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麼呢?」
由利喝了一口清涼飲料問道,他正跟耕二坐在代代木公園的草坪上。現在是十月,樹葉還都沒變黃,微風過後,樹葉發出一片沙沙的響聲。秋天的空氣裡好像瀰漫著一種蘋果的味道。
「天空。」
耕二回答。由於是直接坐在草坪上,透過牛仔褲,他可以感到地面的溼氣。天空中一片雲都沒有,湛藍湛藍的。
「算了,我還是換個問法吧。你在想什麼?」
由利問著,把身體斜靠在耕二肩上。
「沒想什麼。」
公園裡的人很多,在草坪上玩遙控飛機的男子、帶著孩子彎腰拾什麼東西的年輕媽媽、合著過時的音樂練習跳舞的高中生們……
「耕二,你喜歡我嗎?」
由利忽然問道。耕二吃了一驚,他看著由利的臉回答,
「當然了。」
耕二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由利的。
「覺著時間還挺多的……」
耕二抱著頭仰面躺在草坪上。這學期課程量少了許多,打工也是晚上才開始,有時間的話還可以約會一下由利。一般來說,這也算是普通學生的正常生活了。
耕二認為自還是挺自負的,所以他做夢也沒想到喜美子竟然會無視自己的存在,過去都是喜美子求自己的多,那天的情景至今仍讓耕二懊惱不已。
耕二本想看看喜美子跳舞是什麼樣子的。
雖然他對喜美子的愛好並不關心,但她跳舞的樣子還是值得一看的。耕二確實是想再仔細看看喜美子的,畢竟今後不會再見面了。票他都買好了,遺憾的是沒能看成。喜美子應該是跳舞時充滿激情的那種吧。
耕二和由利從渋谷那邊出了公園,人行天橋上到處是亂塗亂畫的塗鴨。
接近中午的時候,透一邊吃著自己做的三明治,一邊回想著昨天晚上那次奇特的會面。
客廳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很明亮,透過窗戶,隱約可見遠處的東京塔。
「我想還是把你介紹給淺野比較好一些。」
按照詩史的安排,昨天晚上三個人在「拉芙尼」一起喝了次酒。淺野稍微來晚了一些,他要了杯杜松子酒,看上去很像詩史平常喝的伏特加。
「對不起,我遲到了。」
淺野脫去外衣交給服務生,在椅子上坐下,然後折起了袖口,他的手腕上戴著和詩史一樣的勞力士錶。
三個碰了一下杯,看到透杯子裡的酒已經喝剩一半了,淺野就喝了一大口,在表示歉意的同時也和大家保持同步。
「聽說你要到店裡來幫忙?」
淺野直接問道,
「是的。」
透看了詩史一眼,回答說。詩史微微笑道,
「會成為我的得力助手的。」
淺野和詩史看上去是一對很般配的夫婦,無論是年齡、穿戴,還是說話的樣子都很相像,給人的感覺是一對尚沒有小孩兒的有錢人家。
「她在工作上的要求可是非常嚴格的。」
淺野笑著開玩笑似的說,
「小夥子努力幹。」
透自信地坐在那裡。在他看來,淺野說話時從容不迫的風度不免顯得有些滑稽。要知道,是自己和詩史心心相印著的,今天的會面也是兩個人一起計劃好的。淺野只不過是一個相關者而已。
儘管淺野給詩史點菸的動作非常熟練,儘管他跟詩史說著只有他們才能明白的事情,在透眼裡他也不過是一個被捲入的相關者而已。
會面只用了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以後再見。」
淺野說完,用信用卡結了帳。然後帶著詩史走出酒吧。透忽然覺得眼前的啤酒變得那麼可憎,那是淺野出錢買的啤酒……。
「我給你打電話。」
詩史說完和淺野一起出去了,可能是到某個餐廳去了。
透把碟子裡的三明治吃完,努力要為昨天晚上的會面做一個總結——自己和詩史為未來所做的一個準備工作。
電話鈴響了,透拿起聽筒,自己告訴自己那不會是詩史的電話。這是他接電話時特有的方式。電話是耕二打來的。
「你現在有空嗎?」
耕二在電話裡問道,
「我現在跟由利在一起,你要有空就出來玩玩兒唄。」
「你們在哪兒呢?」
耕二告訴透說在渋谷,閒得無聊。他本想和由利到情人旅館做愛去的,可由利不願去那種地方,說要是在耕二的公寓裡還可以,但回公寓坐車得要一個多小時,耕二隻好放棄了。於是,就給透打了電話。
「閒得無聊?真是稀罕呀。」
透開玩笑道。耕二說要不讓透在家裡等著,他和由利到透家裡去,但透覺得那反倒麻煩,最後,透三十分鐘以後趕到了渋谷。
他們是在一個叫八公前的地方碰頭的,那地方有許多無所事事的年輕人,整條街顯得嘈雜無序。
「剛好三十分鐘,住在市中心就是方便。」
耕二說。在透眼裡,耕二和由利跟這條街上的那些年輕人一樣,沒多大分別,
「很有精神嘛。」
透打招呼道。由利看上去好像精神不好,不過透沒有提。
「工作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耕二問。
「還沒準備。」
透回答。
「你幹什麼呢?」
耕二驚訝地問。透又想起了過去在路邊報刊亭耕二堅決主張自己上國立大學的事,笑了笑說,
「別管那麼多了。」
也許自己在耕二眼裡是個讓人難以琢磨的人,透心裡想,說不定他早已經把就業方向定下來了。
「很長時間沒到渋谷來了。」
透一邊看著電子螢幕上的廣告片一邊感嘆道。
他們打了一個小時的檯球,逛了一個小時的街,然後到咖啡廳喝了冷咖啡。走過體育用品商店的時候,耕二嚮往地說,
「真想去滑雪呀。」
對透來說,一切好像都是遙遠世界裡的事情。而且,好像也很長時間沒見詩史了,昨天和今天就好像相隔了幾萬年似的。
「你要是沒事,乾脆晚上也陪陪我吧。」
在咖啡廳裡的時候,趁由利上洗手間的空當,耕二對透說,
「你不打工了?」
「我請病假了。」
趁著由利不在的時候跟自己說,耕二肯定有不想讓由利知道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還得去給學生輔導呢。」
「那你也請病假不就行了?」
聽耕二這麼說,透很驚訝,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