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會喝也得喝,這喜酒可不同一般的酒哦。」
「這……」容耀華一面不想掃大家的興,一面不想嬌妻為難,倒使自己陷人尷尬之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我來替三嫂喝了?」容耀輝站起來,懇求容耀華道,他不想看到她被迫著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耀輝,這喜酒可不能隨便由別人代喝的,這會讓人家笑話的。」葉太太仍緊迫不捨。
「這……」容耀輝無奈地望向秀禾。只見秀禾也左右為難,然而緊張的氣氛,逼得她不得不喝。
「我喝!」秀禾猛地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容耀輝,才轉向葉太太和葉老爺,淡淡地說。容耀輝看到她的眼裡掠過一絲賭氣的表情,好像是故意做給他看的,然而他又能怎樣呢?
秀禾輕輕啜了一口,又苦又辣的酒使她打了個顫,看了看剩下的酒,有種想把它立即扔掉的衝動。可是葉太太和葉老爺興致很高,沒等她放下酒杯,就嚷著:「一口氣把它喝完。」旁邊的人也跟著鬨鬧起來。秀禾沒辦法,一抬手,把酒全都倒進了口裡。
容耀輝緊皺雙眉,心裡不安地看著她。他希望她能快樂,希望能幫她,可現在,在她遇到難題時,他卻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她默默地承受一切。他知道她的心思,她是跟他賭氣。但是他和她是不可能的夢。他現在只希望她不要再傻了,不要再跟自己過不去了。
然而秀禾偏偏就不讓他如願。一口氣喝完那杯酒後,她自己又拿起酒壺,又自己斟滿了一杯,對葉太太說:「這是我敬你的。」喝完之後,再跟著又敬了葉老爺一杯,一連喝了五杯酒,才坐了下來。
容耀華想止住她,但礙於葉老爺和葉太太在,也不好說什麼,任她喝。一顆心卻為她擔心著。直到看見她坐了下來,也沒有什麼大的反應,只是臉紅了而已,才放心了。葉太太和葉老爺笑著連聲說「好」!容耀華也轉過身去揹著秀禾準備和葉老爺乾杯,突然秀禾就嘩啦嘩啦地吐了一地。容耀輝只有乾著急。容耀華被她嚇了一跳,她這個樣子,他是不敢再讓她待在葉家了,可是剛到葉家,他又怎麼能立刻回去呢?這可是有失禮節的。
「大哥,要不我先送三嫂回家?」耀輝知道大哥為難,而且他也想送她,於是就說。
「那也好,小心照顧好你三嫂。」容耀華再三叮嚀。耀輝辦事他一向都很放心,讓他送她回去,再好不過了。於是他就讓耀輝扶著秀禾走出了葉家。
葉老爺和葉太太也沒有太在意了。等宴席結束後,他們就同在一起打起麻將來了。
可是容耀華哪有心思玩麻將,心不在焉地,老是出錯牌。
「容爺,該你出牌了。」葉太太催促道。
「哦,好。」容耀華趕緊瞟了一眼自己的牌,漫不經心地抽出了個牌甩了出去。
「哎喲,容爺,聽牌你也打呀?糊了!」葉太太笑著調侃道,「我看客爺的心啊,早就跟著新娘子跑了。」
「我認輸,認輸了。」容耀華聽她這麼一說心裡也高興。
「我看照容爺這熱乎勁啊,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看到容爺的紅蛋了。」
葉太太繼續笑著說,倒使容耀華更心開怒放,笑得更開心了。
「容爺,你真打算把她帶到城裡去啊?」葉老爺探問。
「那要看她受不受調教了。」容耀華嘴上是這麼說,可是心裡卻已經堅定了要隨時把她帶在身邊,不讓她離開。
「受不受調教不要緊,人家二太太可是個能人啊,她見過世面……」葉太太繼續說著。但是容耀華已經聽不下去了,他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因為他的心早就移到了秀禾的身上。
出了葉家,秀禾迷迷糊糊地左晃右晃,容耀輝拿她沒辦法,只好緊緊地攙著她。
一直走到河邊,容耀輝僱了個船,把秀禾小心地扶進船裡,讓她坐在船頭,自己則坐在船尾。雖然讓她坐著,她也沒倒下,但容耀輝還是害怕她會掉下河裡去。
「小小船兒哎,水中流耶……」秀禾突然往旁邊一側身,容耀輝差點以為她要掉下去了,趕緊站了起來正要跑過去抹她,誰知她卻笑呵呵地用手撥玩著清澈的河水,他才又放心地坐回了原位。秀禾接著就忘情地放聲歌唱起來。聲音很動聽,容耀輝聽得不禁沉醉其中了。
秀禾看他呆呆的樣子,停止了唱歌,笑著問:「好聽嗎?」
「嗯!從來沒聽你唱過歌。」
「嗯——那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喝醉過。」秀禾迷離著眼睛望著他,說,「小時候,我媽把我揹著,經常給我唱歌,我就學會了。這船就像我媽的背,不過它是在水裡的。呵呵,你聽懂了?」秀禾逐漸有點語無倫次了。
看著她那紅紅的臉蛋與搖晃不定的身子,容耀華不禁笑出聲來,搖頭說:「我——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她和剛才餐桌上的她判若兩人,但他從心底是喜歡無憂無慮的真正的她。
秀禾眨了眨雙眸,說:「哎,算了,你聽過你媽唱歌嗎?」
「我沒見過我媽,我一生下來她就死了。」容耀輝有些難過。
