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認賊作父

火小邪張嘴看著門外,繼續大叫:「土賢先生!土賢先生!你在不在?」

兩個女傭對視了一眼,只好將所有物品放於浴池邊的石階上,向火小邪鞠了一躬,慢慢地退了出去,並將房門拉上。

火小邪總算安心了一些,在水中一躺,枕著大石,自言自語道:「享受是挺享受的,就是有些彆扭。慢慢來,慢慢來,別像個鄉巴佬似的,大呼小叫的,不就是女人伺候著洗澡嗎?多大點事,女的不怕,你一個老爺們怕個屁啊。」

火小邪放鬆了筋骨,享受著浴池中的舒適,浴池旁有一個竹管,不斷注入熱水,嘩嘩作響,始終保持著合適的溫度,而且水面上漂浮著幾個藥袋,應屬包裹著中藥材,浸入水中使人驅困解乏的。

火小邪連日苦練,費神費力,快馬加鞭趕到這裡,又一路拘謹,精神高度緊張,見女傭已經退了出去,不再進來,終於全身放鬆,把眼睛一閉,閉目養神。

火小邪很久沒有這樣泡過澡了,聽著嘩啦嘩啦的流水聲,不由得有些昏昏入睡。

就在這朦朦朧朧時,有水流擾動的輕響傳來,火小邪只當是水滿自溢,並未在意,也沒有睜開眼睛。可是感覺身旁的空氣漸漸有些溫熱起來,似乎有種好聞的味道直鑽鼻孔,火小邪抽了抽鼻子,這味道甜甜的,讓人心中頗有些盪漾。火小邪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只當是身體泡的舒服,血脈暢通,泥丸躁動罷了,血氣方剛的小夥,這都是常事。

但隱約間,額頭上有熱水撒過,一塊軟軟的毛巾貼上了額頭。

這本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火小邪一想毛巾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落到自己額頭上,頓時一個激靈,猛然睜開了眼睛,餘光瞥見身旁有東西在動,不由分說地便是伸手一抓。

這一個動作快捷之極,啪的一下,手中便撰住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火小邪定睛一看,啊的一聲輕叫,立即鬆開了手,全身觸電一樣,嗖的避開了老遠。

原來火小邪抓住的,是一個女子的手,而且這個女子,穿著細紗,就呆在水中!剛才她就在自己身旁,竟沒有察覺,要不是她給自己額頭上放毛巾,還真的發現不了!這女子是怎麼進來的?怎麼一點響動都沒有?連近在咫尺,都沒有察覺到?如果她想殺自己,恐怕早就魂飛天外了!

火小邪大喝道:「你是誰!」

這女子慢慢縮回手,既不驚慌也不避讓,迎著火小邪坐直了身子,只是微微避開火小邪的眼神,用不太純正但非常清晰悅耳的中文說道:「我叫宮本千雅,是你的未婚妻。」

火小邪狠狠嚥了一下,不敢有絲毫大意,一側身拿了獵炎刀在手,沉聲道:「你說什麼胡話!你是誰的未婚妻!」

這女子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火小邪的雙眼,一眨不眨,看得火小邪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火小邪抓緊了蓋住下體的毛巾,再喝道:「你看什麼!」

這女子輕輕淡淡地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從一出生就在等待你出現,我的生命也是屬於你的,只要你不嫌棄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服侍你。」

火小邪叫道:「我不認識你!你快出去,要不然我要動粗了!」

這女子說道:「火小邪大人,你是不要我嗎?」

「什麼要不要的?」火小邪見這個女子毫無退去之意,而且不吃硬的,便口氣一軟,說道,「姑娘,請你先出去好不好?我受不了這個。」

這女子說道:「火小邪大人,你是討厭我?」

火小邪渾身都不自在,說道:「姑娘,你和我第一次見面,男女授受不親。我沒有這個豔福!麻煩你出去吧。」

這女子雙目一垂,說道:「如果是這樣,那我只能死在你的面前。」話音剛落,這女子從水中唰的提起一把尖細的利刀,直朝自己胸口刺去。

火小邪看那刀勢,絕沒有半點猶豫,哪想到這女子真的要尋死。眼看一條性命要死在自己面前,火小邪哪裡還會猶豫,啊的一聲大叫,從岸邊直跳過去,一把抓住這女子的胳膊,生生拽住。而刀尖還是刺破了這女子的肌膚半分,殷紅的鮮血一絲絲流出,淌在雪白的肌膚上,煞是顯眼,又有一分異樣的美感。

