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幫會館裡,八爺問水根:「司馬弓那邊有什麼訊息?」
水根答道:「我把信送去後,他沒有回信,也沒有出門。大門緊閉,沒有動靜。」
八爺沉吟道:「你們不是說,他很喜歡柳鳴兒嗎,他怎麼會沒有反應?」
水根說:「現在看來,司馬弓未必是真心喜歡她,只是玩玩而已。再說,即使真地喜歡柳鳴兒,拿他祖傳的秘籍來交換,到底不容易下決心!八爺,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動手?」
八爺點點頭:「打進司馬大院,抓住司馬弓並不難。可是他如果不願意把秘籍交出來,打死他也沒用。像司馬秘籍這樣重要的寶典,他肯定會藏在一個鬼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還是儘量逼他自己拿出來。一封信沒有嚇住他。看來,對柳鳴兒要動真格的了!」
正在這時,兩個手下衝了進來,原來是他們剛與常野交過手,但不幸讓他給跑了。八爺一拍桌子:「好!常野還沒有離開景德鎮。他只要在乎小田螺,我就有辦法引他再次出現!」說完走了出去。
景德鎮外一個高高的山頭上。柳鳴兒被捆綁在一棵樹上,衣衫不整,遍身血跡。小田螺被捆在另一棵樹上,也是滿臉血跡,因為又疼又怕,哭叫不止。旁邊兩個北幫的人看著,其中一個敲一面大銅鑼,一面敲,一面叫喊:「常野——!我們把柳鳴兒和小田螺交給你——!你快把她們領走——!」附近的樹叢裡,埋伏著七、八個北幫的人。
這時常野躺在一座山洞裡,從睡夢中沉沉醒來。他坐在一片乾草上,有些無所事事。常野又從上頭的石縫中取出木盒子,取出秘籍把玩。然後重把秘籍放好。常野走出山洞。站在洞口伸一伸懶腰。突然,一陣隱隱的鑼聲傳來,伴隨著隱隱的叫喊聲。常野有些奇怪,漸漸循著鑼聲悄悄尋去。常野走進一片山谷。他看到一條溪流,十分警惕地走過去。捧起水喝了幾口,又洗洗臉。常野漸漸聽不到聲音了。他似乎不大在意發生了什麼事,爬上一道山樑,鑼聲又驟然響起來,人的叫聲又漸清晰。常野奇怪地站在那裡,似乎在判斷髮生了什麼事。這時又隱隱傳來小田螺的哭聲。常野想了想,迅速循聲而去,但十分隱蔽和警惕。他漸漸看到山頭。他撥開樹叢尋聲望去。清晰地看到了柳鳴兒和小田螺被捆綁和哭叫的場景:兩個北幫的人仍在敲著鑼叫喊:常野——!我們都是北幫的人——!你把柳鳴兒和小田螺領走——!……小田螺仍在哭叫:啊!——柳鳴兒在大聲哭著安慰:田螺,不要害怕!媽媽在這裡!……
常野看到眼前的慘景,腮上的肌肉連跳了幾下,十分仇恨的目光。常野幾乎要直衝上去了。但他又嘎然止步。常野急速思考著。這時小田螺嘶啞的哭叫聲不時傳來。常野轉向另一個方向,悄悄摸索過去,他已能清晰地看到小田螺和柳鳴兒臉上、身上的血跡。常野看到了柳鳴兒因被捆綁而鼓凸的半遮半掩的胸脯。常野眼前閃現出在床上強暴柳鳴兒的鏡頭。他眼裡閃著獸一樣的光芒。他繼續小心向前爬行,突然發現了埋伏在前頭的七、八個北幫的人。他從腰間慢慢抽出一把刀,眼睛裡全是兇狠的目光。