秀禾一怔,隨即又笑著說:「那好吧,我唱給你聽,好嗎?」
「嗯。」容耀輝又笑了,她的笑總能帶動他的快樂。
「小小船兒哎,水中流耶,流啊流啊……」秀禾像小孩子一樣昂首高歌起來。
她清脆的聲音迴盪在河面上,久久不離去,河兩岸高高的綠蘆葦點頭哈腰地像是被她的歌聲所折服。容耀輝聽著看著,這迷人的風景,這動人的歌聲,還有這漂亮的臉,他深深地陶醉其中,禁不住希望這一刻能到永恆。小船順著曲折的河一直往前劃,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到達岸口。
容耀輝首先跳上了岸,伸手想把秀禾扶上岸,可是秀禾像孩子一樣站在船裡展開手左右搖晃,嘴裡不斷地說:「我沒醉,我沒醉,誰說我醉了?看,我站得多穩啊!」
船兒也跟著晃動起來,船家也著急了,容耀輝沒辦法只好再回到船上一把抱住她,秀禾直鬧著:「放開我,你放開我呀。」雙手不停地拍打著他。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至把她抱到岸上,讓她站穩了,才返回把錢付了。
等他一回頭,秀禾早已跑遠了,一搖一晃的。容耀輝急忙跑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說:「秀禾,走慢點。」
正說著,秀禾站在蘋果攤攤前不走了,容耀輝湊上臉去問她:「怎麼了?」
「買蘋果。」她撅著櫻桃小嘴。
容耀輝怕耽誤了趕路,就趕緊挑了兩個就拉著她走了。
一路上,秀禾仍像個好久沒上鎮的小孩,見到好吃的就嚷著要買,容耀輝只好哄著她硬是把她拉著走。
「買包子,香噴噴的大包子。」
「包子?」秀禾看到前面的小店裡一個個白白的大包子還冒著氣,眼睛一亮,使勁甩脫了容耀輝徑直往裡面跑去,直瞪著包子,容耀輝抓也抓不住。
「買包子啊?」店主招呼道。
「嗯!」秀禾發現容耀輝沒跟著,左右瞧著。嘀咕道:「人呢,人呢?」
容耀輝喘著氣跑了過來。「秀禾,快走啦?」拉起秀禾的手就要走。
秀禾卻又掙脫了,嘟著嘴說:「我要吃包子。」
「可是,你才吃過了的。」容耀輝簡直拿她沒辦法。
「我不管。」秀禾賭氣說。
「好吧,來一籠包子,我們吃了包子就走了。」容耀輝無奈地哄道。
「兩位客官,要不要來壺酒?」
「酒?」秀禾驚喜地叫了起來,「什麼酒!」
「上等的女兒紅,自家釀的。」
「好啊,燙一壺。」秀禾不管一旁著急的耀輝就只管要了酒。
「等一等,這酒就免了。」容耀輝耐心地哄著秀禾,「我們還要趕路呢,乖,我們吃完了包子就走了。」像她這樣醉熏熏的,再喝,他們今天就回不去了,他還能讓她喝嗎?
秀禾一下子就僵住了笑容,生氣地說:「為什麼?你是誰呀你,我是你三嫂,你的責任就是照顧我,你得聽我的。」容耀輝知道她這是酒氣發作,扭不過她,只好隨著她。
店主把一壺酒燙了端到他們的桌上,秀禾給她自己倒了一杯,她給容耀輝倒了,像沒事一樣,笑著遞給他,說:「來,乾杯」
容耀輝繃著個臉,低沉道:「我不喝。」
「為什麼?」
「心裡不痛快。你還不是不痛快嗎?」
「我很痛快呀!」秀禾苦笑了,但沒讓淚水溢位來,容耀輝怎麼一言擊中她的傷,她確實不快樂,但誰能幫她?
「我有什麼不痛快的,容家大太太對我那麼好,免了我們家欠下的債,容老爺又那麼喜歡我,容家六爺還想把三姨太解放到城裡去,當然啦,是和她的女朋友一起。」
「別說了!」容耀輝被她說得既內疚又心痛,猛的端起酒杯喝了乾淨,悶聲道:「我對不起你。」
秀禾鼻子一酸,呵呵笑著說:「你終於喝了。」
於是兩人接著喝了起來,不知不覺喝了幾壺,直到兩人都醉熏熏的才離開繼續趕路。
兩個人搖擺地到了桔子園。半路買了花環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互相取笑著對方,一路你撞我我撞你的。「過來啊,我幫你把花環放正。」秀禾扯住容耀輝肥花環挪正,仔細瞧著滿意地笑了。容耀輝趁她幫他挪花環的時候,也定睛地看著秀未,又彎又濃的細眉,細膩的粉頰,紅紅的櫻桃小嘴,他怎麼從來沒發現她竟是如此地漂亮?小時候他夢中的白雪公主不就是這樣的嗎?他看呆了。真想親她,把她擁進懷裡。秀禾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可是她又立即想起了她已經是有夫之婦了,不能存非分之想,於是她趕緊別過臉去,說:「天晚了,我們該趕路了。」一個人先走了。
容耀輝愣了一下,趕了上去,笑著嚷道:「我們再玩一會兒吧。」也像個孩子一樣哀求著秀禾。秀禾看了看他,仰著頭想了一下,點頭答應了:「好吧,不過,我醉了,也累了,你要揹著我走。」容耀輝呆呆地回答說:「好,上來吧。」於是,容耀輝就揹著秀禾繼續走著。迷迷糊糊地,他們竟來到了老陶島上,他剛要調轉頭,秀禾在他耳邊說:「我困了,在島上睡會兒再回去吧。」容耀輝也困了,就聽了秀禾的話。
走到島上的屋裡,容耀輝一直喊著老陶,但空蕩蕩的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他只好揹著秀禾去了臥室。兩個人倒下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