火小邪雙手齊上,將利刀奪過,啪的遠遠甩在一邊,將這女子雙手抓住,喝道:「你瘋了你!說兩句就要尋死!」

這女子靜靜地看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大人,你捨不得我死嗎?」

火小邪盯著她,說道:「就算是螞蟻飛蟲,也都愛惜自己的性命!你怎麼說死就要死?只是因為我說了幾句讓你出去的話。」

這女子輕輕一笑,說道:「火小邪大人,這便是我的宿命,如果我不能陪伴在你身邊,我就沒有生存的意義。」

火小邪說道:「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道理,我不明白。」

這女子柔柔地微笑,向火小邪懷中慢慢地貼近。火小邪不敢將她推開,只好由著她靠在自己胸前,聞香滿懷,蕩人心魄。火小邪心中一亂,手一鬆,放開了她的雙手。

這女子一雙修長小手,撫在火小邪的胸前,說道:「我是因為你,才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對我來說,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是我的靈魂,如果你不要我,不讓我跟隨著你,服侍著你,那我活著就像一個行屍走肉。火小邪大人,是你喚醒了我,從見到你的時候,我才覺得我是一個完整的人。」

火小邪不知為何,心中竟感動起來,低聲說道:「你叫宮本千雅?」

這女子抬起頭,無比崇敬地看著火小邪,說道:「是的。火小邪大人可以叫我雅子。」

火小邪問道:「好,雅子,你剛才說你是我的未婚妻?」

宮本千雅說道:「是的。如果火小邪大人不願意讓我當你的妻子,我也是你的女人,會一生一世地陪伴你,服侍你,忠誠於你。」

「是伊潤大人安排你來的?」

「是的。」

火小邪微微一愣,按住宮本千雅的肩膀,將支開幾分,沉聲道:「是伊潤大人強迫你這樣做的?」

「不是的,是我自願的,這是我的榮幸,火小邪大人。」

「為什麼?」

「我是日本忍術世家收養的孩子,我的宿命就是等待你的出現。」

「……如果我不出現呢?」

「那我就會一直等你,等到我即將老去的時候,我就會服毒自盡。」

火小邪看著眼前這個美豔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女子,她清澈的眼神中雖說平靜而淡然,卻流露出強烈的堅毅之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困惑。

火小邪放下手,慢慢地退後兩步,靠在浴池邊的大石上,千般滋味萬般感觸,他不過是一個魯莽毛躁、低人一等、命如紙薄的小賊,怎麼會有如此責任,掌握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生死?

火小邪啞然一笑,說道:「好了,我知道了……幸好我來了。」

宮本千雅微微湊上前,說道:「火小邪大人,我能為你搓背嗎?」

火小邪看著面前這個天上的尤物,臉上微微一紅,思量了一下,說道:「好是好,就是我從來沒有讓陌生女人幫我洗過澡,多少有點尷尬。我怕我一旦忍不住,對你動手動腳的。嗯,那個,也不是這個意思,最好我自己趕快洗完,出去後再和你說話。」