柳鳴兒和小田螺腦袋低垂,已處於半昏迷狀態。柳鳴兒掙扎著又抬起頭,哀憐地看著兒子,吃力地叫道:「田螺!田螺!……你醒醒!……」
這時常野爬動著艱難地悄悄退了回去,似乎準備撒手不管了。突然,小田螺哭著叫了一聲:「媽媽!快救我!……」常野腮上的肌肉劇烈抖動起來,他咬咬牙又返回來,悄悄逼近七、八個北幫的人。
此時北幫的人卻渾然不覺,常野突然一躍而起,操刀砍過去:「呀——!」北幫的人猝不及防,大吃一驚,轉眼間已被常野砍倒兩個。其他人圍上常野,一場搏鬥在山頂展開。常野如一隻殺紅了眼的魔鬼,又連殺數人,最後只剩下三個北幫的人,招架不住,狼狽逃跑了。常野也不追趕,趕忙解開柳鳴兒和小田螺的繩索,抱起田螺,拉起柳鳴兒,往深山裡逃走了。
跑到山洞,常野忙著準備床鋪,從外抱進很多幹草。柳鳴兒緊緊抱著小田螺,驚恐地看著常野。小田螺已經沉沉睡去。突然驚厥地哆嗦了一下:「媽媽!我怕……」柳鳴兒趕緊安慰:「田螺不怕,不怕,媽媽抱著呢,快睡吧……」小田螺又沉沉睡去。柳鳴兒神態疲倦,凌亂的頭髮和衣服,使她顯得十分憔悴。她用一塊布沾著半碗水,為田螺輕輕擦拭臉上的血跡。
常野鋪好了草鋪。柳鳴兒把田螺輕輕放在上頭。常野脫掉身上的一件褂子為小田螺蓋上。隨即向柳鳴兒投去討好的目光。柳鳴兒這才有時間打量著這個山洞。
柳鳴兒說:「這些天,你就住在這裡?」常野點點頭。
「你為什麼不走?
常野說道:「我想救你們呀。」
柳鳴兒憤怒地說:「你撒謊!你是為了得到司馬秘籍才留下的!」
常野看到自己被猜中了心事,笑笑說道:「我把你搶回來,就更有把握得到司馬秘籍了!」
柳鳴兒生氣地說:「卑鄙!司馬先生不會來的。」
常野笑道:「不來?你這兩年不是白愛他了嗎?你付出你的感情,你的身體,不是很可笑嗎?」
柳鳴兒一愣,是啊,司馬先生會不會來?他會為了一個日本女人,交出自己的秘籍嗎?那可是他的傳家寶啊!……
常野得意地看了看她:「除了秘籍,我還要從宮本那兒拿到青花月盅,這可是中國的國寶!哈哈!任憑風拿著個假月盅還當寶貝呢!看著我幹嗎?沒聽說過這事吧。今天我心情好,讓我來告訴你這青花日月盅的故事。」可是也許是他太累了,講著講著就睡著了。
山洞裡,一點微弱的光線照在草鋪上。小田螺半裸著身子,摟著半裸的柳鳴兒沉沉睡去。此時柳鳴兒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睜著眼一動不動,絕望而悽楚地望著洞頂。忽然她想到什麼。轉臉看看常野仍在沉睡。她慢慢從常野懷裡抽出身體,坐起,腳步有些打晃,她摸索著到一處巖邊,到處尋找。她蹺起腳往一個凹處摸索,卻摸到一塊石頭,然後有些洩氣地拿著石頭。
柳鳴兒仍在四處打量。忽然,她發現一個小洞。忙快步走過去,把手伸進洞口,摸出一個木盒子。她急速開啟木盒子,拿出秘籍,匆匆翻了幾下,手在發抖。柳鳴兒欣喜若狂,心想,這就是薄家的制瓷秘籍了,我必須想辦法還給人家!
