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血腥之旅

十面埋伏 李馮 第2頁,共2頁

——那是小妹的最後一把飛刀!

現在,他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他睜著眼,看到眼前的花枝在星光中搖曳。

很靜,有風。

「我們贏了?」

她慢慢地問,聲音苦澀。

「是,贏了。」

他回答,也很苦澀。

她顫抖著翻身爬起,伏在他身上摸索,替他包紮傷口。

隔著薄薄的衣衫,他能體會到她的顫抖、恐懼,還有愛意!

她需要他的摟抱,他的撫慰與關心!

他顫抖地摟住她,與她親吻。

他閉著眼,覺得自己也像盲人。

難道不是嗎?他殺了這許多人,卻不知自己為何而殺。他覺得這旅途很黑暗,而惟一真實的,便是她的嘴唇與身體!

他摸她的臉,貪婪地吸吮她的嘴,彷彿那是使人忘憂的瓊漿。

他用手臂箍緊她,她的身體那麼纖弱,像需要他呵護照料的花枝。

風起了,花叢瑟瑟地動。

似乎傳來一聲微響——

她恐懼地輕輕推開她——

他警覺地站起,環望著星光下的狼藉——倒伏的花叢間,四處是橫七豎八的藍甲武士屍體。

他艱難地走去。

他走到一具具屍體前,它們的死狀各異,他仔細翻檢察看。

頸中插中飛刀的,他便把飛刀取下。

身上中有快箭的,他也把箭桿拔出。

這些是他和小妹的防身武器,不能遺落,因為他不知道前面還等待著什麼?

他還摸回了自己的鋼刀,他把刀插回鞘。

花海很深,他離小妹漸漸遠了。

翻動一具屍體時,那武士動了動,居然還有一口氣!他一怔,連忙扒開了對方頭盔,又取掉對方耳中棉團,努力地搖晃,讓那武士睜眼。

一雙失神的眼睛睜開!

小金壓低了聲音問:「我是縣衙的金捕頭,誰派你們來?」

——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問。

——「八隊」怎麼會在花地出現,奉誰的命令?

他緊張地盯著那雙眼。

雙眼慢慢合攏了,但眼睛下的嘴卻張開——「啐」,血汙噴到小金臉上,帶著最後的仇恨。

嘴合上了,線索也斷掉了。

小金悲傷地繼續往前。

他想找到另一個一息尚存者。

他發現了一具倒伏的武士,急忙上前。

可他沒有看到那人的臉,因為沒有頭!頭已經被他砍掉!

小金盯著那血肉模糊空蕩蕩的肩胛,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他趴下,吐了。

——他欲哭無淚,他只想吐。

——他的血已流了許多,他吐出來的還是血和淚。

——他怎麼能夠不吐呢?這一切太他媽的瘋狂了!

——偏偏還沒人告訴瘋狂的理由!

小金吐了許久,把腸胃裡能吐的東西都吐了個一乾二淨!

他覺得肚子清淨了。

腦子卻在燃燒。

他必須把這件事想清楚。

他臉上冷冰冰的,不能露出一點兒思考的痕跡!作一個捕頭,最需要冷靜。

他慢慢地走回去。到了小妹身邊,小妹靜坐著。

他不說話,默默地把箭重新插回箭囊。

他又仔細擦乾三把飛刀上的血,裝進小妹的鹿皮囊。

「你走吧。」她突然說。

「走?為什麼?」小金問。

「官府只要殺我,」小妹平心靜氣地說,「你不要再管我。」

「我不能不管。」小金苦笑說。

「你跟著我,只會死!」

「生有何歡,死又何懼?」

——小金說的是實話,一個人剛剛被迫殺了十六名官府同僚,的確沒什麼歡樂可言。

「你會把我們倆都害死!」

小妹突然說了句奇怪的話。言下之意,竟像責怪他把她從牢獄裡救出來!

小金看著她,卻苦笑了——「不錯,行路難!」

「你說什麼?」

「李太白的詩——」小金解釋說,「行路難,行路難!」

他似乎終於領悟到真正的詩意。

「多歧路,今安在?」小妹背了後兩句。

「但我們只有一條路。」

「何路?」

「生路,逃亡之路。」

「我們不是一直在逃嗎?」

「我們到底在逃什麼?」

「我們仍往北逃?」

小金問得奇怪,小妹居然反問得更奇怪,似乎要告訴小金一直往北去找「飛刀門」的,並不是她。

「為何不?」

「那還不快逃?」

「你會不會騎馬?」小金盯著她問。

「跟騎馬有什麼關係?」

「因為——」小金說,「若我們兩個都騎馬,可能會逃得快一些。」

說完,便一瘸一拐,去牽回了兩匹馬,一匹是「八隊」的,一匹是他自己的。他扶小妹上了一匹,自己上另一匹。

這個舉動可以有多種解釋:

——他太衰弱了,抱不住小妹。

——他確實想逃得快一些。

——他不想抱小妹,表示對她的冷淡。

但無論如何,分別騎在兩匹馬上,兩人就不能肌膚相親,他便能更冷靜地思考問題了。

在離開花地的路口,他留下了一根黃布條系成的蝴蝶結。蝴蝶結代表緊急,他要求緊急跟他的兄弟會合。

他從沒有這樣渴望、迫切甚至憤怒地想要見到捕頭兄弟!

