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五行合縱

二個月後。

甘陝交界之處,長武縣附近。長武縣,乃黃土高原丘陵溝壑區,是古絲綢之路陝西的最後一站。自古為古豳國之地,為三秦通往大西北的咽喉關隘,素有「三秦屏障」「秦隴門戶」之稱。縣境北臨寧慶縣,與子午嶺相望,南依岐鳳縣,與隴塬縣、關山餘脈相近,境內的涇河、黑河、南河3條河流和近千條幹支毛溝,將全縣切割成北塬、巨家塬、棗元塬三大塊,塬高、溝深、坡陡。

這種地質地貌,足能藏下百萬兵將!

天色已近黃昏,黑河旁的一片高塬之上,有四騎健馬疾馳而來,停於深坡之前。

西北疾風勁吹,飛沙滾滾。

這四人看打扮,乃是兩男兩女,只是紗巾蒙面,看不清面目。

一個穿西式黑灰素裝的女子把住韁繩,指著黑河對岸說道:「火家總壇火雲莊,就在對岸,過河之後,還有三里路程。」

她身旁一個穿皮衣馬褲、腳蹬皮靴、頭戴闊邊西式皮帽的男子應道:「好!天色已晚,我們去渡口休息一晚,明日再渡河。」

一名身穿道袍的男子說道:「這地方還真不好找,多虧真巧帶路。木王大人……」

皮衣男子笑道:「病罐子,說了咱們路上不用木王木王地叫,你們還是叫我火小邪好了。」

在道袍男子身邊,有個女子身穿頗為豔麗的西式女裝,一雙媚眼忽閃忽閃地說道:「木王大人,這裡沒別人,怎麼能直呼你的名字啊。」

皮衣男子還是爽朗地笑道:「百豔,你們如果再叫我木王大人,那我就叫你們師父、師孃如何?」

道袍男子和豔女忙齊聲道:「那可不行!」

這四人,正是火小邪、水妖兒、病罐子王孝先、百豔仙主。

火小邪笑道:「既然不行,那就說好了啊。」

王孝先、百豔只好點頭稱是。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田問、林婉今天趕得到嗎?」

火小邪笑道:「田問說到,他一定就會到,只會早,不會晚,他說不定已經在渡口等我們了。」火小邪轉頭對水妖兒說道,「妖兒,還是你帶路。」

水妖兒嘻嘻一笑,說道:「是,相公!」一拉韁繩,拍馬就走。

火小邪趕忙縱馬跟上,兩人並行縱馬而去。

百豔仙主衝王孝先撒嬌道:「乖寶,吃了兩天的灰土,我身上好髒了,你晚上要陪我洗澡,給我搓背。」

王孝先忙道:「小聲!小聲!小貓你晚點再發浪好不?」

火小邪在前方高喊:「跟上了!晚上給你們找個大木盆。」

王孝先哎呀一聲,低語道:「你看,讓你小聲,火小邪是順風耳,這不又聽到了。」

百豔嬌聲道:「好了好了,走啦。」

這兩人一催胯下駿馬,急追火小邪、水妖兒兩人而去。

四騎再走幾里,已經下到黑河邊,天色已經漸黑,不遠處一片燈火如林,人來人往,看上去的確是個渡口,只是熱鬧非常。

四人勒韁停馬,水妖兒疑道:「這個地方不會有錯,怎麼有這麼多人?」

王孝先說道:「不會是火家知道我們要來,把渡口占據了吧。」

百豔仙主說道:「火家只知道新任木王前來拜訪,不知道木王就是火小邪,火木兩家這幾十年裡關係不錯,是迎接也說不定。」

水妖兒一直細細觀望,說道:「的確沒有兵戎之氣,反而很有喜慶之意,只是兵不厭詐,火家要裝,也裝得像。」

火小邪笑道:「無妨無妨,我們只管過去就是。」

王孝先說道:「我們要戒備嗎?我這次帶了無數藥劑。」

「不用不用!」火小邪擺手道,輕抖韁繩,率先先前。

水妖兒、王孝先、百豔三人便緊緊跟隨。

火小邪懷中一癢,一個小腦袋鑽出他皮衣領口,探頭向外望去,吱吱輕叫兩聲,竟是那隻幫了火小邪大忙的九品靈貂。

火小邪摸了摸九品靈貂的腦袋,低聲道:「小小邪,餓了是吧,馬上就到,到時候給你一整隻燒雞。」

九品靈貂分外開心,吱吱叫了幾聲,又鑽回到火小邪懷中衣袋裡去了。

四騎馬緩緩行到渡口邊,就聽一聲大喝,二個鏢師打扮的大漢從路邊蹦出來,劈頭蓋臉地大叫:「你們是什麼人?」

火小邪抱拳道:「過路人,想在此借宿一晚,明日過河辦事。」

鏢師叫道:「此地已被包了!不能住人,你們沿河往回再走五里,還有一個小渡口!」

火小邪一見鏢師胸口繡著「金玉祥」三個大字,心頭一樂,說道:「王全、王興兩位老爺可好?請代我問候一下,我們再走。」

鏢師微微一愣,正不知該說什麼好,就聽後面有人高呼:「哎呀,你們兩個混蛋,快讓開,快讓開,貴客到了!」

就見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撒了歡一樣疾奔而至,身後跟著數人。此人一見火小邪四人打扮,聲音一顫,畢恭畢敬地問道:「可是木家大人?」

