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耀華想著秀禾那時笑時哭的恍惚的樣子終於下定決心讓她走了,這個女孩是他永遠也留不住的了,就算留住了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她是那樣的柔弱,她的胳膊甚至不能和柔弱的柳枝相抗衡,可她卻又很堅強,支援她的便是對新生活的嚮往,對自由的渴望。大太太卻仍像母親般想:「我不能讓秀禾走,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在外面,生病了沒人照顧,寂寞了沒人陪她說話,不能,我不能就這樣讓女兒走呀。」容耀華斬釘截鐵地打定了主意地對大太太說:「美菱,還是讓秀禾走吧,你放心,她在外面我會幫助她的。」
大太太著急地說:「你幫她?秀禾這個孩子很倔強的,她一定不會接受我們給她的錢物的。」
容耀華堅定地說:「既然她那麼想獨自生活,就讓她走,她不願接受我們的財物我也自然有辦法幫她,只要我容耀華活在這世上一天,就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委屈了,美菱,放心吧。」
大太太無奈的點點頭道:「也只能這樣子了,秀禾懷的是容家的骨肉,是她為我們送了這個孩子呀。」
天氣越來越冷了,桔園裡的樹木也不如秋季那樣結實蔥寵了,黃色的桔葉一片一片飄落下來,是生命的凋零,還是等待著來年再敘,它們在風裡飛舞著,穿過老人們那深邃的目光,落在黯淡的背景裡,在陽光的穿梭中靜靜地黃了,落了,藏在一層又一層的淤泥中沉沉睡去。
迷迷沉沉的容家大宅打著嗑睡卻不敢睡去,因為它在期待著,期待著一個新生命的到來,它渴望看到他清澈帶水的眼睛,渴望他用稚嫩的小手撓著小樹的癢癢,所以它幸福的等待著,睜大了眼睛觀察著,即便他還在母親的腹中,這宅子卻又不知用了多少隻有這孩子能懂的語言與他交流著。
夜裡,外面又飄起了細雨,這是個多雨的時節。秀禾房裡的燈還亮著,她倚窗站著,望著漆黑的夜,聽著浙瀝的雨砸著樓梯和窗欞,她想起了從前的日子,從前的舊人。此刻她思念婉晴,她多想再和她聊聊天,聽她講講那些浪漫的故事,說說她的生活還有她的沛帆,已經好久沒有給她寫過信了,那麼多的話想要和她講。於是她扶著窗子慢慢走到桌子旁鋪開了久違的信紙,她研著墨,想著應該怎樣對婉晴講述她的生活,她現在心裡的想法,哈,婉晴一定盼望著看著這個即將出生的小傢伙呢。
她拿起毛筆低頭寫著,這世上終還有個人瞭解她,在她最難過的日子裡分擔她的憂愁痛苦:婉晴妹妹:你好!好久沒給你寫信了,千言萬語都傾述不盡我對你的思念,自從回到鄉下來就沒有人可以像你那樣與我談心了,等孩子生下來以後,你可一定要回來看我,老爺和太太也常唸叨著你,最不放心的就是太太了,她經常說:婉晴現在怎麼樣了啊,一定被沛帆那小子帶壞了。老爺可不這麼看,他放心你,你六叔他還好吧,他和嫻雅的婚禮也應該快舉行了,代老爺、太太和我祝福他們。「
寫到這,秀禾的鼻子又酸了。
「婉晴,我的好妹妹,等孩子生下來以後,我就會離開容家,過安靜的生活,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寫著寫著,秀禾肚子裡的孩子突然動了一下,狠狠踢了媽媽的肚皮一腳,秀禾輕撫著肚子就好像撫摸著孩子的額頭般笑著說道:「小傢伙,生氣了?好!媽媽不寫了,媽媽倒點水喝。」
說完撐著桌子起身去倒水,秀禾摩梭著手中的杯子慢慢走到床邊斜靠著牆壁坐了下來,她喝了口水潤潤乾澀的嘴唇,然後愛撫的摸著肚子,她感到肚中的小生命在調皮的亂動,她甚至觸到了他的心跳。秀禾欣慰的低頭看著他說:「你是媽媽在這個世界上最有價值的寶貝了,也是老天送給媽媽最好的禮物,媽媽來來到這個世界上得到了許多的愛,可媽媽能報答這些愛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生下你,把你——
媽媽的好寶寶送給這些好心又苦難的人們,媽媽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不過媽媽有個條件,你要把它當做一個永遠的秘密深深埋藏在心底,不許告訴任何人,乖寶寶,如果你答應媽媽就踢踢媽媽!」
