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要不我就叫你爺們兒吧

「冒昧問姑娘您一句,您原來的愛狗它老人家叫什麼啊?」

「娘們兒唄!」

不遠處,捷運車站前洶湧澎湃的人潮和馬路上被各種車輛擁堵出一種黏稠感的車海,標誌著都市中過著朝九晚五生活的人們又迎來了新一天的忙碌。

胡林楠則閒人似的站在劍潭公園標誌性的圓拱門門口觀察著眼前的一切。當兩人走到公園門口附近時,染香跟胡林楠知會了一聲「爺們兒,我得去取車」,倩影便一溜煙兒似的消失在公園門外的人海車流裡,把胡林楠一個人丟在了劍潭公園入口處那幅赫赫有名的馬賽克壁畫前。

胡林楠所站位置的不遠處,一名當地的導遊此時正在向幾名來自大陸的觀光客介紹著這幅位於他身後的馬賽克壁畫,高度讚揚這幅栩栩如生地描繪出了臺灣早年農業發展過程的壁畫作為劍潭公園一大景觀達到了多高的藝術性。

導遊的話引發了胡林楠搖著頭冷笑連連。多年來種種機緣巧合,讓胡林楠在他一系列的冒險過程中誤打誤撞下得知了不少關於古今中外的歷史秘事。其中就有部分邊角料是像這種為什麼昔年臺灣省有關部門會選擇這樣一幅畫掛在劍潭公園門口的內幕。真相其實很簡單,當年臺灣省有關部門倒不是看重此畫的思想性或藝術性,而只是想借助作畫人顏水龍本人名字中的「水龍」二字來進一步調和劍潭公園地區的風水罷了。

與直接把所有暫時無法科學解釋的事物斥為迷信的染香這樣的人不同,胡林楠多年來種種堪稱曲折離奇的遭遇早就讓他不知不覺擁有了一種以開闊的胸懷接受神秘事物、發現神秘事物背後更加離奇詭異真相的能力。而正是這種能力,讓他這樣一個公開身份只不過是一名影視編劇的人,開始越來越多地被捲入種種人世間層出不窮、波詭雲譎的神秘事件中。

「斯人而有斯命,自古亦然。」想到煩躁處,胡林楠不由自主地甩了甩頭。

「胡先生,原來你人在這裡啊!你知不知道,人家昨晚找得你好辛苦哦!」熟悉女人的聲音在胡林楠背後響起。嗲嗲的臺灣式娃娃音在周圍人耳朵裡也許會是一種極盡賣萌之能事的享受,但對胡林楠來說卻好似《午夜兇鈴》中奪命的電話忙音。

「你到底還是找到我了。」胡林楠百般無奈地轉身。在他身後是一張長得很溫柔的女人臉——初看上去清純得一塌糊塗,實則一對明眸中深藏著如同地獄火焰般熾烈的瘋狂與歇斯底里。

「昨天晚上在圓山飯店,你手下想要我的命是因為公事,還是因為咱倆的私事?」胡林楠強撐出紳士般的微笑向自己對面的黑衣女子問道,同時邊用眼角的餘光尋找著那名自稱是女國際刑警的染香是否已經來到附近。

「林楠,你怎麼會這樣想呢?你難道認為,我之前跟你在上海發生的一切,都沒有影子留在我心裡嗎?我真的不知道我手下那名老大昨夜受山口組之託刺殺的目標,竟然會是你!」黑衣女子神情黯然地低下了頭,幽幽的,彷彿胡林楠的話,讓她很受傷。

「哎,金童玉女,落花流水,紫陌紅塵,靜好歲月,其實這人世間的遺憾本來也是極好的。」胡林楠見眼前這名黑衣殺手組織的女首領似乎對自己舊情未斷,連忙祭出當日兩人歡好時黑衣女子最欣賞自己的文藝範兒。

不想黑衣女子卻在此時,滿臉猙獰地抬起頭來,雙眼幾乎要噴出火般地對著胡林楠大喝一聲道:「我當然不會讓別人動你,因為我肯定要自己動手殺了你這個負心薄情的王八蛋!」

黑衣女人從後腰處抄出一把開山刀劈頭蓋臉地向胡林楠砍去。

就在胡林楠萬念俱灰閉眼那一剎那,忽覺香風撲面,眼睛余光中有明媚的倩影倏然一閃。

「你孃的!」

「中!」

就在黑衣女子砍山刀刀鋒切入了染香手掌中吹彈可破的肌膚的同時,染香亦把握住自己犧牲一手在空中阻住對方刀勢的珍貴一瞬,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黑衣女子的臉上。

待胡林楠回過神來之時,只見染香已經一臉凝重之色地擋在了他的身前。血順著透出一股清明寒意的刀體流下,在重力的作用下於空中凝結成珠滴砸在地上,無聲無息地驚起滾滾紅塵。

「啪」地被染香一拳擊飛的臉部強烈變形的黑衣女子身體落到地面,摩擦出好一片凌亂的痕跡後終告停止。

「你的手受傷了?」胡林楠投向染香的目光中滿含愧疚。

「這就根本不算事。」染香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在身前不遠處倒地不起的黑衣女子,語氣沉重地繼續道,「不對勁。看來咱們這次算是遇到高手了。」

「嗯?不對勁?」胡林楠一臉詫異,「什麼不對勁?」

「聲音不對勁,」染香一咬牙索性把嵌入她左手血肉中的刀生生地給拔了出來,「我剛才一拳打到她臉上,沒有產生骨頭碎裂的聲音。」

「呵呵呵,沒想到你這騷女人還挺懂的嗎?」鬼泣般的獰笑聲從黑衣女子彷彿爛棉花套子般的嘴裡傳出,只見她臉部在染香一拳大力作用下扭曲的肌肉又開始抽動起來。

片刻之後,當黑衣女子拍打著自己身上的浮土站起來之時,她的臉已經恢復了往昔的樣子。

「哐當」一聲,染香把砍山刀摜在地上,從衣服上扯下一條布條草草地包紮好自己手上的傷口,擺出了準備大戰一場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