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您在忙什麼呀?」耀輝接過茶說。
「這不正在看帳嗎。」大媽又坐了下來說。
「那您接著看吧!」耀輝喝了一口茶說。宛晴取了一把扇子來給耀輝扇著風。
「你大哥,他在城裡還好吧?」大媽邊翻著帳本邊問耀輝。
「他很好,就是手裡的生意挺忙的。」
「那你跑回來幹什麼?不在那邊幫你大哥忙生意。」
「我,我是想回來幫大嫂忙忙家裡的事兒,馬上就要收桔子了。」
「是你大哥叫你回來的?」
「不是。」
「嗯。」
大媽不再開腔,只顧翻著手裡的帳本。
「阿川,這李福的地租過了這麼久怎麼還不交?」
「太太,像李福這種遊手好閒的人……」
「備轎!」大媽果斷地吩咐道。
「去哪?」阿川說。
「去李福家。」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已下起了雨,阿川面露難色。大媽又說了一聲:「備轎!」
耀輝站起來說:「大嫂,外面下著雨,你要出去啊?」
「嗯,你在家幫我看著宛晴,這個東西調皮得很咧!」大媽說著,人已經走出了門外。
李福的老孃正害重病躺在床上,不停地咳著嗽。李福的妹妹李秀未正跪在母親的床邊不停地為母親撫著胸口。
「娘,你好點兒了嗎?」
「咳咳……秀禾,娘求你一件事兒,今後,無論如何……咳咳……得找一個好婆家,過上好日子……」
「娘,我知道……娘……」
「娘死了……以後……你要自己照顧自己……你哥是靠不住的……」
「娘……娘你不會死的……娘……」
李福老婆端來一碗開水放在桌子上,問娘要不要喝水。娘搖了搖頭。
「砰!砰!」門被拍得山響。
李福老婆跑去把門拉開一道縫說:「找誰?」
「李福在家嗎?我們太太要找他說話。」阿川大聲地說。
「李福不在家。
「李福不在找他娘也行,快開門。」
李福老婆只得拉開了門拴。阿川為大太太撐著傘,大太太徑直朝院子裡走去,邊走邊大聲說:「我可不想把那麼好的地交給你們這些好吃懶做的人給糟踏了。我來是想告訴你們,這地要是你們不種,我可就要收……」
大太太這句話還沒說完,只見從屋子裡跑出一個人來,跑到院子中間,跪在雨中哭著說:「求太太別收回我們家的地。我娘病重,已經快不行了,收了地會奪了她的命的,哥哥欠下的債,我做牛做馬替他還!只是懇求太大別收回那地,嗚……」
大太太沒有料到會有這一著,怔住了。半晌,她才問道:「你是……」
阿川接道:「李福的妹妹,秀禾。
大太太從阿川手中接過雨傘,自己撐著,走到秀禾跟前,彎下腰說:「你起來,起來吧!」
秀禾依然不動。
大太太彎下腰看她把臉埋在地下說:「你起來,抬起頭來說話。」
秀禾把頭慢慢地抬起來,雨水把她的頭髮澆得溼溼的、亂亂的,她的眼裡流淌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大太太剛望了她一眼,便驚住了,像被擊中了什麼神經一樣,手中的雨傘掉落在了地上,阿川忙撿起來撐到她的頭上。
大太太彎下腰用手托起秀禾的臉蛋,半天望著說不出話來。最後她輕輕地吐出幾個字:「好孩子!我不逼你,你是個好姑娘!也是你孃的好女兒。」說完站起來對阿川說:「咱們走吧。」便又徑直往院門外走去。
臨上轎時,大太太忍不住回頭望了一下,只見秀禾還倚在院門口呆呆地望著她。大太太沖秀禾笑了一下,笑得那麼慈祥,像一個母親對女兒笑那樣。然後上轎回容府去了。
晚上,大太太走進老爺的書房兼臥室。擦拭著老爺的菸嘴,筆筒以及書籍上的灰塵,雖然容耀華一年中只有收穫桔子時才回來住那麼幾天,但她仍然是每天都要來收拾這屋子,讓它像天天有人居住一樣。
當她在整理著容耀華的床鋪時,她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從前她就是在這裡和老爺同床共枕,這裡仍擺著他們成親時的紅色的被褥和印著雙喜字的枕頭。她坐在床沿上,想起當年她就是坐在這裡,老爺為她揭去了紅蓋頭。她仍想著老爺胸上佩著大紅花,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輕輕地揭去了蓋著的紅綢,接下來她知道老爺會緊皺眉頭。因為她看到的是一個比自己大的女人。可奇怪呀!老爺卻笑了,她也非常驚奇,自己不知怎的已不在床沿上坐著,而是站在一旁。老爺把蓋頭揭開了,蓋頭下卻是秀禾那張臉,老爺正望著秀禾笑哩……
大太太從幻象中走了出來,整理好床鋪。就走了出去。她知道那不是幻覺,那是自己設計好的一個理想。一個美好而又莊嚴的理想。
城裡,容公館。
二太太嫣紅抱著一大堆嬰兒用品一件一件地向容耀華展示。
「看,耀華,這條嬰兒褥多漂亮,是美國貨,林夫人介紹的。還有這個小褂,純棉的,讓咱們的小寶寶不受溼氣!還有……」
容耀華一聲不吭地默默坐在沙發上抽菸。任二太太在那兒磨纏著。
「嘻嘻……看,耀華,這個小奶瓶。」二太太舉著一個小奶瓶說,「多好看!你看適不適合咱們未來的寶寶?」
「哼,我最恨人家騙我!」容耀華終於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唉!你幹什麼呀?人家有什麼得罪你了嘛?你這話說誰聽的?」
「你自己清楚!我見過曾大夫了。你沒必要再給我演戲了!」
二太太頓時焉了下來:「耀華,有可能是檢查失誤了,今天早上我又吐了,幸許……」
「把這些東西拿走,我有客人!」容耀華語氣異常堅定、冷硬。
「耀華……」
「上樓去!」
二太太慢慢地收拾起她了半天的東西,又慢慢地上樓去了。
容耀華吸著煙,瞥見茶几上還有一個奶瓶沒有拿走,便從沙發上猛地彈起來,抓起奶瓶狠命地朝地上一摔,只聽「咣」的一聲,奶瓶被摔得粉碎。
此時,正巧容公館總管萬吉進門來,見老爺正在生氣,遲疑了一下才報到:「孫先生到了。」說完就往外走。
「萬吉,把這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