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賊王之末

聽老婦人把所有的故事講完,我啞口無言。

老婦人輕輕擦了擦眼淚,低聲說道:「火小邪沒有死,他殘餘的一生,都在尋找嚴謹的下落,可是因為嚴謹在所有卷宗中都是化名,如同大海撈針,直到火小邪死去,也沒有嚴謹屍骨埋存的下落。」

我謹慎地問道:「那您是。」

老婦人已經沒有了眼淚,反而平靜地說道:「很早以前,我是奉天榮行的一個女賊……可我也是嚴謹的妻子……他被捕的時候,我已經懷有身孕。而你,嚴鄭,是我的孫子,你父親出世以後,我就與他分開,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收養,只求收養的人家,未來他的子孫能以嚴、鄭複姓。我從來沒有一天照顧過你父親,罪孽啊……火小邪和嚴謹誰能抓得到他們,是浪得奔、癟猴以我做誘餌,騙了火小邪和嚴謹的真情……而我到最後,還矇在鼓裡……我這一輩子,都在贖我的罪。」

我大吃一驚,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婦人說道:「火小邪離開青海湖之後,一路所見的一切,確確實實讓他欣慰,這就是他想要的新中國啊!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老婦人站起身來,說道:「嚴鄭,我知道你一時半會接受不了,跟我來吧,我們去一個地方。」

清晨,偌大的公墓墓園內,空無一人。

我和老婦人,也是我的奶奶,以及嚴一三人,捧著一束白花,走上臺階。

清晨的風,吹動著溼潤的霧氣,輕輕敷蓋在我的臉上,冰涼。說不出的,我的心一陣陣地揪緊。

幾十個臺階很快走完,我們三個人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新墓碑前。

一個目光和藹可親的老人肖像,映入我的眼簾。

「老爺子,我的曾祖父。」我心裡輕輕地叫著。

墓碑上沒有出生日期,也沒有死亡日期,只有三個名字和一句話語:嚴慎、妖兒夫妻及愛子嚴謹,合葬於此,我們都是好人。

我吟的一聲,熱淚滂沱,向著墓碑深深一鞠。

「嚴鄭!」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一側響起。

我抹了抹眼淚,側頭一看,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一個銀光閃閃的輪椅上,佝僂著身子,已近暮年,身後的推車人,看著亦有七十歲左右,不過雙眼依舊銳利,步履穩健。

兩個人穿著均是極為華貴,好像每一個釦子,都是鑽石。

這兩位老人來到墓碑前,輪椅上的老者看了看我,毫不客氣地罵道:「火小邪的曾孫,有火盜雙脈,卻是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可笑!可笑!和火小邪一樣可笑!」

我知道這個老者來頭不簡單,絲毫不敢生氣。

輪椅上的老頭說道:「嚴鄭,你怎麼一點脾氣都沒有,哼!你是不是在罵我?嗯,罵我這個老不死的是誰?我是金潘!金王金潘!」

我吃了一驚,念道:「你就是金潘?」

金潘罵道:「小畜生,你還敢直呼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以為我只是個傳說?嗯?滾一邊去,看你礙眼得很!嚴念,這個小子從此交給你管教!」

我唯唯諾諾地退了兩步,卻也知道,輪椅後那個目光銳利之人,就是我爺爺嚴謹的哥哥,嚴念!

嚴念上上下下掃了我幾遍,一言不發,再不看我,轉為和金潘一道,盯著墓碑上老爺子的照片發呆,也不知道他對我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金潘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墓碑,伸出手來:「嚴念,打電話給她。」

嚴念低聲應了,摸出一個小巧的機器,撥了幾下,輕聲道:「通了。」說著,把一個藍牙耳機掛在金潘的耳朵上。

電話裡有個女子的聲音說道:「金潘大人。」從耳機裡傳出的細小聲音,我竟聽得格外清楚。

金潘低聲道:「水媚兒,火小邪死了,我現在他的墳墓前,如同他的遺囑要求,他只剩下骨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知道了……不過你叫錯名字了,我是水妖兒。」

「水媚兒,你永遠對我這麼說,你如果是水妖兒,為什麼不來看火小邪和我,最後一眼?」

「沒有這個必要。」

「水媚兒,承認吧,只要火小邪不承認,你不能成為水妖兒的,因為水妖兒只活在他的心裡。」

「金潘大人,你無論為火小邪做多少事情,你也是個奸商,而不是火小邪認識的潘子。」嘟……電話結束通話。

金潘劇烈地咳嗽起來,嚴念趕忙將藍牙耳機取下,輕拍著金潘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