柳鳴兒回頭看常野仍在睡覺,趕緊把秘籍藏進懷裡。又重把木盒蓋好,放在小洞口裡。她慢慢往回走,腳下卻踩到一塊石頭,差點摔倒。想了想,彎腰撿起。回頭看常野像一頭沉睡的野獸,咬緊了嘴唇,看看手中的石頭,慢慢舉起,瞄準了常野的腦袋,似乎要砸下去。可她手卻在發抖,似乎渾身發軟,又慢慢把手放下,過了一會兒,她終於下了決心,重又舉起石頭,瞄準他的腦袋。這時常野忽然翻個身。柳鳴兒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放下。柳鳴兒再想舉起石頭,卻似有千斤之重,怎麼也抬不起胳膊。她像經歷了一次生死,臉上全是汗水,渾身虛脫了一樣。柳鳴兒想把石頭扔掉,想了想又撿起來,踉蹌走到田螺旁邊,把石頭藏在草堆裡,慢慢躺下身子,大口大口喘著氣。常野又輕輕地翻個身,柳鳴兒害怕地側轉臉,摟住田螺,佯裝睡去,悄悄伸手到懷裡,又摸摸秘籍。山洞裡一片沉寂,偶爾傳來滴水的聲音。
此時在山洞外的叢林裡。三個北幫的人仍在到處尋找,窺探常野的蹤跡。忽然,前頭樹叢中出現一隻老虎,正站在那裡,盯著他們看。三人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伏下身子,一動不敢動。不一會兒,老虎搖搖尾巴,走開了。三人鬆了一口氣繼續搜尋,突然,他們在一片隱蔽的灌木叢後,發現一個洞口。
三人悄悄逼近洞口。仔細觀察啼聽。一個人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洞口裡。傳來一陣石頭滾動的聲音,然後是一片寂靜。三人拔出刀,悄悄摸進洞口在洞裡警惕地搜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這時一條蛇從洞裡鑽出來。三人吃一驚,趕緊出了洞口,他們失望地站在洞口,四處張望。
清晨,常野醒了過來,發現懷裡的柳鳴兒不見了,猛然坐起,轉頭看到柳鳴兒正摟著小田螺睡覺,這才鬆一口氣。常野起身,走到一旁撒了一泡尿,又走回來,坐下,長長地打個哈欠。柳鳴兒其實一直醒著,偷偷注視著他的動靜。
常野坐在草鋪上,伸手搖搖柳鳴兒,說:「嫂子,你還睡啊?」
柳鳴兒生氣地說道:「你別喊我嫂子,你不配!」
常野也不在乎,笑道:「反正都一樣,叫嫂子也罷,叫老婆也罷,反正你是我的女人了。放心吧,回到日本,我肯定娶你。你這一身肉,我還真喜歡上了。」說著又在她身上摸。柳鳴兒猛地撥開他的手,轉身睡去。
常野又說:「好好,不碰你了。你不喜歡我,我只把小田螺帶走。今天晚上,我就去找司馬弓,讓他來把你領回去。」
柳鳴兒起身說道:「你少造點孽吧,不要又去騙人家!」
常野笑道:「我說的是真話!不騙你。他只要肯拿出秘籍,我肯定把你送給他。一個大活人,又是這麼漂亮的女人,換一本書,他應該合算的。」
聽他這麼一說,柳鳴兒不再理他。常野起身,走到放秘籍的地方。柳鳴兒死死盯住他,緊張得要命。
常野取下木盒,開啟,突然渾身一抖,忙又伸手上去,在小洞裡掏摸,卻摸出一把碎石泥土。常野急忙往地上看,驚慌地到處摸找,什麼也沒有摸到。此時柳鳴兒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把手抱在胸前,死死盯住他。
