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白瑪曲珍回到家裡,神情顯得有些異常。她同汪連長整天形影不離。
汪連長給傷員清洗、包紮傷口,白瑪曲珍給她當助手。
汪連長和炊事班的戰士給傷病員送飯,白瑪曲珍幫著忙前忙後。
汪連長回到臥室,白瑪曲珍走去相伴左右。
汪連長看著顯得有些異樣的白瑪曲珍,問道:「曲珍小妹,你今天怎麼啦?有什麼事嗎?」
白瑪曲珍遲疑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說:「阿姐連長,我想參加紅軍,同你在一起。」
汪連長笑道:「好啊!不過這是很苦的,你一個姑娘……」
白瑪曲珍倔強地說:「翻過大雪山的人,不怕狂風暴雪。從我阿媽把我生下地來,什麼苦沒受過?連隊裡有的姑娘比我還年輕呢!她們能行,我也照樣可以……」
「我們不僅吃不好、睡不好,還要行軍打仗,時刻準備犧牲自己的生命。」
白瑪曲珍深情地說:「我這個受盡飢寒交迫煎熬的人,只有紅軍來了,才感覺到了春天般的溫暖,要是你不同意,不是又把我往冰窖裡推了嗎?」她急的要流出了眼淚來了。
汪連長想了想說:「好吧!不過,這事我要請示上級,要是上級不批准……」
白瑪曲珍執拗地說:「我不管批准不批准,到時我跟你們一塊走!」
汪連長反問道:「你可知道,當紅軍第一條最重要的是什麼?」
白瑪曲珍說:「當然是……服從命令聽指揮了。」
汪連長提醒白瑪曲珍說:「你可記著,到時萬一不批准可不要哭鼻子啊!」
白瑪曲珍破涕為笑,同汪連長擊掌為憑。
紅軍要北上的訊息,很快便在甘孜的各個地方傳開來。經過各級博巴政府的層層動員,絕大多數村子的群眾都積極投入到為紅軍準備糧草、禦寒衣物的活動。
志瑪央宗家寬大的院子裡熱鬧非凡:數箇中年男人正在趕製各種衣服;不時有人送來布料或鞣製好的牛羊皮;有的正在做藏靴,院牆外的草坪上,幾個姑娘和小夥子正在堆碼群眾送來的幹青草……
江安娜姆也在這裡忙裡忙外。正在幹活的向巴澤仁瞅空給她耳語了句什麼,她面紅耳赤地走開。
院牆的一邊,有人正提著石灰漿桶往牆上刷標語:
動員起來,全力支援紅軍北上
白瑪曲珍也在這裡來來去去,忙個不停。她忽然發覺向巴澤仁也在這裡,一面推著他朝外面走去,一面說:「你又不是我們村的,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倒將向巴澤仁弄得面紅耳赤,惹的在場的人都笑起來。
格達走來,欣喜地對白瑪曲珍說:「你們行動真快呀!」
白瑪曲珍說:「從昨天起,鄉親們就集中到這裡,幾乎每一戶都有人來。放心吧!我們村保證完成博巴政府下達的任務。」
格達說:「不單是你們村,還有整個朱倭地區,你可是朱倭博巴政府的婦女委員啊!」
白瑪曲珍說:「趕做禦寒衣物的任務估計可以按時完成,只是這動員參軍的事……」
格達沉思了一下說:「這主要是我們甘孜博巴政府的工作還沒做好,群眾對紅軍的瞭解還不夠,加之敵人的造謠威脅……」
白瑪曲珍說:「敵人?民團早已被紅軍打垮了,土匪也再不敢下山來殺人放火,哪來的敵人?」
格達說:「反對紅軍、反對博巴政府的大有人在,他們只不過是像冬天裡的豺狗那樣早已藏進山洞裡去罷了。他們也許正躲在洞裡窺伺著我們呢!」
格達的預料沒有錯。
深夜,郎呷正在自己的官寨裡同旺扎一起飲酒作樂。兩個人左擁右抱著女人,酒興正濃。
前不久,周排長帶領剿匪小分隊在同旺扎一夥的戰鬥中,由於山高缺氧、氣候惡劣,小分隊中多數戰士出現嚴重的高山反應,致使周排長受重傷,旺扎再一次得以脫逃。旺扎潛回農村後,像貓頭鷹那樣躲藏在一個村民家裡,網羅殘兵敗將,暗中同郎呷勾結,妄圖捲土重來。今天他從蟄居的主人嘴裡得知紅軍要離開甘孜的訊息,欣喜若狂,天剛黑下來就迫不及待地來到郎呷家,理所當然地受到郎呷的熱情款待。
一會兒,郎呷推開摟抱著的姑娘,示意讓她們都到外面去。
姑娘們走後,郎呷問道:「你的弟兄還有多少?」
醉意朦朧的旺扎說:「不多,一二十個吧!」
「他們都聽你的嗎?」
「就像我手裡捏的一團糌粑。」
