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問答道:「是!」
鄭則道對田問少言寡語一事早有耳聞,心知再問下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又見木家幾個人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一笑,話題從田問身上撤出,看著火小邪抱拳道:「特使大人從南方千里迢迢趕來,一路辛苦!」
火小邪啞著嗓子應道:「火王大人客氣了。」
鄭則道見火小邪一直不去掉臉上面紗,便又說道:「幾個月前,火家收到了木家的藥會令,邀請火家去鬥藥大會見證木王之位決出,可惜這幾月來火家出了些紛擾,前任火王嚴烈大人被倭寇害死,所以未能派人前往木蠱寨拜會,很是遺憾。今天見到特使大人,想必是木王已經順利決出,頗為欣慰。火家性子急,我就不多說客氣話,開門見山地問問特使大人,您此行有何指教?」
火小邪長身而起,拜了一拜,毫無掩飾地說道:「此行乃邀請火家,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
「五行合縱?」鄭則道微微一愣,「破羅剎陣?」
火家九位堂主也聽得真切,一片譁然,難以相信。
尊火堂堂主尊景齊乃火家首堂堂主,眉頭緊皺,筆直站起,高聲喝道:「五行合縱乃五行世家大忌,此事絕不可為!」
立刻便有兩位堂主高聲應和。
火小邪嗓子一粗,叫道:「五行合縱一事,火家何人做主?」
此話一齣,尊景齊口氣一滯,把千百句拒絕的理由生生咽回肚內,無人再嚷嚷。
鄭則道緩緩站起,倒很是平靜,說道:「特使大人一語,石破天驚,我本想著你是來通告新任木王是誰,以及木火兩家的其他合作事宜,豈知木王之邀,竟是五行合縱這等大事?如此重大事宜,恐怕一時間無法給特使大人答覆,還望新任木王親自與我商議,見諒。」
尊景齊悶聲道:「火王大人說得極是!」
另幾個剛才還堅決站在尊景齊一邊的堂主,也立即改口,附和尊景齊贊同鄭則道。
鄭則道實際掌持火家,代火王之位不過二三個月罷了,居然能讓一直對嚴烈不滿,不聽火家差遣,以首堂尊火堂堂主尊景齊等人為首的一批人,俯首帖耳,不敢再越俎代庖替鄭則道拿主意,鄭則道的確有幾分手段。
鄭則道能在火家站穩,其間不是三言二語可以說清的。簡而話之,鄭則道在火家十年,雖一直是嚴烈的親傳弟子,但人緣甚好,極會鑽營,遍佈眼線,相容並舉,拉攏親信,又有水家的水妖兒為妻,逐漸形成了鄭則道、苦燈和尚為首的一派勢力,連尊景齊等反嚴烈之人,也對鄭則道又敬又怕,表面上頗為親近。其實火家人大多數想得明白,嚴烈要是不做火王,鄭則道乃下任火王的最佳人選。數月前鄭則道從火家祭壇,奪了一顆火煞珠,不惜毀容逃出,一通哀告之後,得到了水王流川的首肯,於是水王流川為首,聯合了土家田羽娘、木家林木森,一共三家給火家遞信,請火家破格讓鄭則道代持火王之位。
鄭則道臉傷剛剛修復,便趕回火雲莊,裝作勉勉強強、痛哭流涕的暫代了火王之位,隨後立即安排,由苦燈和尚做了火法壇壇主,控制住火家法理,旋即以火家慘禍,理應各堂自責的理由,抽空尊景齊一方的勢力,使得尊景齊旗下大半數人倒戈至鄭則道一邊。
鄭則道得勢,卻不傲氣,反而善加安撫尊景齊等火家元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點中尊景齊一直抱怨嚴烈是火家內亂禍首的這塊心頭軟肋,鼓勵眾人火家雖損兵折將,但主力仍在,更要精誠團結,才能重振火家雄風。
這般一硬一軟,攻守兼備,不過二個月時間,火家便改旗易幟,歸於鄭則道手中,無人撼得動鄭則道火王地位。尊景齊雖說不甘心,但舊敵嚴烈已亡,自己年齡也大了,見火家終又團結一致,感慨良多,心裡佩服鄭則道不愧是嚴烈看重的人,確是個玩政治的奇才。火家有鄭則道當火王,終結火家三十多年內亂,算得上火家幸事。
於是乎,今日鄭則道說話,均是擲地有聲,火家沒有誰敢直接頂撞反抗的。
火小邪聽鄭則道說出此話,不禁哈哈大笑:「說得好,如果我本人就是木王呢?是否可以談談了?」
沒等鄭則道不相信,王全王興就差點把眼珠子嚇得掉在地上了。怎麼!明明木家來信說新任木王不來,只是派出了特使,結果特使大人就是新任的木王?他們給火家上拜帖,也是說木王不來,特使來,沒往火小邪就是木王這個方面想過。可火小邪這一句話,把一對父子,完全弄糊塗了。
王孝先站起身來,向火小邪一拜,高聲道:「這位就是木王大人!」
百豔仙主附和道:「是啊,千真萬確。」
火家人喧譁一片,紛紛站起,不知是該信還是不信,都向鄭則道看過來。
鄭則道輕哼一聲,不露聲色,反問林婉道:「林婉大人,你是木家少主,敢問一句,他是木王嗎?」
林婉盈盈一拜,清脆地說道:「他的確是新任木王。」
