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他知道是餘嫣紅和吳大偉來了,他坐直身子,扭開電燈,室內頓現光明。
「進來。」
門開處,餘嫣紅和吳大偉一先一後進來落座。
三人靜默一會兒,誰也不開口,室內肅靜。
吳大偉內心忐忑,他很氣憤,對於餘嫣紅出賣他一事。他並不想給容耀輝和三太太秀禾添麻煩,因此他不主動開口。
餘嫣紅因為容耀華對秀禾的在乎和對自己的冷落而生間氣,又怕容耀華髮怒,只好忍住不說。
過了一會兒,容耀華先開口,「吳大偉,今天我找你來,是想問清楚兩件事,你能誠實的告訴我嗎?」容耀華沉著臉,威嚴地道。
「耀華……」餘嫣紅想問他怎麼會是兩件事,但卻被容耀華喝住。
「你閉嘴!‘容耀華向她吼道,她立刻噤聲。
「這個……當然!」吳大偉說道,他有些遲疑,不管怎麼說他不能害了那對苦命鴛鴦。
「很好。」容耀華道,他凝神思索了一會兒,想著如何措詞會比較合適。
「聽說你在某一個咖啡廳見過三太太和耀輝在約會。」
吳大偉瞥了一眼餘嫣紅,餘嫣紅瑟縮了一下,躲開他的眼光。
「是的,容先生。」吳大偉小心答道。
「他們說了些什麼?」容耀華繼續問,聲音裡已經暗蘊怒氣。
「容先生,他們其實也沒說什麼。」吳大偉在容耀華如炬的凌厲眼神下,拭了拭額頭上的冷汗。
「後來呢?」容耀華將他的動作看在眼底,冷冷地道。
「後來他們就出去了,我也沒跟上去。」吳大偉鎮定地答道。
「好,你很誠實。」容耀華冷哼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
吳大偉握緊手中的茶杯,手心都是冷汗。
「我想問的第二件事。你還經常和二太太一起喝咖啡?……」容耀華緩緩道。
二人心中都是一驚。
「或者,做些別的?」他又加上一句,冷眼看兩人坐立不安。
「老爺,怎麼這麼說呢?我……」餘嫣紅道,臉色灰白,吳大偉低頭一聲不發。
正在這裡,有來敲門,是容耀輝。
容耀華靜默了一會,道:「你們先走吧。」
餘嫣紅垂頭喪氣地看了他一眼,頹然走出去。
門外的容耀輝疑惑地看著兩人先後出來,進去後問道:「大哥,這麼晚了還在?」
容耀華沒有吭聲,一種愴然的感覺襲人他的心中,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弟弟,容耀輝還很年輕,他的面孔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非常清晰,那是張英俊的面孔,是張生動易感的面孔。而現在,那張面孔上流露出神采,眼睛中閃爍著小小的喜悅。
容耀華不禁輕輕的撫了撫自己的面孔。呵,他老了,看手下的皮膚是多麼粗糙、松馳,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在抖動。
容耀輝見大哥久久不做聲,擔心的看著他,他是來向大哥說明他和秀禾的感情的,無論如何,經過昨天,他已不能也不會讓兩人再回到以前無奈的境地。
「耀輝,剛才有人給我說,你和三太太在一家咖啡廳幽會。」容耀華緩緩說道,眼睛緊盯著弟弟。
容耀華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大哥這麼快就知道了。他鼓起勇氣,看著大哥的眼睛說道:「是的,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容耀華看著他無畏的、年輕的臉,怔怔地說不出話來,這一剎那,他覺得彷彿一把利刃刺向他的心臟,血淋淋地、痛楚地感覺攫住了他,他失望的眼神看著弟弟,彷彿在指責他。
容耀輝面對這樣的眼神,有一刻的退縮,他幾乎不敢看向他,這個平日他尊如父親、敬如師長的大哥,他那對失望的眸子彷彿在指責他的作為,而他緊閉的嘴正吐出讓他激動的話。
「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不合體統的事!」容耀華的語氣是嚴厲的、失望的、憤怒的,他不止氣憤弟弟的行為,也氣憤三太太秀禾的行為,這兩個人,都是他放在心裡愛著的人哪,可他們同時背判了他,他氣!他怒!他痛!