常野在地上沒摸到,又摸身上,然後又爬上石頭,往洞裡繼續掏摸,還是兩手空空。常野呆住了。他的目光充滿絕望,他漸漸轉回頭,忽然看見柳鳴兒緊張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麼。他一步步走過來,站在柳鳴兒旁邊,兇狠地看著她。柳鳴兒也看著他,眼睛裡充滿恐懼。常野一把把她拎起來,雙手猛力一扒,撕開她的褂子,秘籍掉落地上。柳鳴兒露出白生生的胸脯,渾身在發抖。常野突然揚手一個巴掌,把柳鳴兒打倒在地上。柳鳴兒一聲慘叫,把田螺驚醒了:「媽媽!……」柳鳴兒趕緊把他抱在懷裡。
常野撲通跪倒,撿起秘籍,至寶失而復得,讓他激動無比,雙手捧起,站起身,重新把秘籍裝進木盒。他回頭看著柳鳴兒一眼,惡狠狠地說:「可惜我有要緊事,現在沒時間收拾你!告訴你啊,我出去一趟,你們哪裡也不準去,乖乖呆在山洞裡。外頭有老虎、狼群,還有八爺的人在搜查,碰上了哪一個都活不了!」他說罷走了,迅速消失在密林裡。
此時在山洞外面的北幫的人同時聽到柳鳴兒一聲微弱的慘叫。他們上前一看,果然是柳鳴兒,可是他們懼怕自己不是常野的對手,只好先下山彙報給八爺。
此時北幫會館裡也是一片熱鬧,司馬弓正在門外大罵,八爺從裡面出來,一愣神,說:「司馬老先生來啦?是不是來談秘籍換人的事?」
司馬弓罵道:「做你的夢去吧!你就是殺了我,也拿不到秘籍!」
他剛要變臉,一眼看到門口已擁著不少百姓。他們都是聽說司馬弓闖進會館,所以跑來的。八爺只好平淡地問:「那你來幹嗎?」
司馬弓說道:「幹嗎?你們濫殺無辜百姓,裝聾作啞啊!青天白日,這還有沒有王法!」
八爺慢慢地踱步:「司馬先生,不經允許,你私闖我們北幫會館,這不禮貌吧!」
司馬弓又罵:「呸!你還懂得什麼叫禮貌?我們景德鎮人怎麼對待你們的?這些年,你們在景德鎮做生意,我們多方提供方便,連這座院子都是我幫你們租的。一開始,你是小本生意,我從來是先供貨,後收款,能照顧就儘量照顧。沒想到你現在勢力大了,狼子野心暴露出來,搶奪秘籍,濫殺無辜百姓,我們景德鎮堂堂青花之都,豈能容你!」
八爺哈哈大笑:「司馬弓,你真是說到我心裡去了!我一聽心裡就發癢呀!你家的好東西,就是那本秘籍,我總有一天,要拿到手!」司馬弓瞪目結舌。
八爺起身走了幾步,說:「上天不公,憑什麼你就該擁有這本秘籍,我就不能有?」他象瘋了似地,說著說著,如同咆哮。
司馬弓如墜五里霧中,冷笑說:「八爺,你瘋了吧?你說什麼呀?那都是我們祖宗留下來的遺產,是他們辛苦勞作得來的經驗。與你有什麼關係?你說上天不公,你去找上天啊!」
八爺說道:「我找不到上天,所以要找你要!」
司馬弓突然哈哈大笑:「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長見識啊!老夫也曾讀過幾天書,卻不曾這樣長見識。我現在總算明白了!哈哈哈!……」他眼裡卻笑出淚來。
八爺不解地問:「你明白……什麼啦?」
司馬弓拍案而起:「我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小人心態,什麼叫強盜邏輯!」
八爺惱羞成怒,連打司馬弓幾個嘴巴,立時流出血來,一把推出去。司馬弓正踉蹌間,又被他一腳踢在胸口上。司馬弓重重地摔在地上,昏迷過去。
看到司馬弓昏了過去,八爺叫兩個北幫的人把司馬弓抬出來,扔到大門外,彩雲恰巧經過,和圍在門口的人看見了,急忙跑來。彩雲跪在地上,看到司馬弓昏迷過去,急得哭叫:「爸爸,爸爸……」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司馬弓往家裡抬。
回到家裡,司馬弓清醒過來,他躺在床上,大夫從一個葫蘆裡倒出幾粒丸藥,用水為他灌下。彩雲和幾個百姓圍在那裡,十分焦急。
