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善惡正反

藥王爺等人見大掌勺已死,也是不忍,扭頭嘆道:「大掌勺啊……」

青芽一臉肅穆,低聲道:「大掌勺的悲苦菜毒,果然恰如其名,只是太過悲苦了……」

青辰雖不笑,但對大掌勺的死並不在乎,反而說道:「用十毒陣的劇毒封住藥鎖鎖眼,果然有效,大掌勺倒是為我們驗證了一番,死得值當。話無須多說,老藥頭,姐姐,千鳥,黒蛾、甲大、滕牛,咱們儘快各自施出毒陣!」

青芽皺眉道:「青辰,那個被大掌勺誤認為女兒的女子,分明就是水家人,甚至有可能就是水王流川的千金水妖兒或水媚兒,我們現在放出毒陣,只怕這個女子難以活命。有水家水華子在,他和木王病人,我覺得有一個就是水王流川,我們當著他的面毒殺水家人,說不過去,還是先想辦法救這個女子脫困吧!」

青辰說道:「就算是流川,我卻覺得他們不打算救這個小騷貨!」

藥王爺插話說道:「除非他們默許,那我們就不管了!青辰,你還是問一問吧!」

青辰想了想,此事的確不能含糊著辦,看了眼站在一旁靜默無聲、毫無情緒的水華子、木王病人兩位,嬌笑一聲,問道:「水家兩位大人,真不容易啊,敢問困在洞口邊的女子,是不是水王千金水妖兒啊?如果是,我們趕快想辦法救她脫困。」

水華子打出紙扇輕搖,故意看著水妖兒,高聲答道:「謝木家各位長老關心,她是不是水家人,請你親口問她,她若說是,就是,若說不是,那就不是了。是就救,不是就不救。」

青辰乾笑一聲,扭頭對水妖兒高聲叫道:「真巧姑娘,你是不是水家人啊,你若是,我們想辦法救你啊。」

水妖兒靠著大掌勺的屍身,已是無淚,聽青辰問她,漠然答道:「我是真巧,我不是水家人,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水家。」

青辰無話找話,還是問道:「真巧姑娘,你要不是水家人,可是會死的!你不說你是水家人也行,你說你是不是水妖兒啊?」

水妖兒搖了搖頭,說道:「我是真巧,不是水妖兒,誰是水妖兒?我不認識她。」

青辰哼笑一聲,說道:「那隨便你了!」向水華子示意道,「我都問了,你也聽到了,兩位水家大人,想如何處理,我們還是可以尊重你們的意見。」

水華子、木王病人對視一眼,又是心意相通

木王病人意語道:「水妖兒如此執迷不悟,留著何用!」

水華子意語道:「水妖兒若能度過此劫,仍是水王的不二人選,大哥你確定嗎?」

「我們已經給她很多次機會了!水家怎能交在她手中!死了倒好,省得再與她費勁!」

「那好,大哥,我也不猶猶豫豫了。」

於是水華子哈哈大笑:「她都說了不是,那就是不是!既然不是,那她的性命,與水家無關!」

青辰嬌笑道:「那好,水華子既然說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青辰看向水妖兒,掩嘴得意地笑了一番,說道:「真巧姑娘,你是火小邪的妻子,那就看你是否有運氣,等到火小邪出來救你了!呵呵呵呵!」

青辰話音一落,臉上黑氣縱橫,眼中也是黑絲翻滾,低喝一聲:「黑死靈蠱,佈陣!」

只見從黒枝弟子聚集之處,地面上無數條黑蛇鑽出,聚成一個大團,翻翻滾滾地向水妖兒方向爬來,未與洞口的木媻藤蔓接觸,便散了開去,逐漸把洞口圍成一圈,亦將水妖兒圍在圈內。

那些黑蛇嘴中紅信子噴噴吐吐,如同濃墨中灑入一絲絲鮮血般,煞是詭異。蛇群漸漸鑽入泥土中,地上一個約半人寬的濃粗黑圈,便也形成。

木媻的藤蔓微微一退,不再向前伸展,似乎對地上的黒圈,頗為忌諱。

而黑圈形成,正從大掌勺的悲苦菜毒陣的邊緣經過,逼得大掌勺身下的紅圈,顏色褪去了幾分,可能是邊緣失了毒效,藤蔓沙沙後退避開黑死靈蠱時,擠壓得悲苦菜毒陣覆蓋範圍小了二成。

