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土情之堅

地面之上,木家各位長老已經布上七道毒陣,一圈一圈花花綠綠的,頗有些彩虹落地的感覺,竟很是好看。

木家眾人總算踏實了一些,數百人分成四枝格局,團團圍坐,各自治療傷患。

青辰看了眼困在中央插翅難飛的水妖兒,低哼一聲,轉頭對藥王爺說道:「藥老頭,現在就開始第三場鬥藥,決出木王吧!」

藥王爺一愣,說道:「我們不是承諾了火小邪,如能毀掉木媻……」

「你老糊塗了吧!藥老頭!我們還等著火小邪出來不成?現在沒有木王,藥鎖怎麼再度啟動?」青辰罵道。

青芽也道:「老藥頭,青辰說得對。」

千鳥也隨聲附和。

藥王爺哦了幾聲,說道:「那好那好,我這就宣告。」

青芽又阻止道:「第三戰青枝認輸了,願黒枝獲勝。」

千鳥一聽,猶豫了一下,也說道:「花枝也認輸了。」

青辰呵呵嬌笑,拜倒:「謝兩位姐姐。」

藥王爺一見這種情況,說道:「也好也好,可現在逍遙枝的總仙主林婉不在,前任木王林木森神志不清,逍遙枝若不表態,還是有違木家規矩。」

青辰眉頭一皺,不悅道:「林婉不在,難道逍遙枝就不能再定出一個總仙主來嗎?」

「哦!所言極是,極是!」藥王爺忙道,看向逍遙枝方向,問道,「逍遙枝各位,你們可否推舉一位總仙主出來,主持大局?」

藥王爺剛剛問完,就見逍遙枝李自有「拔地而起」,沒有一點病態,大叫道:「藥王爺,各位仙主!我乃逍遙枝仙主李自有,乃林木森的二徒弟,現在我師父林木森不能行動,大師兄林不笑重傷,我自薦成為逍遙枝總仙主!」李自有自說自話,回頭對逍遙枝眾人叫道,「大家可有意見?沒有意見,好,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你個小畜生!」有人含糊地大罵,正是躺在地上的林不笑。

「哎呀,林仙主!你氣血淤積,千萬不能大聲吆喝,多多休息,多多休息!你要是傷好了,我可以把總仙主的位置讓給你。」李自有十分自在,臉皮之厚,也是可以稱奇。

「逍遙枝總仙主再怎麼也輪不到你,你這個小畜生!」

「林仙主,雖然你是我師哥,但總仙主要能服眾,也不是你說了就算的。我李自有,素來緊守木家本分,林婉仙主不採人餌一事,我也多次言辭勸解!青辰仙主,各位長老,木家之祖訓,家法規章,有我當逍遙枝總仙主,必能把木家傳統發揚光大,就算林婉仙主能回來,我也決不留情,該處罰之處,必然處罰!」

青辰嬌笑道:「不錯不錯!說得不錯!」

李自有得了青辰撐腰,立即膽氣雄壯了數倍,高喝道:「逍遙枝誰有意見!站出來當面說說!」

這等局面,逍遙枝誰人敢質疑,一個個全部啞口無言,林不笑只好暗歎一聲,心裡問候了李自有祖宗十八代千百遍,只能作罷。

青辰嬌笑道:「藥老頭,我看就是李自有當逍遙枝總仙主了吧。」

藥王爺說道:「用人之際,既然逍遙枝沒人反對,便就是李自有仙主榮登逍遙枝總仙主之位。」

青芽等人,懶得管這等閒事,便跟著點頭。

「謝藥王爺!謝各位長老!」李自有喜出望外。

藥王爺說道:「李自有總仙主,請來長老位置。」

李自有本是瘸著一條腿,這下虎虎生風,根本顧不上疼痛,徑直便上前來。

藥王爺說道:「李自有總仙主,木家第三場鬥藥,已經有青枝、花枝兩家認輸,逍遙枝有何意見?」

李自有沉吟一聲,故作思考狀,抬頭抱拳道:「木家危難之際,多虧黒枝總仙主青辰英明神武,獨挑重任,逍遙枝哪敢放肆,做虛妄之爭,逍遙枝也認輸!願青辰仙主為木王!」

青辰呵呵嬌笑連連,說道:「哎呀,李自有總仙主客氣了啊!」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李自有立即恭敬道。

青芽、千鳥等其他長老,紛紛暗哼一聲,對李自有這副巴結的嘴臉,很是不屑。

藥王爺暗念道:「逍遙枝幾十年前,還是木家實力最強的一枝,現在已經墮落至此,林木森、林婉,也怨不得我不照顧你們。」

藥王爺說道:「既然青枝、花枝、逍遙枝三位總仙主自願認輸,那鬥藥第三場也不必再戰,歸論三戰結果,黒枝勝兩戰,可在黒枝內推舉木王。青辰仙主,請問黒枝推舉哪位榮御木王之位?」

