第49章 沈大人的前未婚妻(故人)

劉泠在鄴京有自己的住所,楊曄等人提前入京,幫她把地方整理乾淨。等她入府時,基本已經沒什麼需要出力的了。

劉泠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坐在大廳上喝口暖茶,楊曄便來見她。之前劉泠嫌他們這些侍衛太過寸步不離,打擾了她和沈宴的相處,便把楊曄等趕回京城去調查沈宴的情況。現在,楊曄便是來彙報情況了。

還沒等劉泠說話,早已不放心很久的靈璧便搶著問,「沈大人是不是有個未婚妻?」

楊曄一愣,看眼郡主反應並不熱切的面容,答,「是,只是那是幾年前的事了。五年前,那位便和沈大人退親了,兩人之後再沒有這方面的關係過。」

侍女們真正鬆了口氣。劉泠面上表情還是那個樣,眼睛卻有光芒亮了下,語氣幾分淡,「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她一直揹負著兩種相反的情緒,自我折磨,她早已習慣這樣。在後來,她的天平已向沈宴傾斜。當楊曄完全證明沈宴的品行時,那包袱徹底摘下。

劉泠可以做到揹著這種包袱,一直去相信沈宴。但如果沒有這種包袱,似乎更加愉快。

但楊曄又說,「但是,沈大人的父母,似乎一直希望沈大人和那位能重歸於好。」

「哼,」劉泠不以為然,「人家兩人都不願意,他們再熱心有什麼用?」頓一頓,劉泠問,「那位是誰?」

「說起來,大家也算是一家人,」楊曄面容古怪,似也為這奇妙的緣分而驚歎,「沈大人原來的那位未婚妻,正是長寧郡主秦凝。」

「噗——」劉泠一口茶噴出,似不敢相信,「你說是誰?!秦凝?」

「對,就是那位,宜安長公主的女兒,長寧郡主……」

「等等,」劉泠伸手製止,咳嗽一聲,再次確認,「我記得幾年前,秦凝跟一個江湖人私定終身,臨走時踹了自己的未婚夫……不會那個倒霉蛋,正是沈宴吧?!」

五年前,那時她只有十歲。那年,他們皇室鬧了一齣年度好戲,便是當時豆蔻年華的長寧郡主秦凝鬧出來的。秦凝拋棄自己的未婚夫,跟了一個江湖人去浪跡天涯。若非當年劉泠正與陸銘山定親,忙得不可開交,她對這件事應該印象更深些。

當年大家都在感慨那位被秦凝拋棄的倒霉蛋的悲催:長公主性格比較奇葩,對子女採取放養政策。未婚夫,是秦凝自己選出來的;拋棄的時候,還是秦凝自己選的。這門婚事從頭到尾,都是秦凝的意志,那個倒霉蛋就沒出場過。

楊曄沒有多說,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長寧郡主退親的時候,沈大人不在鄴京。但他們退親退得很和平,兩人傳了幾封信,就把信物換了回來,長寧郡主自己一個人在鄴京把退親的事搞定。等沈大人回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劉泠吸口氣,回頭跟兩侍女說,「你看,這正說明世事無常。」

「嗯?」

「沈大人長這麼好看的,都能被秦凝說不要就不要。難怪他受此打擊,一蹶不振,再也沒有跟誰定過親。」

「……」

楊曄咳嗽一聲,「總之,沈大人身上唯一的情債,恐怕就這一件了。」楊曄翻看自己的記錄,「但據屬下所查,長寧郡主其實和沈大人的關係很好,退親後,長寧郡主偶爾回京時,也會去看看沈大人。」

「當然關係不錯了,」劉泠更深地同情沈宴,「難得碰上這麼個冤大頭,秦凝心裡肯定喜歡死沈宴了。她和沈宴真是深刻貫徹了所謂‘做不成夫妻,還能做朋友’這套騙鬼的說法。」

只是這種「喜歡」,與她的喜歡是完全不同的。

劉泠和秦凝相差幾歲,兩人都是劉氏子弟,稱不上熟,但也算說過話。那位的脾氣……劉泠想,沈大人可憐成這樣,她得對沈大人好一些。

在楊曄向劉泠彙報沈宴資料的時候,沈宴和眾錦衣衛回到了北鎮撫司。先將雲奕和其他人等押送入獄,將摺子遞了上峰,便回府換衣,之後進京面聖。

下屬跟著沈大人進進出出,聽沈大人沉吟一下,「給定北侯府遞個名帖,安排下時間,去拜訪一下老侯爺。」

「是,大人。」一道屏風相隔,沈大人在換衣,下屬拿著沈大人之後幾天的行程冊子做記錄,不覺疑惑,「大人,定北侯府有什麼問題嗎?哪方面的問題?」

謀反?藏奸?或者有其他不乾淨的地方?