鄭則道還是繼續問道:「土王大人,那你說呢?」
田問說道:「他是。」
撲通撲通,王全王興已經跪倒,齊聲道:「青雲客棧王全、王興參見木王!請木王原諒不敬之罪。」
鄭則道高聲大笑,說道:「好!既然各位都說特使大人就是木王,我當然也相信!木王大人啊,你說你這是何必?你是怕你過早說出自己的身份,邀我五行合縱,我若直接拒絕了你,會沒有再談的餘地了吧。」
火小邪也笑道:「火王說得對!」
鄭則道走上兩步,看著火小邪說道:「可是木王大人,就算你親自來了,五行合縱這件事,我還是不能立即答覆你。等我想清楚了,擇日再告訴你,你看如何?」
火小邪針鋒相對地說道:「我看還是現在定奪比較好。」
鄭則道說道:「現在?木王大人?你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呢?」
「就是現在決定。」
「木王大人!」鄭則道口氣一厲,「你我都是五行世家的一家之主,彼此平輩,理應互相尊重,而木王大人你一直戴著面紗,用假聲說話,不露出真面目,是不是瞧不起火家?又有什麼資本讓我現在就決定?」
「嘿嘿,這就是我要求你現在決定的資本!」火小邪換成自己的真聲,同時話語一落,便將臉上的面紗扯下。
偌大的火雲殿驟然一片安靜。
就聽一個聲音大叫道:「火小邪!是你!」
那喊叫的人,正是與火小邪同闖火門三關的鬧小寶。
「火小邪?」
「火小邪!」
「是他!」
「就是他!」
火家所有堂主,看清了火小邪的相貌,紛紛大叫起來。
尊景齊手中一抖,已有一道七節的鋼鞭亮在手中,怒氣暴漲,死死盯著火小邪,大罵道:「火小邪,你好大的膽!幾個月前剛剛引倭寇毀了我火家祭壇!殺我火家人數百人!奪走火王信物!今日還敢假借木王身份,來火家囂張!我看你怎麼逃出火雲莊!」
有人喊道:「土王大人,此人與火家有血海深仇!請你千萬不要受他矇蔽!還請速退!」
有人喊道:「火小邪,你這個火家棄徒,漢奸走狗,狼心狗肺之人,你今天死定了!」
有人喊道:「殺!殺此人解火家之恨!」
鬧小寶又氣又愁,叫道:「火小邪,我曾經當你是兄弟,你怎能幹出天理不容的無恥行徑!今天見到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吧!火王大人,請下令殺了火小邪!」說著雙手一揮,兩團火焰已在手心中升起。
王全王興哪知道火小邪與鄭則道、火家有如此多的恩怨,冷汗直冒,不知怎麼好端端的,一見是火小邪,火家就翻臉了。
王孝先、百豔仙主也不知究竟怎麼回事,但見火家眾人發難,要殺火小邪,不敢猶豫,急忙備毒,準備大戰一場。
有人叫道:「小心木家毒藥!」
火家各堂知道木家藥物厲害,對手又是仙主級別的人物,施毒手段高明,決不能小視,故而紛紛後撤。
有人叫道:「鬧小寶!先用你的火球打過去,燒他們個焦頭爛額!」
火小邪一直嘿嘿冷笑,此時才直視著鄭則道,暴喝一聲,聲震屋脊:「你們誰敢動手!傷到我們任何一個,火家無人能活!」
「別聽他的!」
「圍住他!看他們手腳敢動一下!」
「火王大人,請發令吧!大不了燒了這座火雲殿!」
鄭則道一直與火小邪牢牢對視,不言不語,終於沉喝了一聲:「火家列陣!」
呼呼啦啦,火雲殿外從各處鑽出全副武裝的火家盜眾,殺氣騰騰,頓時將火雲殿圍了個水洩不通。原來鄭則道是早有準備!
鄭則道這時才對火小邪說道:「果然是你!」
火小邪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地說道:「你早就懷疑是我。」
「我只是現在才確認。」
「佩服,你真是沉得住氣。」
「過獎!我也佩服你的勇氣!」
「你想報仇?」
「當然!我時時無刻都在想。」
火小邪嘿嘿直笑,卻不答話。
鄭則道說道:「你的鎮定究竟從何而來?」
「你剛當上火王,就想對木家宣戰?」火小邪反問道。
「你能當上木王,才是天方夜譚。我看了我殺了你,木家人要拍手稱快!巴不得你死!」
「鄭則道,你的口舌之能更勝當年。」
「我可不是隻靠口舌之能,而你現在似乎只有口舌之能。」
「犀利!不愧是鄭則道!我只問你,火家是否願意五行合縱?」
「看來你是有十足的把握,認為我會同意?」
「想必你知道,火煞珠在你我身上,都有一顆。」
「不錯!」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贏我一次,拿回火煞珠,也可以以多勝少,混戰一場,把我殺死以後,再拿回火煞珠。目前的局面,你選擇後者可以穩操勝券,但失去了一個你今生都可能無法遇見的機會!」
「你說的機會就是五行合縱?這算是什麼機會!」
「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五行合縱是為了什麼。」
「……」鄭則道眉頭總算微微一皺,「呵呵,呵呵!火小邪!我根本信不過你。」