(四)

小金很頭痛。

一個人如果嘔吐過,在宿醉的第二天醒來,他一定頭痛欲裂。

小金雖然沒有醉酒,卻已在花地大吐了一場,為那場屠殺,為那些頭顱和鮮血。

他正在頭痛地思索——

事情看起來複雜,說穿了只有三個因素:小妹、「八隊」、自己的兄弟劉捕頭。

他最想見到自己那兄弟,見到以後,他就能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他希望小妹早點睡下。他沿途已經扔下了三個蝴蝶結,他巴不得早點從小妹身旁溜出去。

他跟小妹來到了一座山神廟。此廟廢棄無人。

他點了篝火,找來樹枝幹草替小妹鋪了一張床。他拿出水囊、乾糧,與小妹分食。他不說話,自己狼吞虎嚥,也不想聽小妹說話。

可小妹卻偏偏開口了——

「你為什麼不說話?」

小金一怔,他放下手中的乾糧。

「你想說話?」

「是。」

「想說什麼?」

「想問你一件事。」

「問吧。」小金無奈地說。

他知道女人纏著要問一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問。

「你為什麼冒死救我?」

「因為,你是柳雲飛的女兒。」

「還有呢?」

「我是隨風大俠。」

「還有呢?」

「沒有了。」

「我不信!」

小金感到納悶,小妹問這些幹嘛?幸好他對女人多少還有了解,於是他反問:「你到底想問什麼?」

「你真想知道?」

「是。」

「好,那我問你,」小妹道,「——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小金頭痛了。

——他知道回答這個問題最簡單有效的辦法是說「喜歡」,而且要理直氣壯、毫不遲疑地回答。可他知道,果真如此,對方一定會接著問:「怎麼個喜歡法?」「跟別的女人比呢?」「你喜歡過別的女人嗎?」「你喜歡過多少女人?」沒完沒了,糾纏一夜。

——假如不是在逃亡途中,不是莫名其妙身負十六條人命;假如不是急於前去秘會兄弟探討案情;假如清風明月、紅爐溫酒、閒來無事,他倒樂於笑嘻嘻地和她糾纏下去……

——但此刻他正頭痛得很!

「喜不喜歡你,這很重要?」他打斷小妹。

「當然重要。」

「我覺得別的事更重要。」

「什麼事?」

「睡覺。」

「為什麼是睡覺?」

「睡足了覺,才能趕路,才能逃亡。」——小金居然很有耐心。

「可我不想睡!」她態度很強硬。

小金看著她,心中一動——

「我也有話想問你。」他突然道。

「什麼?」

「為何到牡丹坊行刺劉捕頭?」

「為父報仇。」

「你認識他?」

「不。」

「你能確定,他害死了你父親?」

「凡是官府狗賊,我都想殺!」

「殺一個是一個?」

「是。」

「我看沒這麼簡單。」小金冷冷搖頭。

「為何?」

「牡丹坊裡官府捕快來來往往,你一直沒動手。怎麼劉捕頭一齣現,便立即行刺?怎麼偏偏就要殺他,不殺別的捕快?」

小妹沉默了片刻。

「牡丹坊的事,我不想再提。」她說。

「我不時在想,你刺殺劉捕快之舉不同尋常!」

「不同尋常的是你!」

小妹生氣地喊道,小金愣住——

他看到小妹的眼眶中有眼花打轉。

「我?」他狐疑地問。

「沒錯。」

「我有何不尋常?」

「隨風大俠做了什麼,」小妹傷心道,「難道像風吹過就忘嗎?」

「我隨處風流,小妹何必多問。」小金想把話繞開。

「我想知道,你對我是真心還是假意?」

「像風一樣做過的事,我怎麼清楚?」

「我要你停下來想!」

「風不會停!」

「為了我,也不肯停?」

「現在你明白,我名字隨風的來歷了吧。」

小金冷冷地說。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小妹悲傷地叫道。

「其實——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小金嘆道。

豈料,小妹哭了!

