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陽攛掇著拿報紙剪了個帶著love字樣的窟窿,好不容易黏成燈罩,成東青慌張得像一隻被趕著上架的鴨子,被王陽頂上宿舍拐角那盞路燈的電線杆,而連孟曉駿那個平時高貴得不屑討好人的傢伙,這次也遠遠地站出去望風,專等蘇梅一到,便吹口哨示意電線杆上的呆頭鵝套上燈罩。
蘇梅來了,燈罩套上了,地面上映出碩大的love,成東青猴在電線杆子上,看著蘇梅,只覺得今晚的風也特別涼爽,沁人心脾。
蘇梅低下頭,習慣性地翻書包找書,可惜,今天從圖書館出來沒能外借,蘇梅和路燈的約會便失去了意義。
直到蘇梅走進宿舍,都沒發現今夜的地面上,有為她而來的浪漫告白,更別說回頭看一眼那電線杆上快要風乾的成東青。
「以卵擊石將是一場持久戰,最重要的戰術是死纏爛打,消耗對方,最後敵疲我打。」王陽嚼著學生食堂的夜宵這麼說。
孟曉駿沒吃,不過也點頭表示贊同。
成東青卻彷彿沒聽見,一直悵然地看著女生宿舍的方向,彷彿多看兩眼,他心中的女神就能從宿舍裡飛出來,像七仙女兒那樣落到他的面前,告訴他,癩蛤蟆也是可以吃到天鵝肉的。
王陽出的第二招據說百試百靈,是追求愛情的必勝法寶——奪路告白。
為了成東青的順利求愛不出岔子,王陽甚至不辭勞苦,一改王某人示愛的隨機性和浪漫性,設計了詳細到成東青走路的具體線路的完整方案,甚至還考究地論證了告白時的朝向和陽光的角度。
蘇梅被成東青約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身運動服,顯得特別有朝氣。
船是事先約好的,王陽前一天還陪成東青彩排了一遍,該劃到哪個四不著邊的位置,該轉向哪個可以襯托出成東青濃眉大眼的角度,該用什麼語氣說出哪幾句話……王陽都一一示範過。
「你說他會不會stagefright?」王陽眺望著遠處湖面上的成東青,戳了戳孟曉駿。
孟曉駿躺在石上讀尼采的《thewilltopower》(《權力意志》),連眼皮都沒抬就說到:「robertfrost(羅伯特·費魯斯特)說過,一個母親花二十年時間讓他的兒子長大成人,另一個女人只需要用20分鐘就可以讓他變回傻瓜。他需要的只是這個過程,走過一次,就好了。」
王陽若有所思,看著成東青沒出聲。
夕陽讓人的眉目漸漸溫暖起來,成東青的嘴唇動了動。
王陽激動地站起來:「嗨,他說了!」
孟曉駿倒似乎有些意外,放下書看過去。
成東青緊張了老半天,直到陽光將蘇梅的陰影打到自己的臉上,才使勁握住自己的手說下去:「你不答應,我就拉你一起跳湖。」眼神里的執著和兩手不自覺的發顫顯得無比悖逆。
蘇梅依舊那麼高傲,面無表情地看了成東青一眼,轉身一言不發地躍入湖水,魚兒一樣地遊走。
湖水那樣清澈,清澈到讓成東青清楚地看到了蘇梅的無視和不屑。
成東青不會游泳,只能傻愣愣地站在船頭,看著高傲的白天鵝從癩蛤蟆身邊遊走,從頭至尾,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高傲的白天鵝甚至已經算仁慈,才賞給癩蛤蟆這麼一個婉拒,再好的可愛寶典,那也得看使用的人是誰,成東青絕望了。
王陽正式帶著lucy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孟曉駿告訴成東青,「蘇梅病了,傳染性肺炎。沒有人敢去看她。你也不許去。」
癩蛤蟆的機會總是這樣具有戲劇性,成東青拿半個月的伙食費換了一兜水果去了醫院,瞞著孟曉駿和王陽。
「滾!」蘇梅看見門口的癩蛤蟆時,終於對成東青說了第二句話。
成東青帶著幾分背詞典的倔強,跨入傳染病房,向前走了幾步。
「聽見沒有,我叫你滾。」蘇梅賞給成東青的第三句話裡甚至帶了一絲委屈,王陽說的對,生病中的人比較脆弱一些。這隻癩蛤蟆是第一個來看白天鵝的。
成東青顯然聽清楚了,因為他的身子僵了僵,卻也僅僅是僵了僵,然後立刻就大跨步走到床邊,步伐僵硬得好像被檢閱計程車兵踢正步,帶著無畏的倔強。
白天鵝終於認識到這一隻癩蛤蟆是屬牛的,完全不可理喻,只好轉開臉,避過面對面的說話:「你走吧,會傳染的。」
事實證明,即便是呆頭鵝,也有福臨心至、金石為開的一天。
成東青沒有順從白天鵝的意思,反而帶著勇往無前的堅決撲過去,扳過蘇梅流淚的臉,重重地吻下去。
那甚至不能算作吻,叫「啃」的話會更貼切一些,僵硬、魯莽,沒有任何技巧,這是成東青的初吻。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一如室內白天鵝的淚。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你,成東青?」蘇梅的話只能算作嘆息,輕輕的,帶著哽咽和傷感,驕傲的白天鵝垂下了她美麗的脖子。
得之東隅失之桑榆,古人誠不欺我。
成東青在大三的時候,終於為了愛情付出慘痛的代價——休學一年,因為肺結核,因為那一次大膽而魯莽的親吻。
王陽來看成東青的時候,帶來了孟曉駿私家珍藏的最新版牛津詞典。
孟曉駿正在準備考託福,作為勢在必得的理智者,自然絕不允許意外傳染這種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