黒枝盤蛾仙主立即叫道:「自然是青辰總仙主為新木王!」

黒枝其他弟子,一片山呼海嘯:「木王青辰,木王青辰!」

青辰毫不客氣,嬌笑幾聲,得意洋洋道:「那我就不推辭了!呵呵呵!」

新任木王之位既已落定,也就釋然,青芽、千鳥、李自有,其他長老紛紛恭賀青辰,倒也謙卑得很,顯得心服口服。

青辰一一謝過,口氣一粗,大聲道:「謝謝各位!藥王爺,現在木家危急,繁冗縟節的禮儀暫且免了,快將兩顆木廣珠給我,我好率領各位,重啟藥鎖。」

藥王爺忙道:「木王大人英明!」說著從懷中小心翼翼摸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木質方盒,在手中輕輕搓弄一番後,方才畢恭畢敬遞上前去,「木王大人,這是前任木王林木森的木廣珠,木家千年傳承的木王信物,現交予你,請收納,妥善保管,切勿遺失。木盒內外的劇毒,我已經依木家典法解了,請過目。」

青辰也不客氣,伸手接過,迫不及待地開啟木盒一看。呲的一聲響,一陣青煙騰起,其味清甜,很快消散,只見盒內一堆細絨草上,安躺著一顆淺綠色的透明珠子,嵌在一個似木非木的戒指中,而珠子裡隱約有一條青魚似的「活物」遊動,不斷髮出柔和的微光,很是神奇。

青辰大悅,趕忙將木盒蓋住,又問道:「還有一顆聖王鼎上的木廣珠呢?」

藥王爺早有安排,已派人帶了特製的皮手套,蒙了口鼻,去林木森的身上尋找,林木森睜著眼睛,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人在身上摸索,境遇今非昔比。

藥王爺慚愧道:「林木森,實在抱歉,得罪了。」

不多久,藥王爺的弟子便從林木森身上取出一個與剛才交予青辰的一模一樣的木盒,火速捧上手中呈上。

藥王爺轉了道手,遞予青辰,說道:「木廣珠有一對,一顆木家祖傳,是主持,一顆是放於聖王鼎中,是副持,一對珠子若同時在手,丟了任何一顆,都是彌天大罪……」

「好了,這些我都知道了。」青辰不耐煩道,揮手製止藥王爺繼續講下去,將木盒託於手掌,小心開啟。

青煙散去後,青辰低頭一看,直直愣住,神色大變,所有人看到了青辰的臉色變化,心頭均咯噔一跳,已猜到七八分。

盒子裡空無一物!哪有木廣珠在!

剎那間無人敢說話,一片死靜。

「珠子呢?木廣珠呢?怎麼回事!」青辰驚聲尖叫道,目光立即向林木森射來,極為怨毒。

藥王爺全身虛汗直冒,腳底發涼,他自幼來到木家,活了近七十個年頭,記憶中兩顆木廣珠一直在木家手中,歷代木王相傳,從來沒有聽說過,也更沒有想過,一顆木廣珠在鬥藥大會上丟失的情況。木家鬥藥大會規矩,前任木王將主持的木廣珠交予大會司掌保管,自己保留副持木廣珠,隨身攜帶,其實是木家尊敬前任木王之意,若新任木王選出,則立即交出副持,多少年來,從未出現意外。就算前任木王鬥藥時不幸當場身亡,也是轉為所屬四枝之一的總仙主代為保管。

誰敢在木家鬥藥大會上妄動木廣珠?再說裝木廣珠的盒子,內外兩層劇毒,密碼一般,共九十九味,亂碰亂摸這個木盒,就算不被毒死,身上留下的特殊氣味,也是經年不散,易於木家追索。除了林木森和藥王爺知道解毒之法,想在不損傷木盒的情況下,把裡面的木廣珠取出,再歸為原狀,難如登天。

剛才幾個從林木森身上取來木盒的木家弟子,嚇得全身哆嗦,撲通通跪了一地,誰說話也說不清:「不知道,我,我我,我不知道。」

藥王爺顧不上身軀老邁,連蹦帶跳地跑到林木森跟前,俯身大叫道:「林木森!副持的木廣珠呢!你,你!你把木廣珠弄哪裡去了?」藥王爺分明記得,鬥藥大會之前,林木森當著他的面,把兩顆木廣珠安置好,如果林木森身上的那顆丟了,只可能與林木森有關。

林木森只是看著藥王爺,眼神凝滯,雖有意識,斷然不能說話。

藥王爺急得有些發狂,雙手抓住林木森的衣襟,大罵道:「林木森,你是前任木王,你,你,你做了什麼!」

青辰、青芽、千鳥、李自有等人深知此事重大,紛紛圍了上來。

青辰冷哼道:「藥老頭,他現在說不出話!我給他解上一劑,讓他開口。」

藥王爺忙鬆開林木森,退開一旁,不住說道:「請木王大人做主!」

青辰上前一步,瞟了幾眼林木森,哼道:「姐夫,你自作孽,怪不得我。」說著伸手在林木森額頭上猛擊一掌,就見過掌之處,皮膚由紅轉黒,血管暴起,林木森身子巨顫,咳的一聲,滿口鮮血不說,七竅也是鮮血直流。