「首先,我不是你,其次,信不信由你。你現在可以下令殺我了,我本就是一個無牽無掛的人,死了一了百了,而你呢?來吧,下令吧,我求之不得。」
鄭則道看著火小邪,火小邪也看著他。
鄭則道忽一抬手,大聲說道:「火家人聽著!我今天與火小邪要一較火家盜術的高下!所有人不得插手,不得干預!」
火家眾人一愣,尊景齊隨即大聲道:「火王大人!你一人應戰,十分危險,不能輕率啊。還是我們一齊發力……」
鄭則道突然大怒:「別說了,難道我贏不了一個火家棄徒!我若輸了,我讓出火王之位,給火小邪!」
火家人更是大驚,有人不安道:「火王大人,請慎重啊!」
鄭則道依舊怒道:「統統閉嘴!退後!讓出位置來!誰人再敢阻止,火家家法伺候!」
火家眾人見鄭則道下定了決心,頗為無奈,但又不敢違抗,只好再度後退,騰出一片空地來。
鄭則道緩步走入場地中間,看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有言在先,你我較量身手,可用兵械,但你不得用木家藥力。除此以外,方法不論,誰先拿到對方身上的火煞珠,誰便贏了!土王田問大人,你素來公平,受人敬仰,還請你做個見證!」
田問高聲說道:「好!」
火小邪也念了聲好,對水妖兒、王孝先、百豔、林婉、田問等人說道:「真巧,田問兄,林婉,各位,請你們退後,萬萬不可插手。」
水妖兒、田問、林婉三人都很平靜,領著其他人向後退去。
火小邪上前幾步,說道:「好了,鄭則道,開始吧。」
火雲殿上,滿滿當當的人,全部大氣不敢出的,等著這次火王、木王大戰開鑼。
鄭則道臉色更白,說了聲請,突然身子疾動,筆直地向著火小邪衝來,一隻手五爪齊張,直襲火小邪胸前。
火小邪堪堪然避過,在地上打了個翻滾,退後幾步。
鄭則道殺氣縱貫全身,快如閃電一般,雖是兇猛異常,但進退有度,不是一味猛攻,並且精神狀態絕無一絲一毫的輕視,乃是用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火小邪暗讚道:「鄭則道好身手!以前在奉天贏他,實屬僥倖!今日看來,勝負手在十個來回之內。」
火小邪心想則身動,體內勁力一展,兩套經脈頓時全開,一正一反,隨時交替,所以與鄭則道兩個回合下來,動作之詭異,行為之難料,如同兩個人套在一個軀體內,讓人瞠目結舌。
尊景齊和幾位年長的堂主,與炎火馳乃同一個時期的火家弟子,見火小邪這種動作,都是心中狂呼:「這是炎火馳的手段!火盜雙脈嗎?火小邪難道是炎火馳之子?」
可是鄭則道從未領教過火盜雙脈的功夫,見火小邪應對自己的攻勢,異於常人,看不出他下一步的動作趨勢,心頭也是一驚。如果如此,唯有快準狠制勝,容不得火小邪反應。
鄭則道下手更狠,雙手交替極快,亦虛亦實,亦動亦靜,確是火家盜術的精髓,
如此犀利猛烈的火行盜術攻勢,又夾雜著殺手之氣,縱然是火盜雙脈,火小邪也並未遊刃有餘。
三招一過,兩人已轉為近身纏鬥,盜術比拼不是武術,以盜為主,以武為輔,所以兩人儘管靠近,卻不見武術中常用的一招制敵於死命的套路,反而看著像是喝多了手舞足蹈一般,明明要擊打要害,卻又貼身而過。
殊不知,越是這樣,火小邪越是兇險!鄭則道隨時會轉盜為殺!你去盜他,他會殺你;你去殺他,他會盜你,而火小邪殺人的技術,比殺手世家出身的鄭則道差得太多。
鄭則道眼看火小邪身手動作已經慢於自己半拍,只憑不合常理的動作躲避,暗哼一聲,更是下手如閃電一般。鄭則道辨明,那顆火煞珠,以繩懸掛在火小邪胸前,雖藏在衣下,要盜出來,反而容易。
鄭則道單手猛然一指,直插火小邪雙眼,火小邪側頭避過,正讓鄭則道抓到了機會,一把抓住了火小邪的頸部皮繩,啪的一下拽斷!整個的拽了出來。
火小邪立即抬手來搶!
鄭則道心頭一喜,本以為事成,豈知剛把皮繩全部扯出,便覺得不對,皮繩上根本沒有掛著火煞珠。
而火小邪直撲而至,與鄭則道糾纏一下,一個反手,用的是火盜雙脈的本事,不是可以猜測到的運動軌跡。火小邪手掌在鄭則道拳心一劃,鄭則道猛然察覺到有兩顆熱乎乎的珠子向自己手心中直塞。鄭則道自然而然把這兩顆珠子握住,往後急退。
一邊後退,鄭則道一邊感覺自己的腰間,不禁背心一涼,他腰間的火煞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甚至藏火煞珠位置的腰間衣裳也被劃穿,開了一個小口,只有兩指寬窄,不近身翻看,根本觀察不到。
鄭則道心頭狂跳,再退數步,張開手掌飛快地掃了一眼,兩顆火煞珠正躺在自己手心中。原來火小邪不僅貼身近戰時盜走了藏在自己身上的火煞珠,而且把胸前的另一顆火煞珠取下,一併塞到了自己手中!
若按道理,火小邪剛才明明完勝了鄭則道,卻把兩顆火煞珠歸還,恰到好處地製造了鄭則道盜取兩珠的假象!如果火小邪、鄭則道不說,火小邪這番縝密之舉,局外人根本察覺不到!