宮本千雅微微一笑,說道:「火小邪人大,我是你的女人,你無論怎麼對我,什麼時候需要我,我都很高興。所以,請你不要拒絕了。」

火小邪咬了咬牙,說道:「那——那好吧。辛苦你了。」

宮本千雅含笑點頭,從浴池邊取了毛巾、木盆,走到了火小邪身邊。

這樣洗了片刻,火小邪問道:「雅子,你會武功?你進來的時候,我一點沒有察覺到。」

「我會密殿流忍術,是千代目藏。」

「千代目藏?這是什麼?」

「是密殿流忍術的級別。」

「想必是很高的嘍。」火小邪頗為好奇。

「不是很高,忍術的級別繁多,不一而同,說法也不一樣。但密殿流的千代目藏,是第二高的級別,再往上是萬代目宗殿主,天下只有您的父親——伊潤廣義大人一個人達到。」

「哦!怪不得!密殿流是什麼?」

「密殿流是專門保護日本天皇的一個忍術流派。」

「你能不能詳細說說?」火小邪微微轉頭問道。

「火小邪大人,我的本事低微,不能說得太詳細。您只要願意知道,屆時伊潤大人會親自為你講解。」

「哦!這樣啊。」火小邪支吾了一聲,本想讓宮本千雅演示一下她是怎麼無聲無息來到自己身邊的,可一想到宮本千雅半裸著身子,還是把這個請求嚥了回去。

火小邪連連擺手,臉上漲得通紅,說道:「真的不用!啊,你別誤會,我真的不是嫌棄你啊。我是真的不習慣,這個我自己洗,自己洗就好了,我拜託你了。還有,前面都我自己洗就好了!」

宮本千雅微微鞠躬,十分恭順地說道:「好的。」

火小邪說道:「麻煩你轉過身,不要看我,我一會兒就好。洗完了叫你!」

宮本千雅還是溫順地說道:「好的。」便轉過了身去。

火小邪暗暗地長噓一聲,趕忙低頭飛快地洗完,把大毛巾在腰間綁得緊緊的,這才叫道:「好了,可以了。我洗完了!」

火小邪換了身日式的便服,在女傭的帶領下,走入客廳。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行李正整整齊齊地放在房間一邊的桌上。

剛才火小邪讓宮本千雅服侍著出了浴池,不見了自己衣服,詢問之下也不好發作,只能穿上這套日式便服。雖說換了日本的服侍,感覺上有點彆扭,好在這套衣服穿在身上,非常地舒適柔軟,也就作罷,不再計較。宮本千雅讓女傭過來帶火小邪出去,自己則退下一旁更衣不表。

火小邪進了客廳,剛剛坐下不久,土賢藏豐便笑盈盈地進來,詢問火小邪洗得是否舒適。

火小邪支支吾吾答了聲不錯,正想詢問土賢藏豐關於宮本千雅的事情。土賢藏豐卻用日語招呼著女傭為火小邪端茶倒水,忙碌開來。

火小邪無從插嘴,只能再等片刻,終於和土賢藏豐坐定,這才謹慎地問道:「土賢先生,宮本千雅你認識吧?」

土賢藏豐一笑,說道:「當然認識。」說著一抬頭,看向門外,說道,「她來了。」

塌塌塌細碎均勻的腳步傳來,門口走入一個穿著淡黃色和服的女子,這女子一進門,便小步上前,跪在塌上,深深向土賢藏豐一拜,說了聲日語,然後轉過頭來,又向火小邪深深一拜,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來遲了。」

土賢藏豐笑道:「火小邪大人,雅子你滿意嗎?」

火小邪扭頭看了眼宮本雅子,宮本雅子微微低著頭,一副淑女賢妻的氣質。

火小邪耳根又是一燙,轉頭對土賢藏豐說道:「這個事情也太突然了。」

土賢藏豐說道:「這是伊潤大人的一片苦心,他一直堅信你還活在世界上。之所以你來的時候,沒有告訴你,是想讓雅子直接與你單獨見面,親口對你說。想必雅子已經與你說了其中的原委吧。」

火小邪嘆道:「可雅子為我犧牲得太多了吧。」

土賢藏豐平靜地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不是平常的女子,她是密殿流的千代目藏,忍術一流。她不僅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也能扶持你、守護你,成為你的左膀右臂。如果火小邪大人不願意娶她為妻,無論你做什麼,無論你身邊還有多少其他的女人,她也不會有任何的怨言,依舊會忠心耿耿地跟隨著你,聽從你的吩咐。可是火小邪大人,你千萬不能拋棄雅子,雅子是為你活著的女人,你要是拋棄她,雅子只有選擇死去。」

火小邪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宮本千雅,她依舊溫順而平靜地端坐著,好像生死之事,對她而言只是小事一樁,不值一哂。這樣一個絕美的人兒,竟能為自己捨棄一切,無怨無悔,火小邪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

火小邪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那好,雅子就跟隨著我吧,我會對她好的。只是我們能不能結婚,現在我還想不清楚。」