木家人看得明白,青辰是再施「毒手」,毒上加毒,把林木森逼到迴光返照的瀕死境地。

林木森受了這一下,果然清醒了些,面目一展,眼中再有神采,咕咕咕把嘴裡的鮮血嚥下,張嘴哈哈笑了起來。

青辰喝道:「副持的木廣珠呢?快說!雖然你是前任木王,但無故丟失木廣珠,也要受灼皮洗髓之刑!說出木廣珠的下落,還可饒你一時。」

林木森哈哈笑道:「木家,真是狠毒啊!灼皮洗髓,這種天地人三道難存的刑罰,五行世家中,木家已是登峰造極!」

「怕了嗎?那就快說!」

「木家美醜混為一談,善惡不分黑白,到如今已是極致,今日終於有你這黒枝青辰做了木王,木家的確該亡了!哈哈哈!」

一旁青芽,顯得比青辰更為惱怒,憤然叫道:「林木森!休要胡言!你害死我妹妹,還想害了木家?我忍了你幾十年,已經夠了!你不說也行,你以為木家沒有辦法讓你開口說出實情嗎?木廣珠在哪裡?說!」

「哈哈,哈哈哈,青芽,是誰害死你的妹妹,並不是我,而是木家,是你們木家各位。青芽,你就是木家最不守婦道之人!木家女子不能生育,所以你妒忌你妹妹生下林婉,逼著林婉從小修習毒身,加倍用毒,讓林婉小時候無時無刻不痛苦不堪,嚐遍人間苦毒,所幸林婉不死,你還誇耀林婉是木家奇女,自己大大的有功。林婉十五歲之前,夜夜疼得尖叫,我抱著她默默痛哭,一個父親,看著自己的骨肉受難,卻無能為力,雖說我是木王,第二天還要依著木家規矩,繼續讓她受苦。你受不了了,我更是早就忍不了了!」

林木森一氣說下來,青芽臉上有紅似白,其他人也意欲阻止,全被青辰攔住。

林木森嚥下一口汙血,藐視一圈,哈哈又笑道:「大掌勺與木家初入門的女弟子私通,生下一女,你們以扶正家規之名,背地裡將母女毒殺,青芽本以為大掌勺成為你御用男寵,誰知大掌勺痛失妻女,得了瘋癲症,苦研藥理,不喜女色。還有,藥王爺、千鳥、滕牛、甲大,你們幾個,全都是道貌岸然,助紂為虐,哪件事情少了你們的贊同。青辰墮入黒枝,修木家極醜極惡之力,你們口口聲聲反對,時至今日,你們卻擁躉青辰為木王。活該你們沒有子嗣!如此木家,還不該亡嗎?」

青辰臉上掛著一絲笑意,認真把林木森所有話聽完,方才說道:「姐夫,你把副持的木廣珠給林婉了?」

「哈哈哈,不錯!你們有本事,去木媻裡拿吧!你們完了,你們全部完了!」

藥王爺搖頭嘆道:「林木森瘋了,開始胡言亂語。木家長老不能有子女,乃是博愛之舉,天下的孩子,只要願入木家,均當作親生孩子一樣撫養,並無差異,林木森,你是成年後才成了木家弟子,許多事,你還糊塗。」

「我糊塗!哈哈哈!我糊塗!好啊,就算我糊塗!我看你們誰能逃出我女兒林婉手中!女兒啊,不用客氣,殺,殺,殺!」林木森歇斯底里道。

青辰眉頭一皺,再聽不下去,上前就是一掌,再拍在林木森額頭上。

林木森慘笑一聲,頭一歪再度昏死過去,呼吸微弱,有進無出,已近氣絕。

青辰罵道:「不想再聽你廢話了!林木森,不管林婉想幹什麼,暫時留你一條賤命!要重啟藥鎖,一顆木廣珠就夠了!」

逍遙枝眾多弟子,包括李自有在內,大都是林木森的徒子徒孫,本來眼見林木森毒上加毒,頗有些不忍,但聽了林木森一席話,全是一頭冷汗,難道林木森想要把所有人都殺了?包括自己的弟子?想到此處,再無人敢同情林木森。

李自有恨恨道:「林木森,你是我師傅,怎麼心腸如此狠毒!說出這些大不道的話……罷罷,你我師徒名分,從此一筆勾銷!」一把將長袍撕斷一截,憤然丟到林木森身上,衝地上狠狠淬了一口,表示他與林木森恩斷義絕。李自有欺師叛道,卻在眾人面前顯得正義凜然,劃清與林木森的界限,說起來真是笑話。

藥王爺很是不安,林木森最後說的幾句,讓他隱約感到真的要大禍臨頭,趕忙上前對青辰等人說道:「木王大人,青芽、千鳥,各位長老。木媻對木廣珠感受極為靈敏,如果副持的木廣珠真的在林婉手中,林婉又是烈毒之身,莫不會,林婉想……」

青芽緊鎖眉頭,心驚不已道:「林婉確實有驅木、融木、人木共通的本事,她煉製的人餌藥劑,便有與人餌心意相通的奇特藥效。」

藥王爺倒吸一口涼氣,說道:「莫非林婉想操縱木媻!這想法簡直……」

「都別說了!」青辰臉上黒氣沉浮不定,「藥老頭,各位仙主,先不管另一個木廣珠了,儘速將四枝每個人攜帶的藥草、蠱物、丹丸、粉劑等等木家藥力匯攏,分門別類,以便重啟藥鎖!快點!」