青辰叫了聲好,對藥王爺說道:「老藥頭,該你了!你的木行天離藥陣,不會沒有準備吧。」

藥王爺沉聲道:「木行天離藥陣,本是木家糧隊的守護藥陣,今天便也用上吧!」說著從懷中拿出一根光亮的木棍,在手中啪的一抖,那根光亮的木棍驟然間變成亮藍色,極為顯眼。

藥王爺喝道:「木行天離!擅闖者死!佈陣!」拿著木棍,向洞口外圍指去。

濃香撲鼻,木棍尖端射出一個藍色霧球,帶著一絲藍煙,飛行了數丈之遠,好似被黑死靈蠱形成的黑圈吸引住一般,飄飄忽忽的飛將過去。

藥王爺唸了聲:「降!」揮棍下壓,那藍色霧球便立即下墜,一碰地面便啵的一聲炸開來,激起一圈藍煙,藍煙一騰,馬上被地面盡數吸入。隨即地面上一道亮藍色的印記展開,緊貼著黑死靈蠱的黑圈,又形成了一道藍色的圓環,把洞口圍住。

青芽見狀,上前一步,喝道:「青墜八重藥陣!佈陣!」

且不說地面上木家各位長老施展開來,在洞口布下木家十毒,用來壓制木媻從藥鎖的藥眼衝出,同時把水妖兒深困其間,進退不得,危在旦夕的事情。說到金潘、田問、林婉、田羽娘等人為救火小邪,下到洞中,那地下世界,完完全全超出了眾人的想象!

此洞看著深不見底,其實真的下來,也就二三十丈,一條繩索,已能到底。

金潘等人下到半空,金潘已命令金家衛士拿出頭燈,點亮了燈光,照得四處雪亮。

等下到洞底,眾人踏上地面,才發現洞底根本沒有泥土,全是粗大的根莖纏繞得密密麻麻,腳踩上去,十分有彈性,顯然這些根莖,全是活的。

而洞底乾坤,遠比想象的廣大,因為地下被這些根莖掏空了一層,舉目看去,乃是一個根莖組成的世界,能容人鑽過的孔隙無數,根本看不到盡頭。這種地方,哪裡看得見火小邪的蹤影。

金潘見狀,吩咐喬大、喬二帶著金家衛士,四處勘查,看有沒有火小邪留下的蛛絲馬跡。

田問、田羽娘、土家四門下到此處,均是眉頭緊鎖,有些不知該何去何從之感,這裡木氣強盛到了極致,土家高手雖然全數到此,仍覺得被這裡的木氣牢牢壓制,連話都說不出來,更不知該往何處去。

林婉見此情景,不禁嘆道:「原來木媻早就把地下掏空了,木家藥鎖遲早遲晚會被衝破,就算再度結成藥鎖,只怕也控制不住。」

百豔仙主隨後到達,見地下如此光景,也是大為吃驚。

林婉連忙上前一拜,說道:「百豔仙主,你怎麼下來了?」

百豔嫵媚之極,不勝嬌羞地說道:「哎,林婉,我來幫幫你……這個,有王孝先的下落嗎?」

林婉何等聰明,立即明白百豔下來的目的,她也不說破,只是說道:「金潘大人正在尋找。百豔仙主,木家還有人會下來嗎?」

百豔說道:「啊?可能,可能會吧。也許等等,還有人下來。」說著趕到金潘身邊,嬌媚道:「金潘大人,辛苦你了,救火小邪,也一定要救救王孝先。」

金潘對百豔仙主這種女人並不感冒,只是假笑了一下,說道:「當然!火小邪的師父,也是我的師父,放心好了!」

百豔再三謝過,只差撲到金潘的懷中親暱一番,金潘避開了這個豔女幾分,問林婉道:「林婉,這裡會不會有毒?」

林婉說道:「你還記得在五行地宮的青蔓橈虛宮嗎?」

金潘答道:「當然記得。」

林婉說道:「木媻本身無毒,甚至能夠提供空氣,供人呼吸,提供食物,供人生存,發光發亮,為人照明,木媻本是大善之物,可大善之物,也有大惡之處,木媻一旦失控,就是大惡。」

