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亞!」向巴澤仁恭敬的答應道。
向巴澤仁雖然這樣痛快地答應了,但格達知道,他要回藏幹校去學習,哪有時間回村去做說服群眾的工作?於是,他決定親自去香格村看看。
回到寺廟喝過午茶後,格達和益西群批便騎馬朝香格村走去。到達香格村時,正好在村口碰見病癒後的羅布老阿爸。他緊緊地握著格達的手感激涕零的說:「多虧仁波切救了我們父子的命啊!特別是向巴澤仁,要不是仁波切給他指路,不知他現在已經死在哪裡,可能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格達急忙說:「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阿爸羅布,這下你可放心了啊,據說向巴澤仁在藏幹校表現不錯。今天上午我還在朱倭看見過他呢。」
「惹(是)!惹!他說過,他去幫助那裡的村民春播。」
他們邊說邊朝村裡走去。格達邀約羅布同他一道先後去到幾戶村民家裡瞭解備耕的情況。據初步估算,全村還差青稞種子二百多斤。回到村口栓馬的地方,他猛然瞥見掛在白龍駒嘴上的牛毛口袋裡還剩下一些飼料,心裡立即萌生出了一種想法,在回寺廟的路上他問益西群批道:「今天給白龍駒喂的什麼飼料?」
「還不都是豌豆嗎?仁波切,你的意思是……?」
「是白龍駒有病不想吃料子還是給他喂的過多?」
「我考慮這段時間以來白龍駒一直很累,所以喂的是多了一點……」
「這就對了。」格達說:「你看啊,給白龍駒的豌豆吃不完,而我們不少的村民別說沒有糧食吃,就連種子都沒有,你說說看,我們該怎麼辦呢?」
「明白了!」益西群批立即反應過來。「不過,就算不給白龍駒喂豌豆,又能省下多少斤糧食來呢?」
「據你知道,我們全寺有多少匹乘馬喂的是豌豆、葫豆嗎?」
「葫豆不能作種籽。」益西群批輕聲嘟噥著說:「我們這地方地勢高,種葫豆根本不結莢……」
一陣狂風吹過來,把益西群批的話颳走了,格達沒有聽清。但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來,格達知道益西群批這時的心裡想的是什麼。於是他淡淡地笑著耐心地說:
「在我們這個地方,葫豆雖然不能作種子,但可當糧食填飽人的肚子。如果我們把餵馬的豌豆、葫豆換來代替青稞糌粑吃,一天就能節約出幾斤青稞,到春播結束時,能節約出多少斤青稞給老百姓去作種子?」
「當然不可細算。不過,只給白龍駒喂飼草,恐怕……」
益西群批默默地點著頭。同仁波切的意見不一致,自從擔任仁波切的侍衛長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所以他一直悶悶不樂地騎馬走著。心裡想的是如何才能把可憐的白龍駒飼養好,讓仁波切騎著它去為博巴政府做更多的工作。」
回到寺廟後,格達急急忙忙地讓益西群批去把赤乃加措住持請來,將自己的想法向他和盤托出。
「不行!不行!」住持連連搖頭:「就是全寺所有的乘馬都停止喂糧食飼料仁波切的白龍駒也不能停。仁波切在博巴政府的工作擔子那麼重,你還讓它給你出大力不?」
「當然需要。可是,如果白龍駒拖垮了,我們還有兩條腿呀!何況全甘孜的乘馬當中,又有多少馬的主人給它們喂的是精飼料呢?牧場的馬從不喂糧食飼料,頂多加喂一些鹽巴、茶葉,那些馬同樣長的壯、跑得歡!堪稱一流駿馬啊!那麼多的馬都可以吃草,白龍駒同樣可以吃。好,別爭了,就這樣定下來,首先住持你要想得通。」
過後沒有幾天,當格達發覺他的白龍駒被栓在那裡懶洋洋地嚼著幹青草時,心疼極了,他撫著白龍駒長長的鬃毛喃喃地說:「委屈你了!等到秋收後,我給你吃最好的飼料,好嗎?」
白龍駒用嘴唇往格達手臂上擦擦,彷彿感謝主人對它的安慰似的。
27
種子從發芽到茁壯成長,大地一片油綠。微風吹來,泛起陣陣綠色的波浪。