火小邪立即認出,問話的這個商人,可是個老熟人,笑道:「正是。」說著伸出手來,吹了一吹。

這男子鼻子一嗅,啊的一聲驚叫,連忙跪地,高呼道:「山西王家堡金玉祥掌櫃王興,攜父王全及全家老少,在此恭候木家幾位大人多日了!」

王興一跪,立即這個渡口百多號人,全部跟著跪下。

阻攔火小邪四人的兩個鏢師見狀,悔得腸子也綠了,他們兩日來驅趕了無數來渡口之人,趕得煩不勝煩,豈料今日的就是正主,跪地自己賞自己嘴巴:「小的狗眼不識泰山!該死!該死!」

火小邪跳下馬來,幾步走到王興面前,將其扶起,說道:「請起請起!客氣了,切不可如此。」

王興口口聲聲道:「不敢不敢,各位請,各位請。」說著為火小邪等人引路。

火小邪也不再客氣,偕同水妖兒、王孝先、百豔三人,隨王興向渡口一側走去。

已有一間翻新的茅屋,燈火通明的開門迎客。

王興驅開眾多鏢師,僅一人領火小邪四人進了屋,屋內一個老者正跪在地上,一見火小邪進來,立即跪拜道:「晉秦隴三省青雲客棧總店店長王全,恭迎木王巡查特使,小店腿腳不便,未能親迎,請特使恕罪!」

火小邪把面紗拉下,上前把王全扶起,連聲道:「老先生,使不得!我當年在王家堡過火門三關的時候,還要多謝青雲客棧的照顧呢!」

王全道:「哪裡話……」可一抬頭,看見了火小邪的面目,驚得張口結舌,「你,你是?」

「火小邪。十一年前,青雲客棧第十一位入店的,都是十一,分外的巧。」

王孝先、百豔、水妖兒也拉下面紗。

王孝先說道:「對,就是和我王孝先同一屆火門三關的火小邪。」

王全、王興兩人都哎呀哎呀哎呀呀呀連聲叫喚,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們倆都知道當年火小邪儘管過了火門三關,卻被火家逐出,從此下落不明,怎麼陰陽輪轉,十年河東,火小邪居然成了木家巡查特使?要是他們知道火小邪的真實身份是木王,恐怕下巴也會掉在地上。

火小邪反客為主,招呼道:「王老先生,王興掌櫃,請坐,請坐。」

王全、王興激動得忘乎所以,這才回過神來,招呼著火小邪四人上座。

王全的確腿腳不便,走路一瘸一拐的,坐了下方,又驚又喜道:「火小邪大人,你是什麼時候當了木家弟子的?」

火小邪笑道:「二個月前。」

「二個月前?」王全懷疑自己耳朵不好,是否聽錯了,又只能哦哦哦的說不出話,終於嚥了一口口水,問道,「特使大人,那,那新任的木王是?」

火小邪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岔開這個話題,說道:「想必其他三位,你也認得?」

王全道:「這位是逍遙枝王孝先王仙主,見過幾面。這位是?」王全看向百豔仙主。

火小邪說道:「這位是木家長老,花枝的百豔仙主。」

王全、王興一聽大驚,又要下跪。

火小邪連忙說道:「免禮免禮!」

王孝先輕哼道:「一聽是木家特使、木家長老,就要下跪,見到逍遙枝就不當回事,時過境遷了已經。」

王全、王興頗為不安地坐下,王全說道:「沒想到百豔長老也肯來北方,小店此行,真是值了,能一睹百豔長老仙女下凡一般的美貌,又與您同處一室,值了值了,此生也值了。」

王孝先暗罵道:「你這個老色鬼!馬屁精!」

百豔仙主呵呵嬌笑:「我真的有仙女那麼美嗎?」

王全忙道:「絕無虛言!恐怕仙女也比不上百豔仙主你。」

百豔又笑得花枝亂顫:「你這個小老兒說話怪討人喜歡的,怪不得你會在這裡,一定是青芽姐姐特別囑咐,讓你來此等候我們的。」

「啊,是!是!藥王大人、青芽總仙主、甲大掌櫃、乙大掌櫃,半個月前飛鳥傳書,一同囑咐我,千萬要趕到這裡,照顧好特使大人和各位大人,並帶上青雲客棧的所有精銳,陪同各位去火雲莊,我、王興與火家幾位堂主很熟,既能帶路,又能保障各位的周全。只是你們來之前,不知是你們四位。」王全說道,又忙看向水妖兒,生怕水妖兒也是木家的某位不曾謀面的長老,「這位仙女是?」