火小邪並未追逐鄭則道而來,鄭則道剛剛站定,就聽火小邪說道:「我輸了。」
鄭則道心裡又驚又怒,事已至此,手握兩顆火煞珠,難道能當著如此多人的面,說出自己本來敗北,反被火小邪贈送兩顆火煞珠的實情?於是鄭則道強壓住心頭憤恨,哈哈大笑道:「領教了!」說著,把手一伸,將兩顆火煞珠亮給田問和火家眾人觀看。
火家歡聲雷動,可其他人的恭喜,在鄭則道心中,卻如刀扎一般!他心裡非常清楚,真正的勝利者,是火小邪!
火家盜眾見兩顆火煞珠再度齊聚,士氣大振,一片歡呼聲中,有人大喝道:「火王大人速退,待我等殺了火小邪這小賊!」
呼啦一聲,火家的包圍圈立即收攏,各色兵器持於手中,殺氣沖天,若是齊攻而至,只怕火小邪難逃一死。
火小邪面無懼色,只是看著鄭則道,沉聲說道:「鄭則道,你贏了,已是火王正統,現在,該你選擇了。」
有人依舊大喝道:「火王大人!不要再聽這小賊廢話!」不少人跳出陣外,就要對火小邪急攻。
鄭則道並不退後,面色發白,突然舉手高叫道:「統統退下!」
「火王大人!」眾人一驚,站住腳步,「誅殺此賊,一解火家之恨,大好機會,可不能心軟!」
「退下!」鄭則道依舊大叫道,「誰敢不聽號令,擅自出手,火家家法論處!」
尊景齊也站出來大喝道:「尊火王令,任何人不得妄動!」
既出此言,火家眾盜沒有敢違抗的,眾人暗歎一聲,盯著火小邪忿忿不平地退下。
火家首堂尊火堂堂主尊景齊,本是最想殺了火小邪之人,怎麼突然態度立轉?改為維護火小邪?
原來尊景齊此人,畢生都與嚴烈不對付,巴不得嚴烈早死,可他僅是對私,對火家,則是不折不扣的忠心耿耿,處處為火家撐腰。火家祭壇被日本人圍剿,死了嚴烈、三堂一法,丟了一顆火煞珠,與尊景齊的私怨已了,而此事在尊景齊心中,仍屬火家的奇恥大辱!他之前殺火小邪之心,那是毫無折扣的。
但是,尊景齊之所以和嚴烈如此不對付,那是因為他畢生心裡只佩服一人,就是火小邪的生父炎火馳!當年尊景齊、嚴烈、炎火馳、伊潤廣義等人,都有爭奪火王的實力,尊景齊少年即入火家,比炎火馳進火家還早了近十年,他本是極為不服炎火馳,屢次偷偷邀約炎火馳比試,均是大敗,故而對炎火馳又敬又佩,心裡早就認定炎火馳乃火王之不二人選。後來炎火馳盜五行重寶一事東窗事發,前任火王炎尊為了平伏各家怨怒,與炎火馳一起受了火曜針,廢了盜術,流亡天下,事前扶持了嚴烈為新火王。尊景齊與嚴烈的樑子就此結下,自始至終認為嚴烈就是一個無恥之徒,是他篡奪了火王之位。
當年尊火堂堂主尊火天師,乃尊景齊師父,也有廢掉嚴烈之心,但尊火天師心思縝密,穩住局勢,並未立即發難,而是先聽從了嚴烈吩咐,把一直反對嚴烈的原火家首堂炎火堂逐滅,併成功將尊火堂列為火家首堂,具備了稱雄火家的一切基礎。
可兩年之後,尊火天師向嚴烈挑戰,結果是嚴烈不顧烈火灼面之傷,一錐擊殺了尊火天師,武力之雄,讓尊景齊不敢再草率向嚴烈發難,新仇舊恨,尊景齊發誓報復,可這一等竟是三十年,也奈何不了嚴烈。
不過火家格局便漸漸清晰,從此內部分作兩派,一派忠於火王嚴烈,另一派以尊火堂為首,對嚴烈貌合神離。
時至今日,尊景齊見火小邪使出炎火馳獨有的火盜雙脈,陳年舊憶滾滾而起,火小邪的面貌幾乎於炎火馳合二為一,彷如重回數十年前與炎火馳相識之時,刺激得尊景齊差點老淚縱橫。
尊景齊斷定,火小邪必是炎火馳之子!殺火小邪,與殺炎火馳有何差別?自己又與終身敵視的嚴烈有何差別?
可火小邪是鄭則道口中率領日本人圍剿火家的罪魁禍首之一!並有水木土三家作證!火小邪殺了嚴烈,尊景齊拍手稱快,可其餘火家人的性命,火家之奇恥大辱,難道能一筆勾銷?
尊景齊的確沒了辦法,唯有看鄭則道會做何安排。鄭則道若命令殺火小邪,尊景齊也無法阻止。
與尊景齊同盟的幾位老堂主,都是見識過炎火馳的火盜雙脈的,自然也感覺到火小邪與炎火馳脫不出干係。又見尊景齊再不喊打喊殺,心裡明白了幾分,也都閉口不語,只等鄭則道如何處置。
偌大的火雲殿,儘管有數百人聚集,竟一時間鴉雀無聲。
幾百雙眼睛,齊齊向鄭則道看來。
鄭則道深知自己面臨著自己成為火王之後的最大挑戰,如果處理不好,自己在火家的身份、地位、名望勢必一落千丈!