一天下午,朱德同格達在雅礱江畔的田間小道上散步。左面是滔滔奔騰的江水,右面不遠處便是那頗具民族風格建築的甘孜縣城。朱德說:「據說甘孜在藏文裡是潔白美麗的意思,不知這是因何而得名?」
「這個啊!」學識淵博的格達用手指著縣城的西北坡方向說:「相傳在那裡有一塊白玉,形似健壯的綿羊,毛色潔白,在燦爛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光彩奪目,十分美麗。由此,人們就稱這塊地方為甘孜潔白而美麗的地方。」
「是啊!」像習慣揹著雙手走路的所有四川人一樣,朱德揹著雙手邊走邊說:「我初到甘孜時,看見不少樓房的牆上都用石灰粉刷成白色,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確實好看,心想這是一座多美的高原城鎮啊!」
「我們甘孜不僅美麗,而且商賈雲集,市場繁榮。」格達說:「商人來自四川、甘肅、青海、西藏、雲南,他們帶來各自的土特鮮貨,讓甘孜的人穿著時尚,享盡口福,生活用品也齊全……」
他們正說著,前面不遠處的打金灘渡口,一隻載人的牛皮船正在過渡。望著在激流中掙扎的牛皮船。倆人的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格達心情有些沉重。他說:「這個渡口,就像張著血盆大口的惡魔,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就在兩天前,有一條牛皮船翻到江裡,坐在船上的八個人一個也沒能生還。」
朱德思索著什麼。他說:「等到將來革命成功,發展了生產,有了錢,在這裡架起一座橋就好了。」
「架橋?那當然好啊!這正是兩岸百姓多年來的宿願。如果能架起來,那將是雅礱江上的第一座橋。總司令,你想得真周到啊!」
「因為紅軍這支隊伍來自工農,是為工農大眾服務的。我們革命的目的,就是要推翻三座大山,解放生產力,改善人民生活。所以,將來革命成功,發展了經濟,像修橋、建學校、辦醫院這些事,都要提上議事日程,最大限度地滿足人民群眾的願望和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的需要……」
格達突然問道:「總司令啊!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們時時處處為百姓著想,日夜操勞,究竟是為了什麼?」
朱德莞爾一笑道:「我們所作的一切,歸納起來,就是為了振興中華,讓人民大眾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活佛你也不是一樣嗎?為了支援紅軍,為了把蘇維埃甘孜博巴政府的事情辦好,辛勤工作,甘孜、爐霍、道孚三縣的人民是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格達推心置腹地說:「總司令過獎了。仔細想來,自從你們紅軍來到甘孜後,我只是做了一個僧人應該做的一點小事,僧俗百姓便推選我擔任了中華蘇維埃甘孜博巴政府的副主席,工作沒做好,有愧於心啊!」
「活佛啊!」朱德稱讚說:「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在黎民百姓中,在我們工農紅軍內部,對你無不交口稱讚。一個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一切為了人民大眾謀福利這顆赤誠的心,並努力去付諸行動,便會受到他們的信任、擁護和愛戴……」
格達頻頻點頭。倆人邊談邊繼續朝前走去。隨著江中那條牛皮船已順利渡到江西岸,他倆似乎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由地向江對岸眺望著遠處的雪山、藍天、白雲。
這時,在深邃的藍天中,一隻雄鷹正在展翅高飛,漸漸地向遠方飛去。