土賢藏豐笑道:「火小邪大人,你們兩個多多相處,等你們情投意合的時候,你再做最後的決定。」土賢藏豐看向宮本千雅,說道,「雅子,快謝謝火小邪大人接納你。」

宮本千雅一扭身,向著火小邪深深一拜,說道:「火小邪大人,請您多多關照。」

火小邪又是一陣難為情,連忙半蹲著將宮本千雅扶起,說道:「雅子,我是個粗魯的人,不懂什麼規矩,也毛毛躁躁的,愛發脾氣,我以後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你直管說我,千萬不要護我的短。」

宮本千雅感動地看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大人,你對我太好了。雅子一切都聽你的。」

火小邪眼眶一熱,心頭也是無言的感動,他是一個自幼孤苦的人,情感無依無靠,宮本雅子雖說出現得突然,可是這麼地平靜、包容、溫和,竟如汪洋大海中,專門為火小邪而設的一個寧靜港灣,時刻等待著火小邪停靠、歇息。這種感受,無論是以前所見的水妖兒、林婉還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直直地插入火小邪內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難以撼動。

火小邪握住宮本千雅的手,將她扶起,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死笑了起來。宮本千雅儘管是略顯嬌羞,卻不扭捏作態,不拒不退,大方自然。

兩人儘管相對無言,但場面頗為溫馨。

土賢藏豐看在眼裡,知道火小邪已經真心誠意地接納了宮本千雅,不禁呵呵一笑,說道:「火小邪大人,你一定餓了,我們這就用餐吧!」

日式的美食一道一道,接連不斷地端了上來,每一道菜份量不大,卻精美異常,色香味俱全,連一片胡蘿蔔雕成的餐花,都是精雕細琢,堪稱藝術品,讓人不忍食用。

宮本千雅陪在火小邪身旁,挽起袖角,親自為火小邪夾菜,蘸調料,端茶倒酒,並介紹這道菜所用的材料。土賢藏豐坐在火小邪對面,一直笑眯眯地看著火小邪、宮本千雅兩人,並不多說,由著火小邪開懷大吃,只是不時地敬酒,詢問味道可否滿意。

火小邪心情大悅,這幾日裡忙著和煙蟲交流盜術,都顧不上好好吃飯!連日奔波,已是累了,加上洗了個熱水澡,松活了筋骨,更得了個美人在一旁服侍,胃口相當不錯。

火小邪最初對宮本千雅的服侍還有些客氣,慢慢也就習慣了,來者不拒,欣然享受,大吃大嚼一番,吃了個十成飽,還與土賢藏豐豪飲了數壺「清酒」。

火小邪本就是個性情中人,加之心情一好,喝了點酒,天王老子在也能談笑風生,所以吃喝到最後,火小邪的拘束一掃而光,哈哈大笑著與土賢藏豐說話,顯出一身的豪氣。

宮本千雅作陪,不時與火小邪對飲一杯,此時酒不醉人人自醉,火小邪也不是什麼滿口道德、自命清高的偽君子,宮本千雅靠得近了,火小邪乾脆摟住她的細腰,不再放手。美人美酒美食,忘卻江湖恩怨,兒女情長,恰如李白《將進酒》詩曰「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正是火小邪此時的心境寫照。

用罷午飯,土賢藏豐並不著急帶著火小邪四處遊覽,而是要宮本千雅陪著火小邪先去休息。火小邪感覺自己喝得面紅耳赤,也不好一身酒氣的到處逛,便由宮本千雅領著去了另一側的臥室。

火小邪不見有床,正覺得奇怪,宮本千雅已經從大櫃中取出了被臥,鋪於地上,請火小邪休息。

火小邪呵呵一樂,心想這樣倒也方便,就要往上躺。宮本千雅將火小邪拉住,輕聲道:「火小邪大人,請你脫下外套,這樣睡舒服一點。」

火小邪心頭一樂,故意伸開雙手,想試一試宮本千雅,說道:「好,那你幫我脫吧。」

宮本千雅唸了聲嗨,微微一笑,近身上前,為火小邪寬衣解帶。

火小邪並不造次,他只是輕輕地抱著宮本千雅,低聲說道:「雅子,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能擁有你這樣的女人……可事到如今,我卻有些害怕。」