秀禾肚子裡的孩子真的像聽明白似的踢了踢媽媽的肚皮,秀禾高興地笑了接著說:「那媽媽就當你答應了,可不許賴皮啊,媽媽要跟你說的就是有關你的身世,還記得我常和你提起的六叔嗎?他才是你真正的爸爸。孩子,你想知道爸爸和媽媽是怎麼認識的嗎?媽媽講給你聽。我跟你爸爸見第一面是在院子前面的那個窄窄的小巷子裡,媽媽拿著你外婆留給媽媽的唯一的一樣東西,那是一個漂亮的風箏,外婆說等媽媽出嫁時就把風箏放起來,如果風箏放起來了,就說明媽媽出嫁後會過上快樂的日子;如果風箏飛不起來,媽媽以後的日子就不會幸福。媽媽拉著風箏在巷子裡走著跑著,可風箏怎麼也飛不起來,正當媽媽要灰心的時候,遠處傳來了車鈴聲,你爸爸出現在霧氣濛濛的巷口,你爸爸放下車子走過來對我說,放風箏要找一片開闊的空地,要有合適的風,更要有個好心情,風太大太急都不能讓風箏飛起來,而那天的風偏偏又太大太急可見箏還是飛起來了。這就是命,可這是錯誤的。這是媽媽對大太太犯的最大的錯誤,所有的人都說這是錯誤的,除了婉晴,婉晴是唯一瞭解媽媽的人,她是媽媽最親的妹妹。你爸爸是個好人,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男人,可是你爸爸不應該讓媽媽知道那麼多事情,不應該喚醒沉睡在媽媽心裡的夢,他應該讓媽媽簡單的生活,簡簡單單地過一輩子。如果你是媽媽的好孩子,就不要怪老爺,你名義上的爸爸;也不要怪你爸爸,雖然他救了我,但他在太太和老爺眼中還是個孩子,他是容家唯一的指望,我們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都是男人,男人就要承擔責任,他們就要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否則就會被別人恥笑。乖孩子,你一定要原諒老爺和你爸爸。還有大太太,她將是天下最善良又慈祥的母親,她等了老爺二十年,辛辛苦苦支撐著這個家,讓老爺可以放心地在城裡搞他的事業,媽媽嫁到容家後,她就非常非常地疼媽媽,還把她出嫁時那些珍貴的嫁妝送給了媽媽,她愛護媽媽就像愛護自己一樣。孩子,要是沒有太太,哈,你可就沒有那麼好的補品喝了哦,那些都是太太親自熬的呀,你喝的都是太太的心血,明白嗎?如果你真的要怪,就怪媽媽吧,怪媽媽那麼狠心離開你,離開這個家。」
月光如水,雨早已停了,滴答滴答地從房簷滾下,把人的心也潤的溼溼的。
秀禾抬頭望著從窗縫中透出的紗一般的月光若有所思似的接著說道:「孩子,知道嗎,媽媽是多麼不願意離開你呀,可媽媽命裡欠了別人的情,媽媽註定不能留在你身邊,媽媽怕有一天自己會像婉晴一樣不顧一切的告訴你實話。孩子,媽媽說的話你一定不要對任何人說,現在不能說,等你成了人也不要說,因為說出了這些話只能給你周圍的人們帶來傷害和不幸,媽媽不想讓你因為說了實話而再一次的把災難和不幸降臨到容家。孩子,媽媽的好孩子,媽媽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世界可以變成另外一個樣子,像婉晴和嫻雅說的那樣,人們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你就可以追求愛情、追求一切你嚮往的東西。媽媽離開你以後你要像愛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去愛老爺和太太,無論今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必須這樣做,記住,要學會愛,學會感激。寶貝,你一定要記住媽媽今天和你說的一切,答應我吧,好了,如果你答應的話就再像剛才那樣踢踢我。」
母子的血脈是相連的,無論秀禾想什麼,說什麼,第一個知道的定是肚子裡的孩子,他也許真的可以感應到媽媽的歡樂與愁苦,於是聽話的又動了動。秀禾臉上的幸福是每個做母親的女人都難以掩蓋的,眼看著這孩子一點一點的長大,她不得不驚歎世間造物的神奇,孩子便是成熟後將老的生命的延續。
她滿足的閉上眼睛輕輕哼著娘曾經在她兒時經常給她哼唱的歌曲:「一江春水哎……,向東流哎,小小船兒哎,水上游哎,幸福的人兒哎……,要上岸哎!」
她想起了她童年的時光,跟兄弟姐妹們在小河裡抓魚,在河灘上撿漂亮的石頭。
哦,這將要出生的小寶寶一定會比自己那時快樂的多,有那麼多的人愛他,關心他。