常年跟沈大人做這種事,一提起拜訪某家,下屬想的第一個就是錦衣衛「又要抓人」了。

沈宴從黑地硃色的大屏風後走出,換上了飛魚服、繡春刀這樣的錦衣衛標配服裝,端的是器宇軒昂,英姿勃發。他看下屬一眼,「去定北侯府提親。」

「是,提親……」記錄兩筆,下屬捏著兔毫的手一抖,結巴抬頭,「提、提、提親?!跟誰?」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沈宴已經伸腿出了門,隨等候在院外的錦衣衛出去,騎馬策往宮門,應面聖一事。

他的目光穿越這幢幢房梁,好像已經落到了京城西北方的定北侯府。

他確實沒有深入去查劉泠的過往,但劉泠好歹是一介郡主,就算不查,沈宴也能從卷宗中調出她的基本資料:起碼他知道,在鄴京這邊,唯一會管劉泠婚事的,是劉泠的外祖父,定北老侯爺。

只是不知道,劉泠和陸銘山的退親,還算順利?

他沉了眼,暗暗調整計劃:即便不順利,他也要給陸家施壓,讓陸家無暇分心,儘快與劉泠解除婚事。

同一天,已經早許多天跟陸銘山進了京的嶽翎,重新入了陸家的別院。侍女們進進出出,收拾著別院府宅。嶽翎倚在門邊,望著天空出神,「銘哥什麼時候才會來看我?」

「姑娘,等陸公子有時間,他一定會來的。」侍女紅雲安慰道,心裡卻不這樣覺得。她是被陸公子從陸家派來服侍這位姑娘的,陸公子回京得匆忙,進府後便疾奔去尋大老爺,恐怕這趟差事,並不太順利。

陸公子若騰不下時間,又怎麼來見嶽姑娘呢?

嶽翎似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呢喃會被人聽到,耳根紅了紅,眼底神情幾分不自在。她一直過著艱苦的生活,從來沒被人伺候過。去年進京後,陸銘山雖然派人伺候她,但那時,她對自己的前途未知,哪裡敢真正使喚別人?

到現在,嶽翎才真正下了決心:她是肯定會進陸家大門的,就算那些路家人瞧不起她,她也會進。所以即便仍不習慣隨時跟在左右的侍女,她也要儘快適應。

沒有了長樂郡主,再幫徐姑娘辦完事,她和陸銘山之間,就只剩下門第之差。

嶽翎心無所畏:只要銘哥肯回來,其他那又有什麼可怕的?

她對侍女不好意思笑一笑,「我能要杯茶嗎?」

「嶽姑娘真是客氣,婢子這就為姑娘去端茶。」紅雲忙稱不敢,一步三回頭地離去,她也覺得這個新主子溫和婉約,伺候起來恐怕會如意很多。

等人出去,嶽翎才進屋,從貼身荷包出取出一張摺子,一邊小心看外面來動的人頭,一邊匆匆往上面寫了幾個字。在紅雲回來前,她已經做好了一切,安靜地坐在桌前等候。

而跟徐姑娘的聯絡,之後自然會想辦法送出去。

殊不知,另有一鬼祟小丫鬟,容貌不起眼,做著粗活,卻躲躲閃閃的。在嶽翎做壞事的時候,她動作機敏地趴在視窗,將窗子輕輕開了一道小縫,目光微閃。

鄴京是一個大圈子,進來的,便要入境隨俗。

再回到劉泠那邊。

她本是讓侍女們收拾一下府宅,但傍晚的時候,便有朱頂馬車到了府前,一位婦人領著一個比劉泠略小几歲的小姑娘來拜訪。

婦人乃定北侯夫人,在大廳裡喝茶時,容色淡淡。她旁邊跟著的小姑娘名張繡,乃她的小女兒。小姑娘十歲出頭,膚白貌美,一雙明亮的烏黑大眼睛,透著天真爛漫的神采。母親在大廳中喜好不顯,她卻表現出了對這裡的強烈好感。靈犀靈璧端茶端果盤過來,她笑盈盈地跟兩個姑娘打招呼。

待劉泠出現在門口,張繡眼睛裡的星星一下子點亮,歡喜地湊過去,「表姐,我第一次見你,我叫張繡,你長得可真好看。」

站在門口的少女容顏甚美,她很習慣被周圍人的目光包圍打量。但她從沒料到被親戚這麼熱情地誇讚,不由怔了一怔,冷色眸子看向了起身的定北侯夫人。

方才還神情冷淡的侯夫人,在劉泠出現的一剎那,面上就掛上了客氣又疏離的笑容。見女兒歡喜地撲上去那個「冷美人」,她眸子閃了下,笑容微僵,略惱,「繡兒,回來!別衝撞了你表姐!」又對劉泠解釋,「這是繡兒,她小時候你見過的,後來去她舅舅家住了幾年。現在大了,你恐怕不記得了。」

