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克頓時就噎住了。老人可是替你父親捱了傷的,你怎麼可能忘了?「除非我有擔保人。否則他們就不允許我參加比賽。」

「那又關我什麼事」,曼費德爵士回答他,「我已經給你很多時間了,爵士」如果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去,那註定是沒希望的。鄧克盯著曼費德爵士繡在白袍上的紫電,開口說,「我還記得你父親來營房講述你們家徽的那件事。那天雷電交加,你們的家族建立者當時正要穿過東恩山脈傳遞訊息,突然飛來一枝箭射死了他的馬,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看到黑暗中躍出了兩個披甲戴盔的東恩人,此時他的長劍已經在他身下斷為兩截,唯有坐以待斃。就在此時天上一道耀目的紫電霹靂而下,擊在劍上將那兩人生生劈死。他傳遞的訊息為風暴王贏得勝仗。為表答謝,他封這個傳信兵為唐德利安領主。所以他在自己臂上飾以星空下一道分叉的紫電。」

如果鄧克以為這種故事就能打動曼費德爵士的話,那他就是大錯特錯了。「隨便一個服侍過我父親的小廝或者馬伕都聽說過這個故事。知道這個故事並不能幫你成為一個騎士。走吧,爵士。」

鄧克滿懷沮喪地走回楊灘堡,如何方能讓普拉馬認可他的挑戰權呢?然而,事務官並不在他的小屋裡。守衛透露說他也許在大廳。「我該在這裡等?」,鄧克問,「這要等多久?」

「我可不知道。隨便你」

在楊灘堡這種小地方,所謂的大廳並沒大到哪裡去。鄧克沿著走廊進去,一眼就找到了事務官,楊灘堡主和其他幾個人正站在大廳的另一頭。於是他便挨著一堵蓋以鮮花水果掛毯的牆走過去。

「——換成你兒子,你就會關心了,我說」,有人惱怒地高喊道。陰暗的大廳映地他挺直的頭髮和修剪整齊的鬍鬚閃爍著灰白色。直到鄧克走近,才恢復出原本金銀光澤。

「戴倫早就這樣做過」,普爾馬的身體擋住了說話者,「你就不應該讓他參加比賽。他甚至不比雷哥或者伊利斯更合適參加比賽」「所以你就覺得他很快就會去上一個妓女而不是馬?」,先前那人說道,一個強碩有力的王子——他一定是個王子—扣絲革甲,披著墊有貂皮的黑披風,臉上除去鬍鬚遮住的地方外,深深地刻滿了疤痕。「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我兒子的事,哥哥。他才八歲。他會長大的,諸神保佑,不然我發誓會讓他在我面前死去」「別傻了,不管戴倫如何,他終究是你我的血脈。我相信羅蘭德爵士會找回他的,連同伊耿一起。」

「到時候比武早就結束了。」

「伊利昂也在這裡。倘若你這麼在乎比武的話,他不管怎麼說都比戴倫的武藝強。」說話人手握書卷高坐在椅子上,肩頭後面是楊灘堡主的臉。即使是坐著,從他伸出的雙腿也能看出他高出常人一個頭。短短的褐發閃現著絲絲白髮,下巴光滑整潔,鼻子卻像是曾被打破多次。如尋常人般穿著綠上衣,褐斗篷還有拖鞋,卻不經意地流露著一股王者之氣。

鄧剋意識到他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我最好離開,等他們說完再回來,當他下決定時,已經太遲了。銀鬚王子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存在,「誰?怎麼敢擅自闖到這裡來的?」,他嚴厲的喝斥到。

「他是我們的事務官等的人吧」,座中人微笑著說,像是早就注意到他了,「我和你才是擅自闖入者。過來吧,爵士」鄧克挪動著步子,不知道會怎麼樣。他求助地看向普拉馬,可毫無所獲。老冷著臉的事務官昨天還盛氣凌人,現在卻只敢低頭專注著地磚,「各位大人」,他開口說,「我尋求曼費德·唐德利安爵士擔保我參加比賽,可是他拒絕了我,說他並不認識我。可是我發誓艾蘭爵士曾經為他效力,我有他的盾牌和劍——」

「一把劍和一個盾牌並不能代表一個騎士」,楊灘堡主打斷他,一個紫紅色臉的大胖子。「普拉馬跟我提起過你。就算這些都是所謂艾蘭爵士的遺物,亦有可能是你在他死後偷來的。除非你能拿出更好的證明,不然——」

「我認識艾蘭·帕尼其爵士」,高座上的人靜靜地說,「他從未贏過任何比武,但也從不做不光彩的事。十六年前在君臨城,他曾在肉搏戰中把斯托克沃斯大人和赫倫浩的私生子打翻在地。更久以前,他在蘭尼斯特港,把灰色雄獅挑落下馬。當時雄獅還沒有那麼蒼老。」

「他常常對我提起這件事」,鄧克說。

座中人細細打量了他一番,「那麼你定然還記得灰色雄獅的真名。」

鄧克腦海瞬時空空如也。老頭多次提過這個故事,上千次吧,雄獅!雄獅?名字,名字,名字……他幾乎就瀕臨絕望,忽然間一個名字閃入他腦海。「達蒙·蘭尼斯特爵士!」,他叫喊起來,「灰色雄獅。他現在是凱巖城主」「沒錯」,座中人愉快地回答。「他明天就會出場」,他絞著手中的紙卷。

「十六年前偶爾擊落達蒙·蘭尼斯特爵士,你居然會記住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僱傭騎士?」,銀鬚的王子蹙額說。

「我把記住每個對手作為一種練習而已,你曾經賤低身份和一個僱傭騎士交過手?」

「那是九年前在風息堡的事了。拜拉席恩大人為慶祝他外孫的出生而舉辦了比武大會。抽籤第一場就讓我和艾蘭爵士成為對手。我在互相撞斷了四根長矛之後才將他擊落」「七根」,鄧克糾正說,「並且那一場是對龍石島王子」,此話剛出,他便悔恨不迭。呆子鄧克,腦瓜如城牆一樣厚,他似乎又聽到老頭的斥責。

「是麼」,破鼻子的王子溫和地說,「我早知故事愈經人之口,便愈遠離真相。不要誤會你的老師,不過確實是四根長矛。」

真該感謝這大廳的昏暗掩飾了他赤紅的雙耳,「大人」,錯了,「殿下」,他屈膝俯首,「您說得對,四根,我不是……我從來……老人,艾蘭爵士他,他總說我腦瓜就像城牆那樣厚,鐵錨那樣遲鈍」「也如鐵錨般強壯,你哪」,貝勒·碎矛說道,「起身吧,爵士。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