「尊木王法旨。」眾人齊聲應了,四散而去。

木家剛忙了片刻,就聽到外圍有人驚聲高喊:「木媻!木媻的藤蔓過來了!」

抬頭看去,果不其然,四周高牆聳立一般的藤蔓,本一直向外蔓延,可不知何時,已有大股大股的藤蔓,轉了方向,向中間緩慢移動起來,一層一層緩緩堆積,如同一圈藤牆,逐漸收攏包圍圈。

青辰心頭也微微一晃,驚聲大叫道:「大家快!把藥物收集起來!」

一直靜靜站在一邊的水華子和木王病人,兩人表情都輕輕一動,暗暗溝通。

「木媻要把我們都殺了。」

「是林木森和林婉要把我們都殺了。」

「林木森和林婉的心機很深啊!」

「林木森本就是個怪人,只是沒想到他女兒林婉,能答應他,滅了木家。」

「林婉我觀察過她,此女有極惡的一面,但就算她變得極惡,還是陰陽魚一般,再惡的時候,也有一絲不滅的善念。」

「嘿嘿,木媻如果襲來,你有把握逃走嗎?」

「我只有五成把握。」

「那我倒有八成把握。」

「多餘三成何來?」

「嘿嘿,因為你只有五成。」

「嗯!言之有理!如果加上水妖兒,我們三人,只逃出一個人,該有十成把握。」

「此事十分有趣。」

「相當有趣。」

「嘿嘿。」

「呵呵。」

木媻雖說移動得緩慢,卻也有不可抵擋之勢,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好像看著木家眾人慌亂的樣子,很是開心,絕不急於一時。

可對於木家人來說,時間過得飛快,原本十分廣大的一片地陷之地,只覺得轉眼間就被木媻侵佔了一半面積。

費盡心機得到木王之位的青辰,焦頭爛額,此時她才覺得,木王真不是好當的,木家四枝加上木蠱寨、糧隊,各有各的毛病,木家擅長打有準備的仗,如同施藥放蠱,而重啟藥鎖的這種臨時遭遇戰,看著心有成竹,其實手忙腳亂,遠不及火家、金家、水家、土家精幹。青辰深感自己被架到了一個她目前根本無法勝任的位置上。可事已如此,唯有硬著頭皮,自吞這枚苦果,有苦難言。

暫不表地面上倉促慌亂,說回到地下木媻佔據的木家大殿,此地一片死寂,毫無聲息。

密密麻麻不見天日的大量藤蔓已經退去大半,但整個空間,依舊被剩餘藤蔓橫七豎八地佔據著,極像一種鑽地蜘蛛織成的蛛網。

這片藤網中,又有十幾藤團掛在空中,仔細一看,藤團裡纏著的全是人,藤團又緊又密,裡面的人連根手指也動彈不得。

這些被囚住的人,便是火小邪、田問、金潘、喬大、喬二、金家衛士、田羽娘、土家四門、王孝先、百豔仙主。

而林婉,則毫無蹤跡,也不知是躲了起來,還是去往別處了。

就聽一個藤團裡,有人支支吾吾地罵道:「林婉!我們動不了了,這樣不好玩,放了我們,讓你再玩一次。」聽得出乃是火小邪的聲音。

很遠處一個藤團裡也有人用嗓子眼發聲罵道:「火小邪,你是豬!她走了,聽不見!」

「我是林婉的人餌,能與她心意相通,她肯定能聽見。」

「你這個豬啊,聽見了,也不會答應你的條件,她不是貓,我們不是耗子!」

「潘子,打個賭吧!她如果放了我們下來,你賭什麼?」

「鬼才和你打賭,火小邪,你是個窮鬼,你有賭注嗎?」

「誰輸了,就叫誰三聲爺爺吧。」

「好!一言為定,希望我能叫你爺爺!」

「那你輸定了!」火小邪高聲喊道。

火小邪話音剛落,所有藤團便有鬆弛的跡象,竟真要鬆開眾人。火小邪並非能占卜先知,而是他體感敏銳,極細微的藤蔓力道變化,他也能順藤感知,這項本事,金潘可差了太多,所以後知後覺。