宮本千雅低聲道:「你為什麼會害怕?」

火小邪將宮本千雅支開幾分,看著她的眼睛,誠懇地說道:「我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服從我,甚至你的服從,也不是真的。」

宮本千雅凝望著火小邪,說道:「可這都是真的。我喜歡你,真心真意地喜歡你,火小邪大人,從伊潤大人告訴我你的訊息,我就喜歡上了你。而當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可以隨時為你死去。」

火小邪說道:「雅子,我相信你,但你說得太自然了,好像你認識我很久很久了,一點都沒有羞於啟齒的表情。」

宮本千雅低下了頭,說道:「我很想象個普通的中國女人那樣對你,可我一出生就是個忍者……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做到你的要求,請你原諒我,火小邪大人。雅子真的很想做到你要求的一切,我一定會努力的。」宮本千雅說著,頭微微側向了一旁,晶瑩的淚花在她眼中翻滾著。

宮本千雅的淚光,將火小邪的心揪得劇痛,火小邪一把將宮本千雅抱在懷中,撫摸著她的背脊,說道:「雅子,對不起,是我不瞭解你們,你不要哭,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是怕突然有一天,你會告訴我,你是騙我的,然後離開我。我真的很害怕,真的。」

宮本千雅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劃過臉頰,手臂一緊,投入到擁抱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永遠不會辜負你的,永遠不會。」

火小邪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流出,火小邪又是哭又是笑地說道:「謝謝你,雅子!謝謝你!我很高興能遇見你。」

宮本雅子同樣又哭又笑地呼喚著:「火小邪大人!火小邪大人!」

連火小邪都沒有想到,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地堅強,卻會在雅子說出「我永遠不會辜負你」的時候,感情如此快地決堤,所有的辛酸、屈辱、鬱悶、苦惱控制不住地隨著淚水奔流而出,一發而不可收拾。火小邪第一次覺得,懷中的這個叫宮本千雅的女人如此地真實,而且自己也如此地真實,他甚至強烈地害怕起來,如果他不是伊潤廣義的兒子,會不會再次變成黃粱一夢。

兩人就這樣緊緊地擁抱著,再也沒有說話,盡情地流淌著眼淚,感到無比地幸福。

在這片院落的地下,一間明亮的木質大屋中,伊潤廣義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正中靠牆的軟塌上,緊閉著雙眼,紋絲不動,似乎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驚擾他。他的身後,是一個兩人多高,巨大的「忍」字。

腳步聲傳來,有人不急不亂地走到伊潤廣義面前,盤膝坐下。正是土賢藏豐。

伊潤廣義慢慢睜開眼睛,向土賢藏豐微微一鞠躬,說道:「土賢老師。」

土賢藏豐並不還禮,淡淡地說道:「伊潤大人,雅子做得很出色,她已經得到了火小邪的認可。」

伊潤廣義說道:「那太好了。」

土賢藏豐說道:「火小邪不僅得到了一個完美的女人,而且得到了一個強力的助手,以雅子的性格,她一旦認定了火小邪,就會萬難回頭,與火小邪同生共死。伊潤大人,你不擔心火小邪知道真相以後,會背叛你嗎?」

「是土賢老師猶豫了嗎?」

「我老了,不再像以前那麼果斷了。」

「土賢老師,你是在擔心我。」

「伊潤大人,雖然我是你幼年的老師,但你現在已經遠遠地超過了我。我的任何擔心,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完全按照你的意願去做吧。」

「土賢老師,請你認真地輔導火小邪,就像你教我一樣。」

「我會的。」

「我晚上就會見他。今天下午不要打擾他們兩個,讓他們多相處一會兒。你下去吧。」

「哈依。」土賢藏豐微微一點頭,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土賢藏豐走了許久,伊潤廣義才又慢慢地閉上眼睛,輕念道:「珍麗……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偌大卻空洞洞的房間中,只有伊潤廣義一個人,形單影隻地枯坐著。原本明亮的火燭漸漸熄滅,將伊潤廣義沒入到濃濃的黑暗中,好像世界上,他根本就不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