她傷心地喊:「那你就去做你的風吧,不用管我!」

她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失望,哭喊聲撕心裂肺。

小金驚訝地看著她,他頭痛得更厲害。

——他被這個女孩子的感情搞得很煩惱,可是他沒辦法。

——因為他還有更加煩惱的事,他得急著去辦。

——的確,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喜歡又如何,不喜歡又如何?喜歡了就不辦這個案?不喜歡了就接著辦這個案?這個案究竟還需不需他辦?到底是誰在辦?

——怎麼辦?

(五)

小金很瘋狂。

人瘋狂的時候就會抓一件東西,對小金來說是刀,他會舉著刀,生氣地砍。我很瞭解小金。

可小金也應該懂得兩句詩——

抽刀斷水水更流,

舉杯消愁愁更愁。

也就是說,他不如省點兒力氣,瘋狂沒意義。

我就像是水。

我安靜地站在那裡。

黑夜,像是另一種水,籠罩著荒野,瀰漫著大地。世間沒有一把刀可以剖開這濃重的黑暗,也沒有一個人能夠抖開黑暗背後的謎團。

我手裡捏著一隻蝴蝶結。

它軟耷耷的,像已經失去生命的飛鳥。

它和別的蝴蝶結一樣,一隻只地從小金那裡飛出,帶著惶惑、緊張、呼籲,然後在我手中被捏死!

我慢慢地把蝴蝶結拋開,它沒有用了。

因為我聽到腳步聲,是小金趕來了!

我不回頭,緩緩道:「兄弟,你來了。」

我的聲音靜如止水,也充滿無奈。

「怎麼回事?」小金怒氣衝衝地問。

「兄弟,事情發生變化了。」

「什麼變化?」

「我知道你要問,」我痛苦地說,「可記得我們說好了只安排樹林裡的一次追兵突襲?」

「可不是——為何多出了‘八隊’?」

「因為,上面認為我們的計劃不周全,‘飛刀門’的人不會輕易上鉤。」

「上面是誰?縣太爺?」

「比縣太爺更厲害。」

「州府?」

「不,朝廷派出了‘飛鷹營’和三千名官名,也在搜捕‘飛刀門’。」

「他們怎麼發現我們的行動?」

「昨日,就在你剛上路後,他們聽說抓到了‘飛刀門’女賊,前來查問,縣太爺不敢瞞報。」

小金疑惑地看著我。

「與我們有何關係?」

「事態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計劃,」我苦澀地說,「朝廷欽差勢力大,如今行動已不由我指揮!」

「所以,派出了‘八隊’?」

「沒錯,樹林的假殺沒留下一具屍體,瞞不過‘飛刀門’。上面認為既然有此舉動,就一定要假戲真做,要真死人!」

「所以,‘八隊’便來殺我?」

「是的。」

「難道‘八隊’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們只知道是你劫了獄。」

「為何不說破我的身份?」

「怕他們殺得不像!」

小金驚呆了,死命盯著我。

「這一切,你昨夜居然不肯告訴我?」

「我奉命不許洩露,怕你知道了,也殺得不像!」

小金憤怒得發抖,我看得出他的震驚!

「你還是不是我兄弟?」

「可我也是個捕頭,不得抗命。」我悽楚地說。

「那我們的計劃還有何用?」

「它變了。」

我簡潔而痛苦地說。

我補充道:「跟蹤小妹,追查‘飛刀門’的任務並沒有變。」

「不!」小金一聲怒吼。

我不想反駁他,我理解他的心情。於是我就像水,默默無言。

我靜待著他狂風暴雨般的發作。

「你知道,我一刀刀剁向‘八隊’時,是什麼滋味?」

我低下頭,忍受……

「兄弟,我後悔聽信了你!」他怒道。

「我也後悔!」我突然也喊起來,「你難道不問問,我跟在你和小妹後面,心裡是什麼滋味嗎?」

小金被我的發作震住了。因為在我眼裡,他一定看到了隱隱的淚光。

「我在遠處,看著‘八隊’的弟兄們倒下,看著你受傷,每一刀都像砍在我身上,我比你還痛!」

他冷冷地聽著。

他猛一抬頭,說:「昨夜,你為何不許我和小妹親熱?」

我一愣:「因為,我怕你被她迷住,讓弟兄們的血白流。」

「我不信!」他冷冷搖頭。

「你必須信,我是為你好!」我幾乎在向他懇求。

「破‘飛刀門’難道不能用別的辦法?」

「別無選擇!」我痛苦地說,「我倆已無法控制局面,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

小金在聽,在等。

「明日還有一批追兵前來,是‘飛鷹營’精銳,還有一場更大的追殺等著你。」

——小金的眼睛瞪圓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事情變成了這樣。

——誰都清楚「飛鷹營」比「八隊」更兇猛殘酷!