金潘激靈了一下,哼道:「把你纏住,無邊無盡的幻覺,直到你化為臭狗屎一攤,變成養料……」

「是。」林婉低聲答道,「青蔓橈虛宮由裂山根組成,而裂山根其實就是木媻的一部分根莖,培育而成的。我們在青蔓橈虛宮中碰見的那個木媻,與這裡的比,屬於小巫見大巫了。」

金潘喃喃道:「媽媽的,這裡的是木媻的祖宗,木媻到底是什麼鬼玩意!」

林婉說道:「木媻,據木家先祖描述,乃是天外之物,隨隕石墜落到地面,曾經為禍一方,木家的創始之祖,便是奇巧的境遇,將木媻掌控住,從此招納弟子,才有了起初的木家。」

百豔不知是故意裝傻還是示弱,嬌呼道:「啊?原來是這樣嗎?我都不知道這些!」

金潘說道:「原來木媻是木家的親孃啊!」

林婉答道:「你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金潘低罵道:「該死的火小邪,又要老子遭第二遍罪,真想抽他兩嘴巴!嗨!」話雖這麼說,金潘仍然轉頭喝道,「喬大、喬二,你們兩個豬頭,找到你們大師父的蹤跡沒!」

不遠處喬二應聲叫道:「有,有,有!師父,這裡好像有拖拽的痕跡,好像,這些數根上還有刀傷!」喬二頂著頭燈,邊說邊走,抬頭指了指一個黑乎乎的根莖間的孔隙,又叫道:「好像被拖進這裡面了!」

金潘唸了聲好,快步上前,果然如喬二所說,根莖上幾道嶄新的刀傷,又有幾處摔跌的痕跡,指向這處孔隙之內。

金潘喜道:「應該就是這裡了!我們進去!田問、林婉,來!」

百豔急不可耐,撲上來衝著裡面喊道:「孝先哥哥,我來救你了,你聽到一定要大聲喊啊。孝先哥哥,你可不能死啊。」

林婉上前勸道:「百豔仙主,請你不要著急,這樣大聲說話,可能會驚動木媻攻擊此處的。」

百豔只好不再叫喊,嬌軀一扭,摟住林婉,一雙杏眼含淚,低聲道:「林婉妹妹,我確實喜歡上了王孝先……」

林婉只好安撫。金潘也不遲疑,指派一組金家衛士進去先探探路徑。

而一側原本一直靜立不動的土家幾人,田羽娘突然說道:「田問,沒想到這裡木氣如此之盛,極為剋制土行,我們在這裡,土家功力完全施展不了,兒啊,考慮一下,我們還是上去吧。」

田問並不答話,只是邁步前行,向金潘這邊走來。

可田問剛走了幾步,突然站住,沖田羽娘大叫道:「娘,快過來!」

田羽娘一聽田問此話,也立即覺得不對勁,不敢再問,抬腿便跑,田遙等四人趕忙跟上。

幾人剛跑開幾步,就聽啪啪幾聲沉悶的脆響,原本他們站立的地面驟然隆起,緊接著無數藤蔓噴湧而出,向地面上垂直衝去,眨眼間將金潘他們下來的地洞,木家的藥鎖鎖眼堵了個結實!

這便是將洞口堵住,使得水妖兒錯失良機,無法跟隨下來,後又逼的木家布毒陣壓制的那一大團藤蔓!

多虧田問喊了一聲,如果田羽娘他們不跑,恐怕要全軍覆滅!

林婉花容失色,叫道:「這些是木媻直接操控的藤蔓!非常厲害!我們不可在此地久留!」

金潘罵道:「好嘛!洞口堵死了,我們這下可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走啊,不想死就快走!」

眾人哪敢在此地耽擱,紛紛向火小邪被拖走的根莖孔隙間鑽去。

根莖之間,其亂如麻,乃是一個天然的迷宮!人在其中,備感渺小,只覺得自己是一隻螞蟻一般,爬進了一顆大樹下龐雜迷亂的根鬚之中,真不知該往哪裡去。

好在此處多年無人下來,火小邪跟著王孝先被拖入,一路都可以見到若隱若現的人為痕跡,甚至有的刀傷痕跡,被刻意剜成一個圓形,似乎火小邪一路上,並不匆忙,深入其內的速度也不是很快,為後面跟上來的人,留下記號。