這時,大頭走到床前,哭著說:「師傅,都是我的錯!我要是不走開,你也不能溜出去。你快點好吧,等你能起床了,就狠狠地揍我一頓吧。」司馬弓只有對著他苦笑。
景德鎮的夜晚行人稀少,因為最近街上不太太平,一些店鋪也早早地關門。常野趁著夜色偷偷潛進船屋。
只見宮本正坐在裡面等著他:「怎麼來晚了?我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常野說道:「我得等鎮上店鋪都關了門。街上沒人了,才敢過來。」
宮本問道:「東西都帶來了嗎?」
常野說:「帶來了。青花月盅呢?」
宮本拍拍身邊的皮包:「我也帶來了。從南昌過來這一路上,帶著它真讓我提心吊膽。真沒想到,青花日盅果然在任憑風那裡。早知如此,我們又何必費那麼大勁!」
常野嘆了口氣:「可惜,司馬家的秘籍還是沒弄到。」
宮本說道:「你搞到了青花日盅,再加上那本薄家的秘籍,就是立了大功了。等我們檢驗後,如果青花日月盅能陰陽共鳴,證明是真貨,我馬上把船票給你。你明天就能回日本去了。」
常野先把藏秘籍的木盒拿出來:「宮本先生,你先看看,這是薄家的秘籍,先把它收好了。」
宮本欣喜地拿過木盒,低著頭剛要開啟盒蓋,常野突然抽出牆上掛的刀,一刀朝他的後頸砍去,血立刻湧了出來。宮本仰著頭,瞪大眼睛,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常野拍了拍手,對著宮本說:「對不起了,宮本先生,我在中國吃了那麼多苦,不是為你們,而是為我自己。不過,我要讓你死個明白。告訴你,你的情報不可靠,任憑風身邊並沒有日盅,所以我還得拿到司馬家的秘籍,才能造出日盅來,和你帶來的國寶月盅配對。」他說完後,對著宮本的心臟又是一刀。宮本的頭垂了下來。常野拉開宮本帶來的提包,裡面果然有一個盒子。他開啟盒子,是青花月盅。常野拿起月盅仔細地觀看,又用指甲彈了彈,傾聽它發出的悅耳音響。常野欣喜地自語:「這才是真正的中國國寶青花月盅。」
常野拿到東西后,回到山洞裡。他看柳鳴兒母子熟睡著,又悄悄走出山洞。柳鳴兒閉著眼,假裝睡著,等常野一齣山洞,她就起身跟了出去。走到山洞外,她看到常野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停住了。藉著樹木和黑夜的隱蔽,柳鳴兒無聲無息地爬到離常野不遠處。她看到常野在大樹下挖了個小坑,把藏薄家秘籍的紙盒和另一個木盒埋了進去。常野埋好東西,站起身來。柳鳴兒嚇一跳,趕忙爬回山洞去。
等常野走後,柳鳴兒又來到山洞外的那棵大樹下,她用個小鐵片拼命地挖著,鐵片太小,她只好用指甲幫忙。手指都出了血。終於,她把那個坑挖開,裡面是常野埋著的兩個盒子。柳鳴兒開啟,一個盒子裡裝的是月盅,一個是薄家的秘籍。她噓了口氣,把兩個盒子藏在自己懷裡奔回山洞,他拼命地搖著熟睡的小田螺:「小田螺,快醒醒!快跟媽媽走!」小田螺卻睡得沉沉的,怎麼也搖不醒。柳鳴兒沒辦法了,只好把小田螺背在身上,出了山洞。她撿了根樹枝當柺杖,艱難地在山間小道行走,漸漸地越走越遠。
第二日,司馬弓醒來,掙扎著要起來。彩雲站在一旁,說:「爸爸,你傷的那末重,我都嚇死了!這稍許好了些,你要上哪兒去?」
司馬弓說道:我想去找……何會長。要他出來主事,把那些強盜都趕走,一個也不要留!還我們青花之都一個清靜的環境。
彩雲說道:可是,你傷還沒好。
司馬弓搖搖頭:不!拼上老命,外頭的事……我也要管,景德鎮再閉塞,再偏遠……也是我的故鄉,不能容許他們在這裡……胡作非為!