水妖兒俏皮地輕笑一聲,自行說道:「我是火小邪的妻子,我叫真巧,王孝先仙主算是我師父,但現在只是掛名在木家,還不是正式的木家弟子。」

王全忙道:「火小邪大人娶了如此美貌、如此聰慧的妻子,真是木家之福!木家之幸!真巧大人,有禮了。王仙主也是慧眼識珠,得了這麼優秀的弟子,讓人羨慕啊!」

王孝先被奉天郊外的青雲客棧的小分店刁難過,又被乙大掌櫃施過進不退蠱,在木家所有人面前丟過大臉,所以和青雲客棧結的樑子很深,輕易化解不開,此番隨火小邪出來,終於有機會讓他出口惡氣,於是哼哼道:「哎呀,若不是我和巡查特使火小邪沾親帶故,青雲客棧的三省總店長也不會這麼恭維我吧。哎呀,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啊,我能進木家,是因為火家不要我,還混成前任木王林木森的弟子,當上了仙主,胖好味和我一屆火門三關的,只不過混成青雲客棧的灶房伙伕,好多人都不服我啊。」

王全被王孝先說破了原委,尷尬道:「不是不是,王仙主誤會,絕對的誤會。」

王孝先噗了一聲,心裡總算平衡了些。

百豔仙主一旁咯咯直笑,拉過王孝先的手,媚聲說道:「乖寶,別再為難他們了,小孩子似的,聽話,啊?」

火小邪見該說的也說了,笑了兩聲,說道:「兩位店長,有勞各位千里迢迢來此迎接我們,辛苦了。」

「不敢當、不敢當。」

「兩位店長,我們也餓了,能否安排些吃的來?燒點熱水,供我們洗漱?」

王興忙道:「已經安排好了,裡裡外外,一應俱全,此地雖小,我們也搬了半個青雲客棧過來。」

王全卻說道:「四位大人稍等片刻,晉秦隴三省青雲客棧的主要人員,都在外久候多時了,請容他們進來拜見。王興,快去叫來,快去!不要耽擱了大人們就餐休息。」

火小邪不好推辭,只能同意。

王興快步出門招呼,很快呼呼啦啦進來三十多人,站滿了整個屋子,聽王全號令,全部畢恭畢敬地向火小邪四人跪拜請安,無人敢抬頭直視火小邪,唯有一個女子,不住向火小邪看來,表情又驚又喜,顯然是認出了火小邪。

火小邪何等眼力,一眼便認出此女,正是對自己有恩的王興之三姨太青紅。

火小邪暗念道:「怎麼她也是青雲客棧的了?」

眾多青雲客棧的店長跪拜完,王全、王興便催促著他們趕快離開。

火小邪起身叫道:「青紅大姐!」

三姨太受寵若驚,趕忙停步,王全王興沒想到火小邪認得她,便只讓她留下,催促其他人儘快離去。

火小邪喜道:「青紅大姐,真沒想到能再見到你,你請坐,請坐。」

三姨太不如以前那般霸氣,有些為難,一邊向王全王興望好幾眼,得到示意後,方才猶猶豫豫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火小邪依舊喜道:「青紅大姐。」

三姨太忙道:「大人,切莫叫我大姐了,怎麼敢當。」

火小邪一腔熱情,立即打了折扣,問道:「你現在也是青雲客棧的了?」

「是啊,五年前甲大掌櫃、乙大掌櫃巡查到王家堡青雲客棧,破格進了木家,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前我只是井底之蛙。」三姨太謹慎道。

王興說道:「現在她是王家堡青雲客棧的賬房,微末的職位,她能來拜見大人您,全憑她是我的妻子。我有一點私心,為她走了個後門,您千萬不要見怪。」

王全也道:「她的木家藥理,只是剛剛入門,好在王家堡青雲客棧這兩年很少有五行世家的客人來住,比較清閒,所以沒給青雲客棧丟臉。」

三姨太有些欣喜地說道:「火小邪,我是萬萬沒想到你就是木家巡查特使。」

王全立即訓斥道:「是大人!大人的全名,是你這樣叫的嗎?」

三姨太馬上低頭,不敢再說。

「無妨、無妨。」火小邪心頭反倒一沉,說不出的有些心酸,三姨太本是一個女中翹楚,言行潑辣,很有主見,怎麼七年之間,變得懦弱了許多,若不是容貌依舊,真不敢相信她就是三姨太,難道進了木家青雲客棧,對她影響這麼巨大?

在無力匹敵的強權面前,有人仰頭不屈,有人低頭順從,有人避之千里,各有各的道理,並無對錯之分,只是選擇不同,未來的路便不同罷了。

時間能成就一個人,同樣也能毀掉一個人。

火小邪本想和三姨太暢談幾句,見她一副低頭順耳的樣子,只覺得索然無味,便說道:「青紅大姐,你能成為木家人,實在太好了,改日有空,我們再敘。」

王全、王興便催促三姨太離開,三姨太欲言又止,站起走了幾步,下了決心,問道:「潘子、喬大、喬二都好嗎?我那兩個丫頭,時不時地還提起潘子,說他又好玩又很有義氣。」

火小邪心中微痛,答道:「潘子現在叫金潘,是金家少主,未來的金王,喬大喬二是他的徒弟,也在金家。」

三姨太輕輕啊了一聲,說道:「得罪了得罪了……他和你一樣,都是年輕有為,可以做大事的人,反觀我這個女子,年紀越大越安於現狀,能知道些五行世家的事情,已經很知足了。」