有這些痕跡引導,讓金潘等人前行的較為順暢,不知不覺走得深了,已有二三里之遠。

和五行地宮裡的青蔓橈虛宮不同,越往裡走,根莖的走向便越發齊整,最後竟規規矩矩地緊貼排列,留出一條條不規則的「管道」空間。如同青蔓橈虛宮一樣,巨大的根莖上附著許多發光的球莖,將前後左右照得微亮,這等亮度,已不需要金家的電力照明

金潘等人再也不必爬行,管道寬敞,足夠容兩人並行前進。可是走到這裡,再也發現不了任何火小邪留下的痕跡。

金潘喝令停下,摸出指南針來一看,指標正在東西亂指,很不規則,根本不知東西南北。

金潘啪的一下把指南針關上,問身後的田問道:「田問,你看我們大概走了多遠?」

田問掐指微算,答道:「橫向一里。」

金潘問道:「是離我們下來的洞口橫著算一里嗎?」

「正是!」

「哦!那深又是多少?」

「縱向一里。」

「方位呢?我們在洞口的哪個方位?」

「不知。」

「土家人也有不知道方位的時候?哎呀,這下可好!」

田羽娘頗不服氣地站出來,說道:「金潘,這裡的地磁之力已被擾亂,田問能記下距離,已是不易了。」

金潘笑道:「田大娘,我可沒有責怪土家的意思,現在火小邪蹤跡全無,我們不知道方位,如果沿著這個樹洞一直走,鬼知道是不是走到天涯海角去了。」

田羽娘還是哼道:「那能有什麼辦法!」

林婉接過話去,說道:「火小邪抱著王孝先下來,想必是他認為,王孝先會被拖到木媻中心去,不然他不會這麼草率。我看這裡根莖排布已見規整,倒讓我想起我父親林木森說的一句話,他說木媻中心,渾然天成,根莖排列規整,形成無數空巢,四通八達,適宜居住。我雖未親眼見過,但看這裡的景象,也許我們沿路走下去,能夠到達木媻中央。」林婉又問道百豔仙主道,「百豔仙主,你比我年長,可到過木家聖堂,木媻中央?」

百豔扭著細腰,說道:「林婉,我比你大不了幾歲,木媻之眼被盜的時候,我也沒有多大,而且當年我修為很低,根本不准我進木家聖堂呢?所以,我不知道啊。」

金潘點頭道:「這個木媻,在地下修房子供人居住,是個好苗子,可失控起來,卻又這麼暴躁,說它是天外之物,一點沒錯。那好吧,我們繼續沿路前進,如果再走一里路,還沒有個盡頭,再想別的辦法!」

眾人都點頭應了,繼續起程。

可沒走出三五十步,忽聽前方沙沙作響,從根莖的各處鑽出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似乎是某種巴掌大小的甲蟲。

眾人連忙止步,卻聽到耳邊嗡的一聲,一種並不尖銳的聲音直刺耳中,激得後腦劇痛,眼冒金星,全身的經脈都像被拉扯住一般,分外難受。

喬大、喬二連忙把耳朵捂住,但根本不管用,這種聲音根本阻擋不住。田問等土家人也是繃緊了面孔,不住倒吸涼氣,緩步向後退去。

金潘抱著腦袋大罵道:「什麼鬼聲音!後退!後退!」跟著土家人便往後退,可那些湧出的甲蟲,也緊緊跟著,卻不靠近,不僅前方有,後退之路,也是佈滿了甲蟲,呈圍困之勢!

已有難受力較差的金家衛士難受得翻倒在地,口吐白沫,不住地抽搐起來,金潘見狀大叫道:「開槍!開槍!把這些蟲子全部打爛!」說著雙手一摸,持兩把金槍在手。

「不要打!」林婉高聲叫道,「這些是野生的秋日蟲,它們被我們驚擾,故而集體蟲鳴!越打它們,它們越叫得厲害!」

金潘已經難受得嘴角歪斜,亂叫道:「難道我們等死嗎?」撲通一下,半跪在地,難受得涕淚交流。

土家人也知危險,但無計可施,紛紛盤坐在地,閉目入定,強行清出腦海裡的狂躁之聲。

林婉和百豔仙主受過有木家本事,難受力遠勝他人,還算清醒!