彩雲點點頭:爸,你放心吧,明天我去把何會長請來,好嗎?我現在先得去把小文找回來。這一下午沒見她人,眼看天都黑了。這幾天她住在我這裡,我得保證她的安全。
司馬弓不同意,衝彩雲發火:……你看你看!外頭髮生了這麼多事,死了這麼多人!我要出去,去找何會長,找薄太太,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彩雲上前扶住父親:爸,你別衝動!任先生一再囑咐,讓你保護好自己,保護好秘籍就行了,不然還得添亂!
司馬弓叫道:任先生任先生,你不要再給我談什麼任先生!我看,他也是匹夫之勇,一個人又能幹什麼?能擋住八爺抓走柳鳴兒母子?能擋住他們殺景德鎮的百姓?我想了好半天,這樣和北幫對著幹沒用的!
彩雲奇怪地問:爸,你自己那天衝進北幫會館,和八爺鬥了一通,大家都稱你是英雄,我還很得意呢!你怎麼又變了!
司馬弓說道:我恨北幫胡作非為,這永遠不會變!不過,我這樣做,又有什麼用呢!我是怕,硬對著幹,鎮上的百姓反而更要遭殃。
彩雲問:那依你說怎麼幹?把你的秘籍拿出來,送到他們手裡?你去送啊!
司馬弓說:「你別以為我不敢送!只要不再死人,我情願不要司馬秘籍!彩雲,你知道我心裡是什麼滋味嗎?說起來,這禍都是我惹的,如今,人家都在拼命,都在流血,我能心安嗎?我心裡愧啊!我是看重秘籍,幾百年的傳家寶啊,我能不看重嗎?我不僅看重自家的秘籍,還想把薄家的秘籍弄到手,可我哪會想到事情越弄越大,出了這麼多人命啊!秘籍再好,也比不上人命金貴啊!……啊啊啊!……」他說著說著痛哭起來。
彩雲也很難受,過去勸慰:爸,你別這樣……別哭了……
正在這時,常野突然從外頭進來,冷冷地說:師父,你終於想明白了!
司馬弓父女吃了一驚。司馬弓突然怒從心頭起,衝上去一連打他幾個嘴巴子:啪!啪!啪!……常野一動不動,嘴角流出血來。
司馬弓顫抖著手指住他:你還手啊!你怎麼不還手?你不是會武功嗎?你這個畜生!
常野平靜地抹去嘴上的血跡,說:師父,你打也打了……
司馬弓大喝一聲:不准你再叫我師父!你是個下流的小人!
彩雲看勢不妙,想走出去喊人,被常野一把拉回來:想出去喊人?沒用的。我能進來,就能出去,你把大院所有人喊來,也抓不住我的!
彩雲氣憤地問:你想幹什麼!
常野說:我想和師父談談,你老老實實坐下聽。好歹你是我師妹,我還不想對你動粗。師父,你打也打了,我不會還手。我還是為司馬秘籍而來……
司馬弓說道:常野,你們日本人怎麼這麼不要臉的?薄家秘籍也好,司馬秘籍也好,和你們日本人有什麼關係?巧取豪奪……
常野一抬手打斷他:這些道理你就不要講了。我如果是你,我也會這麼說,你罵的都有理,強盜、小偷、騙子、下流、無恥……都對。可今天我來,不是來聽你講道理的。我是來和你談判的!現在柳鳴兒母子在我手上。
司馬弓吃驚地坐了下來問道:真的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