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吾主城府深如海

近藤弘毅忽然轉過頭問上杉天道:「上杉君,你還記得三天前,我在靜岡溫泉給東條君餞行時,他問我的最後一個問題嗎?」

「他問的問題是,在他得手後怎麼把《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帶回日本。」

「我是怎麼回答他的?」

「一首詩,一首惠特曼的詩。」

「你背背。」

滾滾的人海中,有一滴水走來,溫柔地對我低語:

我愛你,我不久就會死去;

我旅行了很長一段路程,僅僅為了來看看你、摸摸你,

因為除非見到你一次,我不能死亡,

因為我怕以後會失掉你。

現在我們相遇了,我們看見了,我們平安無事了,

便放心地回到海洋中去吧,親愛的,

我自己也是海洋的一部分,親愛的,我們並非相隔那麼遠,

請看那偉大的圓球,那萬物的聚合,多麼完美呀!

可是對於我,對於你,那不可抗拒的海洋將使我們離散,

叫我們在一小時裡各奔東西,卻不能永遠使我們分離;

彆著急——只一小會兒——要知道我在向空氣、海洋和陸地致意,

親愛的,每天日落時,為了你。

「唉,位於臺灣海峽北方的海上現在應該正灑滿了落日的餘暉吧!因為‘那位先生’的愚昧,東條枉死了。」近藤弘毅負俯手低眉地從上杉天身邊走過,向不遠處的防彈轎車走去。

載有胡林楠、染香和肖錦漢的救生艇被幾名穿著臺灣地區水警服裝的壯碩漢子從走私船上放到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中。

他們三個人之所以沒有被這些假扮臺灣水警的日本黑龍會分子殺死,只是因為近藤弘毅還需要借胡林楠三人之口讓媒體和有關部門知道,在最後是臺灣水警見財起意「窩裡反」劫走了包括《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在內的這一走私船上的珍貴文物。

「一方面給臺灣地區有關部門內部留下了足夠導致彼此猜忌的種子,讓向來熱衷於內鬥的有關部門有了一個彼此傾軋的藉口。一方面將媒體報道的重點由《富春山居圖》失竊案本身轉移到了對所謂體制性痼疾的反思,同時還一下子解決了船上文物在以後銷贓時的貨物來歷問題,甚至還可以通過藉助媒體的大量曝光報道,讓同在這條船上的部分假文物字畫只因為跟赫赫有名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一起被劫而弄假成真,這真可謂是一條一石數鳥的好計啊!」胡林楠在突然想明白了剛才三人遭遇的所謂「臺灣水警」譁變,根本就是盜寶首領整個龐大盜寶計劃中一個早就計劃好的組成部分後,不禁開始由衷地佩服起盜寶集團首領的老謀深算來。

回過頭,胡林楠看了一眼此時正閉著眼躺在自己不遠處的肖錦漢和站在甲板上的染香。肖錦漢在剛才戰鬥的過程中受了傷,血正不斷地從他的額頭上流出來。染香則呆呆地望著走私船漸行漸遠,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徹底在海天交界處消失。

「爺們兒,難道我們費了那麼大勁才尋找到相關線索,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現在就這麼著被這幫孫子輕而易舉地給帶走了?」染香聲音很沙啞,甚至帶點兒哭腔。

「姑娘,咱們敗了,敗了就得認栽。」

「難道我們現在就只能這樣把兩隻眼睜得跟大眼賊似的傻站著,別的什麼都做不了嗎?」

「那也不一定,比如我們可以選擇不看,來,過來跟爺們兒我一起看看電影散散心吧!好萊塢大片,聽說還拿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呢!」胡林楠一屁股坐船上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姓胡的,你這人怎麼能這麼沒心沒肺啊!老孃我……嗯?你看的這是什麼啊?」染香本想把自己一肚子的邪火都藉機撒在胡林楠身上,不想在瞄了一眼胡林楠手機上的電影后卻被一時的好奇心停止了行動。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啊,怎麼樣,這片子應咱們現在的景兒吧!」胡林楠轉過頭露出自己一口白森森的牙對染香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