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光明。
光明、黑暗。
顏色、氣味、聲音、寒冷、炎熱、疼痛、酸甜、苦辣、愛、恨……
憤怒、平靜、絕望、高興……
一切的一切,交織的出現。
到底是什麼?又在經歷什麼?
忘了……
好像有時間流過,七年?還是三年?
火盜雙脈,是的,是火盜雙脈,唯一記得的東西。
火小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幾乎能夠脫出胸膛。睜不開眼睛,耳中嗡嗡亂響,身體又酸又漲,口中發苦,噁心得想吐。
有很遙遠的聲音傳來,卻聽不清是什麼。
火小邪心裡默唸著:「妖兒……妖兒……」可妖兒是誰?火小邪不知道。
微光從沉重的眼皮下透進,聲音有些清晰。
「鼎!鼎!」
火小邪暗念一聲:「鼎……什麼鼎……」身子一軟,就要跌倒,揮手一撐,手中卻掃中一件事物。
好像下意識的,火小邪將這件事物一把牢牢抓住,從半高處拽了下來。
所有不適的感覺消失了。
火小邪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睜開了眼睛,低頭一看,手中正抓著一個有五條盤龍、五個支腳的鼎!不過是幾拳大小的東西而已!
「火小邪!木王大人!你成功了!火小邪!木王大人!鼎!鼎!」激動萬分的身份直刺耳中。
火小邪緩緩抬頭一看,自己正身處一個半球形的洞穴中,滿地都是屍體,只有幾十個人站在一旁,向自己殷切萬狀地看來。
其中一個,白面無鬚,呼喊聲幾乎是聲嘶力竭:「快離開那裡!快離開!」
「大哥!大哥!」一個黑臉大漢帶著十多個山匪打扮的人,也在衝火小邪高聲大叫。
火小邪並不認識這些人,相反,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感充斥了全身。
火小邪伸手一摸,自己腰間皮帶上彆著一把匕首,頓時拔出在手,抓著鼎唰的一下從地上跳起,直撲那個白面無鬚的男人而去。
白面無鬚的男人面色一寒,正要後退,哪裡比得過火小邪的身手,一柄尖刀,立即橫在自己的咽喉處。
火小邪架著此人,怒喝道:「你們是誰?這裡是哪裡?」
白面無鬚的男人雖然被制住,卻很是鎮定,說道:「火小邪,你忘了嗎?我是鄭則道。」
「鄭則道?」火小邪腦海中嗡的一響,彩光亂冒。
「是我!火小邪,你是五行世家的木王,我是火王,我們都是五大賊王。火小邪,清醒一點,你成功了,你破了羅剎陣,拿到了聖王鼎!五行至尊聖王鼎!」
火小邪腦海裡又炸成一團,厲聲喝道:「水妖兒呢?你們認識水妖兒嗎?」
「認識!當然認識!火小邪,我們不會傷害你,我們現在還是手腳痠麻,手無縛雞之力。先放開我,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鄭則道攤開雙手,不做任何抵抗狀。
火小邪半信半疑地將鄭則道放開,立即唰唰唰地後退幾步,持刀相對,狠狠道:「說,你們是誰,為什麼打扮成這樣?這裡又是哪裡?水妖兒是誰!」
鄭則道鬆了鬆筋骨,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火小邪手中的聖王鼎,嘆道:「說來話長……要不,我們先離開這裡吧,這裡非常不安全!」
鄭則道剛剛說完,突然愣了一愣,在腰間一摸,感覺到有微燙,立即伸手一掏,摸出兩顆火煞珠來!
兩顆火煞珠,正在發出強烈的紅色光芒!
鄭則道大呼一聲:「火煞珠亮了!」
一個土家売長,也拿出兩顆土盤珠,同樣是黃色光芒大勝!極為耀眼!
金家的兩顆金涅珠,同樣大亮,白光灼灼!
木家的木廣珠,綠光四溢!
水家的水靈珠,黑光深鬱!
五對珠子,同時發出光芒,將這個空洞照得五顏六色!
火小邪被這十顆珠子的光芒一閃,盡數投進眼中,突然間腦海裡本來混亂的色彩,全部規整起來,畫面在眼前飛速地閃過,所有的一切,頃刻間回想起來。
火小邪張著嘴巴,嘴裡哽咽著,全身顫抖,兩行淚奔湧而出,直掛臉頰,流進了嘴裡,又苦又鹹!
