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子攔不住司馬弓,被推倒在地,司馬弓氣得渾身顫抖:「你……你……簡直是個家賊!我從今以後,沒有你這個女兒!你給我滾出司馬家!滾!」
彩雲停止了哭泣,恨恨地看著父親,淚流滿面,一言未發,奪路衝出門,下樓去了。
彩雲一個人走在大街上,不知能去何處,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薄家大院門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正在這時,江伯看見了,一怔,趕緊跑過來:「彩雲,你怎麼來啦?」
彩雲一時流出淚來。
江伯看到彩雲身上的傷,問道:「彩雲,你是被你爸……趕出來的?」
彩雲點點頭,江伯二話不說就把她帶進了客廳。彩雲仍低頭坐著,不停抽泣。在一旁的夏魚兒安慰道:「彩雲姑娘,你不要難過。家裡回不去,就住在我家,一輩子住我這兒才好呢!正好小文不在,你就暫時住她那裡,也好和你小桃妹妹做個伴。」
彩雲點點頭,感激地看著夏魚兒,起身說:「謝謝大嬸!」
夏魚兒忽然發現彩雲辮子有些散亂,忙說:「彩雲別忙走!春兒,去拿把梳子來!」
彩雲納悶的目光,摸摸腦後的辮子,不好意思的樣子。
夏魚兒坐在彩雲身後,為她解開辮子,梳著頭髮,夏魚兒一邊為彩雲梳頭,一邊說:「彩雲,大嬸喜歡你懂事、明理。有一次,你爸來提親,說要把你嫁給劍蘭。我當時說,彩雲姑娘我是喜歡的,做我兒媳婦我樂意,可是呀,就是不想和你做親家!你爸氣得臉都紫了。」說著笑起來。
彩雲聽著也笑了一下,卻突然湧出淚水,哽咽道:「大嬸,自我八歲時……我媽去世,再也沒有人……幫我梳過頭。」
夏魚兒忙說:「不哭不哭!好孩子,以後呀,你就住薄家,就當我是你媽,只要我空閒,我天天幫你梳頭!讓你爸那個老東西一個人過日子去,氣死他!」聽她這麼一說,彩雲破涕為笑了。
此時在薄家的後花園裡,常野正陪著小桃散步,突然秋兒闖了進來,急急忙忙地告訴小桃司馬弓掉包瓷器才評上瓷王的真相,原來秋兒剛從前院回來,聽彩雲姑娘說的。小桃大喜過望,不禁說道:「哎呀,彩雲姐太了不起了!」在一旁的常野聽到這番對話面色凝重,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我和司馬弓合謀騙取薄家秘籍的事,說不定會很快暴露……」想到這裡他不禁心裡一驚,有些發毛。
回到住所,常野對開門來,突然一愣,只見眼前一片凌亂,自己的屋子已被翻得亂七八糟,常野站在門前愣了好一會兒,自言道:「好啊!竟然來翻我的東西!誰有那麼大的膽子?難道夏魚兒也開始懷疑我了?看來這裡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他開始收拾,把自己的東西簡單地打成一個小包,薄家的秘籍細心地放入小包,夾在衣服中。常野在院子裡躬身潛行,躲過兩個巡夜人,迅速摸到薄家大院的圍牆下,重新系緊肩上的小包袱,縱身躍上圍牆,翻身逃了出去。
清晨,江伯正在薄家院子裡行走,忽然兩個下人匆匆跑來:「江伯,不好了!常野不見啦!」江伯一聽,大吃一驚,趕忙報告了太太。
夏魚兒一聽,趕忙召集了幾個下人,同時把劍蘭也喊了進來,共同商量對策,從聽到訊息的那一刻起,夏魚兒都不太敢相信這是真的,她坐到椅子上,愣了好半天,吶吶道:這麼說,常野真地是個騙子?