格達忽然想起了什麼。納悶地說:「總司令!你們紅軍真的就像那翱翔在藍天的雄鷹,要向遠方飛去了嗎?」
「紅軍北上,這是我們黨的既定方針。現在,任弼時、賀龍率領的二軍團已來到甘孜會合,所以,我們做好準備後就要出發。」
「這話總司令雖然早已說過,但是,真的臨到紅軍要走,我的心裡呀就像被掏空了的酥油包子,空蕩蕩的。」
朱德情真意切地說:「甘孜的山好、水好、人更好,說實在話,我們也捨不得離開啊!可是,日本鬼子早已佔領我國東三省,大有進犯關內之勢,我們國家正面臨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根據黨中央的決定,為了打擊侵略者,我們必須迅速北上與一方面軍會合後……」
這時,一個戴眼鏡的紅軍宣傳幹事走過來。他向朱德行軍禮說:「報告首長,我能給你和格達活佛拍張合影照片留念嗎?」
「好啊!」朱德拉著格達的手說:「活佛,我們一起來合個影吧!」
朱德同格達並排合影。格達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傍晚,格達獨自一人站在孔薩大樓前的一塊大草坪邊的林間,凝望著遠處的雪山。
草坪上,一隊隊紅軍正在熱火朝天地訓練。
白瑪曲珍姍姍走來,對格達彎腰施禮道:「仁波切吉祥!」
格達顯得心事重重,說:「是曲珍姑娘啊!你不是從藏族幹部學校畢業了嗎?這是……?」
白瑪曲珍說:「我被分配回朱倭博巴政府工作,臨回去之前,我想向仁波切打聽一個情況……」
「什麼情況?」
白瑪曲珍猶豫了一下,說:「聽說紅軍要開走了?」
格達沉默了一會,說:「你聽誰說的?」
「同學們都在議論,有一個家在妥壩的學員,聽到這個訊息後,還沒等到分配工作的通知,就提前回家去了。」
格達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白瑪曲珍說:「害怕了……?你呢怎麼辦?」
「我心裡像塞進了一團牛毛,亂糟糟的,才來找仁波切您……」
格達同白瑪曲珍在林間小道上邊走邊說話。格達說:「是的,紅軍很快就要北上了。朱總司令、毛澤東和共產黨中央早就指出,紅軍只有北上才是出路,也才能到達抗日的前線,領導全國抗日救亡運動。朱總司令那天在慶祝二、四方面軍甘孜會師大會上也說過,紅軍的目的地不是這裡,而是要繼續北上,去到陝甘寧蘇區與毛澤東率領的一方面軍會合。」
白瑪曲珍輕輕地嘆了口氣。
格達繼續說:「朱總司令還說,紅軍北上是為了抗日。道理很簡單:有國才有家。日本已侵佔了我國的東三省,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打進關來,佔領全中國,那時,國之滅亡,哪還有我們的家、我們的蘇維埃博巴政府?所以……」
白瑪曲珍仍有些不可理解地望著格達。
格達接著說:「外國侵略我們中國,在西藏也有這樣的事。那是在三十多年前,英國兩次侵略我國西藏。第二次侵略西藏時,受到西藏軍民更為沉重的打擊。特別是在赫赫有名的江孜保衛戰中,儘管藏軍和民兵使用的武器落後,但仍然奮勇殺敵,使侵略軍頭目榮赫鵬也不得不承認,西藏人民的英勇是無可爭辯的。所以,現在紅軍北上,與一方面軍會合,捏成一個拳頭,才能更加有力地打擊日本侵略者。」
白瑪曲珍憂心忡忡地問:「紅軍很快就要離開了嗎?」
「今天博巴政府已經開會佈置,要我們抓緊做好糧食、帳篷、禦寒衣物、草料等方面的準備工作;要動員青年踴躍參加紅軍,擴大紅軍隊伍;還有特別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安置、保護好紅軍留下的幾千名傷病員,這個任務不輕呀……」
聽著格達語重心長的開導,白瑪曲珍不住點著頭。
格達繼續在草坪邊沿的林間小道上漫步。天色慢慢地暗淡下來。格達思考著什麼,接著,邁開堅定的步伐昂頭挺胸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