王全斥責道:「你在說些什麼?快下去吧快下去吧!」

三姨太應了聲「是」,向火小邪輕輕一笑,眼中滿是欣慰和讚許,盈盈拜了一拜,退出屋外。

酒足飯飽,洗漱停當之後,王全、王興道過晚安,火小邪、水妖兒和枕而眠。

九品靈貂抱成一團,吃得滾瓜溜圓,在椅子上呼呼睡去。

只是火小邪一時間睡不著,水妖兒靠上胸前,問道:「怎麼了,有心事嗎?」

火小邪摟住水妖兒,說道:「其實我挺不想當木王。」

「你覺得被人捧著抬著巴結著,並不喜歡?」

「嗯,對。本來人人生來平等,聖人們定出三六九等,給出尊卑高低、身份權力,我是無名無份的小賊時,卑賤之極,誰都可以欺負你,一旦當上賊王,卻是車前馬後,前呼後擁,人人又敬你怕你。可笑的是,我二個月前還是個人人喊打的小賊。小賊和賊王,都是賊,也都是人,卻有如此大的差別。」

「你說得沒錯,只是人人都有煩惱,小賊有,賊王也有,世間紛擾,每個人承擔的不一樣罷了。誰比誰更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我現在就覺得,當木王,並不會給我帶來多少快樂。妖兒,我問你。」

「你說。」

「五行合縱之後,我丟掉木王的身份,你也不做水家人,我們兩人去遊山玩水,當兩個普通人,再不過問世間的瑣事,你說好不好?」

「好啊。」水妖兒甜甜一笑,更加靠緊了火小邪,「你願意,我就願意。」

火小邪吻了吻水妖兒的額頭,說道:「你為什麼從不問我是否恢復了記憶?」

水妖兒說道:「我只在乎現在的你是真心愛我,以前很多的事,我也刻意忘記了。快別想了,睡吧睡吧。」

夜涼如水,火小邪從睡夢中醒來,翻身一摸,水妖兒不在身邊。

火小邪並不吃驚,起身一看,果然見到水妖兒一個人站在窗邊,抱著雙肩,瑟瑟發抖。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火小邪輕輕起身,拿起外衣,為水妖兒披上,將水妖兒摟在懷中。

兩人一直靜默不語。

水妖兒眼角一絲淚掛上臉頰,輕聲道:「我,有點害怕。」

火小邪知道水妖兒怕的是什麼,並無言語,只是讓水妖兒依靠在自己懷中,雙臂緊緊地抱著她,靜靜地陪著她,陪她度過每一個開始,和每一個結束。

天光大亮。

火小邪、水妖兒洗漱完畢,走出所住的房間。

王全、王興已在屋外等候,見火小邪出來,趕忙又跪。火小邪懶得和他們再客氣,看向對岸,說道:「用過早餐後,我們就起程。煩勞你們儘快準備!」

王興應了,趕忙起身要去準備,這時一個青雲客棧的弟子急奔而至,差點撞上王興。

王興罵道:「慌什麼?」

這弟子跪地急道:「渡口四周,來了許多怪人,我們,我們被圍住了!」

王興驚道:「什麼?」

火小邪一聽,快步上前,問道:「什麼樣怪人?」

那弟子顫巍巍地答道:「他們遠遠地站著,也不過來,但我們過去,他們就不見了,怎麼也找不到。渡口四周,到處都是,可能有幾百人,也可能有上千人。」

王全一邊一瘸一拐地走來,一邊喝道:「都是什麼打扮?」

弟子答道:「這些人都是藏在大石後,只露出腦袋,蒙著面,看不見他們的穿戴。」

王全緊張道:「這,這不該是火家人的作風。」

火小邪反倒一笑,說道:「王老先生,你在這裡等候,我去看看。」說著,領著水妖兒大踏步向外趕去。王興和來報信的青雲客棧弟子趕忙跟上。

火小邪、水妖兒趕到渡口邊,王家堡的武師、鏢頭,以及青雲客棧的諸多人等,都是手持兵器,四處東張西望,嚴陣以待,只是明顯表情頗為驚慌。

火小邪走至外圍,放眼一看,果然看到渡口外圍的河邊、坡脊、塬頂、溝邊,凡是能藏身之處,都有少則一個,多則數個的蒙面人頭,向渡口這邊死死地盯著。

報信的弟子畏懼道:「就是他們,一直這樣盯著我們,也不過來。」

火小邪與水妖兒相視一笑,兩人心裡都明白了幾分。

火小邪上前一步,高聲道:「土王田問、林婉,是你們來了嗎?我在這裡!」

王興一聽,更是大吃一驚,林婉他當然認識,怎麼土王會是田問?