「嗡」地一聲,他拔出了刀。

我剛聽到出刀聲,刀便已架在我脖子上。很涼,很疼,因為刀刃隨著憤怒的手的顫抖擦傷了我的皮膚!

「兄弟,這是何苦?」我苦笑。

「讓你停止!」他說。

「殺了我,也停不下來。」

「我不想再自相殘殺了!」

「你已經殺了十六人!不做下去,他們便白死了,‘飛刀門’也不會現身!」

「你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個奉命行事的小捕頭。」我吼道。

「我可以不做捕頭!」他怒喝一聲。

我看著他,反問:「不做捕頭,那你做什麼?」

他一愣。

「我來的時候,聽說‘飛鷹營’已得令,對你格殺勿論,你不殺他們,他們便殺你!」我咬著牙說道。

小金的手在抖!

他就像一頭困獸突然咆哮:「行!你不停手,我停,我不幹了!」

他猛地收刀,怒衝衝回身走掉。

沒人知道他要到哪裡去?況且他走得太快,也沒來得及聽到我那悠長的一聲喟嘆——很簡單,只是一個字:

「好。」

(六)

很簡單,很好嗎?

我靜靜站在黑暗裡,任冰涼的霧氣滲入我的骨髓。

霧也是一種水。

我覺得自己如同一把刀,被浸在了水裡,不能動彈,沒有生命。

——我對小金撒了謊。

——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

——「八隊」和」飛鷹營」,其實都是我調來的。

對我來說,與「八隊」及「飛鷹營」聯絡上很容易,這兩批人馬最近一直都在縣城轄區境內,秘密搜捕著「飛刀門」。

我是捕頭,「八隊」和「飛鷹營」雖然瞧不上我,但我要找到他們,捎一個信並不難,別忘了這是我的地盤。

我給他們的信很簡單:一男一女兩名「飛刀門」亂賊在逃,請追殺。

路線同樣簡單:往北。

很簡單——我瘋了嗎?

我這是在請他們殺死自己的兄弟——小金!

我對小金的快刀很有信心,可我同樣知道,在「八隊」和「飛鷹營」聯合進攻後,從來沒有人能活下來,連「飛刀門」的幫主柳雲飛都不能!

我雖然從不賭博,可如果有人請我下注,賭小金能否在「八隊」和「飛鷹營」的捕殺中逃生,我大概會伸出顫抖的手,把賭注挪到「八隊」與「飛鷹營」一邊。

我沒有騙小金。那時,我尾隨其後,不見其蹤,卻能夠預料到他將和「八隊」的一場混戰。想到小金生死難卜,我確實難過得哭了……

——可是,我是真的想要他死。

——沒有人命令我,是我擅自改變了計劃。

——我把誘捕「飛刀門」的計劃,改變成了殺死小金的計劃!

——我承認我瘋了,我很衝動。

——我的衝動極其可怕,那是種原始的野性、獸性!

——不要逼問我這一切為什麼,這是我的秘密。

……

夜涼如水,月照旅人。

孤獨、瘋狂、畏懼。

我的脊背上有陣陣寒意。

這才是旅途中的第二夜。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人都會衝動,小金會衝動,我也會的!

於是,原本簡單的計劃變了——小金由捕頭變成了真正的逃亡者,我也由一名捕頭變成了嗜血的屠刀!

在計劃中,我倆原本只是棋子,他主內,我主外;他負責矇騙小妹,我則帶隊追蹤。

可忽然間,我和小金兩枚棋子都活動起來,像有了自己的思維和獨立性。

小金拒絕做棋子,他要跳出棋盤!

我不由得苦笑——小金要真能跳出去也好,這盤棋就與他無關了。我預料不到明日的後果——「飛鷹營」一旦發動,我一個普通捕頭當然無法阻止。落子無悔啊!我給「飛鷹營」通了風報了信,這盤棋就由「飛鷹營」來下了。

這麼想著,我漸漸又回到了自己捕頭的身份上。

想著身份,我不由得脊樑骨更加發寒!

我想到了案子,

我想到了更多,我想到改變計劃的後果。

我像一頭失職的獵犬,我聽到了「嗖嗖」作響的鞭聲!

我渾身的毛孔都緊縮了。

我的表情很苦。

我惟有向天祈禱,請它向我保證,明日的一切將如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

可天是黑色的,像一個人沉著臉,天上只有一些隱約的星星。

霧很濃,似永遠不散。

我只能苦笑,因為我還明白一點:假如小金真的撤出棋局,與小妹分道揚鑣,那我這個捕頭獵犬瘋子傷心漢或嗜血的殺手,就連追蹤他倆中的哪一個都拿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