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司馬兩父女在家一起吃飯。司馬弓看了彩雲一眼,得意地炫耀:「……這一回呀,常野真是立了一大功啊!
彩雲生氣地說:「爸,你以後少在我面前提他!我噁心!」
司馬弓把筷子一放:「怎麼啦?說話這麼難聽!常野是個憨厚實在的後生哎,你看這些日子,形影不離伺候我,保護我,兒子也不過如此吧!」
彩雲白了一眼:「那是他故意討你喜歡,裝的!」
司馬弓很生氣:「裝的?那天有人侮辱你爸,他急得衝上去,那也是裝的?」說完司馬弓笑了:「常野和我都明說了,一是要做我的終身徒弟,這個我已經答應了。第二嘛,就是想做我的女婿……」
還沒聽完,彩雲就打斷他的話:「他想也不要想!」丟下筷子,起身走了。司馬弓生氣地一拍筷子:「這事由不得你!」說完也走了出去。
當天晚上,司馬弓把常野叫到客廳。他走來走去,似乎在下什麼決心。這時,常野走進來:「師父,你叫我?」
司馬弓指指門,讓他關上。常野不知什麼事,回身關上門,小心地坐下了,看司馬弓仍站著,又趕忙起來。司馬弓也坐下了,說道:「坐吧坐吧。」常野重又坐下,暗自納悶,不知師父叫自己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司馬弓開口了:「常野,你說師父待你如何?」
常野忙說:「師父待我恩重如山!」
司馬弓看了他一眼又問道:「你真想做我的女婿?你真想得到我的秘籍,發揚光大司馬瓷藝?」
常野點點頭,兩眼放出光來。
司馬弓拍拍常野說:「這兩樣事,我現在就答應你。」
常野愣了愣,大喜過望,突然跪倒在地:「師父!」
司馬弓扶起常野說道:「不過,彩雲還在上學,現在還不能嫁給你。至於秘籍,我現在也不能給你。」常野困惑地看著司馬弓,司馬弓又說:「你知道,景德鎮幾百年制瓷,共有兩本秘籍傳世,一本在我手裡,我把它藏在一個沒人能找得到的地方。第二本秘籍在薄家,肯定也藏在一個極為隱秘的地方,外人想盜竊,都是根本不可能的。幾百年來,不斷有人想把這兩本秘籍竊為己有,但沒有人能得逞!」常野聽到這裡,眼睛裡流露出一點沮喪。司馬弓並沒看到:「這兩本秘籍,可以說各有千秋,代表了景德鎮制瓷的最高境界。但我又得承認,薄家秘籍更高一籌。唉,當年我家和薄家合作燒出絕世珍品青花日月盅,兩本密籍各記載了一半燒製方法,我的祖上一直想得到薄家那本,能讓我司馬瓷從此獨佔鰲頭,我也一直想得到它,可是一直沒有辦法。幾代人都想得到一個東西,卻得不到,那種煎熬,那種難受,你懂嗎?」常野點點頭,司馬弓繼續說:「上天不公,不幸我沒有兒子,我已經答應你做司馬瓷的傳人。我看中你的原因,正是你的憨拙和誠實,憨拙而不愚笨,正是大巧若拙,是個成大器的材料。你又很誠實,能把你的願望告訴我,雖然直露,卻比遮遮掩掩更叫我放心。但現在我即使把司馬秘籍交到你手上,讓你鑽研領會,到你老死,至多也只是佔據景德鎮半壁江山。要想做景德鎮真正的青花瓷王,就必須想辦法,把薄家秘籍拿到手!你明白嗎?我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幫我一塊想辦法,你要能把薄家的制瓷秘籍弄到手,我就立刻答應你和彩雲的婚事,否則,就只好一直拖下去了。」
常野眼珠子一轉,靠近師父說道:「師父,我倒有個法子,而且正好有個好機會。」
司馬弓趕緊問道:「什麼法子?」常野緊走幾步,往外看看無人,附在司馬弓耳朵上,小聲嘀咕了一陣。司馬弓似乎明白了,連連點頭,心想你小子行啊,這招你都想得出來。於是兩人又會心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常野被綁在了院子裡的一根柱子上,幾個下人在輪番用鞭子抽打,光著的膀子上全是血痕。
司馬弓在一旁呵斥:「打!使勁給我打!」
一群下人圍住了看,都很奇怪,弄不清究竟為了什麼。
這時,彩雲和小文放學歸來,看到常野被打,忙走過來,看到他渾身是傷,有些不忍。忙上前阻止。彩雲轉身向司馬弓:「爸,為什麼把他打成這樣?」
司馬弓生氣地說:「為什麼?人家來談生意,發生一些爭執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他差點把人家打死,惹這麼大的禍,還不該打嗎?」
彩雲納悶道:「你不是事後還誇他的嗎?」
司馬弓一愣,連忙掩飾:「我……誇過他嗎?我誇他也是昏了頭!打人的事人家不再追究,可生意泡湯了!這個損失怎麼補?再說,誰知道他以後還會惹什麼禍?」
常野連連哀求:「師父,我改了還不行嗎?」
司馬弓大叫道:「改?誰知道你改不改!這樣的徒弟,我不能要!給我打!」