可一想到自己將離開容家,離開自己的骨肉,她又是多麼捨不得呀,秀禾又淚眼婆娑了,「孩子,媽媽只能和你在一起呆九個月,媽媽也捨不得你呀,媽媽多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可是媽媽在這永遠是個多餘的人,孩子,風箏都飛起來了,媽媽也就知足了,你若是想媽媽了,就在桔園那高高的山頂上放風箏吧,若是媽媽遠遠看到你放的風箏,就會知道你過得很快樂,媽媽就會很開心了。」
秀禾已經泣不成聲了,彷彿明天就要和孩子分離似的,不過快了,快了,桔子馬上就要紅的通透從枝頭墜落了。
嫻雅戀戀不捨地看著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閨房,一遍又一遍,從床頭的檯燈到掛在屋角的油畫,眼睛裡閃著依戀又夾雜著對來來的憧憬。耀輝插在那漂亮的水晶花瓶裡的太陽花已經枯萎了,可她卻捨不得將它們丟出去,花枯萎了,房中的人也要走了,到一個新的地方去,重新建一個新家,一個只有耀輝和她兩個人的家。那時的耀輝會每天為她在花瓶裡插上伴著太陽盛開的鮮花,就像她的青春一樣,也像他們未來的生活一樣,一切的一切都是新的。
再過幾天,自己就要成為耀輝的新娘了,她幻想著自己身穿潔白的婚紗的樣子,一定很美。耀輝也一定非常精神,要知道他的西服可是嫻雅找了許多家店鋪親自為他訂做的,婚禮終於要舉行了,這是婦雅的心願。耀輝將是個好丈夫,一個成功而有責任心的好丈夫。窗外的陽光多麼好啊,雖然天氣已涼卻又從陽光裡滲透著絲絲暖意,那待嫁的新娘彷彿是沐浴在光影中不安分的精靈。
容家宅子的大院子裡僕人們緊張而忙碌的走來走去。秀禾馬上就要生了,已經摺騰了一天的她沒有了一絲的力氣,一陣陣的劇痛幾乎讓她背過氣去,可孩子就是生不下來,幾個接生婆在她周圍焦急的走來走去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們頭一次遇見這麼痛苦的產婦。
秀禾虛弱的身體再也禁不住這般痛苦的折磨,枯黃如柳葉般躺在床上,只消一陣微風就可以把她吹走。她已經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突然又到來的一陣撕心裂膽的疼痛讓她昏了過去。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秀禾就被那疼痛從昏迷中揪醒,然後又拋人另外一個更深的痛苦的深淵中,她的痛苦的尖叫聲讓整個宅院顫抖著,給人們帶來極度的緊張和恐懼,那痛苦狂風一般席捲著每個人的心,善良的心在顫抖,一陣陣的尖叫讓大太太癱坐在椅子上,一夜間她似乎老了許多,她的眼睛早已腫了起來,嘴唇不住的顫抖,用手帕捂著胸口。容耀華站在旁邊緊緊扶著她,生怕大太太因為擔心和焦急昏倒過去。已經傍晚了,秀禾冰涼的身子沒有絲毫動的力氣,頭髮已經被汗水浸溼了,她半睜著眼睛嘴唇蠕動著喃喃地說著什麼,微弱的聲音時斷時續:「孩……於,你快出來吧,別……捨不得媽媽……媽媽很勇敢的,你要是真的愛媽媽……就別再折磨媽媽了……」
時至深夜,孩子還是沒有生下來,秀禾虛弱的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染在被子上的血已經凝固了。
一個接生婆匆忙地趕到老爺和太太的屋子說:「太太,太太,孩子還是生不下來,這孩子是長倒了,腳衝下,已經快第三天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太太、老爺們必須要做個決定了,到底是保大人,還是要孩子。」
大太太看著接生婆那雙沾滿鮮血還沒來得及洗的雙手,不由地後退了幾步,聲音抖得厲害:「造孽呀,讓我們容家上輩子做錯了什麼?老天要這麼懲罰我們?真是造孽啊……」大太太的眼淚泉水般湧了出來,「秀禾,秀禾她怎麼樣了,我的苦命的秀禾呀……」
接生婆說:「秀禾身於很虛弱,流了那麼多的血,可就不見孩子生下來,她已經快禁不起折騰了,太太,你們再不作決定,秀禾會死的。」
大太太和老爺顧不上思考這個問題,跌撞著三步併成兩步上了樓,也不顧門口僕人們的阻攔,衝到秀禾的床邊,眼前的秀禾臉色蒼白的像紙,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佈滿了血絲,嘴唇已經發紫,大太太痛心地握著秀禾的手說:「秀禾,讓你受委屈了,好孩子,我們不生了,啊,我們不生了,我們再也不要什麼孩子了。」