劉泠淡淡點了點頭,見小表妹還衝著她看,她低頭,回了小姑娘一個客氣的眼神。

「舅母來,有什麼事嗎?」劉泠問。

「表姐,是祖父想你去侯府住啊!」張繡性格簡單天真,她之前幾年不在鄴京,並不知道她這位表姐是出了名難伺候的脾氣。她母親來之前,只說過讓她不要招這位。但見表姐是個美人,她就很自來熟地插話,無視了她母親僵硬的臉色,「聽你回京的訊息,祖父一直在唸著你。天天念,時時念,連我都聽了不少表姐的事呢。我娘說啊,祖父最喜歡錶姐你了。所以表姐,你跟我們回侯府住,好不好?」

「舅母太客氣了,」劉泠道,「我本來打算明天便上侯府,給外祖父和舅舅舅母們請安的。」

「阿泠不用跟我們這麼客氣,請什麼安呢,你喜歡怎樣就怎樣,一切以你為先,」定北侯夫人笑道,「只是如繡兒所說,你外祖父每天都念叨著你。從小到大,他可是最疼你的。我和你舅舅,已經被他說了許久了,天天派人來這邊探情況。今天才聽說了你回來的訊息,我本想著明天再說,但他……額,實在想你。這不,天還沒黑,就派我來請你回府了。老爺子可是說了,你若是不跟我回去,我和繡兒也不用回了。」

外祖父。

雖然定北侯夫人話裡有話般,皮笑肉不笑,劉泠的眼睛卻微暖。

老人家有多疼她,她是知道的。恐怕她若不跟舅母回去,外祖父會親自來請她。她何德何能,讓一個好人家這麼忙活呢?

由是,劉泠還沒有在府上住一天,就又搬去了定北侯府。她心中尋思著先安定下外祖父,她還是更喜歡住在自己的地盤。跟舅母回府一路上,最讓她意外的,是張繡對她的親切。

「表姐,祖父說你去過很多地方,連塞外也去過。我也想去,但爹孃不肯讓我去,那些地方好玩沒?」張繡挽著她手臂,好奇問。

「還好。」劉泠淡聲,在小姑娘持續不斷的糾纏中,她眉頭皺起。

定北侯夫人在一邊看得心驚膽戰,她從來都見的是這個外甥女如何難說話,連爹孃都不給面子,女兒這麼去纏她,把人纏生氣了可怎麼好?

她不停給女兒使眼色,女兒卻太天真,根本看不懂,還纏著劉泠說。

劉泠吸口氣,略撿了幾處地方,跟張繡說一說。她雖然語氣冷淡,卻實實讓定北侯夫人意外:沒想到這位郡主居然沒生氣。

「表姐,你去過這麼多地方,可真好啊,我真是羨慕你。」張繡嘆道,一雙妙盈盈的眼中,顯出嚮往之意。

劉泠神色一頓,「這沒什麼好羨慕的。若是能夠,誰又願意有家歸不得,顛沛流離呢。」

張繡微愣,她從父母口中,隱約知道表姐家的事。那些人的口氣,雖很淡,卻對錶姐有指責之意。只有祖父,每次聽他們這樣說,就要生氣。

母親說,「你表姐是個怪脾氣,她爹媽弟妹全都不敢惹她,她生氣了可是會直接揮刀殺人的。你可別惹她。」

張繡似懂非懂,對母親口中的那個表姐生了懼怕之心。

但是在祖父口中,表姐又是另一個樣子。

祖父說,「別聽他們亂說,他們一點都不瞭解阿泠。繡兒啊,你阿泠姐姐,本質是個很溫柔的人。你看她臉色那麼差,但你不要怕,試著多跟她說兩句話,你看著,她肯定不跟你生氣。你再讓她幫忙,她也會幫你的。不信,我們打打賭?」

想起祖父的話,張繡便又道,「表姐,你能跟我一起上街玩麼?」

「不能。」劉泠拒絕。

張繡愕然:這跟祖父說得不一樣啊。

「那我看中一款頭套,銀子有些不夠,你能……」

「不能。」劉泠打斷。

「你能……」

「不能。」

一直聽她們兩人對話的定北侯夫人,臉真的快僵壞了。她覺得女兒甚是丟臉,可她眼睛都快眨裂了,也不見女兒看懂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