彩雲攔住下人,轉身對司馬弓說:「爸,別讓人打他了。不要他做徒弟,趕出去不就完了嗎?我看早該把他趕出去的!」說著她拉起薄小文走了。薄小文仍在回頭看,似乎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
司馬弓大叫道:「常野,看在我女兒的份上,不打你了。我從今和你斷絕師徒關係!把他解開,扔到大門外去!」幾個下人七手八腳解開繩子,就往外架。常野一路哭喊被幾個下人拉了出去。
在三春茶樓,小青坐在李鳳白的對面。
李鳳白看了小青一眼:「青兒,薄劍蘭還沒回來找你?」
小青搖搖頭:「他一定是拿不到秘籍,不敢來見我。」
李鳳白白了一眼說:「哼,男人都是些說話不算話的東西,有一個算一個。」
小青上前說道:「他拿不到手也好,姑姑,我們倆都盡力了,不如就此結束吧。這件事是老天爺不讓我們完成,爸爸的在天之靈也不會怪罪我們的。」還沒等說完,李鳳白就煩躁地擺了擺手:「行了,你先出去,讓我好好想想。」
小青出去了,她剛走,一個小二走進來,向李鳳白報告任憑風的動向,聽完小二的彙報,李鳳白在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狠狠地喃喃自語道:「好你個任憑風,明明說離開不回來,居然偷偷跑回來和夏魚兒幽會!你,你置我與何地!」
李鳳白眼珠一轉,對小兒說:「你去一趟北幫,就說我請楊八爺到三春茶樓來喝茶。」
小二應了一聲跑出去。李鳳白坐在房間裡自言自語:「任憑風啊任憑風,你對我太無情,我要讓你為此付出代價!」
不多會兒,楊八爺走了進來,小二迎上去,把他帶到李鳳白的房間。楊八爺早就對李鳳白垂涎三尺,聽說李鳳白主動請自己來,不禁大喜過望。
楊八爺走進房間,李鳳白穿著豔麗,慵懶地靠在梳妝檯前。楊八爺看到李鳳白這副打扮,更是心動不已。楊八爺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鳳白,你可真漂亮。」
李鳳白嬌羞地一笑說:「我是專門為你來才化了妝的,你喜不喜歡?」
楊八爺頓時感到全身酥麻,上前摟住她說道:「喜歡,喜歡極了。要是不穿我就更喜歡了。」說著,開始在李鳳白身上摸起來。
李鳳白打了他一下說:「急死鬼,既然叫你來了,還讓會你空手回去嗎?」
楊八爺笑了:「我也沒有空手來呀。」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開啟,露出一對珍珠耳環。
李鳳白似笑非笑說道:「好啦,我明白你的心,我收下了。」
楊八爺大喜,抱著李鳳白就往床上去,李鳳白半推半就,忽然嘆了口氣。
楊八爺一愣問道:「鳳白,怎麼了?」
李鳳白嘆了口氣,又看了楊八爺一眼:「我是想起一件事,心裡好煩。有個人在茶樓裡對我出言不遜,還輕薄我,我又拿他沒辦法,被人家欺負了眼淚還只能往肚子裡吞,你說我煩不煩?」
楊八爺頓時大怒,一拍桌子:「誰,誰那麼大膽子?」
李鳳白哀怨地說道:「還有誰,就是上次把你手下打傷的那個任憑風唄。八爺,算了,他那麼厲害,咱們把這口氣忍了。」說完又看了看八爺的表情。只見楊八爺臉色發青,說道:「不能忍,前些日子我是沒騰出手來對付他,現在正好老賬新賬一塊算,我非好好教訓他不可,就算他再厲害,雙拳難敵四手,他還能一個打十個不成?」他拍拍胸脯:「鳳白,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李鳳白松了口氣:「那我可就先謝謝你了,不過,教訓教訓就行了,也別下手太重。」
楊八爺色迷迷地說:「我下手重不重,你等會兒就知道了,我的美人,我想你好久了。」說著,他抱起李鳳白,兩人滾到床上。
華陽客棧裡,任憑風在房間裡轉來轉去,這時江伯走進來。
任憑風急忙上前問道:「江伯,找到劍蘭的藏身之處了嗎?」
江伯說道:「找到了,他和街上的幾個流浪兒藏在附近山上的一座破廟裡。」
任憑風說道:「好,我這就去!」說完就匆匆走出客棧,街角處,北幫的阿生鬼鬼祟祟地探出腦袋,盯著華陽客棧。看見任憑風離開了華陽客棧,阿生遠遠地跟了上去。任憑風眉頭微皺,有所覺察。但是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到鎮子外面,往山上走去,走著走著他猛地停下腳步,向空曠的四周高喊道:「是哪條道上的朋友,請出來見面。」
話音未落,楊八爺帶著十幾個手下跳將出來,將他團團圍住。
任憑風定睛一看,笑道:「原來是北幫的楊八爺。」
楊八爺很是吃驚:「你居然曉得我的名號。」