火小邪撕心裂肺地大吼一聲:「妖兒!我對不起你!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回來!為什麼!我到底去了哪裡!」
火小邪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無聲痛哭,身子抽動了幾下,竟再不動彈了。
馬三多大叫道:「大哥!你怎麼了!」
鄭則道攔住馬三多,罵道:「馬三多,是我救醒了你們,你最好聽我的,不要亂動亂嚷!現在火小邪神志不清,你要亂來,可能會害死了他!」
馬三多難受道:「可是,可是,可是火大哥他。」
鄭則道說道:「他死不了。」
「是的,我一時半會死不了,鄭則道,謝謝你的吉言……」突然火小邪說出話來,慢慢抬頭,冷冰冰地看著身前歪倒在地上的聖王鼎,說道,「在我想起來水妖兒的下落之前,沒有弄清我去了哪裡之前,我不會輕易去死。」
火小邪身子一正,端坐在地,毫無表情,目光呆滯。
水家尚存的十幾個弟子突然手捧水靈珠,跪倒在地,其中一個高聲大喝道:「水靈珠亮起!依水家律令,水家願尊火小邪為中華帝王!行水家守鼎之責!」
土家弟子悉數跪下,捧土盤珠跪拜道:「土家願尊火小邪為中華帝王!行土家守鼎之責!」
金家弟子悉數跪下,捧金涅珠跪拜道:「金家願尊火小邪為中華帝王!行金家守鼎之責!」
木家弟子悉數跪下,捧木廣珠跪拜道:「木家願尊火小邪為中華帝王!行木家守鼎之責!」
鄭則道一下子便呆住了。
火家眾人看著鄭則道,不知該如何是好。
鄭則道瞪著眼睛,有些歇斯底里地問道:「火小邪!你可記得你我約定?我們可是擊掌盟誓了的!」
火小邪說道:「我做不了帝王,我也不願意做帝王,我只想要回我的妖兒,鄭則道,這個爛鼎,送給你了。將五行信物,放入龍嘴燈吧,你從此名正言順了。」
「此話當真!」
火小邪抓起聖王鼎,向鄭則道丟了過去。鄭則道一把抱住聖王鼎,再也不肯放手。
火小邪面無表情地說道:「鄭則道,祝你當個好帝王。」
鄭則道呼吸急促起來,抱緊了聖王鼎,向眾人說道:「聖王鼎在我這裡,我才是你們該尊為帝王之人!」
金、木、水、土四家雖有所不願,但也轉為跪拜鄭則道:「願尊鄭則道為中華帝王!行守鼎之責。」
火家弟子也是齊齊跪下,跪伏稱帝。
鄭則道志得意滿,一副天子之尊,神態甚是隆重,肅然道:「各家請速降五行珠歸入龍嘴燈,隨我守護此鼎,離開這汙穢之地。」
各家持珠弟子無奈,紛紛上前,將各家寶珠,放入一顆到龍嘴燈內,頓時聖王鼎寶光浮動,通體透亮,奪目生輝,真是個人間難得一見的寶物!
鄭則道哈哈大笑:「好!五行世家聽了!國號大鄭,就此立國!各家各行其是,助大鄭皇朝問鼎中華!」
火小邪冷笑道:「鄭則道,你忘了嗎?羅剎陣是一個有取無失之陣。」
鄭則道笑道:「火小邪,你既然取了聖王鼎,此陣已經毀去了。火小邪,只要你聽從我的調遣,我可尊你為大鄭皇朝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火小邪冷笑道:「未必吧!」
鄭則道還是笑道:「火小邪,何必說喪氣話……」話到此時,鄭則道忽覺聖王鼎極燙,幾乎把持不住,但鄭則道絕不肯放手,寧受手掌灼燒之苦,驚聲道,「怎麼!」
啪啪啪啪啪幾聲脆響,聖王鼎就在鄭則道手中,炸為粉末!
鄭則道一把沒撈到,只抓到幾個殘片,又見五顆珠子還在滾動,彎腰便要去抓,誰料到,那幾顆珠子滾了幾滾,咚咚咚咚咚炸了五響,全部化為碎末。
不僅是這五顆珠子,另外與之一對的五顆珠子,幾乎同時炸成碎末。
鄭則道整個人都呆住了,呵呵呵笑了三聲,突然咧嘴傻笑道:「這一定是我的幻覺,這是場夢,我還在羅剎陣的幻覺裡,不可能,怎麼可能,絕不可能。」站起身哈哈狂笑,指著地上的碎末,又哭又笑,「你們相信嗎?聖王鼎,五行世家的信物,變成一對粉末了,你們相信嗎?你們相信嗎?」
鄭則道又突然怒髮衝冠,狂吼道:「你們都不相信!所以我絕不相信!大鄭國千秋萬代!我就是開國皇帝!我是開國皇帝!假的!這是個假的聖王鼎!」
鄭則道大吼完,又號啕大哭:「那我是什麼?我的努力,我是多麼多麼的努力,受盡屈辱,處心積慮,所有人為我而死了,我連句謝謝也說不出來,因為我失敗了!我為了什麼!我為了什麼!」
鄭則道退開眾人,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一路狂吼亂叫,火家人看了鄭則道幾眼,追了上去。
火小邪低聲道:「聖王鼎毀了,羅剎陣便破了。」
火小邪正要起身,卻見到原先放聖王鼎的石臺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人。
此人全身都纏著密密麻麻的電線,揹著一個碩大的包裹,露出體外的衣裳,幾乎破成了碎片,滿臉鬍鬚,神態憔悴,而且昏迷不醒!