藤蔓越松越快,眨眼間眾人便能活動,火小邪就是一條混世泥鰍,腳尖發力,身子一擰,藉著鬆解的力道,便直接鑽出藤蔓,三攀兩抓,就下到地面。

說是地面,其實早已看不見任何泥土磚石,厚厚的一層藤蔓,也不知覆蓋了原先的地面多高。

土家人當然不會遲鈍,他們不及火小邪這麼油滑,但藉著身上的尖銳鐵器,斷開藤蔓,紛紛落下。

金潘慢了半分,但從藤蔓縫隙中,已經看到火小邪落地,不禁大叫道:「爺爺,你還不快跑啊!」

火小邪抬頭邪笑道:「還差兩聲!」

金潘暗罵了一聲王八蛋,心頭也急,發了狠嗷嗷大叫,掙開藤團,從高空中連抓帶拽地落到地面。一落地就罵道:「你能正經點嗎?都要死了的人!跑啊!」

火小邪嘿嘿一笑,大叫道:「好!大家跟著我跑!一、二、三!跑!」

凡是在場之人,都知道火小邪喊一二三睜眼很是管用,不由自主地跟著火小邪奔跑起來。

可這種藤蔓覆蓋的地面,軟塌塌的,處處絆腳,奔跑很是不易,而且忽高忽低,無數粗粗細細,蛛網似的藤蔓橫豎斜掛,前行必須左鑽右突,更是跑不了多快,連方向也完全不知。

所以火小邪等人不過跑了七八米,沙沙沙巨響,鋪天蓋地的藤蔓再度襲來,無孔不入,火小邪也不抵抗,仍有藤蔓纏了個結實。土家人、金家人雖有掙扎,同樣無濟於事,再度被纏了個結結實實。

多餘的藤蔓很快退去,剩餘地上十幾個藤團,彼此接近了許多。

又是漫長的一片安靜。

火小邪支吾道:「抓住了!再放了我們吧!」

潘子還是嗓子裡亂罵:「放個屁啊。」

「放了我們還要跑啊。」

「那不是有病嗎?」

「如果不跑就沒意思了。」

「哦?哦……」金潘有些醒悟過來,大叫道,「我不信還能放了我們,有本事再打個賭吧!」

這次打賭,還是金潘輸了。

火小邪等人再被釋放出來,這次火小邪等見到所有人都解了圍,才大聲叫道:「大家跟著我,一、二、三,跑啊!」

沒過一會兒,火小邪等人再度被纏得結結實實。

略微安靜了一會兒,又聽金潘嗓子裡嚷道:「火小邪你這個豬,有本事再賭一次吧。」

於是這般反反覆覆,放了抓,抓了放,足足有十餘次,木媻並無疲弱之勢,而許多人卻已經累得跌跌撞撞,尤以王孝先、百豔仙主為甚,落在最後,金家衛士次之,接著是金潘、喬大、喬二,土家人不分男女,都是體力持久綿長之人,緊隨著火小邪,只落半分。

王孝先、百豔仙主再度解困,又聽火小邪叫跑,卻實在跑不動了,乾脆抱在一起,喊道:「火小邪,我們跑不動了。」

火小邪並不搭理,還是很有規律地向前跑去,看著毫無目的,其實火小邪心裡清楚,前方有個「小傢伙」,不停地為他帶路,正是那隻九品靈貂。

九品靈貂,木媻居然能容它到處亂竄,可能九品靈貂如同金潘等人路遇的秋日蟲一樣,木媻把靈貂抓來,只是共生,並不傷害。九品靈貂身材瘦長嬌小,可不比人類這樣「巨大」,在這種蛛網一樣的藤蔓間,依舊能上躥下跳,行動如飛,前後鑽行,遊刃有餘。火小邪在木蠱寨青雲客棧總店裡,親手逮住過這隻九品靈貂,給它起了個「小小邪」的名字,並將它放歸,九品靈貂通人性,便記得火小邪的好處,認火小邪當它的新主子。

火小邪第一次被纏住時,這隻九品靈貂便偷摸著想去營救,鑽進藤團裡要咬斷藤蔓,卻讓火小邪阻止,反叫它去找大殿中央的祭壇,並偷偷引路。這樣複雜的指令,火小邪只憑貼著靈貂的腦袋嗓子眼裡哼哼了數遍,本以為靈貂不會明白,誰料它真的聽得懂。

有些動物的靈性,遠超凡人,九品靈貂又是靈中之靈,世所罕見。九品靈貂辨識人心,這種說起來玄異的能力,卻只怪我們絕大多數人孤陋寡聞,不解世間奇妙,便要口口聲聲說絕不可能。

九品靈貂更聰明的舉動還在後面,它找到祭壇,返身回來引路,果真按火小邪的要求,「偷偷」進行。它不叫不嚷,並不出來現身,而是躲在不遠處,靠不斷地搖動藤蔓,振動身體,為火小邪引路。

火小邪一群人中,唯有火小邪具有十成十的火家本事,耳力、視覺、體感、知覺敏銳異常,能辨出前方是九品靈貂在引導前進的方向。

所以,火小邪率領眾人,看似痴傻癲狂一般胡亂奔跑,挑逗木媻抓了放放了抓,其實極具深意,只是誰也猜不到,火小邪也絕不會說罷了。

十幾次逃跑之後,火小邪基本達到目標,他已經知道那個不受侵擾的木家祭壇,就在右前方不遠處的一片低窪之地。

要不是此等手段,想在這片蛛網一樣不知方向的空間裡,找到祭壇位置,如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中,找到地下的一根針,難度可想而知。