秀禾勉強地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容輕聲地說:「太太,沒想到生孩子這麼麻煩,太太,我不怕,不怕的,我還能挺得住。」
大太太含著淚說:「秀禾,我們不生了!你不能再生了,這個孩子會要你的命的,你放心,你不生我們也一樣讓你走,走的遠遠的,想到哪就到哪,啊?」
秀禾輕輕握了握大太太的手,又望了望站在一旁緊張而心疼的老爺說:「老爺、太太……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他在我肚子裡呆了九個月了,看來他是離不開我了,我天天都要告訴他很多很多事情,我告訴他老爺太太長什麼樣子,告訴他容家有幾間房子,告訴他桔園裡有多少棵桔樹……」突然又一陣劇痛終止了秀禾的聲音,她大聲叫著,「太太,他來了,讓我再試一次!」
大太太拉著秀禾急促地說:「秀禾,我們不生了,我不能再作孽了,不生了!」
「讓我再試一次,再試最後一次,求求你了,太太,你就成全我吧!」
「不行,不行的!」呆在一旁的容耀華再也看不下去了,秀禾那撕心裂肺的尖叫讓他的心裂成了幾半。
秀禾緊緊地握著大太太的手說:「太太,相信我,我再試最後一次,太太我求您個事,你去幫我燒個香,求菩薩保佑我順利把孩子生下來。」
秀禾那企盼的眼光讓大太太心碎,她點點頭,「好吧,我答應你,只許再試最後一次,啊!」太太和老爺起身去了香房。
老爺和大太太跪在香房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為秀禾祈求著:「觀音菩薩,我求求你,一定要讓秀禾順利地生下這個孩子,下輩子我當牛做馬都感激不盡您的恩德!」
……漫長的等待是痛苦的,眼看著秀禾忍受巨大的痛苦卻又幫不上忙,大太太心裡內疚極了,她已經被秀禾痛苦的尖叫聲折磨的崩潰了?她只有不停地燒香,不停地祈求。
黎明到來了,教學的鐘聲渾厚的響著,震憾和洗滌著每一個向善的靈魂,深厚的婚禮樂曲中,美麗的新娘穿著結白的婚紗挎著英俊的新郎緩緩走向教堂。慈祥的神父在衝著這對幸福的新人微笑,新郎把一枚閃亮的鑽戒帶在新娘那纖細的手指上,新娘也輕輕拉著新郎的手把一枚鑽戒帶在他的手上,新郎低頭吻了吻新娘那白皙無暇的臉,新娘笑了,眼睛裡盪漾著愛的情絲和幸福的光芒。隨即,天使般的孩子們為他們唱起歌來,那音樂是那般的聖潔,繞著新郎那略有一絲恍惚的神情的臉。
秀禾仍在不斷掙扎著,接生婆喚著她,一盆盆鮮紅的水潑了出去,在晨光中那般刺眼。老爺和大太太已在香房裡跪得沒了知覺,整個村莊都地動山搖般的痛苦的掙扎著,一縷陽光從雲縫中鑽鑽了出來,漫長的夜彷彿過了一萬年,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將整個宅子喚醒了,那個充滿希望的小生命終於呱呱墜地了。村莊醒了,桔園醒了,宅子裡的老樹醒了,這一切古老的生命都在被這個新的生命震撼著,搖曳著。
容府在痛苦的煎熬中解脫了,大太太緩緩站起身子向秀禾房間走去,那響亮的嬰兒的啼哭讓她驚喜,召喚著地跳動的蒼老的心。
秀禾整個人蒼白的像天空中的雲朵,她斷斷續續地說:「太太,孩子生下來了,孩子一生下來我就可以無牽無掛了。」僵直的眼神一點光彩都沒有了,那眼神卻流露著滿足,似乎她真的沒有一點留戀,真的無牽無掛了。「老爺、太太,桔子終於紅了,我要去當一隻風箏飛上天了,我聽見娘在呼喚我……」
大太大哭著拉著她的手喊道:「秀禾,你留下,你不能走啊!」
容耀華忙說:「快!快把孩子抱過來。」
接生婆踏著那觸目驚心的血跡快速的走過來把孩子抱到秀禾的枕邊,那孩子沉沉的香甜的睡著了,那麼招人喜愛,秀禾望了那孩子最後一眼,滿足的笑了笑,睜著眼睛去了……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漫天的紙錢雪花般在空中飛舞,遠處彷彿有一個潔白的鳳箏斷了線,衝著藍天飛遠了。風雖然太大太急,可是風箏還是飛起來了,那是誰的靈魂飛上了天,人們不知道,只有這座古老而陳舊的宅子知道,只有那枯萎的等待來年再綠的桔園知道,只有老陶伯那孤伶伶的島上的蘭花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