火小邪一眼便認出了此人,大叫一聲,飛撲上前。
此人正是金潘!
火小邪大叫著金潘,把金潘從地上拽起,腳下卻已感覺到嗡嗡的震動,原本盛放聖王鼎的不規則石臺,一片片地瓦解開來,夾雜著數支正在枯萎的青藤,正在向下方陷落。
火小邪大吼道:「羅剎陣陷落了!所有人快走!」
金家最後幾個槍手和馬三多等人趕上前來,幫助火小邪將金潘扶住,眾人再不敢耽擱,急匆匆地向外趕去。
火小邪邁過聖王鼎的粉末之上,卻停了一停,大叫道:「馬三多,扶他出去!不要管我,有多遠就跑多遠!」
馬三多叫道:「大哥!」
「快走!所有人快走。」火小邪大吼一聲,蹲下身子,將外衣脫下,把聖王鼎的瓦礫收撿起來,包入衣內。
火小邪只覺得,哪怕是聖王鼎的碎片,也可能對尋找水妖兒有所幫助!
大不了,再建一個羅剎陣!
火小邪剛剛把聖王鼎碎片包好,陷落已至腳前,火小邪拔腿便走,卻看到他丟棄的烏豪刀,就在一側,正隨著沙陷往下沉去。
火小邪略略猶豫了一瞬,還是平移幾步,將烏豪一把抓起,險象環生,差點隨之陷入地下。
烏豪,伊潤廣義臨死所贈給火小邪的寶物,紀念所謂的父子情感之用,火小邪對此刀,說不出是恨是愛,但也不忍烏豪從此消失。
畢竟,有些情感,曾經是真的……
等火小邪衝出羅剎陣,卻發現原本一大片的沙漠,早已陷落殆盡,唯剩無數條巨型石樑,交錯成一片亂麻一樣。往下看去,深達千丈一般,岩漿正在地下四處翻滾,紅光一片,巨大的水汽衝出,溫度極高,若人被水汽衝擊,當即會被燙死。
水龍眼,水火交融之地,隨著羅剎陣的毀滅陷落,再次露出真面目!自然造化成的巨力,絕非人力可以阻擋。
更為不幸的是,在原本沙漠邊緣的羅剎陣外殼,增援的日軍已經攻擊到此處,機槍掃蕩成一片。
如果日軍能出現在這裡,很可能意味著,留在萬年鎮內的五行世家普通盜眾,以及一路留守佈防的盜眾,不是被日軍剿滅,就是被驅散。
火小邪想到此處,肺氣翻滾,哇的一聲吐出滿口鮮血,幾乎站立不住。
而身後安置羅剎陣的孤山,正在加速向下陷落而去。
土石崩解,地面震動,連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巨大山洞,看來也將不保。
火小邪狠狠喘了幾口氣,壓制住胸口鬱悶,眼神飛快一掃,很快看到金家人、馬三多正護衛著昏迷不醒的金潘,沿著石樑向前摸索。馬三多的山匪隊伍,險象環生,不時有人慘叫著掉落下去。
火小邪不容有變,急追馬三多等人而去。
萬年鎮,原本懸浮在上空的金家飛艇,早被擊落,龐大的殘軀,被燒得只剩下金屬骨架。
到處都是炮火、硝煙,爆炸仍然在萬年鎮持續著。
此時已是黃昏,若按火小邪他們進山的時間,應是過了整整一天。
日軍的增援部隊已經陸續趕到,正在對萬年鎮狂轟濫炸。
火小邪全身粘著鮮血,揹著半裸的金潘,正在密林之中狂奔,身後跟隨的只剩下馬三多和一個金家槍手。
馬三多肩膀上,被子彈擊中,鮮血淋淋。
亂槍之聲,在不遠處響成一片,有大批的日軍追來。
馬三多再也堅持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火小邪停下腳步,趕忙將馬三多扶起,馬三多慘然笑道:「大哥,我跑不動了,你們快走吧!這一帶的地形,我還算熟悉,我有把握把小鬼子引開。」
火小邪喝道:「不妨事!跟著我走!就算此地被小日本合圍,我照樣有把握帶你們逃出去!」
馬三多欣慰笑道:「大哥,我能見識到你們這些大盜的本事,見到小鬼子的羅剎陣被毀,這輩子都值了!哈哈,哈哈,我剛才還打死兩個鬼子了,賺了一個,更值了!大哥!馬三多是個漢子!不想當你的累贅!求你,就讓我為你死吧!我能為火大哥這樣的英雄赴死,死得光榮啊!大哥!不要把我的這個光榮偷走了啊!」