鄭則道不愧是一個有竊國之能的大盜,他冷哼幾聲,回身走到火王之位旁,昂然肅立,正氣凜然,倒有幾分君子之威。
鄭則道環視一圈,喝道:「火法壇壇主苦燈可在?」
一聲佛號響起,從火雲殿外穩步走入一個和尚,正是火法壇壇主苦燈和尚。
「阿彌陀佛!苦燈在此。」
「上前來!」
苦燈和尚雙手合十,向著鄭則道走來,一邊向鄭則道深深地看了幾眼。
鄭則道與苦燈和尚何等默契,立即明白苦燈的意思。事先鄭則道命苦燈離去,乃是擔心田問帶著土家人來,苦燈回來,這幾個眼神,已是說明有大批土家人在火雲莊外,絕不是兒戲。
鄭則道等苦燈和尚站定,方才又嚴肅地看了火家眾盜幾眼,朗聲道:「火家最大的敵人,不是火小邪,而是日本人,特別是日本忍軍!」
火家眾盜想了一想,都點頭稱是。
鄭則道看向火小邪,高聲問道:「火小邪,你是木王身份,邀請火家參與五行合縱,可是對抗日本人?」
火小邪斬釘截鐵道:「正是!」
鄭則道大喝了聲好,高聲對眾人說道:「倭寇為禍中華,政府軍隊江湖草莽,一盤散沙,均是酒囊飯袋。我們五行世家,千百年來均是中華帝王一脈的守護者,盜亦有道,更該精誠團結!絕不應在倭寇淫威之下內鬥消耗!讓倭寇看我們五行世家的笑話,坐收漁人之利!火小邪儘管有罪於火家,但願意與日本人為敵,又成為五行木家之主,亦算是五行中人,可以不分彼此。所以,以我粗陋見識,我建議火家暫不追究火小邪之前所作所為,從今日起,暫化干戈為玉錦,先議如何剿滅日本忍軍,以報火家之血海深仇!」
鄭則道所說之話,合情合理,容不得有辯駁之處,只是可笑,這些話語本該火小邪說出,卻讓鄭則道佔足了道理。
苦燈和尚雙手合十,說道:「火家以大局為重,同仇敵愾,不計小節,正是火法!」
鄭則道看向尊景齊,問道:「火家首堂尊景齊堂主!你乃火家元老,你看如何?」
尊景齊忙抱拳道:「火王大人言之有理!尊景齊雙手贊同!火小邪雖有罪,但能將功贖罪,善莫大焉!」
鄭則道正色一笑,又問道:「其他各位火家堂主,你們看如何?」
「火王大人英明!」
「聽火王大人一席話,如夢初醒!慚愧!」
「剿滅日本忍軍!乃火家頭等大事!火王大人說得非常對!」
「謹遵火王大人法旨!」
「雙手雙腳贊同!」
火家諸位堂主,一片贊同之聲。
鬧小寶收了雙手火焰,向火小邪遞來一絲愧意神色,也抱拳對鄭則道說道:「火王大人所說極是!」
火家盜眾均是附和,知道與火小邪一戰已是免了,紛紛將兵器收回,撤去陣法,不再呈合圍之勢。
鄭則道唸了聲好,對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可有話要說?」
火小邪說道:「火王大人,你不僅光明正大地贏了我,又能不計前嫌,共商大計,高風亮節,感激不盡!只要我們五行世家合力,管叫倭寇有來無回!」
鄭則道說道:「且慢,我並沒有同意五行合縱……」
火小邪一笑,說道:「此事重大,我們可以私下商議一番!再做定奪!」
鄭則道也是一笑,說道:「木王大人所說甚合我意,請!」
鄭則道稍作安排,請了土王田問,木家眾人再度就坐,並令尊景齊帶火家人同樣就坐等候,與苦燈和尚一起,請火小邪去往後殿。
火家不少人雖有擔心,但並無異議,均抱拳恭送鄭則道、苦燈和尚離去。
水妖兒默默跟隨火小邪同行,火小邪、鄭則道、苦燈和尚也無意見。
一行四人兩前兩後,一路無言,穿堂過室,逐漸走到偏僻之處的一個小院落中。
鄭則道這才緩緩站定,回頭看著水妖兒,低聲道:「妖兒……」
水妖兒也不再掩飾,將面紗除去,毫無表情地看著鄭則道,突然笑了一笑,微微一拜,答道:「火王大人您認錯了,我是真巧。」
鄭則道輕嘆一聲,坐於一塊大石之上,並示意了一下,請火小邪就坐。
鄭則道低聲道:「妖兒,你我夫妻七年,你一定要這麼對我嗎?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哪裡做得不好?」
水妖兒輕輕一笑,說道:「火大大人,您真的認錯人了。」
鄭則道悵然道:「妖兒,你我夫妻多年,雖不是朝夕相處,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妖兒啊,水媚兒裝成是你,我幾年前已經察覺到,但我一直不想說破,我用心良苦,你一點也感覺不到嗎?」
水妖兒說道:「火王大人,您當著我夫君的面這麼和我說話,是否不妥?您要是再說下去,小女子只好告退了。」
鄭則道哀聲道:「我有爭奪天下的雄心壯志,卻得不到一個女子的心。」他說著說著,竟哽咽起來,用手撐住額頭,慘笑道,「呵呵,呵呵呵!」
苦燈和尚唸了聲佛號:「火王大人,情亂是非,還請振作。」
鄭則道哈哈慘笑兩聲,再抬起頭來,已是難過得雙眼通紅,但他口氣一硬,問道:「火小邪,現在來談談你說的條件吧。我同意五行合縱,你能如何?」
火小邪平靜地說道:「破陣之後,五行至尊聖王鼎,拱手送上,並尊你為帝王。」
「我為帝王,我何德何能,能做帝王?」