薄劍蘭萬分著急道:「媽!咱們薄家的秘籍怎麼辦?那可是咱們傳家的寶貝呀!你就不應當交給他!」
夏魚兒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你現在知道著急啦?」
江伯連忙說:「少爺,別說這些了。快想辦法去找常野吧!」說著,轉臉對兩個下人吩咐:「快!多叫些人,把景德鎮翻個遍,也要找出他來!一定要追回秘籍!」
夏魚兒出奇地冷靜:「慢!出去那麼多人,像打狼似的,還不讓景德鎮的人笑話死!」
大家站住了,一時七嘴八舌躍躍欲試。夏魚兒一拍桌子:「嚷嚷什麼!」大家頓時靜下來。夏魚兒沉吟片刻:「如果常野真是個騙子,司馬弓就可能是同謀!因此,常野不大可能離開景德鎮。江伯,你馬上帶人去司馬家,直接去向司馬弓要人!」
江伯正要走,夏魚兒又囑咐:「這事暫時不要聲張,尤其不要讓小桃知道……」
正在這時,秋兒連滾帶爬跑來。大哭:「太太,二小姐她喝藥自殺了!……」一屋人「啊!」了一聲。夏魚兒猛站起:「快!快去請大夫!」她說著就往外奔。
薄劍蘭帶著大夫,直接騎馬飛奔,進了薄家大門,直到小桃住處才跳下馬來。下人們忙迎上,扶下大夫,接過藥箱,直奔室內。大夫開啟藥箱,取出三包藥:快沖水灌下去!秋兒接過,和春兒拿碗沖水。薄劍蘭攬著小桃,大夫在江伯幫助下,為小桃連灌三碗藥水。小桃立刻吐得翻江倒海。大夫把脈後,說:「二小姐中毒很深,能不能救過來,還難說。薄太太,你要有個準備。」
夏魚兒含淚點點頭。大夫又開出一個藥方,說:「趕快派人抓藥來,再過兩個時辰,給她灌下去。晚上我再來一趟。」說罷拱手告辭。
司馬弓自從彩雲走後就一直在喝悶酒,此時已喝得迷迷糊糊。突然,常野一身黑衣,推門而入,嘲諷的神態:「師父,你不是答應過,讓我繼承司馬家業的嗎?」
司馬弓嚇得猛一機靈,手中酒壺掉落地上,摔成碎片,像看一個鬼一樣看著常野:「你……是人……還是鬼!」頓時司馬弓酒被嚇醒了,驚訝道:「常野?你怎麼……回來啦?」
常野微笑道:「我已經拿到薄家秘籍,還不該回來嗎?」
司馬弓兩眼頓時放出光來,一陣哈哈大笑,說:「你拿到薄家秘籍啦?太好了!報應啊!……夏魚兒,我損了三千大洋,不過傷筋動骨,你損了薄家秘籍,就是丟了命根子!哈哈哈!……常野,快把薄家秘籍拿來,讓我……見識見識!」
常野站住不動。
司馬弓疑惑道:「……秘籍呢?」
「我把它藏到另一個地方了。」
司馬弓生氣道:「還藏在另一個地方幹什麼?拿家來呀!去去,快拿回來,放在我這裡多保險呀!」
常野拉把椅子坐下,說:「師父,當初可是說過的,只要我拿到薄家秘籍,你就會連同司馬秘籍也交給我,讓我娶彩雲為妻,繼承司馬家業的呀!」
司馬弓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我……說過……這話,可你得把薄家秘籍拿來,讓我看到啊!」
常野冷笑道:「師父,我不會騙你的!進了薄家,如果拿不到秘籍,我會回來嗎?那可是在薄家祠堂,由夏魚兒親自交給我的,還答應我娶薄家二小姐為妻,這薄家上下十幾號人,都看到的!」
司馬弓吃驚地問:「那麼說鎮上的傳言是真的咯?夏魚兒真的讓你娶二小姐為妻?」
常野道:「是啊!不然怎麼會把秘籍交給我呢?」
司馬弓狐疑地看著常野,點點頭:「聽你這麼說,很像是真話。可我總得親眼看到薄家秘籍,才能算數吧!」
常野:「師父,你不相信我?」
司馬弓忙說:「不是不相信你,是你不相信我!你拿來秘籍,放我這裡,等我勸說好彩雲,就給你們成親,然後我把這兩本秘籍一塊兒交你手上,一切都圓滿了!」