火小邪無言以對,拍了拍馬三多的肩膀,說道:「保重!」
馬三多爬起身來,眼中沒有絲毫憂傷,反而是笑容滿面,邊向一邊蹣跚著跑去,一邊說道:「大哥,我只要還能活著,一定會把大哥的事流傳下去!大哥,你保重!後會有期!」
火小邪再次心如刀絞,狠狠扭過頭去,不再看馬三多,揹著金潘飛奔而去。
不久之後,一聲巨響,火小邪轉頭一看,就見一座山頭,火光沖天。
密密麻麻的子彈,撕破夜空,盡數向這座山頭掃去。
三個月後。
青海湖中,一葉小舟漂浮著,上面孤零零地坐著一人。
明月當空,清清冷冷。
此人就是火小邪,已是滿面鬍鬚,面黃肌瘦。
火小邪看著明月,兩行清淚長流,默默唸了一聲:「妖兒……」直至哽咽。
一個被封死的瓦罐,投入湖中,咕咚咕咚,向著深不見底的水中沉去。
瓦罐裡裝著的,是聖王鼎的殘片。
從此,聖王鼎便在這個世界上,永遠地消失了。
1938年12月22日,日本提出近衛三原則,即「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
1938年12月29日,汪精衛公開投敵叛國。
1939年1月,陝甘寧邊區第一屆參議會在延安舉行,國民黨召開五屆五中全會,中心議題是決定抗戰方針及「溶共、防共、限共、反共」方針,中共中央發表宣告:與國民黨合作但不合並。
1939年5月30日,陳雲在《怎樣做一個共產黨員》一文中,根據黨的性質和任務,比較完整地提出了共產黨員的六條標準:一、終身為共產主義奮鬥;二、革命的利益高於一切;三、遵守黨的紀律,嚴守黨的秘密;四、百折不撓地執行決議;五、做群眾模範;六、學習
1939年,日軍在南昌戰役、長沙戰役都遭到重大傷亡,八路軍在遵化活捉日本天皇表弟等6人,日軍中將阿部規秀被擊斃。
1939年12月30日,汪精衛與日本簽訂《支日新關係調整綱要》即《日汪秘約》。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賣國條約。
日軍三個月佔領中國的美夢,宣告完完全全地破產。
中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日軍的底氣,似乎被抽空,天皇在公開場合表示,日本國與中國的戰爭,存在著一些嚴重的失誤,特別是一部分來自中國的民間力量,起到的作用遠遠超過蔣介石政府和共產黨政權力量。只不過,中國國內沒有人承認,也沒有任何披露。
1942年秋,青海湖邊。
一個簡陋的窩棚外,走來了一個俏生生的女子,她看著窩棚外沒有燃盡的灰炭發了一陣呆,靜靜地坐了下來。
窩棚裡沒有人。
這個女子望著湖面,只是靜靜地發呆,直到夜幕低垂。
有一個乞丐一般的身影,不知是何時冒出,站在這個女子身後。
女子一時半刻沒有察覺到,直到這個男子平靜地說道:「你有什麼事嗎?」
這個女子錯愕地回過頭去,看到眼前這個平靜如水的男子,突然大滴的眼淚流下,跳起身來,一把將男子抱住,顫聲道:「小邪,我回來了!」
火小邪一雙清亮的眼睛中,隱隱閃出一絲淚光,但他堅定而又果斷地將這個女子推開,阻止她再靠近過來。
女子哭道:「小邪,我是你的妖兒啊!我從羅剎陣回來了!」
火小邪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水媚兒,你還是走吧。」
「可我就是水妖兒啊!」
火小邪後退幾步,說道:「我承認你裝得很像,非常的像,我幾乎會認錯,但是你剛才說錯了,水妖兒是不可能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