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神奈川縣琵琶湖邊。遠方水色清明瀲灩,安土城斷垣殘壁旁的櫻花紅紅白白含苞欲放。但當它們以豔豔的姿態進入滿腹心事的黑龍會最高領袖近藤弘毅眼中後,便瞬間奇妙地幻化成了一種帶有哀婉風致的景色。
「近江弟子同憐惜,我也無奈春歸去。」在明媚的春光裡,近藤弘毅徘徊在水邊忘情沉浸在日本國民詩人松尾芭蕉充滿了傷春之感的俳句裡,臉上的表情如醉、如痴、如夢、如思。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煢煢孑立、形影相弔的寂寞志士亂世憂國之悲。
一輛黑色的防彈轎車停在近藤弘毅身後不遠處。伴隨著「啪嗒」一聲響,跟隨了近藤弘毅近二十年的貼身保鏢上杉天從轎車走了下來。
「兄貴,‘那位先生’剛才給您打過來一個電話。」上杉天低著頭,雙手捧著一部手機,穩穩地站在近藤弘毅背後不遠處。
「說。」近藤弘毅沒有回頭,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他依舊繼續著剛才那個讓自己可以把目光停留在琵琶湖上空最高最遠處的抬頭望天動作。如果不是此時正巧有一陣風從湖面上刮過,稍稍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無喜無悲在時空中的形象跟一尊銅澆鐵鑄的雕像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他語氣很焦急地跟我說,今早臺灣地區的水警海上攔住了藏有咱們從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偷出來《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及其他作為掩飾走私文物的走私船。」
「接著說。」上杉天在近藤弘毅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變化。
「‘那位先生’還說,臺灣地區的水警、同船的國際刑警跟走私船之間發生的猛烈交火,結果走私船船長和走私船上的全體船員都在戰鬥中身亡。」
「嗯?跟水警一起行動的還有國際刑警?」近藤弘毅眼波向一側流轉,整個人若有所思,「沒想到這些國際刑警的破案能力,竟然遠比我之前預料的要強上那麼多!上杉君,你一會兒去查一下,看看國際刑警組織中最近是不是又調進了什麼咱們之前不知道的辦案能手,還是說他們在這次辦理《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失竊案的過程中找來了什麼高手幫忙。」
「嗨,我一會兒就去查。」上杉天態度無比謙恭地答應道,然後臉色多少有點不自然地接著對近藤弘毅說道:「此外,兄貴,在‘那位先生’透露給咱們的情報中說,在國際刑警偵破《無用師卷》失竊案的過程中,一名叫胡林楠的華人編劇似乎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胡林楠?他竟然正好也在臺灣嗎?」近藤弘毅彷彿頭疼似的用自己的拳頭捶了捶額頭,然後一臉無奈地苦笑著說,「沒想到國際刑警這次為了迅速破案,竟然找到了他這麼個讓人頭疼的傢伙,那這麼快找到咱走私船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上杉天見在整個日本權傾朝野的黑龍會會首近藤弘毅不但知道胡林楠的名字,而且好像還對此人評價頗高,不禁心內滿是疑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上杉天一時忘形地向近藤弘毅問道:「兄貴,您難道也知道這個叫胡林楠的人?」
近藤弘毅沒有回答上杉天的這個問題。他冷冷地用一種似乎毫無溫度的眼神看著上杉天。
上杉天見此情形,當即心頭一陣狂跳,冷汗溼透了衣衫,他知道自己問了自己不該問的問題——一個在黑龍會內很可能屬於最高層人士才有權力知道的核心機密。
「兄貴,我剛才失言了。」上杉天渾身顫抖著躬身說道。
一段不算時間很短的安靜過去後,近藤弘毅終於宛如嘆息地對上杉天說道:「上杉君,沒有下次。回去後,請把你小指儘快處理好交給我。」近藤弘毅的話說得很慢、很禮貌,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客氣的感覺。
「非常謝謝兄貴您的關照,上杉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得知近藤弘毅最終決定不要自己的命,而是要他自斬一根小指以示懲戒,上杉天只覺得全身上下一陣彷彿要虛脫般的輕鬆。
「上杉君,畢竟你已經跟了我那麼多年。」近藤弘毅輕輕地對上杉天擺了手,聲音中有一種深刻的情感在糾結著起伏。
「兄貴,上杉明白!」上杉使勁地點了點頭。
「對了,‘那位先生’還在電話裡說什麼了?」近藤弘毅的語氣再次恢復到如同古井無波般的靜謐。
「東條死了。」
「嗯,死在國際刑警的手裡?」
上杉天搖頭道:「不,是‘那位先生’手下人乾的。」
「哦?」
「據‘那位先生’說,在國際刑警和臺灣地區水警攻打走私船的過程中,東條不敵國際刑警中的高手,失手被擒。之後,東條沒能識破國際刑警的詭計,不慎洩露了藏有《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貨箱的資訊。因此,‘那位先生’的人覺得東條不夠可靠,擔心國際刑警通過審問他會查出咱們的真實身份和盜竊《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的真實目的,便自作主張地殺死了東條。」
上杉天發現近藤弘毅在自己剛才說話的過程中,先是抿了抿嘴,然後又抿了抿嘴。跟隨近藤弘毅多年的上杉天知道,這是近藤弘毅憤怒時才會出現的一種微表情。
「不知上杉君你對‘那位先生’這樣的所作所為有何感覺?」近藤弘毅的聲音依舊禮貌而溫和,但是他的眼神卻冷得異常嚇人。
「我感覺到了他的囂張、狂妄和自以為是。」上杉天回答。
「彼此尊重、相互信任、準確評估合作者的真實能力是任何合作得以長期良好存在的基礎。選擇正確的合作伙伴來進行合作,往往是決定著一個人或一個組織能否取得成功的關鍵因素。」近藤弘毅抬頭望天,天空藍得高遠。他的這番話似是在講給上杉天聽,又像是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