「鄭則道,雖然我不喜歡你,甚至有些恨你,但我認定你可以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多謝誇獎!火小邪,就算你願意,土家、金家、水家可願意?」
「唯獨土王田問難辦,他志在將鼎毀去。」
「那你是騙了田問。」
「不,我來之前,和他實話實說了,他不置可否。可能田問已經想明白了,毀掉此鼎,並不能代表什麼,中華的未來,不是靠一個聖王鼎,而是天下的人心所向。」
「那田問同意五行合縱還有什麼意義?」
「如果倭寇迷信此鼎就是中華帝王的象徵,那就毀掉他們意圖染指中華的精神支柱!這件事若成,勝過百萬雄師。」
「呵呵,火小邪,多虧你說了實話,要不然我是絕對不肯信你的。你能騙田問,當然就能騙我。」
「謝謝你相信我。」
「不過,火小邪,那你是為了什麼?五行合縱這件事情,對你似乎沒有一點好處。」
火小邪沉默了片刻,慢慢說道:「何為大義?」
「大義?呵呵呵,大義只是一句空話罷了,當權者用大義來籠絡人心,失敗者用大義來自我撫慰,甚至大義是那些無可奈何的落魄之人,搪塞自己無能的鬼話。今日眾口一詞的大義是真理,千萬人捨生取義,可怎知明日就是一堆狗屎,那些生命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竟是為了一堆狗屎!多麼可笑?知道世界上為什麼有賊嗎?為什麼說天地萬物都是賊?因為這個世界只有利益,根本沒有大義!宇宙蒼穹,乃至沙粒之微,均有消亡的那一天,既有生死存亡,那唯一正確的大義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如若世間真有神佛,永存不滅,那他們何必去讓人信他們存在?因為不信,他們就沒有存在的價值,神佛還不是為了一個利字?利益、價值、利益、價值,存在就有利益,存在才有價值。哈哈哈,追根溯源,無不如此。」
「鄭則道,也許你說得對。依你所說,我是沒有必要促使五行合縱了,對我的確沒有什麼好處啊。」
「哦……火小邪,你覺得對的,你就去做好了。」
火小邪看著鄭則道,並不說話。
鄭則道沉吟一聲,說道:「火家同意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如你所說,千載難逢的機會,就算結局不甚明朗,但不去做,著實可惜。」
「好!」火小邪長身而起,「既然火家同意了,那我就不便久留了,五行合縱的時間地點諸般事宜,我會及時派人告知。」
鄭則道也站起身來,說道:「好!但最後一句話要說得清楚,如果屆時有任何一家不來,便作廢此事,勿怪我等臨陣放棄。」
「可以!一言為定!」火小邪伸出手來,與鄭則道擊掌盟誓。
鄭則道與火小邪擊了三掌,卻一把將火小邪的手握住,並不鬆開,酸溜溜地說道:「火小邪,你把火煞珠送給了我,還沒有說破,非常感謝。但是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把我身上的火煞珠盜走的?既然你我盟誓,這點小秘密,可否不吝告知?」
火小邪淡淡一笑,嘴裡吹了個口哨,就見他袖口一動,一隻九品靈貂爬了出來,抱在火小邪的手腕上,吱吱輕叫,十分歡悅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說道:「這隻九品靈貂通人性,你我纏鬥之時,我是靠它盜走了你的火煞珠。」
鄭則道十分吃驚,伸手要摸,九品靈貂轉頭就向鄭則道手指咬去,其速如電,鄭則道趕忙避開,差點便被咬上。九品靈貂惱怒地叫了幾聲,哧溜一下鑽回到火小邪的袖口裡去了。
鄭則道鬆了火小邪手,微微吃驚,趕忙暗查自己身上的火煞珠是否還在。查得妥當之後,才低聲道:「竟是這樣……那,是如何施展的呢?」
火小邪拍了拍肩頭,九品靈貂又從火小邪領口鑽出,蹲在火小邪肩上,在火小邪耳邊吱吱低叫,似在抱怨什麼。
火小邪微微笑道:「抱歉,此乃我這幾月練成的盜術,不便明示。改日破陣之後,我再告訴你吧。」
鄭則道悻悻然說道:「也好也好。」
兩人不冷不熱地客氣一番,雙雙起身返回,還未走幾步,突然間鄭則道、水妖兒均臉色大變!火小邪也聽得真切,正有急促的腳步聲奔來。
「娘!」「孃親!」兩個稚嫩的孩童呼喚之聲遠遠傳來。
眾人驚愕之餘,轉頭一看,正見到有兩個六七歲大的男孩,從一側疾奔而來,滿臉是淚,不住衝著水妖兒呼喊孃親。兩個孩童身後,水媚兒急追而至,終於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摟住。
兩個孩子哇哇大哭,伸出雙手,哭喊道:「娘!娘!」
水媚兒神色慌亂,一個勁地安慰道:「娘在這裡,娘在這裡。」
其中一個男孩,雖說年幼,神色卻頗有些老成,竭力哭喊道:「不是,你不是我娘,你是我姨娘,我親孃是她,不是你!」
水媚兒緊緊抱著這個孩子,努力解釋道:「傻孩子!你怎麼這樣說話!」