火小邪喊完這句,那些遠遠躲著,只露出腦袋的人,一個個如同土撥鼠一樣,突突突縮回身去,再看不見。

馬兒輕嘶,很快便見到有兩匹黃棕色的高頭大馬,從溝渠處躍出,向火小邪方向不快不慢地奔來。

馬上的兩個人,還能是誰,一個是新晉土王田問,另一個則是木家林婉。兩人並肩同騎,男子英俊,女子端莊秀麗,端的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田問、林婉穿著中式便裝,很是精神,林婉的頭髮也不再是純白色,而是亞麻灰色,說明她體內之毒,已被漸漸控制住了。頭髮顏色一變,林婉看起來又多了一種風韻,美貌有增無減。

火小邪、水妖兒兩人迎上,田問、林婉下馬,四人二個月後,再度重聚。

原來是友非敵,木家一干人等,這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王興趕忙跪拜:「土王大人,林婉少主,沒想到兩位親臨,事先得罪了,得罪了。」

林婉柔聲道:「王興,快起來吧,這事還要怪我。」

火小邪拉住田問,就往裡請,邊走邊問道:「田問大哥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田問說道:「昨日中午。」

火小邪一愣,啞然失笑:「啊?昨天中午就到了,怎麼現在才來找我。」

田問說道:「不便打擾。」

火小邪裝作不悅道:「自家兄弟,怎麼還這麼客氣,見外了不是。」

林婉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昨天中午我們到了以後,見渡口被人包下,就沒有上前。等到你們來的時候,天色已晚,田問又覺得這時候去,還要勞煩照顧吃飯住宿,便又忍住了。今天要去火雲莊,於是一大早就等候著你們出來。」

田問又說:「人也太多。」

林婉一副翻譯官的模樣,解釋道:「田問回土家正式即位後,要出來找你,娘放心不下,便把土家精銳派出來,沿路保護我們,並以備不時之需。所以,有三百多人在渡口四周,土家很少這麼多人一起出來,不肯拋頭露面,所以……」

火小邪聽得出話裡有話,其實主要原因,缺不了林婉不肯在渡口與火小邪他們一起過夜,畢竟水妖兒在,林婉善解人意,生怕會有些尷尬。

火小邪笑道:「田問大哥,你真是有心了……哦!林婉,你剛才叫娘,是你們兩位,已經回土家成親,結為夫妻,入過洞房了吧。」

田問的臉唰的飄出一絲紅暈,結巴著說道:「是……不錯。」

林婉也紅透了臉,嬌羞不已,再不為田問翻譯。

水妖兒聞言恭賀,田問、林婉趕忙還禮。王興在一旁看著聽著,滿腦瓜都是霧水,可哪裡敢問。

王孝先、百豔兩人,迎面而來,本以為出了大事,趕出來助陣,誰知是田問、林婉到了。六個人很是熱鬧了一番。

火小邪、田問等人再聚,一番熱鬧,話不多表。

收拾停當之後,王全、王興命令拔起營寨,非青雲客棧的金玉祥武師和一些木家功力較淺的木家弟子留守,其餘大部,約有百十人,護著火小邪等人,從臨時搭起的寬大浮橋上通過。

火小邪去到對岸,回頭見三姨太還在不住地向自己揮手告別,便也揮手示意,心裡想道:「只怕以後也很難見到她了!七年前我從淨火谷出來,多虧她的照顧,七年後再見,我連個謝她的機會也沒有。唉!這木王身份,早日還給木家就罷!」

田問伸手向天,打了個響指,喝道:「都過橋來!」

此話一落,渡口四周密密麻麻鑽出人來,多數身穿土黃緊身裝,有赤手空拳的開路疾奔的,也有揹著巨大的行囊緊跟的,基本上都是九人一組。

土家人絡繹不絕地按田問的號令,從浮橋上通過,除了行走,居然沒有一點說話、招呼的聲音,紀律嚴明,步調一致,九個人九個人地通過,很是快捷。

人通過以後,轟隆轟隆,開始有馬隊、馬車從渡口外圍趕來,可以騎乘的馬匹近二百,大大小小的馬車八九十臺,同樣是土家人的行頭,同樣訓練有素,連馬兒都被訓練得絕不嘶叫,步履穩如泰山,比先前九人一組的齊整,更讓人讚歎佩服。

浩浩蕩蕩的土家大隊人馬,便這麼井然有序地過了河,分開兩邊,向側路行去,沒多久就繞進溝塬,沒有了蹤影。

青雲客棧的王全、王興一直看得目瞪口呆,土家這樣的一支隊伍,青雲客棧再練八輩子,也練不出來。本以為青雲客棧晉秦隴三省的好手都在,很能給木家長臉,誰知土家的精銳人員一出場,不僅人數、所備物品遠超青雲客棧,在整體能力上,直把青雲客棧比到十萬八里外,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本以為田問不進渡口休息,會是風餐露宿,這回一看陣仗,只怕土家的臨時營地,比青雲客棧安排得更為舒坦。

火小邪心中很是敬佩,他之前見過的土家人,要麼只有田問一個,要麼就是二三個、四五個,沒見過土家的大部隊,這次數百人、馬、車整齊劃一地通過浮橋,實在讓火小邪刮目相看,土家的實力,比木家只強不弱。

其實火小邪更想不到的是,這麼多的土家人馬,只是土家精銳的十分之一,而且不屬於第一檔,只排在第二。土家總部,位於內蒙和東北交界的荒漠邊緣,乃是挖空了一座山,並深入地下數百米,一個迷宮般的地下城市,居住了近萬之眾,無須外界供應,也能自給自足。更為驚歎的是,土家這座地下城市,存在的歷史長達近二千年,隨便從裡面拿出一件器物,就可能是世所罕見的古董,價值連城。