「那當然,楊八爺橫行霸道,魚肉鄉里,也算是一方小小的惡霸,我任憑風早有耳聞。今天你如此興師動眾地跟在我屁股後面,想來是要找我的麻煩了,就不知道是你一個人上呢,還是車輪轉,要不乾脆一起上得了,省得我費時間,我還有事要辦呢。」楊八爺看任憑風氣定神閒,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一時間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鎮定了下來,看看對面的任憑風說道:「今天我帶兄弟報仇來了,不是跟你比武,當然是一塊上,任憑風,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辰。」他一揮手,手下都衝了上來。任憑風不慌不忙,手在腰間一拍,拿出一柄軟劍,舞動起來。
躲在山上的薄劍蘭,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牛兒和三毛看得眼花潦亂,不禁讚歎道:「原來任憑風是使軟劍的呀,薄少爺,沒聽你跟我們說過啊。」薄劍蘭也狠狠地說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對我藏著一手呢。」
戰局在瞬間出了結果,楊八爺一方紛紛倒下,只剩下楊八爺一人苦苦支撐。任憑風的身上也掛了彩,但他卻越打越有精神。任憑風刷刷兩劍,楊八爺手忙腳亂地抵擋了幾下,突然發現任憑風的劍尖已經抵住了自己的咽喉。楊八爺臉如死灰,手中刀啪一聲掉在地上說道:「任憑風,算你厲害,有種你就放老子回去,老子三年以後,一定找你報仇。」
任憑風笑道:「楊八爺,我幹嘛要留著你三年以後找我報仇,我現在殺了你不是一了百了?」說著手上劍輕輕向前一推。楊八爺嚇得臉如土色,在也不敢裝強了。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看到楊八爺如此狼狽,任憑風把手一揮,把劍收起:「聳包,殺你這種人髒了我的劍,快滾。」楊八爺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跑了,等跑出老遠,他又回頭罵道:「任憑風,你等著,老子和你沒完。」任憑風對著他輕蔑地一笑,隨即撕下一塊衣襟,將胳膊上的傷處簡單包了一下,抬頭看看山上,向上爬去。
此時薄劍蘭臉色陰沉地站在那裡,露出矛盾的神色。他沒想到任憑風的武藝竟然如此高強,看來自己一時半會兒還不是他的對手。他看見任憑風往山上走來,微一思索就對著三毛等人說道:「我看他是奉我媽的命令來抓我回去的,咱們先躲一躲,讓他找不著,他自然就會走了。」於是幾個人快步向山上的樹林跑去。
任憑風推開廟門走進來,裡面空無一人。他看看小桌上的東西,在一旁坐了下來,自言自語道:應該沒走遠。這時,他才覺出傷處的疼痛,不由得咧嘴苦笑。任憑風摸著胳膊,自語:「看來十天半個月之內是不能和人動手啦。」
薄劍蘭和三毛,牛兒無聊地在林子裡轉來轉去。可是幾次讓華子去看都說任憑風還沒走。幾個人都有些不耐煩了,這時薄劍蘭忽然說道:「我看就讓他一個人在這兒等吧,我肚子餓了,咱們乾脆大搖大擺地到鎮上去買吃的,讓他在這兒守株待兔好了。」
於是薄劍蘭帶著幾個夥伴走到鎮上的一個饅頭攤前。薄劍蘭摸摸身上,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對小販說:「這些錢能買幾個算幾個。」薄劍蘭和幾個夥伴坐在小巷裡啃著饅頭。薄劍蘭皺著眉頭對小夥伴們說:「我身上的錢都花完了,明天真得回趟家,好歹得弄點錢出來。」正說著,他突然看見一個人走進小巷,蹲在地上,慘叫了一聲。薄劍蘭四人聽到動靜走到那人面前,發現那人竟是常野。只見常野踡縮在街頭牆角,身上的傷痕仍然依稀可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薄劍蘭奇怪地問道:「常野?你怎麼躺在這裡?」
常野可憐巴巴地說:「薄少爺,我被師父打了一頓,趕出來了,師父不要我了。」
薄劍蘭看他有些可憐,問道:「你吃飯了嗎?」
常野搖了搖頭:「沒有,我已經兩天沒吃上飯了。」
薄劍蘭把手中的饅頭遞給他:「吃吧。」常野接過饅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薄劍蘭停了停又說道:「那你……躺在這裡也不是辦法,你好像傷得不輕。」
常野看了看薄劍蘭,趁機哀求道:「薄少爺,我求你了,你……行俠……仗義……救救我吧!」
薄劍蘭猶豫了一下說:「我估計這會兒任憑風也該走了,今天先把他帶到廟裡,明天送他去我家,給他治傷看病。」於是三個少年上前扶起常野,往山上走去。常野又掙開跪下磕頭:「謝謝薄少爺……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