「就是就是!」這孩子叫道,「我長大了,我心裡明白,騙不了我的,姨娘,求你不要騙我了。爹,爹爹,你說話啊!」
可鄭則道啞口無言,呆若木雞。
苦燈和尚倒是說道:「夫人,怎麼兩位少爺……」
水媚兒明顯亂了方寸:「他們,太過聰慧,騙過了我,一轉眼便從屋裡溜出來……」
鄭則道終於緩過神來,上前兩步,半蹲下身子,慈愛中泛著愁苦,柔聲道:「念兒,謹兒,先回去好嗎?」
那位顯得年長一些,剛才更為主動一些說話的男孩,就是念兒,放聲叫道:「爹,我們不要回去!爹,你是怎麼了?娘回來了,為什麼讓我們回去!」
略顯年幼的男孩,名叫謹兒,只是向水妖兒伸直小手,不住哭道:「娘,娘,謹兒沒做錯什麼,為什麼你這麼久不回來看我們。娘,你看看我們啊。」
水妖兒眼睛早就紅了,一直不敢直視兩個孩子,聽謹兒如此喚她,再也按捺不住,強行擺出笑臉,扭頭說道:「你們是叫我娘嗎?可阿姨不是你們的娘啊,你們認錯人……」可是話沒說完,水妖兒猛然間淚如泉湧,再也不說下去,掩面痛哭。
水妖兒一哭,水媚兒也心亂如麻,手臂一軟,念兒、謹兒便掙出水媚兒的懷抱,直奔水妖兒而來。
水妖兒再不掩飾,張開雙臂,將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中,母子三人哭成一團。
水妖兒止住哭涕,扶住念兒問道:「念兒,你怎麼認得出孃的?」
念兒抹了抹鼻子,小大人一樣堅強地說道:「孩兒一年前就能分辨出娘和姨娘,娘,你化成灰孩兒都認得出你。」
水妖兒又問:「謹兒,你也是嗎?」
謹兒哭道:「孩兒認不出,但我聽哥哥的,哥哥說是,那就是的。」
水妖兒一行淚直掛臉頰,問念兒道:「念兒,你既然一年前就能夠認得出娘,為何從來不對娘說?」
念兒為水妖兒抹去眼淚,答道:「孩兒想,娘一定是有苦衷的,如果說了,爹爹、娘和姨娘,你們三個人都會為難,孩兒不想你們為難。可是這次,娘三個月不回家,孩兒非常害怕,天天都盼你回來,所以,感覺到娘真的回來了,怕你又走了,這才忍不住偷偷跑出來找你。娘,你不要走了,孩兒已經長大了,一定會乖乖的,無論什麼都聽你的,再不讓你生氣。」
水妖兒嚶的一聲,又摟緊了兩個孩子,哭得抽搐不已。
念兒急喚道:「娘,你怎麼了娘?」
水妖兒哀聲道:「念兒,謹兒,跟娘走吧,我們離開這裡。」
念兒喜道:「好啊,是和爹爹一起去玩嗎?是去見外公嗎?」
謹兒也喜道:「謹兒很想外公。」
水妖兒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們離開火雲莊,再也不回來了,爹爹不和我們一起。」
「為什麼啊,娘?」念兒吃驚道,但馬上向站在水妖兒身邊的火小邪看來,眼中一片憤恨,好像已經看穿火小邪與水妖兒的關係。
火小邪心中唰的一片冰涼,這個六七歲的孩子,怎麼會眼神如此犀利。
水妖兒無言以對兩個孩子,突然扭頭對鄭則道厲聲叫道:「鄭則道,你知道你該說什麼!」
鄭則道此等城府,也讓水妖兒的一喝,刺得一個激靈,全身微顫,緩緩地長嘆一聲,走上一步,蹲下身子,對念兒和謹兒說道:「念兒,謹兒,你們確實是長大了……你們……我……你們的親爹,不是我,是這位,火小邪叔叔。」
火小邪如五雷轟頂,震得全身發麻,腦海中在淨火谷與水妖兒朝夕相處的一幕,不住重現。他見到兩個孩子,本就有難以名狀的親切感,可從鄭則道嘴中說出真相,還是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火小邪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我的孩子……」
水妖兒拉起念兒、謹兒,說道:「念兒,謹兒,他是你們的親爹爹,你們,不姓鄭。」
謹兒看著火小邪,突然間哇哇大哭起來,一把抱住鄭則道的胳膊,哭道:「爹爹,你不要我了嗎?爹爹。」
相反念兒不哭不鬧,只及火小邪腰間高矮的孩子,眼睛中卻分外明顯的恨意翻滾,直直地盯著火小邪,竟不說話。
火小邪被這個小孩子盯得後背發涼,迫不得已蹲下身子,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道:「你叫念兒對不對?」
念兒冷冷答道:「是你拐走了我娘!」
火小邪一愣,忙道:「念兒,不是這樣的。」
水妖兒一把抓住念兒,怒道:「念兒,你怎麼這樣說話。」
念兒卻狠狠一甩手,跳開兩步,拉住謹兒,依舊看著火小邪,冷冷說道:「就是你!你是個壞人!你是個大壞蛋!我恨你!我絕對不會認你當爹的!而且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小謹,不要哭了,娘已經被壞人騙走了,她再不是我們的娘!我們走!」
謹兒抱著鄭則道哭道:「不要,我不要走,我要娘,我不要娘走,我不要這個大壞蛋當我爹爹。爹!爹!」