常野突然哈哈大笑:「師父,你這是騙三歲孩子呢!我現在明白了,你根本就沒打算讓我當繼承人,只是想利用我,騙取薄家秘籍,一旦你把薄家秘籍拿到手,就再不會理睬我了!」
司馬弓看著他,一時無話,心想看來,這小子並不傻,他以前的憨厚都是裝出來的!我幾乎被他矇騙了。看樣子,他是不會把秘籍交出來的,我該怎麼對付他?……
常野看他發愣,冷笑道:「想什麼呢?師父,你好像不打算兌現你的諾言了!」
司馬弓說道:「常野,你這樣做事,叫我很失望,我還怎麼兌現諾言?我現在倒是懷疑,你一直在騙取我的信任,企圖騙取司馬秘籍,然後逃之夭夭,對不對?」
常野一愣:「師父,看您想哪裡去了!我是那樣的人嗎?我哪有那麼多心眼?」
司馬弓冷笑道:「常野,小子,別再裝傻了。我早就應當看出來,大頭傻,是真傻,你傻,是假傻,裝傻!裝憨弄傻!」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吵鬧聲,常野見勢不妙,飛奔了出去,司馬弓見常野的輕功竟然如此之好,嚇得目瞪口呆。這時江伯如一頭狂怒的獅子,帶人衝進司馬家。司馬弓的徒弟大頭一時有些懵了,攔阻不住,眼看他們直撲客廳。
下人們大聲喊叫:「司馬弓,把常野交出來!」司馬弓一見薄家帶人衝來,情知大事不好,卻硬著頭皮迎上去:「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江伯大喝一聲:「你把常野藏到哪裡去了?快把他交出來!」
司馬弓辯解:「常野早就被我趕出家門,不是在你們家嗎?」
江伯怒吼:「司馬弓,你少裝蒜!他騙取我家秘籍,又騙取小桃的感情,小桃現在自殺了!你知道不知道?!」
司馬弓大驚失色:「怎麼?二小姐……她……她……自殺啦?」
一下人說:「司馬弓,是不是你和常野合謀,騙取我們薄家秘籍的!」
司馬弓不敢承認:「我……哪能幹那種事呀!當初他去你們家,我就去找過薄太太,不讓她收留常野。薄太太不聽,還把我趕了出來。如今出了這事,與我何干?……你別聽彩雲胡說,我已經把她趕出去了!「
江伯說道:「彩雲小姐為人正直,揭穿你的老底,你恨她,當然要趕她出去!現在,彩雲就在我家,要不要我請她來作證?「
司馬弓大吃一驚:「彩雲在……你們家?「
江伯叫道:「司馬弓,為了一個青花瓷王,你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你把彩雲趕出去不聞不問,也不派人尋找,你就不怕她尋了短見?你就不怕她遭遇壞人禍害?現在害得我家丟了秘籍,小桃自殺,你真就無動於衷?你還是個人嗎!」
江伯等人步步緊逼。這時大頭帶人衝進來,護住司馬弓:「你敢!說著舉起刀。」
江伯看了一眼,說:「司馬弓,我告訴你!常野所為是不是你和他合謀,天知地知!你如果還有一點良心,就趕快交出常野,交出薄家秘籍!否則,我會要你的命!」轉身衝下人們:「走!」
手下人一陣亂砸,然後一陣旋風樣出了大廳。司馬弓擦擦額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到地上。愣愣地坐了一會,突然打了自己一個嘴巴。
這時彩雲從薄家回到家中想拿幾件衣物,路過客廳。看見司馬弓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望著門外,目光卻空無一物,似乎蒼老了許多,憔悴了許多。幾把椅子倒在地上。彩雲走進客廳,看到父親這個樣子,又氣又心疼,愣了愣,上前叫道:「爸……」