火小邪之父炎火馳,便是混進了這座土家迷城,盜走的土家重寶地一迷藏。若要細說,只怕十餘萬字,也無法講完。

土家顯盡實力,數百人分去兩側護衛,再見不到蹤影。

田問抱拳拜謝王全、王興道:「多謝搭橋。」

王全、王興受寵若驚,差點要跌下馬來,連聲道:「土王大人太客氣了!愧不敢當,其心惴惴。」

火小邪說道:「王老先生,王興掌櫃,請帶路!」

人馬滾滾而動,百餘人提韁催馬,護著火小邪、水妖兒、王孝先、百豔、田問、林婉六人,向前疾馳而去。

曲曲折折、高高低低行了約有三里路,人馬來到一處深溝,前行道路漸窄,只能容兩三匹馬並行。

前方看似無路,直到近前,才看到有刀劈斧削一般的一線天,荒谷野溝,這一線天的入口處,居然豎著兩扇赤紅的石門,攔住了去路。

王興走在最前,走至紅門處,抱拳大聲通報道:「木王巡查特使前來拜見!請開門!」

話音剛落,就見二條人影,跳將到石門之上,向下方觀望。兩人身穿灰衣,腰間繫著紅色腰帶,掛紅色腰牌,正是火家人的打扮。

一人叫道:「青雲客棧的王興嗎?」

王興答道:「正是!還有我爹,晉秦隴三省青雲客棧總店王全。這是拜帖,請收納!」伸手一甩,丟擲一個竹管。

門上之人動作飛快,單手接過,從竹管內抽出一張青色絹紙,看了幾眼,點了點頭。

一個問道:「來就來吧,為什麼這麼多人?」

王興答道:「木王特使到訪,我青雲客棧接待、護送,你說該不該這麼多人?」

另一人叫道:「木王特使何在?請上前來一見。」

一直不說話的王全此時怒道:「我們早就知會了火家,今日到訪,還有假的不成?你們若耽擱了,等我見到火王大人,非狠狠告你們一狀!」

兩個守門的火家弟子對視一眼,說道:「不好意思,多有得罪,請各位稍等。」說著跳回石門之內。

很快便聽嘎嘎幾響,兩扇巨大石門,向內開啟,顯出一條筆直平整的道路。

兩位火家弟子請道:「各位木家客人請進。」

王全、王興來過這裡,輕車熟路,也不客氣,在前引路,帶著火小邪等人魚貫而入。後面有木家人,不忘給這兩個看門人一人一包禮品,沉甸甸的,不知是錢財還是其他貴重物品。

門裡道路筆直筆直,不見火家一人,木家人馬走了約半里路,道路才豁然開朗,來到一處山崖前。

山崖上同樣是兩扇巨大紅門擋路,只是門口站了七八個火家人。

王全王興又是一番口舌,再給一人送了一包禮品,和行賄的感覺也差不了多少,這才又叫開了門。

火小邪對水妖兒輕笑道:「沒有青雲客棧打點,想順順利利進火家,還真有點費勁。」

水妖兒低聲說道:「現在的火家最是俗氣!」

眾人再往裡走,以不是剛才的一線天,道路建在山內,方方正正,寬敞了許多,依舊是筆直。

又是小半里路程,走到盡頭,再度寬敞,還是兩扇巨大紅色石門擋路,火家人則翻了一倍,有十餘人之多。

王全王興再次與火家人通報、送禮一番,才開了石門。

火小邪無奈輕嘆,不知這樣下去,還要幾重行賄受賄的關卡。

好在再往裡走不過小半里路,眼前豁然開朗,大隊人馬已從山中隧道走出,眼前乃是一個方圓數里的圓形盆地,十分的廣大。

這個盆地所見之處,裸露在外的地面、山崖,全是紅色,好像刷了一層紅色油漆似的。盆地正中間,一大片紅瓦蓋頂的亭臺樓閣,樹木不多,一覽無餘,看上去竟有千餘間之多。一座如同紫禁城太和殿般大小相似、形狀略同的巨殿,穩坐正中,深紅屋頂,鶴立雞群,分外的顯眼。

而這座大殿屋簷下,明晃晃掛著一塊足有數人高矮的金匾,生怕人看不到似的,上書三個赤紅大字——火雲殿。

正如水妖兒所說,火家的確俗氣得很,為表示火家五行世家的身份,就建一個和皇帝老子上朝所用的殿堂差不多的建築。相比木家、土家、水家、金家,木家總部是一個清淡素淨的小鎮,土家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地下城市,水家到處都是總部沒有什麼形態,金家最有錢本該最排場,實際上金家總部最是樸素,從安河鎮的坤金王居所就可見一斑。

可惜金潘不在,否則見到一定會罵鋪張浪費,他也不過住在上海租界的一棟不甚起眼的別墅內,金家主要人物開會,大多時候在屋裡一擠,幾杯好茶,幾瓶好酒,幾包哈德門便打發了,有時候連飯也不管,到飯點了就散會,自己找地方去吃。

有一隊火家人馬迎上,這回倒是客氣了許多,領頭一人拜道:「請木王特使大人及主要陪同去火雲殿,火王嚴道大人攜火家九堂一法,恭候大駕光臨。其餘護衛、閒雜人等,還請隨我們去一旁歇息。」