再度被囚放之後,火小邪剛跑一步,就突然轉向,衝著田問等土家人大喝道:「這裡!」

火小邪身子一抖,平白快了數倍,泥鰍一樣往藤蔓裡直鑽而去,好像全身每塊肌肉都能活動一樣,刺溜一下連人影都看不到了,只聽在藤蔓間大叫:「土家開路,速速隨我來!」

田羽娘等人微微一愣,但馬上明白,田羽娘大喝道:「四門開山!田問也去!」

土家四門,平時最討厭鑽來鑽去,都是逢山開山逢石裂石逢土掘土,早有憋悶,一聽招呼,精神一振,加之有田問在,五人發力,向著火小邪所指之處衝去。手中利器翻滾,並不是邊砍邊走,而是先向前衝,藤蔓一繃直,就反手切斷。

雖說沙沙聲迅速傳來,但離大股藤索襲來,還有些許工夫,這一點時間,火小邪已經足夠。

火小邪從藤蔓中鑽出,身旁再無他物,一陣輕鬆之餘,定睛一看,所處之地,正是那座木家祭壇。雖說祭壇周圍,藤蔓圍成了半球形,但在半球空間之內,見不到一根藤蔓侵擾的跡象。

按理說,此處應該是絕無僅有的安全之地。

火小邪站定之後,土家田問等人也隨後趕到,四處藤蔓已經四處瘋湧,金潘、喬大、喬二等人尾隨在土家之後,玩命抵抗,畢竟人多,落在隊尾的幾名金家衛士先後被纏。

喬大、喬二捨命護住金潘,眼見著已到了祭壇邊緣,卻已被纏得寸步難行,再難前進。

好在有火小邪,田問等土家人,無須多說,紛紛上前相助,斬斷金潘、喬大、喬二身上藤索。可惜藤索數量實在太大,只救下金潘、喬二二人進了祭壇,眼睜睜地看著喬大被藤索拖走。

喬二剛一安全,卻不見了喬大,放聲大哭道:「大西瓜!」竟要往回衝去。

金潘將喬二一把拽住,與火小邪一道,把喬二拖到祭壇中央位置。

喬二哭喊道:「大西瓜,大西瓜,你別死,別死啊!」

金潘罵道:「別叫了!烏鴉嘴!他死不了!」

喬二方才止住,癱坐在地,近乎呆滯。

喬大、喬二這兩兄弟,從小生活在一起,別看天天沒事就鬥嘴,像一對冤家似的,但兩人從未分開過,手足情深!

藤蔓果然避開這座祭壇,不再攻入,只是密密麻麻圍在外面,但短時間沒有退去的跡象。

土家人全身而退,鎮定得多,已在四處打量,緩步繞著祭壇中央行走。

火小邪則抱起九品靈貂,撫摸一番,邪笑道:「小小邪,乖兒子表現得不錯!」

九品靈貂聽了誇獎,樂得吱吱直叫,直往火小邪懷裡鑽,只從衣領處露出小腦袋。

火小邪由著靈貂鑽入懷中,摸了摸靈貂的腦袋,說道:「好,先跟著你爹。」

金潘走過身來,意欲狠狠給火小邪一拳,火小邪看也不看,唰的退開幾步,冷哼道:「孫子,還差幾十聲‘爺爺’沒叫,還想報復?」

金潘一愣,本以為終於有機會和火小邪敘舊親熱,怎麼卻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心頭一涼,酸溜溜地說道:「好,好,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轉身就走。

「潘子,好久不見了,謝謝你。」忽聽火小邪口氣一緩。

金潘一聽,頓時站住,熱淚不受控制地滾滾而出。金潘怕火小邪小看了他,不敢抬手擦淚,只是站直了身子,硬氣不已卻又有些哽咽地說道:「是啊,很多年不見了!」

火小邪慢慢走上前來,伸手搭上金潘的肩頭,說道:「我,絕對不會讓你為我而死的。」

金潘還是不敢轉身看火小邪,但情難自已,嘴巴一咧,無聲無息地哭了個稀里嘩啦,兩行淚水直入嘴中,又鹹又苦,心中的所有委屈,也隨之一掃而空。

何為兄弟!不是靠請客吃飯,不是靠勾肩搭背,不是靠言語宣誓,久別重逢相擁痛哭,亦不能證明你我是生死兄弟。真正的兄弟,其淡如雪山融水,其濃如百年陳釀,何須肉麻動情之言語,只是毫釐舉動,便能彼此明白。

喬二見火小邪、金潘相認,從地上爬起,跪倒在地,悲道:「大師父,二師父他找你找了七年,大師父你為何從來不給我們訊息?」

火小邪放下手,垂手肅立,一雙黑眼中極深極暗,低聲道:「當了七年漢奸,又認倭寇作父,羞於見人!」

田問走至火小邪一側,沉聲道:「記憶已復?」

火小邪嘿嘿笑了聲,說道:「該記得總是記得,不該記得的也不記得,我是火小邪,卻又不全是,那個火小邪,十分的窩囊,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邪不是邪,正不是正,無頭無腦,草率愚昧,嘿嘿,火小邪,應該是我現在這個樣子才對!」

田問說道:「之前的,也好。」

火小邪嘿嘿邪笑連連,說道:「好什麼好,之前我只是一枚棋子而已!而現在,我是下棋的人!五行合縱,就是我要下的一盤大棋!如此才能顯出我的本事!田問,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下棋,還是當我的棋子。」