林婉喚道:「百豔仙主,請你幫我!」

百豔仙主忙道:「你說。」

林婉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包,也開始難受不已,急促道:「我已經喪失了藥力辨別能力,百豔仙主,請你速速幫我調配一劑無心粉,竹耳只能用半絲,味輔三分即可,不可多也不可少!快!快!」

百豔仙主趕忙解開林婉的藥包,倒出數味藥粉,開始調配。

金潘已經滾倒在地,抱著腦袋開始抽搐,雖說難受,但神志卻非外清楚,眼巴巴地看著百豔仙主,心中苦道:「老子們的命交給你了!」別說金潘,喬大、喬二和全部金家衛士,已經口吐白沫,四肢激烈地抽搐起來。

百豔仙主忙得香汗淋漓,一邊用指尖嘗味,一邊調變,在金潘眼中看來,簡直是度秒如年。

百豔仙主終於嬌喝一聲,癱倒在地,顫聲道:「好了!」

林婉已經伏倒在地,低聲喚道:「撒,撒開來……」

可百豔仙主已到忍耐的極限,眼看著藥粉就在眼前,卻伸不出手去,啊的一聲嬌嗔,也難受得滾倒在地。

此時,卻有一人搶到林婉身前,摸索兩下,一把將藥粉抓起,嘩的一下揮灑開去。

林婉面色一喜,低聲道:「田問哥哥……」

田問撒出藥粉,嗯的一聲悶叫,跪倒在地,七竅流血。他剛才行土家龜定之術,本不宜突然發力急速運動,結果眼見危局,怎能旁觀,這番妄動,五感開啟得太快,就如久不見天日之人,突然被看到強光,傷害有平時的千百倍之多,耳力亦然!故而此等慘狀!

藥粉撒將出去,秋日蟲鳴逐漸減弱,最後歸於寂靜。

那些巴掌大的秋日蟲沙沙移動,竟都爬了過來,在眾人身軀旁四處穿行。

蟲鳴一止,身上的難受頓時一消,只是一時間誰也爬不起來。

金潘猛喘粗氣,一隻碩大的秋日蟲直奔過來,停在金潘臉邊,一雙俏皮的小眼睛瞅了瞅金潘,伸出觸角在金潘的臉上探了探,便轉了個身,抬起屁股,拉了一泡蟲屎在金潘鼻子下面,大搖大擺而去,似乎根本不怕人。這種甲蟲,看著巴掌大,但圓滾滾的,行動一搖一擺,很是笨拙,倒很是可愛。

金潘低罵道:「你大爺的!剛才把我整得要死,現在是來嘲笑我嗎?你等老子恢復!把你屁股切掉。」

林婉勉強起身,把田問扶住,含淚道:「田問,你還好嗎?」

田問長吁幾聲,答道:「尚可。」

林婉含淚點了點頭,倚住田問,衝眾人說道:「秋日蟲已經不怕我們了,大家不要急著站起來,等身體完全舒坦後,再坐起來休息一會兒,就不會有事了。」

金潘支吾道:「林婉,這些秋日蟲是你親戚啊,下手真夠狠的。」

林婉說道:「千萬不要驅趕擊打它們,隨它們活動,它們現在溫順老實,不會傷害我們。我侍養過許多秋日蟲,這些蟲子生性膽小,稍微驚動了它們,就會鳴叫,它們的鳴叫之聲是一種防盜利器,木家又稱之為秋日蟲鳴術。它們喜歡剛才我調配的藥粉味道,聞到味道,就會老實下來,上前嗅食,所以也不怕我們了。這裡足足有幾百只野生的秋日蟲,一隻鳴叫就足以致常人死命,這麼多一起鳴叫,如果不阻止,我們真就全部死在這裡了。唉!原來木媻之中,是野生秋日蟲的巢穴,實在沒有想到。」林婉看向百豔仙主,「多虧今天百豔仙主在,能夠替我配藥,多謝你了。」