郎呷信誓旦旦地說:「紅軍走後,這些人仍然是我們的骨幹!」
「紅軍什麼時候才走呢?」
郎呷得意地撫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說:「我早就說過,紅軍是雅礱江裡的流水,我們是江裡的石頭,江水遲早是要流走的。目前,紅軍正在籌集糧草衣物,估計在十天半月內就要開拔。到了那時,就再也不是窮鬼們的天下,你和你的弟兄們也就再也不會過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旺扎一擲酒碗:「我早就伸長脖子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啦!」
29
格達在博巴政府他的辦公室兼臥室裡熱情地接待了來訪的商人扎西。他同扎西盤腿坐在卡墊上,邊喝茶邊交談。
這時扎西呷了一口酥油茶,心情顯得有些沉重,他說:「我昨天剛到這裡就聽說紅軍要走了。這是真的嗎?」
格達平靜地回答說:「是呀!」
「什麼時候?」
「時間還沒定,目前正在作北上的各方面的準備。」
扎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你說這世間上的事情怪不怪?是菩薩留也留不住,是魔鬼趕也趕不走。」
格達堅定地說:「但是你要相信,烏雲終究要散開,太陽永遠是紅的,總有一天,紅軍要回來,雪山草地一定會撒滿金色的陽光!」
「作為一個商人,我能為紅軍北上做一點什麼呢?」
「要做的事情很多。」格達說:「扎西啊!你總是在最需要的時候就出現在甘孜,你同紅軍真是有緣分呀!」
「是嗎?」扎西滑稽地抿抿嘴說:「我早就預料到這次來甘孜又要掏腰包囉!」
「別小裡小氣的,拿出我們藏族大商人的氣魄來,能拿出多少就支援多少,紅軍將來是要加倍償還你的,或者,就算是我向您借貸,行嗎?」
「你向我借貸?哈哈!」
「當然。怎麼,不行嗎?」
「仁波切的話哪有不行之理!你總得讓我回去準備一下吧!」
「你打算什麼時候拿出你的誠意來?」
「明天。」扎西斬釘截鐵地說。「噢,白利寺能拿出什麼呢?我知道你們寺廟是樂於慷慨解囊的,最好我們明天就一道給紅軍送去吧,怎麼樣?」
「好,一言為定。」
第二天上午,格達同扎西如約來到紅軍某團駐地。團部就設在一頂白布大帳篷裡。帳篷外,紅軍戰士們敲鑼打鼓迎接客人的到來。
格達和扎西一道走來。而在他們身後,卻是一隊長長的運輸隊伍。
劉團長迎上前去,同客人親切握手。
格達指著扎西對劉團長說:「劉團長,今天我特意給你帶來一位新朋友,他是康巴地區大名鼎鼎的商人扎西。」
團長握著扎西手驚喜地說:「是你啊,老朋友……」
扎西更是興奮無比地說:「我早就聽說在甘孜有個姓劉的紅軍團長,作戰無比神勇,沒想到就是你呀!」
格達感到奇怪,他說:「你們早認識?」
「是呀!他就是我給你講過的、在瀘定橋認識的營長呀!沒想到才一年多時間,又在這裡相見。」
劉團長說:「真是幸會啊!去年我留在丹巴老鄉家裡養傷,直到前不久,見到老上級劉伯承總參謀長,我又才回到了部隊。兩位老朋友,快請進帳篷裡坐吧!」
客人被迎進帳篷後,賓主圍著一張方桌坐下來。格達說:「扎西昨天剛從康定運貨來到甘孜,聽說紅軍即將移師北上,今天特地約我一道前來……」
快言快語的扎西說:「向我們藏族人民稱頌的紅軍表示一點心意……這還不夠,應當說是向來自遠方的老朋友略盡一點地主之誼。」說罷,他拿出一張紅紙寫的禮單送到劉團長手裡。
劉團長開啟禮單,上面用漢文寫著:
磚茶壹佰包川鹽貳仟斤
劉團長緊緊地握著扎西的手說:「謝謝你的大力支援!」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請收下!」
接著格達也遞上一份禮單說:「我們白利寺也為紅軍準備了一批物資和乘馬,請收下吧!」
劉團長又開啟格達送來的這份禮單,上面寫著:
青稞貳拾擔豌豆壹拾伍擔帳篷拾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