田問悶聲沉默片刻,慢慢說道:「我會幫你。」說著退離火小邪身邊。

金潘狠狠抽了半天鼻涕,止住眼淚,反而開心不已道:「火小邪,你這樣好,是個當皇帝的料!等我們能出去,小小中華,只要你我同心,早晚是囊中之物!」

田羽娘一直冷眼旁觀,聽金潘此言,終於忍不住,站出說道:「金潘,你們金家想稱皇帝?」

金潘笑道:「皇帝不過是個虛名!田羽娘,土家當了幾千年皇帝的奴才,想不明白什麼叫金錢,我也懶得和你解釋。」

田羽娘低哼一聲,不願再與金潘費口舌,問火小邪道:「火小邪,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能耐,我們現在雖說安全,但也逃不出去,你可有什麼辦法?」

火小邪嘿嘿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祭壇的木盤之中,原先就盛放著木媻之眼,所以我們不用做任何事,只要等著,馬上就有人來找我們。」

田羽娘驚道:「有人能來找我們?」

火小邪看著密集的藤蔓,說道:「就要來了。」

不需片刻,只聽得四面八方沙沙聲響成一片,圍住祭壇的藤蔓居然慢慢向後退去,更大的沙沙聲由遠及近,聲勢異常驚人。

無人說話,都是全神貫注地戒備,緊盯著聲音傳來之處。

沙沙聲驟然一停,就聽有人極其難聽地說道:「呃呃呃,火小邪,你們竟能玩小把戲,找到祭壇安生!把我逼我回來收拾你們!算你的本事!呃呃呃!」

火小邪大叫道:「林婉!你要來就來,廢話什麼!」

「呃呃呃!」話音一落,沙沙聲再度暴起,轟的一聲,大團藤索衝破藤蔓,黑壓壓的一片,將祭壇死死圍住,翻滾不止。

從藤索中,一個身影緩緩透出,直近前來,依舊是那身衣裳,那副奇醜的容貌,不是林婉是誰?她並不顯露真身,而是躲在幾層藤蔓之後,加以防備。

林婉尖聲道:「呃呃呃,你們若不亂來,我可以不殺你們,讓你們永困在此,可現在看來,留不得你們!」

火小邪大喝道:「你是要毀掉此處嗎?」

「呃呃呃,我不用毀掉這裡,也能讓你們生不如死!收!」林婉伸手一攥拳頭。

不見任何一支藤索襲來,卻有空氣加速流動,好像被藤蔓吸走似的。

林婉怪笑道:「呃呃呃,看我把你們呼吸之用的空氣換掉,你們要麼憋死在祭壇上,要麼衝過來,被藤蔓纏住,不痛不癢地慢慢化成肥料,你們選吧!呃呃呃!」

此話一齣,無不心驚,這招確實厲害!而且很快,所有人便覺得呼吸困難,喘不上氣。

金潘大口喘氣,喊道:「林婉,有話好商量!我們憋死了,你不就,沒得玩了……」越是說話,耗氣越多,金潘話沒說完,已經憋得臉上通紅,撲通一下,伏倒在地。

林婉說道:「沒什麼好玩的了!你們死吧!」

田羽娘等人也知形勢危急,唯有自救一途,紛紛坐下,各自入定,以減少對空氣的需求,這是土家的一門絕技,稱為地石眠術,乃土家必修之術,最強之人,可以用極快的速度進入動物的冬眠狀態,在沒有任何空氣的地方,存活十餘天之久。土家對於身體的修煉,力求能夠漸至五感不存的假死狀態,與火家追求感官的極致敏銳,特別是聽覺、觸覺、視覺、知覺四感,火、土截然相反。木家也重視感官的修煉,比火家強在嗅覺和味覺上,其他與常人高不出太多。水家則最為均衡,但知覺能力為五行之首,大凡水家高手,均是極度聰慧,精於預判、推測、計算,順勢而動,強佔先機。金家則是身體修為上最差,重視利用非自身的外力,倒也有很多其他四家無法企及的優勢。

其實田羽娘等人身上,還有一物,稱之為「石勵子」,乃是兩個用羊腸做成的皮囊,平時捲成一團,藏在身上,需要用時,將兩個羊腸彼此連線,用藥粉和藥水混合,便能生出氧氣,置於鼻下,從氣孔中猛吸,還能維持近一天生命。

可這是土家最終手段,輕易不用。

田羽娘等土家人也清楚木媻不願攻擊進來,只要長久堅持,便能期待轉機。

田問的地石眠術,經過九生石下的鍛鍊,遠勝田羽娘等人,達到身土不二的境界,所以暫時不必坐下,也不用閉眼,依舊站著,直視著林婉。有人會問,田問有身土不二的能耐,怎麼碰見秋日蟲鳴,弱化聽力便是,怎麼還是狼狽?其實秋日蟲鳴,能聽到的聲音只是表徵,厲害的是其他聽不見的聲頻,所以就算是個天生的聾子,也能在腦海中直接聽到。故而田問會十分狼狽。

