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乾綱獨斷

中國合夥人 錦琥 第2頁,共2頁

孟曉駿被刺激得腦門青筋扎扎直跳,努力剋制著,一揮手終止這場無意義的對話:「好了,夠了。再說下去,你會提議請個風水師來。」潑皮無賴也不過如此,無法想象這樣不負責任的話,會出自一個行業領頭羊的掌門人口中。

成東青兀自不肯罷休,言辭鑿鑿地強調,試圖將孟曉駿的計劃徹底粉碎:「我最後再強調一次,我們是教育產業機構,不能盲目跟風上市。況且,這兩年在美國上市的中國公司,停牌的停牌,破發的破發,大多淪為垃圾股……」

「垃圾股也是股票,也比你把幾億現金放在銀行囤灰有出息。」孟曉駿忍無可忍,終於正面批判起來。成大事者,不能拘泥私人情誼,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哪怕面對過後會帶來的巨大災難,可孟曉駿確定,自己沒有私心。停下來緩了一口氣,孟曉駿在許文關切的眼神中微微合了一下眼皮,表示自己沒事,繼續發難:「成總,你該問問在座的股東,現在要不要啟動上市?」破釜沉舟,置之死地,孟曉駿唯有背水一戰。

一面是大勢所趨的上市計劃,一面是授以財富股權的恩義,孟曉駿沒有把握,卻有信心: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成東青一樣,拎不清輕重利弊,枉做擋車的螳臂。

成東青對於親自加恩的人相當有信心,在中國,錢財開道,一向暢通無阻。一棟別墅換不來孟曉駿的放棄,那是因為他被資本主義的自由散漫給慣壞了,可紮紮實實的股份出去,鐵桿自然就應運而生,這麼幾年下來,已經驗證了這一點。

成東青點頭,志在必得,信心滿滿地開口:「那好,我提議無限期推遲‘新夢想’上市計劃,同意的請舉手?」這一次,成東青甚至在話語里加上了作為掌門人的傲慢,三年前從孟曉駿手裡回收了部分權力之後,這種與權勢並生的東西就開始紮根,小心地發芽,如今已經長出了累累果實。

同意的人,請舉手,無限期擱置新夢想的上市計劃。

沒有一個人舉手。

包括王陽。

成東青不敢置信地瞪著在場的人,最後定在王陽臉上。

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些人,都是成東青為了阻止孟曉駿的上市計劃而百般拉攏和施恩的,不就是希望他們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幫助他阻止孟曉駿推行他的計劃?到了如今,竟然沒有一個人肯舉一下他們那只有力的手。

現實狠狠地將成東青曾經甩到孟曉駿臉上的巴掌,甩回了自己的臉上。

眾叛親離,成東青呆怔當場。

孟曉駿第一次在上市的問題上握有完全主動,立刻掌控全域性,以勝利者的姿態安慰成東青:「股東最想要的是什麼?讓手裡的股票增值,東子,這是民意。」

成東青乾脆豁出去了,露出最後一招:「我反對!這次我就獨裁了,我是最大股東,有一票否決權,我反對上市。」成東青行使了他掌權以來最一意孤行的一次否決權,乾綱獨斷,話音焦躁而蠻橫,就像拿不著糖的孩子躺倒在地上撒潑耍賴,難看到極點。

這種事,要麼,你就乾脆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表露出這種堅決的潑賴相,徹底死了人家的心,寒了人家的意;要麼,你就在條件成熟,在對方拿出合理合情的計劃後,做出正確的讓步。怎麼能既要裝個樣子,表達出我只是沒感受到上市的好處,我只是要考慮大家的利益,然後又在這一切的理由都成為泡影的時候,來上這麼一齣撒潑的戲碼?你當初藉以反對時所昭彰的民主在哪裡?你當初闡述不上市理由時的專業科學態度在哪裡?

孟曉駿忍無可忍,拍案而起:「土鱉,你他媽就是個土鱉!」數年心血,就毀在這樣的一念之差;如此多的心血,抵不過一句耍賴,失望透頂。

王陽依舊蹺著腳,漠然地看著孟曉駿,勸都不想勸。這種紛爭,實在太傷兄弟情分,無論哪一邊,王陽都不想站。

許文看著孟曉駿的臉色,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誠懇地彙報,希望能改變成東青的主意:「成總,作為一名投資顧問,我有必要提醒你,未來人民幣升值,對國內許多產業會造成衝擊,唯獨對留學事業有正面影響,因為美元低了,留學的人會更多。現在網路投資降溫,投資者都在尋找新領域,時機很好。我預估新夢想未來的市值將達到50億。」有理有據,有禮有節,許文作為孟曉駿的死忠,果然和他是一路的,說話行事自有一套風格,旁人壓根挑不出錯,也駁不倒,這一波的上市推動,無疑有他強勁的發力。

成東青哼了一聲,輕蔑地看著許文,帶著強烈的敵意,問:「這位是?」

孟曉駿還在做著最後說服成東青的夢,耐著性子解釋,希望成東青能聽進去哪怕一點:「許文,他是我以前的學生,現在是我新聘的上市投資顧問。」

「他被開除了。」成東青以一種帶著歡快的口吻宣佈,有些幸災樂禍似的嘲笑,斜吊著眼,瞄向依舊站立著的孟曉駿,帶著濃重的挑釁:你的人,憑什麼?聘用他你經過我了嗎?

孟曉駿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成東青說的那句話,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組合在一起,卻怎麼也理解不了。

成東青得意地解釋,朋友一場,難得你也需要我的指點:「我聽你的,正在學習如何開人。」這句話是如此的諷刺,明明白白地嘲笑著孟曉駿這些年來的自作多情。

你一直以為你是被需要的,到頭來,卻發現,人家只是賞賜給你一個幻象,讓你得以一夢十年。

孟曉駿怒不可遏,徹底喪失了理智和風度,抄起桌上的材料扔向成東青,破口大罵:「成東青,我操你大爺!」

成東青狼狽地躲著,迫不及待地宣佈:「散會。」這是今天從一開始就確定的最大目標——散會,議題……就不了了之吧。

小股東們紛紛逃竄出去,許文站起來,握了握孟曉駿的手,有些不捨,也有些擔心,眼睛裡閃著無奈和關切,盡力了,卻也成功地刺激出成東青的困獸之勇,將整個上市計劃徹底否決,連最後的那一點幌子都不裝了。對於孟曉駿的期盼,許文只能讓他失望了。

孟曉駿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還好,慢慢地撥出胸中憋著的悶氣,在許文的擔憂中坐下,點頭。

會議室裡終於只剩下了成東青、孟曉駿、王陽三人,沉默,帶著決裂的痛瀰漫開來,裂痕已無法挽回。

難耐的沉默,卻又無法打破。

王陽終於翹夠了腿,慢條斯理地從桌上拿下他的腳,冷淡地說:「吵完了?吵完安排一下行程,抽個空參加一下,我要結婚了。」說著,從兜裡抽出兩張請柬,丟在桌上。

成東青和孟曉駿吃驚地看著他,王陽這一次的戀愛,根本就沒有任何動靜,悄無聲息的,他們壓根就不知道。

不知道王陽是何時從lucy的陰影中徹底走出來的,不知道王陽是何時從糜爛的頹廢中振作起來的,不知道王陽是何時找到心裡的那個她,打算就此安穩過日子的。作為朋友,他們失職了。

王陽卻沒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臉上明晃晃的,只寫著「厭倦」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