百豔仙主半坐起來,嘆了口氣,說道:「林婉,你的病已經嚴重到連配藥都不行了嗎?」

林婉柔聲道:「是啊,我除了還能行走之外,一切木家的本事都沒了,還好頭腦明白,能夠記得清藥理。」

土家人除了田問以外,受蟲鳴侵擾最少,很快便恢復過來。田羽娘知道田問剛才的舉動,實屬玩命之舉,急急跑來,關切不已地責怪道:「兒啊,你又在玩命啊,你還好吧。」

田問擺了擺手,示意沒事,沉聲道:「應當如此。」

田羽娘心酸道:「兒啊,是你救了我們一命,要不是你捨命衝出,土家也不可能自保,是我,太自私了。為娘,漸漸有些理解你了。」

田問露出一絲絲笑意,不過只是一閃而過,說道:「我為人人。」

田羽娘嘆道:「兒啊,眼下如此亂世,你可為人人,可人人卻不一定為你。」

田問說道:「問心無愧。」

此難既過,不多時金家金潘等人,也盡皆恢復,仍有兩名身體最弱的金家衛士,被秋日蟲鳴震死。喬大、喬二和其他金家衛士多少傷心,金潘卻不以為意,表現冷漠,唸了聲「可惜」,也就作罷,反而盯著滿地的秋日蟲,顯得分外有興趣。

金潘看了一會兒,興奮道:「嗨!林婉,田問,這些秋日蟲好像在給這些根莖療傷啊!」

田問暫由田羽娘照顧,林婉緩步走來,依金潘所指之處一看,果然見到一隻秋日蟲,用腿腳粘著嘴中分泌的黏液,在根莖上塗抹。再仔細一看,原來是根莖上有十分新鮮的傷痕,乃是金潘等人倒地時,身上的鐵器所致,秋日蟲塗抹一番,這些傷痕便漸漸癒合,直至不見。

林婉說道:「看來秋日蟲也為木媻做一些工作,不僅僅是寄生,而是雙生。」

金潘笑道:「怪不得進到這裡,再找不到火小邪刻下的記號,原來都被這些甲蟲掩去了。這個木媻,還真是有趣,看著兇猛得很,卻在內部養些長得傻乎乎的甲蟲,我最初沒見到這些甲蟲的長相時,還以為十分醜陋兇殘,沒想到是這個樣子。」

林婉說道:「可能木媻便是木家的本質吧。」

金潘自言自語道:「極惡卻也極善,極美卻也極醜,能救人也能殺人,愛也濃烈恨也極致。呵!呵呵!」金潘抬頭道,「林婉,你的另一面會是怎樣的?」

林婉垂頭不語。

金潘呵呵笑了兩聲,站起身來,說道:「我們這條路走得沒錯,打起精神,繼續前進吧!」

卸下金家兩位死去衛士的行囊,安放了他們的屍體,眾人打起精神,再往前行。

身後一大片秋日蟲再不跟隨,非常歡實地在藥粉撒下的範圍內翻來滾去,如同開了一場難得的聯歡會。

誰都知道這些秋日蟲鳴叫起來厲害,就算氣惱它們,也不能再招惹,所以速速向前,不一會兒便把秋日蟲們甩得看不見了。

再走一段,管道漸寬,恰似一個長喇叭形狀,而前面赫然顯出三個「路口」,形狀大小几乎別無二致。

金潘正想罵娘,耳邊卻隱隱聽到沙沙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地面」也開始微微起伏。此等動靜,所有人都有所察覺!均知絕非好事!

金潘暗罵了聲不好,幾乎所有人同時回頭看去,無不驚出一身冷汗,只見他們走過的地方,從上到下,密密麻麻無計其數的細小藤蔓已經從根莖之間探出,已然結成了一張藤網,將退路完全罩住!

未等有人說話,嗡的一聲巨響,地面如同波浪翻滾,數量驚人的藤蔓衝開根莖,暴風驟雨一般向金潘等人席捲而來。

金潘哇哇大叫:「開槍!開槍!」兩柄金槍已經持在手中,向著湧來的藤蔓不住開火。

喬大、喬二、金家眾衛士,也是眼疾手快,掏出機槍,向著藤蔓不住地掃射!

槍口噴出的火光,霎時間連成一片。

雖有無數藤蔓被打斷,但這些子彈還是如同一把石子投向廣大的湖面,掀起層層波瀾,但並不頂用!這些藤蔓的前鋒,只被打得略略一退,卻引來了更多!