王全王興謝過,請了火小邪等人下馬。火小邪、水妖兒、王孝先、百豔四人一直戴著面紗,火家暫且無人認得他們。

王興低聲與火家領頭的人說道:「請速去通報,不僅僅是木王特使來了,新上任的土王田問,也隨木家一起來了,吶,就是那位高個的男子。」

此人大驚,壓低了聲音道:「王興,你我是老相識,你可不要瞎說。」

王興說道:「這種事我還能騙你?再說我什麼時候說過瞎話?」

「土王怎麼會隨你們來這裡?」

「他與我們木家特使交情深厚!先不管怎樣,土王能出窩,這對你們新任的火王嚴道大人,可是好事!快去通報,快去!」

這火家領隊的人還有什麼好想,腳底抹油,嗖嗖的率先趕回火雲殿通報去了。

一行人有往前走,過了幾道赤紅色的大門,便見到那座金碧輝煌的火雲殿。此殿遠看已是壯觀,走到近前,更是顯得宏大氣派,若不是屋頂是紅瓦,真有皇宮大殿的感覺。只是四處不見有人,空空蕩蕩的,又顯得此處有幾分落寞。

未等登上臺階,就見大殿裡黑壓壓的迎出一片人來。

領頭一個,身穿淡灰色錦袍,兩肩處繡著數團鮮紅的火焰,閃閃發亮,十分奪目。此人相貌俊朗,白面無鬚,身材秀長,氣勢不俗,既有派頭,又有幾分謙虛,並無高高在上之感。只是他臉色慘白,看膚色頗有些不自然。

此人身邊,僧道俗、老少男女皆有,衣著雖說是五花八門,但腰間都掛著一個紅彤彤的腰牌,引人側目。

此人一見火小邪等人,立即抱拳,十分熱情而且爽朗地笑道:「土王大人!木家特使大人!未能遠迎,抱歉抱歉!」

火小邪看得真切,此人正是鄭則道!而鄭則道身旁的一個素裝女子,五官長相,分明是水妖兒!

火小邪、田問等人抱拳還禮,看著鄭則道等火家人直行而來。

火小邪對水妖兒低語道:「是水媚兒。」

水妖兒應道:「是!」同時向鄭則道身邊的「水妖兒」飛快地遞了個眼神,眨了眨眼睛。

火小邪、水妖兒、王孝先、百豔四人依舊戴著重重面紗,所以鄭則道尚未認出他們,只是鄭則道身邊的「水妖兒」,與火小邪身邊的水妖兒眼神一碰,似乎就立即明白,眼中閃出一絲驚訝,立即恢復了平靜。

火小邪所說不錯,那位在鄭則道身邊,與水妖兒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子,正是水媚兒!

鄭則道迎到面前,又是抱拳一拜,說道:「田問兄已是土王,可喜可賀!土王大人能夠來火雲莊,真是蓬蓽生輝。」

田問抱拳還禮,一字作答:「謝!」

王全王興連忙介紹道:「這位是木王巡查特使。」

鄭則道見火小邪等人不露面目,只是微微抱拳,笑道:「特使大人,一路辛苦了!」

火小邪還了個禮,並不說話。

火家其他人等,也上前來問候,鄭則道一一介紹:「這位是我的拙荊,水妖兒,想必土王大人很熟。」

田問說道:「是。」

鄭則道欣慰一笑,繼續介紹道:「這位是火法壇壇主苦燈和尚,尊火堂堂主尊景齊,耀火堂堂主耀景民,博火堂堂主博守在,輔火堂堂主輔守允,忠火堂堂主忠景世,縱火堂堂主縱景為,光火堂堂主光景遙,洪火堂堂主洪景科,嚴火堂堂主嚴守寶。」

火小邪等人一一招呼,抱拳示意。

火小邪認得大半,原先的博火堂原堂主博景塵、輔火堂堂主輔景在、嚴火堂堂主嚴景天、火法壇壇主火熾道人應死在伊潤廣義圍攻嚴烈之時,所以換了兩張新面孔不認識,還有兩張熟臉。一是苦燈和尚,多年不見,他幾乎沒有變化,沒想到他已成為火法壇壇主。另一個是新任的嚴火堂堂主嚴守寶,竟是在火門三關時,與火小邪有知遇之恩的鬧小寶!