「體統?」容耀輝血氣翻湧,「什麼是體統?你告訴我,什麼是體統?」彷彿多年積壓的不忿在這一刻爆發。
「我愛她,從我見她的那一刻起,」他俯在桌前,注視著大哥。「如果說我們不成體統,那一個男人要三個老婆算有體統嗎?」
激動中的容耀輝沒有注意到容耀華劇烈抖動的身體。
他緩下語氣:「大哥,我一向敬你如父親一樣,你能理解我嗎?」他沉重地道。
容耀華無神的雙眼驀然流下兩道淚水,驚呆了容耀輝。
就在這時,容耀輝聽到陣陣碰撞聲,聲音來自大哥的腳下,他急忙問道:「大哥,你怎麼了?」他慌了,立刻衝到他身邊。
容耀華歪著頭,全身痙攣,重重地喘著氣,困難地說:「耀輝,快……快送我去醫院。」
容耀輝慌亂、自責、痛心,他手忙腳亂地掛電話,哭喊著:「大哥,對不起!
對不起!「
鄉下,大太太因為做了噩夢:他夢見容耀華回到桔園,可是卻遠遠的看著她,她怎麼哀叫他都聽不見。
第二天她即在神龕前點了香燭拜佛。
宛晴氣沖沖地跑進來。
「大媽,你怎麼把沛帆趕走了?」宛晴氣急敗壞的叫道。
「你大呼小叫什麼?沒規矩。」大太太不理會宛晴的焦急,徑直侍弄貢品。
「沛帆一定是你趕走的。」宛晴急得快哭了。
「胡說,古沛帆是容家的客人,大媽怎麼會趕走容家的客人呢。」她微笑著說。
「不對不對。」宛晴不依,「沛帆是我們的朋友呀。」
「你這孩子,古沛帆是葉家來人接走的,不是嗎?」
「可是那天你還專門讓我去鎮上玩了一天,你是故意支開我的。」她生氣地道。
「大媽還不清楚你在想什麼,聽大媽的話。」大太太好聲好氣地勸道,「那孩子不適合你。」
「我就是喜歡他呀!」宛晴哭了起來。
「你這孩子!」大太太聞言生氣極了,「你年紀還小,不懂這些!」
「什麼不懂?」宛晴抹把眼淚,「你要我和秀禾一樣嗎?」
大太太聽這句話很奇怪,她疑道:「關秀禾什麼事?秀禾怎麼了。」
宛晴嚇得立刻住聲,小聲道:「秀禾……秀禾被你送到大伯那呀。」
大太太放下心來笑了:「你看,聽大媽的準沒錯。秀禾現在不是快樂幸福的嗎?
你放心,大媽一定會給你安排個好人家,你也會像秀禾一樣快樂幸福的。「
「你知道什麼是快樂幸福嗎?」宛晴索性大聲質問,「你以為給我們著個好安排我們就會快樂幸福嗎?我們自己想什麼難道不重要嗎?」
一連串的質問使得大太太目瞪口呆。過了一會兒她醒悟過來,對低泣的宛晴道:「什麼自己想要的,一切大媽會給你安排好的。」
「什麼安排?給人家做妾就幸福嗎?」宛晴一時情急,衝口而出,說完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嚇得停止哭泣,呆呆地看著大太太。
大太太氣急攻心,退後兩步。一時全室死靜。
「你,你這沒規矩的丫頭!」大太太轉身取來一支雞毛樣子,怒喝一聲,「跪下!」
宛晴撲陋一聲跪下。
大太太舉撣就要落下,阿川拿了封電報急急闖進來。
大太太一把把電報塞到宛晴手裡,宛晴開啟看了一眼,驚叫一聲跳了起來。
大太太驚問:「怎麼了?」
「大伯,大伯病了!」宛晴叫道。
「啊?」大太太后退兩步,嚇呆了,她感到天崩地裂,她下意識地出口大叫:「宛晴、阿川,快準備行李,我們去城裡。」
宛晴、阿川答應一聲,慌慌張張去了,大太太無助地看著前方,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她淒厲地叫喊,聲音迴旋在屋內、屋外,迴旋在容家老宅。
暴風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