林婉等人躲在金潘的火力圈後,田羽娘大叫道:「快往前走!不要纏鬥!」

金潘邊開槍邊大叫道:「三條路,你說去哪裡?你們土家不去尋路,還要金家來決定嗎?快啊,你們土家快去找找火小邪的蹤跡啊!我們還能支撐一會兒!」

但土家人有苦難言,在這個由根莖、藤蔓組成的地下世界中,他們辨氣尋路的本事根本施展不出來。

田羽娘只好大聲吩咐道:「田遙、田觀,去中間;田令、田遲,右邊;田問,你和林婉、百豔隨我來左邊!」

土家人帶著林婉、百豔分三路探尋,金家人獨力支撐,不讓藤蔓過早衝擊過來。

金潘殺紅了眼,叫道:「炸它們!」

金家衛士訓練有素,一聽命令,立即分兩組,掏出微型手雷,先後向藤蔓中投出!轟隆隆連聲爆炸,濃煙之中,藤蔓被炸得支離破碎,青色的汁液四濺,一時沒有攻來。

金潘知道木媻絕不會停止,更猛烈的攻勢還在後面,一邊指揮著金家人略退,護住三個洞口,一邊喝道:「上電鋸刀!」

這電鋸刀是何物?等喬大、喬二等人組裝起來,方才知曉,原來幾段拼接上的鋼條邊緣,帶著異常鋒利的鋸齒鏈條,長約一米,以電力驅動鏈條飛速轉動,嗡嗡作響。由於鏈條十分細條,緊貼著刀身,如同刀鋒一般,所以遠遠看去,只像是一柄會震動的雙刃直劍。

可這種刀,捱上一下,就會知道它的厲害!尋常的刀,就算再鋒利,如果不發力揮砍,傷人能力有限,而這種電鋸刀,根本無須發力,輕輕往上一貼,滾動的尖利鋸齒,便會造成巨大的破壞!好比用菜刀和電鋸刀,同樣砍骨頭,菜刀必須揮舞起來,用力下剁才可,電鋸刀只需輕輕放下即可!

金潘自從去了金家,在他的奇思妙想、金家雄厚的財力支援和器械製造經驗下,造出許多前所未見的殺人利器,電鋸刀只是其一,但其殺傷力,已經讓人瞠目!

而金潘、喬大、喬二、金家衛士腰間,自始至終掛著許多方形的皮盒子,這些並不是盛物所用,而是裝著濃縮電池,用以提供電力!

金家人手一把電鋸刀,被驅動起來,寒光直冒,嗡嗡作響,煞是驚人。其中尤以金潘手中的電鋸刀最為特別,刀鋒的鋸齒帶著一層彩光!原來是金潘所持的電鋸刀,鋸齒尖端全部焊著鑽石!鑽石是世界上最為堅硬之物,被附在飛速轉動的鋸齒之上,就連鋼鐵也是一觸即斷!

金潘手握電鋸刀,嘿嘿直笑,手上輕輕一個下襬,電鋸刀劃過地面,地面雖是由堅韌的根莖組成,也如同豆腐一樣,被劃了開來。

金潘哼道:「好啊!看看是我的刀利,還是這些藤蔓硬!金克木,就當如此!」

金潘話音剛落,數道粗大的藤索便從煙霧中向他掃來,金潘根本不懼,隨手一揮,在空中畫了兩個圓圈,那些撲上來的藤索便在二道電鋸刀的彩弧中應聲而斷,根本不用費勁,比切菜還容易!

要知道這些藤索,又韌又硬,如同牛皮筋一樣,用再鋒利的刀在空中猛砍,最多被劃開一道口子,哪能這般輕易地被切斷?可藤索碰上的是金家電鋸刀,實乃天生的剋星!

幾道襲來的藤索,頃刻間便被切斷,只能灰溜溜地垂落下地,縮了回去。

金潘雖勝,但並不狂傲,回頭大叫道:「田羽娘、田問、林婉,土家人,你們快點確定走哪個洞口!我們儘量爭取時間!」

田羽娘等人聽了,更是竭力尋找蛛絲馬跡!

炸彈騰起的煙霧逐漸散開,沙沙之聲更勝,就見千百條藤索將最後的一絲猛然衝散,向著金家眾人捲來。

好一場金木交戰!電鋸刀的光芒在空中亂竄,拉出一道道的光線,凡是接觸到光線的藤索,盡皆斷落,藤索裡濺出的青汁,漫天漫地,如同下著一場青雨,將金家人淋得滿身都是。上千條藤索均無功而返,可後續襲來的藤索還是源源不斷,一次比一次數量更為龐大。

再犀利的電鋸刀,也是要不斷揮動的,總有破綻之處。

面對永無止境一般襲來的木媻藤蔓,一兩個金家衛士身心俱疲,稍微一個不留神,露出破綻,就被藤索纏住,沒等他們抬手,已被憑空拉起,大叫著被拽進藤蔓中,再吼了幾聲,便無聲息了。

這場纏鬥足足持續了有五六分鐘,木媻還沒有停止的跡象,鬼知道還有多少藤索蠢蠢欲動,正在爭先恐後地趕來。

已先後有四個金家衛士被藤索拖走,金潘、喬大、喬二也是越戰越心寒,逐漸向後退去,最後被壓迫在三個洞口前,再能支撐多久,金潘也沒有把握。

金潘急的大叫:「田羽娘,田問,你們確定了沒有!」

卻無人回答!