鄭則道緊咬牙關,眼睛發直,眼眶中滿是淚水,抱住謹兒,對水妖兒哀聲道:「你滿意了?你滿意了嗎?你根本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回頭吧,求你回頭吧,你可以不愛我,但我真心真意的愛你,比你愛火小邪更甚,妖兒,這麼多年了,你一點都感覺不到嗎?」說著,鄭則道伸出手去,把念兒也半摟在懷中,半哭半笑地說道:「妖兒,這兩個孩子,我視同親生,他們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他們,而且他們兩個天生奇才,以後必成大器,你就可憐可憐我們父子三人,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從頭開始,我們還能從頭開始。」
水妖兒側過臉去,只是默默垂淚。
火小邪情不自禁,想去牽水妖兒的手,以表安慰,卻聽念兒尖聲大叫:「不要碰我娘!臭壞蛋,臭流氓,臭王八,我殺了你!」說著跳將出去,直奔到火小邪面前,對火小邪拳打腳踢。
火小邪當然不會還手,隨便念兒踢打。別看念兒人小,勁頭卻不小,拳腳打在身上,頗為疼痛。這些皮肉之痛,算不了什麼,火小邪心如刀絞,整個人都像被撕裂開一樣。自己的親身骨肉反目為仇,口口聲聲地要殺了他,情何以堪。火小邪歷經坎坷,心智本有大成,可是面對念兒的仇恨,腦海中只是一團亂麻,想不出任何辦法應對。
水妖兒視若無睹,並不阻止,反而水媚兒快步上前,將念兒攔腰抱起。
念兒有些發狂,不住掙扎,亂拳往水媚兒臉上猛砸,一邊叫道:「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讓我打死這個壞蛋,我要打死他,放開我。」
水媚兒低頭捱了幾拳,怒道:「姐姐!」
水妖兒一伸手,給水媚兒打了個手勢。水媚兒心領神會,反手在唸兒脖子後面重重一點,不知使了個什麼手段,念兒立即低哼一聲,頭一歪,再無力氣,但嘴裡還是能嗚嗚咽咽地低罵:「壞蛋,大壞蛋,殺了你,殺了你……」
水妖兒默默轉頭,看著鄭則道,不喜不悲不怒不怨地說道:「鄭則道,我再也不能回頭了。這兩個孩子,請你照顧好他們吧。」說著頭也不回的,向外跑去。
火小邪抱拳衝鄭則道低喝:「抱歉!」拔腿便追。
鄭則道在後面大吼道:「火小邪,我雖然恨死了你,但你贏了!所以五行合縱之約,我信你!你我一言九鼎!不論未來怎樣,請你照顧好妖兒!」
火小邪腳步略停,毅然答道:「一言九鼎,絕無虛言!」
「苦燈,替我送客,不可怠慢。」鄭則道不忘吩咐,但火小邪早已追著水妖兒,沒了蹤影。
一匹快馬,在溝壑上疾馳,一直奔到無處可走的塬邊,才急嘶一聲止住四蹄。一個女子翻滾著從馬上跌下,跪倒在地,掩面無語,欲哭無淚。
大地蒼茫,溝壑遍佈,黃土四野,恍如歲月之痕。
又有一匹快馬疾奔而來,停在這女子的身後,一個幹練的男子從馬上一躍而下,快步上前。可他腳步一頓,並不上前打擾,只是站在女子身後,垂手肅立,面色凝重。
這一對男女,正是水妖兒和火小邪。
水妖兒如同石雕一樣,靜默了片刻,方才身子微動,緩緩站起。火小邪不失時機地上前,將水妖兒的細腰摟住,十分關切愛憐地說道:「妖兒……」儘管只有兩字,可是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水妖兒已趨平靜,輕聲道:「火小邪,我不該一直瞞著你我有孩子的事情,我見到水媚兒,知道孩子在火雲莊,原本想著找機會偷偷去看看他們,沒想到他們會自己跑出來。」
火小邪微微笑道:「我們有這樣兩個聰明的孩子,我很高興。」
「可他們……」
「他們還小,怪不得他們,只要他們能快快樂樂地生活,恨我也罷,愛我也罷,我都可以接受。而且我的確不是個好父親,換我是念兒,我也會這樣。念兒這麼小,就很聰明啊,我們要替他高興,對不對?」
「可我很後悔,非常非常後悔,我不該這麼快就說破,本來有更好的辦法的,我不知道我怎麼了,竟然……」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火小邪摟緊了水妖兒,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委屈你了,妖兒……」
水妖兒一行淚悄然從眼角流下,兩人無須再多言語,只是緊緊依偎,任憑乾澀的西北風吹動髮髻衣裳,靜靜地看著茫茫大地,品味著似甘似苦的人生。
這便是人生吧!如果人生就是如此,該發生的註定要發生,何必抱怨,何必逃避呢。
田問、林婉、王孝先、百豔、王全王興等人領著大隊人馬趕來,田問遠遠地看見火小邪、水妖兒相擁矗立,一拉韁繩,伸手一揮,止住整個隊伍。
百餘人馬鴉雀無聲,雖說無法確定火小邪、水妖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遠遠地看著他們,每個人心中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