鬧小寶已不是個娃娃,雖說他仍然是個娃娃臉,看著也有二十歲出頭,個子不高,但顯得分外的精神,算得上是美男子。

鄭則道介紹完一圈,一直看著火小邪,等待火小邪開口介紹木家隨行之人。

可火小邪只是站著,一言不發。

王全見火小邪遲遲沒有介紹木家眾人的意思,只好硬起頭皮,代為介紹道:「啊,啊啊,火王大人多禮了。我們特使大人不愛講話。哦哦,這位是特使大人的夫人,真巧。」

「你好你好,幸會幸會!」鄭則道笑道。

「這位是逍遙枝總仙主林婉,現在也是土王田問大人的妻子了。」

「啊!天作良緣,登對登對!」鄭則道讚道。

林婉溫婉地施了一禮,以做答謝。

「這位是木家長老,花枝仙主百豔。」

「久仰大名!百豔仙主來到火家這個荒山野外,實在辛苦。」

百豔仙主媚笑兩聲,取下面紗,說道:「沒想到火王大人這麼年輕英俊,這麼涵養斯文,讓小女子很是為您心折,心裡跳得厲害。」

王孝先在百豔仙主身邊猛拽她的衣角。

鄭則道倒不是一個好色之人,只是平靜地客氣道:「百豔仙主過獎了。」說罷看向王孝先,立即岔開話題,「這位是?」

王全介紹道:「這位是逍遙枝仙主王孝先。」

「王孝先?記得記得!病罐子王孝先,當年火家擇徒時,一身藥理醫術的絕技,所以去了木家!今日再見,幸甚!」鄭則道又驚又喜地說道。

王孝先拉下面紗,不冷不熱地說道:「是啊,當年多虧了火王大人您的照顧,我才能僥倖不死。」

鄭則道一副恍然不知王孝先所說何意的樣子,裝糊塗地笑道:「幫了一點小忙而已,不足掛齒,你能成為木家仙主,全憑你的實力,我身在火家,也為你高興。」

別看鄭則道說話時用詞十分客氣,但口氣語調絕拿捏得恰到好處,對田問、林婉說話,有禮有節不蔓不枝,對木家人說話,則是既顯熱情謙虛又能姿態比木家略高二成,彰顯出高出一等的火王身份。這種說話方式,在官場上極為有用,上司、平級、下級,乃至平民百姓,都很喜歡這樣的官員。

王孝先心裡罵道:「你個鄭則道,真會說話,臉皮之厚,算是罕見了!當年你和苦燈和尚,亂盜之關聯手殺了開封亮八,被我看到,本來不想說的,你們卻用毒想毒死我封口,好在我自己解了一劑,才不致死,現在居然變成你的功勞了。哎呀,要不是在火家的地盤,你又是火王,我真想給你下幾劑猛藥!解我當年之恨!」

王全又道:「我王全,和我兒王興,不用介紹,您見過我們好幾次了。我們父子倆這次是為木家領路的,火王大人海涵。」

鄭則道不看王孝先,也不對王全說客氣話,反而笑著看向火小邪,直視火小邪的眼睛,問道:「特使大人怎麼稱呼?」

火小邪變了變嗓音,低啞地說道:「我叫木邪。」

「木邪……」鄭則道低聲唸了一遍,接著笑了笑,揮手請道,「呵呵!土王大人,木邪大人,木家各位朋友,請進殿休息,我們一會兒詳敘。」

火家便請了眾人上殿。鄭則道顯然對田問更加重視,親自請了再請,邀田問與他並肩同行,走在最前,以示身份。

火小邪等人由其他火家堂主領著,尾隨在鄭則道身後,王全王興雖覺得鄭則道輕視了木家,但畢竟鄭則道是火王、田問是土王,身份高低有別,只能如此。

火小邪看著鄭則道的背影,走上了幾級臺階之後,便覺得胸口掛著的火煞珠漸漸發燙,異常明顯。與之同時,就見鄭則道的腳步微微一頓,復又齊步,若不是火小邪一直盯著鄭則道,這極快的腳步一頓,仍很是不易發現。

火小邪知道火煞珠發燙,必然與兩顆火煞珠彼此感應有關,就如同兩顆木廣珠一樣,分開得久了,再一靠近便能彼此感應,同時有很短促的冰涼。

如果另一個火煞珠,此時就在鄭則道身上藏著,那鄭則道腳步微頓,一定是與火小邪同時感覺到了兩顆火煞珠正在彼此感應的緣故。

眾人進了火雲殿,就見正面一座三人高矮的天然巨石橫陳在火王主位上,這塊巨石形狀如一個「火字」,遍體均是紅色紋路,或深或淺,交錯縱橫,最後匯於下方。紅紋彙集之處,巨石被人工切開一部分,形成一個能容一人端坐的石椅,石椅則是通體紅色,極為耀目。

這塊巨型奇石,如此天工造化,也堪稱是無價之寶了。

鄭則道請了田問、火小邪等落座下方,自己則快步走到巨石前,端坐於上,器宇軒昂,確有一派宗主的氣勢!絕不是能隨便裝得出來的。

鄭則道坐定,低聲喚了苦燈和尚上前,在苦燈和尚耳邊極細微地耳語了兩句。苦燈和尚點頭稱是,快步退下。

鄭則道見田問、火小邪以及火家九堂一法已經悉數落座,呵呵一笑,向田問、火小邪頓首示意,問道:「土王大人,若知你親臨,我一定在火雲莊三門外迎候,怠慢了怠慢了。只是,你怎麼跟著木家特使大人一行來火家?」

田問答道:「低調順便。」

鄭則道笑道:「哦!理解了理解了!那土王大人,來火家有何指教?」

田問答道:「看看。」

鄭則道顯出一副略微失望的表情,說道:「沒有其他事情,只是來火家看看嗎?」但馬上眉頭一展,「也好也好,土王大人能來火家看看我們,更是火家榮幸!我們五行世家,理應平日裡也多多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