司馬弓似乎沒聽見,依然呆呆地望著門外。
彩雲有點怕了,忙上前蹲在他身邊,搖了搖,大聲喊道:「爸!你這是怎麼啦?」
司馬弓這才緩緩轉回頭,看著彩雲半天,吶吶道:「你是……彩雲?」
彩雲說:「爸,我是彩雲!」
司馬弓突然一把抓住彩雲:「彩雲,你是不是……剛從薄家來?」
彩雲點點頭。
司馬弓急急地:「小桃……她……真地死啦?」
彩雲生氣道:「都是常野害的!對一個姑娘家,這是多大的侮辱!小桃受到了刺激,吞了鼠藥,現在還昏迷不醒,死活難說呢!」
彩雲說著,又流出淚來。
司馬弓愣了愣,突然跪在地上,對天連連磕頭,帶著哭腔:「老天爺,保佑薄家二小姐,千萬別讓她死,那孩子太可憐了!……小桃,好孩子,你千萬要挺住啊!……」
彩雲拉他起來,吃力地扶他坐到椅子上。又轉身從臉盆裡擰了一條溼毛巾,為他擦擦臉。
司馬弓長長嘆一口氣:「作孽呀!……」
彩雲生氣地:「爸,去薄家騙取秘籍,是不是你和常野合謀的?」
司馬弓又重重地嘆口氣:「沒想到……會是這樣,大人的事會秧及孩子,小桃要是因為這個死了,我有罪啊!」
彩雲抽泣著,突然衝司馬弓大叫:「你們怎麼能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啊!」
司馬弓後悔地說:「鬼迷心竅啊!」
彩雲哭著說:「你知道不知道,那三千大洋,薄家根本就沒打算讓咱們賠錢!這是大嬸親口告訴我的!」
司馬弓又慢慢坐下,使勁往自己頭上捶了一拳頭:「嗨!」
彩雲又說:「爸,你做了那麼多見不得人的事,對薄家造成那麼大損害,可人家還是那麼大度。他們只是想爭個理,嚇唬嚇唬你,讓你心疼幾天,也知道反省一下自己。可你都做了些什麼!一個圈套接一個圈套,騙了薄家秘籍,還騙得小桃走了絕路!這人命關天的事,看你怎麼收場!爸,我看你先把常野找來,把薄家秘籍還給人家!」
司馬弓著急道:「我哪裡去找常野呀?他把我也騙了!「
彩雲一驚:「怎麼?」
司馬弓答:「當初我答應過他,只要他能把薄家秘籍騙來,我就把咱們家秘籍也交給他,讓他娶你,繼承司馬瓷業……」
彩雲氣憤地說:「爸!你怎麼這麼糊塗?」
司馬弓又說:「要說糊塗,我也並沒有完全糊塗。雖然我當初那麼說了,其實也是想利用他先把薄家秘籍拿來,至於以後的事,本想等等再說。如果真合適,過兩年再招他為婿不遲。現在看來,我有我的算盤,他也有他的算盤。秘籍我見都沒有見到!他是來了,立馬討要咱們家秘籍,要我兌現諾言。
彩雲著急地問:「你給他啦?」
司馬弓站了起來:「我哪會輕易給他?昨夜,我才看出他的用心,是想把兩家秘籍都拿到手,然後逃之夭夭!」
彩雲問:「現在常野人在哪裡?」
司馬弓搖搖頭:「昨夜談得不歡而散,他走了,說是還會來的。我現在擔心這個人大有來頭,想從他手裡再討回秘籍,怕是難了!」
彩雲著急地問:「那怎麼辦啊?」
司馬弓說:「事到如今,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拖住他。對司馬秘籍,他也是志在必得,估計一時不會遠走高飛。等他來了,再作打算吧!彩雲,你還是趕快先回薄家去,幫助照料小桃。薄太太那裡,我自會找時間,登門賠禮道歉!現在我還不能離開家,我要等常野再來!」
彩雲點點頭,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