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酒盤在兩人之間來回了多個回合後,近藤弘毅似乎終於對東條這種持之以恆的謙恭與謹慎報以了一個獎勵似的微笑,然後忽然對東條說道:「在剛才我們飲酒的過程中,你雖然神態謙恭沉靜,但是左邊眉毛卻不自覺地跳了三十二次,我想你是有話想問我。」
「是。」東條先是一愣,緊接著一驚,然後在思索了片刻後,到底還是決定實話說出自己心中的疑問,「兄貴,我們為什麼要去偷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中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
「關係重大,我不能說。」
「我人到了臺灣後,該怎麼採取行動?」
「到了臺灣,自然有人會跟你說。」
「《富春山居圖》的無用師卷是中國的國寶,一旦我能得手,相關部門必定會在機場、碼頭等場所佈下明卡暗哨,到時候我該怎麼才能把它帶回日本?」
「哈哈,東條君,您真是心思縝密、可以信託之人啊!」也不知道近藤弘毅從東條問題裡聽出了什麼,竟然仰天大笑了起來,「在你所提的三個問題中,唯有你最後問的這個問題,我倒是可以向你透露一二。」
「嗯?你跟我一樣,也是佛教徒吧?」近藤弘毅忽然話鋒一轉。
「是。」東條點了點頭。
「那我可否不直接告訴你問題的答案,留下點禪機?」
「一切唯兄貴吩咐。」
「這樣吧,我現在給你念首詩,你所問問題的答案就藏在這首詩裡。」近藤弘毅臉上忽然泛起了一抹豔色,不知是因為酒、因為溫泉的熱度,還是因為他為自己能夠想出這樣一個顯示出自己佛學修為的方法而興奮。
東條聞言一愣,但鑑於兩個人之間懸殊的地位,亦只能點頭稱是道:「哦,好——好的。」
「別忙,你且讓我想想,我該為你問題的答案選一首什麼樣的詩。」
聽到近藤弘毅竟然準備隨意從腦海中找一首詩回答自己的問題,東條心內不免頗有些七上八下。
但近藤弘毅本人卻彷彿一個被某種新奇遊戲忽然深深吸引的孩子一般,滿臉興奮地自顧自地大聲說道:「嗯,小子,我有了,就是這首詩好了。小子,這詩我可只念一遍,你一定要聽仔細了:‘滾滾的人海中有一滴水走來溫柔地對我低語。’」
「篤篤,篤篤篤篤。」一陣近似一陣的敲門聲打斷了東條的回憶。走到艙門口開啟門,東條發現走私船船長正站在艙門外,壓低了眉眼、滿臉狐疑之色地看著自己。
「船長先生,您找我有事嗎?」東條對著走私船船長面帶微笑地鞠了一躬,然後彬彬有禮地問道。
走私船船長用他粗重、紅腫、遍佈傷痕的手使勁地撓了撓頭,然後甕聲甕氣地對東條說道:「東條先生,我聽水手們說你讓我們運輸的集裝箱貨物,早就在昨夜凌晨裝船完畢,但是您至今都沒有前往貨艙進行清點。」
東條聞言點頭承認道:「啊,好像事情是這樣的。」
「雖然提醒你不是我的義務,但我覺得為了咱們首次生意能夠順順利利地進行,您最好還是在開船前去貨艙一趟,仔細地清點一遍您託我們運輸的貨物。省得過幾天等咱們到日本後,咱倆為你託運貨物上的事情扯皮。」說完,船長便將剛剛撓過油乎乎頭髮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張開嘴長撥出一口氣將指甲中的頭皮屑吹進了海風裡。
在船長提醒下,東條才想起自己此時正在假扮一名走私商人。任何一名走私商人在自己走私的貨物裝船後,按理說都是會進行一番檢查和清點工作的。
暗叫一聲「慚愧」,東條滿臉謝意地對船長道:「哎呀呀,船長大人,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昨晚只顧著專心念經求佛庇佑我們此行能夠順順利利地回到日本,簡直都把檢查貨物這件大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船長聞言不由冷哂道:「哈,東條先生,說真的,很多時候我覺得你們這些東方人的想法簡直太奇怪了!在我想來,甭管宇宙中的什麼神,只要他是真神,那麼他本身就代表著人世間的正義。他既然代表著正義,又怎麼會保佑走私這種違法勾當呢?滿心虔誠地求神庇佑自己在行不義之事時能夠順順利利,恐怕只有你們東方人才能幹得出來吧?」
在把東條帶到貨艙門口的路上,走私船船長始終都在嘟嘟囔囔地向東條表達著他本人對東方人信仰的輕蔑。
「快看看吧,看看你的貨是否都在裡面!」走私船船長推開了貨艙的門。由近藤弘毅事先安排好用作東條身份掩飾的貨物,瞬間出現在東條面前。
「唔!」在看到貨艙裡所託運的貨物後,東條的眼睛頓時就亮了,他一瞬間便明白了近藤弘毅詩迷答案的具體所指,「真沒想到近藤大佬詩謎的答案竟然是這樣啊!像這樣如同惠特曼詩歌般的珍寶深藏之道,果然是將無用師卷安全送到日本萬無一失的方法!」東條開始由衷地佩服起近藤弘毅為了讓自己能夠順利帶著無用師卷潛回日本所設下的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