金潘讓喬大、喬二頂住自己的位置,跑到三個洞口前,向裡觀望,哪裡看得到土家人的蹤影!金潘逐一洞口大叫,仍是聽不到絲毫回應!

金潘心頭一驚,暗罵道:「莫非土家人把我們甩了?」但馬上一想,「不會不會!絕不可能!田羽娘這個老女人就算不夠義氣,田問、林婉是絕對不會把我們甩了的!難道他們全部出事了?嗨!剛才只顧著割草,身後的事情什麼都沒有注意!這下怎麼辦才好!」

又是一輪更為密集的藤索襲擊,喬大、喬二等金家人再度被逼得後退,一個金家衛士又被捲走。

喬大猛揮電鋸刀,吃力叫道:「師父,再有一分鐘,電池就要沒電了!」

喬二也氣喘吁吁地叫道:「師父,如果沒電了,我們是繼續頂住,還是撤退!」

金潘揮著電鋸刀亂砍一氣,氣得大叫道:「現在就撤!跟著我!」說著,再也不管不顧地向中間一個洞口中退去!

金家眾人邊打邊退,全數進洞。

洞口一窄,藤索的攻擊便不是鋪天蓋地,頓時壓力一緩,還剩下八個金家衛士在後掩護,金潘、喬大、喬二步步為營,向洞內深處退去。

走了一兩百米的距離,金潘突然覺得腳下一涼,低頭一看,竟有水飛速地升起,瞬間便沒到腰間。

金潘大叫道:「有水!」可喊出來的話,卻不像平時,一齣口便慢了幾分,連自己聽著也覺得彆扭。

金潘心中一亂,一看喬大、喬二,兩人還是好端端的,腳下也沒有水,但他們的動作,卻慢如蝸牛,一格一格地移動。

金潘大叫:「喬大、喬二,我……」

呼的一下,水勢無端暴漲三尺,一下子把金潘淹沒!金潘拼命亂刨,想往上浮,可就是浮不上去,偷過水麵,金潘仍然能看到喬大、喬二在慢騰騰地後退,好像與他是兩個世界,根本沒有察覺到金潘的異狀。

金潘直吐水泡,掙扎道:「老子要淹死了!」

一陣巨大的吸力從水中傳來,金潘只覺得水力帶著自己,向更深處滾去,如同有一隻長著大嘴的怪獸,正在把這股水連同他,一同吸入腹中。

眼見著離喬大、喬二越來越遠,金潘暗吼一聲,眼前一片漆黑,再無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漸漸有光芒投入眼睛,金潘一個激靈,立即醒了過來。他居然坐在地上,全身乾燥,並沒有被浸溼。

金潘想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睜不開,全身無力,連指頭也動彈不得。

金潘暗想:「我一定是死了,現在在地獄,牛頭馬面正站在我身邊,唉!我短暫而輝煌的一生啊,怎麼就死了呢?而且是被水淹死的,太過分了!金生水金生水,金家人被水淹死了,這和兒子謀殺親爹有什麼不同?怎麼辦?太被動了!不知道閻王老子能不能討價還價啊。」

「潘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有人說話的聲音遙遠地傳來,迷迷糊糊,聽不出是誰。

金潘動彈不得,更說不出話,只能拼命地擠眼睛,動一動臉上的皮肉。

「好,你能聽見我說話,那就好辦了,現在,我數到三,你就能把眼睛睜開。聽好了,一、二、三!」

金潘言聽計從,對這個聲音不敢不信,一聽到三,就猛然睜眼,果然一下子睜開了。

眼前一片矇矇亮,看不清東西,但金潘堅決不肯閉眼,緩了一緩以後,終於一切清晰。

等看清一切的時候,金潘更是把眼睛瞪得滾圓,連眨也不願意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