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師太說後院女眷的住房都安排好了。」阿川輕聲說,因為在菩薩面前,大太太正虔誠地燒香,一向調皮的宛晴也待在一邊,一聽阿川說房間好了,就趕緊說:「大媽,那我先睡去了,今天好累啊。」她知道大媽這次拜佛求的是什麼,但那卻是她所不希望出現的。
「宛晴,有些事情是逃都逃不開的。」宛晴停止了腳步,「你和秀禾那麼要好,你要是不想她受苦啊,就過來求求菩薩,保佑她早點為容家生下貴子,這樣我們的日子就都會好過。」
「菩薩?它一尊泥像能幹什麼呀?」宛晴不服氣地瞪了菩薩一眼,她是不會相信它能給秀禾帶來快樂的,要不然秀禾早就脫離苦海了。
「不準胡說。」大太太著急道,「秀禾的肚子會爭氣的,到時候,一個個胖娃娃就會像桔園裡熟透了的桔子一樣呱呱落地。容家就會充滿了笑聲,快樂的笑聲。」
宛晴既心疼她孤苦又怨她竟拿秀禾當作她的幸福的賭注,左右為難,乾脆轉身回房去了。
大太太沒有再理她,仍專心拜佛。
半夜的時候,雷電交加,雨嘩啦啦地下個不停。
秀禾覺得冷颶颶的,慢慢睜開雙眼,周圍一片漆黑。突然一個閃電把她嚇得縮了起來。正好碰到了旁邊睡著的容耀輝,把他弄醒了。兩人瞪著對方,愣住了,他們居然躺在一起睡著了。
秀禾心裡開始害怕起來,猛的坐了起來,離容耀輝遠遠的,雖然她曾經幻想過和他同床共枕,可是此時她卻恐懼了,這要是被老爺知道了,他們都會完了。
容耀輝當然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共居一室,叫她怎麼辦呢?
可是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他也心慌意亂的。
秀禾也不想聽了,衝了出去。容耀輝一驚趕緊跟了上去,一看外面還下著傾盆大雨呢,她這麼一出去,會病的,一著急他衝著跟上了秀禾,用袖子替她擋雨,兩人就這樣一直奔跑回到了客家。
「阿川,阿川,開門,開門。」容耀輝一邊用手替秀禾擋雨,一邊拍門大喊。
好一會,才看見阿川朦朦朧朧地開啟了門。一看是容耀輝和秀禾,全身溼溼的,大吃一驚,趕緊把他們用傘送回了屋裡。
「阿川,給三太太煮碗薑湯。」容耀輝邊拍打著身上邊對阿川說,下那麼大的雨,他生怕她會著涼生病。
阿川答應著轉身煮湯去了。
屋裡剩下他們倆人淚想起床上那一幕,都端坐著不敢看對方,心裡面仍惴惴不安的。
「六爺!」
「秀禾!」
他們不約而同地叫了對方。「秀禾,你先說吧。」
「我……我只是想說,我今天很快樂。」秀禾看了一眼容耀輝,這是她的真心話,她想讓容耀輝明白她對他的情意,她想讓他知道他們共同犯的錯她不後悔。
容耀輝心裡一動,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他不能繼續犯錯了,儘管這會讓她失望,可是他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誤會。」他覺得自己的舌頭好像被絆住了似的。
秀禾一聽本來就涼冰冰的身子一下就變得更冷了。她的臉上毫無表情地說:「誤會?我不會誤會的。」她的心在顫抖,可是她還要裝著很鎮定。
容耀輝以為是他自作我情,心裡一沉,苦笑說:「是啊,我有什麼……值得你誤會的。」
這時,阿川端著兩碗薑湯進來,說:「三太太、六爺,薑湯煮好了。」容耀輝讓他把湯放下之後就叫他先去睡,但秀禾卻把他叫住了,問道:「床鋪好沒有?」
「六爺和三太太的床我都鋪好了。」
「我不在這兒睡,我馬上回老陶島上去。」容耀輝心想他要離開容家,避開秀禾,否則他會忍不住再次犯錯,這也會害了秀禾。
秀禾有點失望,但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對阿川脫:「你去睡吧。」
「等等。」容耀輝害怕大太太懷疑,問道:「大太太他們都睡了嗎?」
「太太今天和宛晴小姐去了廟裡,不回來了。」
「哦。」容耀輝鬆了口氣,又吩咐阿川:「如果老爺太太追問起來我們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就說……」他想撒謊瞞著其他人,這樣,秀禾就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你就照直說。」秀禾天真地以為大太太和容耀華不會責問他們。容耀輝欲言又止,確實在這裡他只能聽她的。