火小邪輕咳一聲,似乎也耐受不住,半跪在地,捏緊了咽喉。

林婉呃呃呃唸了幾聲,覺得無人再能輕易動彈,從幾層藤蔓中探出了身子,說道:「沒用的,沒用的,你們全部死定了。」

可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林婉只覺得眼前一花,已不見了火小邪,等再察覺到火小邪的身影時,火小邪已經鬼魅一般撲面而來,一柄匕首直刺林婉咽喉。

林婉呃的一聲叫,身子向後猛退,一邊催動身邊無數藤蔓,劈頭蓋臉地向火小邪捲來。

火小邪黑眼中冷光直冒,殺氣騰騰,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雖然瞬間被藤蔓止住去勢,但刀尖追著林婉的咽喉,脫手而出,飛刺而來。

林婉周圍有藤蔓護身,可換過來說,卻也是一種禁錮,使得人行動不便,林婉根本無力躲過。可林婉也是運氣奇佳,該她不死,一根藤索的中段,無意之間,剛好在林婉面前經過,不偏不倚地輕觸了刀尾,使得刀身微微一偏,貼著林婉的咽喉劃過,割出一道血槽。

火小邪大罵一聲:「操!」他算得精準,乘林婉大意之時,飛身而上,一刀殺死林婉的機會足有九成九,可藤索恰好經過,就是那百分之一的不足,竟然碰上了!

林婉驚魂難定,呀的尖聲大叫,就在刀身劃破她皮膚之時,攔住火小邪的藤索也已發動,將火小邪卷著,拋向遠處。

火小邪一聲罵後,馬上又大吼:「田問!」

一個高大的身影,便在火小邪剛剛失手之時,向林婉撲來,藤索正在拋開火小邪,大部分來不及回收護主,使得林婉面門大開。此人正是田問!

田問力道雄渾,一隻大手從幾層前來阻擋的藤索中直破而入,咔的一下,牢牢掐住了林婉的脖子,只要再度發力,林婉的脖子立斷!

火小邪被重重拋落在祭壇上,翻身而起,不顧空氣稀薄,大叫道:「殺了她!」

守護林婉的藤索瘋狂回擊,眨眼便把田問纏死,接著圍成一大團,連同林婉也一併包裹了起來,形成一個幾人高矮的巨蛋狀,外人難以攻破。

田問雖然聽見了火小邪高喊殺了她,卻沒有下手,只是盯著林婉的雙眼。

林婉雙手抓著田問的手腕,厲聲道:「殺吧!殺了我也沒用的!木媻已經接受了我的意志!」

田問卻說道:「我,為人餌!」

「什麼?!」

「給我下餌!」

田問一雙明亮而執著的眼睛,如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林婉渾濁的雙眼中透入,直刺林婉內心深處,激起一陣光亮。

林婉兩行淡綠色的眼淚從眼角流下,厲聲道:「田問,你!你瘋了嗎?我現在這個模樣,你還要救我?你救不了我的,救不了的!」

田問堅定道:「能救!下餌!」

火小邪在祭壇上聽了,心焦似火,空氣已近消失,每說一個字都艱難無比,火小邪拼力叫道:「田問,殺啊……機會……」缺氧所致,腦中一黑,幾欲跌倒。

田羽娘不知是何時起身,一把將火小邪扶住,也是聲嘶力竭地喊道:「兒啊!殺了林婉這個妖女!」

巨大藤球之中,林婉依舊垂淚,但面目之醜陋,竟然好轉了許多,聲音雖柔了幾分,仍是淒厲:「田問,你難道,還會喜歡現在的我嗎?我這個樣子、這種心腸,你怎麼能再喜歡我。」

田問低聲道:「我喜歡!」

林婉鬆了田問的手腕,捂住臉慘叫數聲,沙啞地哭道:「好,那我成全你,可是,你會後悔的,我也會後悔的,你就算能解了我的毒身,也極有可能和木媻化為一體的。」

田問淡然一笑:「夫復何求。」竟慢慢鬆了掐住林婉脖子的手,面孔向林婉靠了過去。

林婉淚流滿面,容貌竟恢復到平日的五成,另有一種悽然之美,躲了一躲之後,也向田問迎來。

兩人雙唇一觸,便沒有分開,原本纏住田問的藤索紛紛脫落,使得田問張開雙臂,將林婉緊緊地摟在懷中。

林婉緊閉雙眼,與田問深深擁吻,一隻手的手心中一亮,騰起一團紅色的光餌,輕輕按在田問的胸口,那團光餌便直透田問體內。

沙沙巨響,保護著林婉、田問兩人的藤蔓巨蛋,便漸漸向後退去,沒入到無邊無際的木媻森林中,再無蹤影。只是密集的藤蔓,還是死死圍著祭壇,不見有退去的跡象。

隨著林婉、田問離去,緊緊圍繞著祭壇的藤蔓也漸漸退了開去,空氣一暢,數股涼風吹來,霎時間,便解了火小邪等人窒息而死的險境。

金潘、喬二連喘數聲,終於從鬼門關裡撿回一條命,坐了起來,粗氣連連,還是說不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