阿川聽完交待後就回房了。秀禾端起薑湯笑著對容耀輝說:「為我們今天的快樂乾杯。」她不怨他,喜歡一個人不是佔有,只希望他快樂她也會快樂。容耀輝遲疑了一下,也端起薑湯,兩個人相對著笑了。
「咦?秀禾,大媽,秀禾回來了。」宛晴挽著大太太從廟裡回來,一進門就看見秀禾在擺飯菜,歡天喜地地跑了過去。大太太卻皺起了眉頭,心裡疑惑著。
秀禾臉上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靜靜地擺著飯菜。看到大太太走了過來,說:「太太,吃飯吧。」
宛晴倒沒覺得不對勁,一屁股坐下去,看到桌上香噴噴的飯菜,一副流口水的樣子,就等著大太太和秀禾開飯了。可大太太就不一樣了,她迷惑地看著秀禾問:「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我喝醉了,就回來了。」秀禾直述道。
「醉了?」大太太自責道,「是我不好,你不能喝酒,我該早點把規矩給你說清楚的。」
「太太,還是吃飯吧。」秀禾不想回憶昨天的事。
「嗯,老爺呢?」
「他沒回來,是六爺昨天夜裡送我回來的。」
「什麼?」大太太突然吃驚地叫道,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把剛拿起的筷子放下,冷冷地對秀禾說:「你上來。」
秀禾什麼也不想,就直接跟著大太太回到了她的房間。
「啊?你……這件事不準對任何人說。」大太太聽完秀禾關於昨天的事,大嚇了一跳,這件事要是讓老爺知道了,不但她的希望破滅了,而且秀禾也不會好過的。
「嗯。」秀禾沒想到大太太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不過她知道大太太一向是對的,也緊張地點了點頭。
這時,下人來叫:「大太太、三太太,老爺回來了,正等著你們吃飯呢。」
大太太和秀禾都是一驚,大太太著急地說:「快,秀禾,扶我下去,別讓老爺等急了。」
等她們又重新回到飯桌前時,看到老爺已經坐在飯桌前和宛晴說笑,看到她們來了,笑著說:「我等你們吃飯,這還是頭一回呀。」
「對不起,老爺。」大太太陪笑著說。容耀華也沒說什麼,拿起筷子就吃了。
「酒醒了?」容耀華像沒事般問秀禾。
「嗯。」秀禾心裡咯噔一跳。
「昨天什麼時候到的家?」容耀華不慢不快的語氣簡直逼得秀禾喘不過氣來,愣愣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這時,大太太趕忙笑著插嘴說:「是昨天中午回來了的。」可是當她看到容耀華慢慢轉過頭來看著她的奇怪的眼神,她就禁不住發抖,後悔自己說了謊話。
「是嗎?」容耀華淺淺地笑了笑,長嘆了口氣,拿起茶杯,離開了飯桌,揹著她們問:「你昨天不是不在家嗎?」
「嗯……我……阿川,阿川說的。」大太太害怕得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是嗎?」容耀華搖了搖頭,說:「阿川學會撒謊了。他剛才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呀。」轉過身去緊緊地盯著大太太肥大太太和秀禾嚇得直冒冷汗。
原來,容耀華一回來,阿川就如實地把昨晚的事告訴了他。他可不是個笨蛋,當然起了疑心。
現在看來,他們確實有事瞞著他。於是他繃著臉,說:「你們都不用在這陪著我了。」
話剛一說完,大太太就恨不得自己多長几條腿快點離開這裡,可是容耀華低沉的聲音卻把她喝住了:「你留下。」宛晴和秀禾倆人對視了一眼就走了。
大太太心虛,埋著頭不敢說話。
容耀華冷笑一聲,道:「這可是你第一次騙我啊。」
「沒有啊。」大太太死撐著,臉上勉強地笑著:「可能是我聽錯了,最近我的耳朵也不知怎麼了,老是聽不清楚。」
容耀華輕輕搖了搖頭,說:「你有事瞞著我。秀禾和耀輝在路上躲了半天的雨,回來晚了,你說這值得瞞嗎?」
「不值得。」大太太聽他說得如此順口,以為他什麼都知道了。暗自叫苦,但她也沒辦法,只能任他處理了。
「那你在怕什麼?」容耀輝挑起眉疑聲問,「怕我吃我弟弟的醋?怕秀禾被他搶走?哼!」
看到他一副不屑的樣子,大太太懸著的心總算掉了下來,看來他沒有想到那方面去了。大太太輕鬆地笑著說:「他們畢竟都是年輕人嘛!」
「什麼!你是說我老了?管不住自己的女人了?」容耀華突然大發雷霆,冷冷地說,「我看你是害怕她被搶走了吧?」拂袖而去。留下大太太一個人愣站在那兒。
哪壺不開提哪壺,大太太真恨自己的嘴,她心驚膽跳地為秀禾擔心,也為她自己擔心。
容耀華從屋裡走出去後,沿著走廊慢慢地踱步,心裡想起剛才大太太說的話就冒火。他真的很老嗎?突然間他才發覺自己原來已經離年輕太遠了,可是秀禾的心是怎麼想的,她也以為他老嗎?比起耀輝?她和耀輝?容耀華心不安起來,難道真會被大太太說中了?不,他不信。
想著想著,容耀華已不知不覺地踱到了新房門口,裡面傳來宛晴和秀禾嬉鬧的聲音。
「秀禾,我給你梳小辮子吧?你梳這個頭髮,像個老太婆,難看死了。」宛晴動手就要給秀禾扎辮子,卻被秀禾柔聲止住了。
「宛晴,別胡鬧了。我已經是嫁了人的了,是不能再梳辮子了,這是規矩。」
秀禾自己其實也討厭這個,但是她也無奈。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好看就行了。」宛晴接受過新思想,她可不把這些所謂的規矩放在眼裡。
「哎——」秀禾長嘆了一聲。
這時,容耀華緩步走了進來。宛晴和秀禾一看到他,就不敢再說話了,緊緊地看著他,戰戰兢兢地叫道:「老爺!」
「大伯!」
容耀華微笑著走近她們,問:「在幹什麼呢?」
秀禾與宛晴你看我,我看你的,誰也不敢開口。容耀華很奇怪她們為什麼會那麼害怕,難道他自己在她們的眼裡竟是那麼不可親近嗎?「我有那麼可怕嗎?」但他也不想為難她們倆個,她們一個是他心愛的嬌妻,一個是他喜歡的侄女,於是他鬆開了緊皺的雙眉,笑著說:「啊,算了。你們啊,女孩子家神神秘秘的,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轉身就要走。
「老爺,是宛晴在幫我梳頭。」秀禾急忙說,她害怕容耀華會生氣。他對她的好,使她不忍再令他不高興。
「哦!那就繼續梳吧。」容耀華很高興秀禾能對他說,他希望秀禾能儘快接受他.他不想只是他單方面的對她好,更想讓她喜歡他。
秀禾和宛晴又各自恢復原來的姿勢,但心裡都蹦蹦地跳。
「宛晴,你剛才不是說梳辮子好看嗎?那就梳辮子吧。」容耀華笑著。
「不行,不行,秀禾要是梳辮子的話,和大伯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父女了。」
宛晴剛說完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目瞪口呆地直直望著鏡子裡的秀禾,只見她臉色也變得蒼白。秀禾可知道容耀華最害怕聽到的就是這個,宛晴也太快言快語了,這下可闖禍了。
容耀華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把頭湊近秀禾,也看著鏡子,平靜地問宛晴:「宛晴,大伯真的很老嗎?」
「不是的,大伯,只是比你上次回來的時候看起來更老——」宛晴又被自己驚嚇了,她真恨自己的笨言笨語。秀禾也再次顫了一下。「我先走了。」宛晴覺得如果她不走的話,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更糟糕的事情,所以趕緊溜了。
梳妝檯前,容耀華和秀禾大眼瞪小眼。秀禾緊張兮兮地看著容耀華,以為他要發脾氣了,她動都不敢動一下。可是容耀華沒有發脾氣,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輕聲問:「我真的——很老嗎?」他害怕她點頭。可秀禾輕輕搖了搖頭,眼睛裡仍充滿恐懼。
「真的嗎?」容耀華不放心。
「我……我不知道什麼是老,什麼是不老,但我覺得你不老。」秀禾小心翼翼地說。
容耀華眉頭舒展開來,滿意地微笑著說:「我從來沒有像這樣注重自己的年齡。
你太年輕了。「容耀華顯得有些無奈。
「老爺,你不是說過,只要人的心不老,他就會永遠年輕嗎?」秀禾安慰他,他喜歡她,為了她才會難過,她又怎麼忍心呢?
容耀華很高興她能這樣說,不管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她的目的只是讓他開心,他相信他有辦法讓她愛上他的,這是個好的開始。
「來,我幫你梳頭吧。」容耀華笑著拿起梳子,撫摸著秀禾的柔軟順滑的長髮,從髮間散發出來的清香猶如身臨偌大的桔園時由陣陣微風傳送過來的桔子香味,令他頓覺心情舒暢。
秀禾從鏡子裡看到他平和的樣子,心裡的恐懼也就消失殆盡了,任由他撫摸自己的秀髮,一下一下地為他梳頭,他的舉動,讓她清楚地感受到他是那麼喜歡她,他就是她的丈夫。以後她可是要忠於他的,而她心裡的夢只能永遠埋藏在心靈深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