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聖鼎升宮

火小邪他們在山洞中,又有甘甜的水喝,又有暴露於地表的肥大草根可吃,而且田問也不催促前行。眾人吃飽喝足之後,略略打了個盹,體力便算恢復過來了。

田問顯得胸有成足,一直拿著定宮石四下游走,已經鎖定了方位,所以待火小邪他們休息過來,田問便招呼大家將水袋裝滿,挖足食物,繼續前行。

眾人依依不捨離開了這個十里縱橫宮中的「世外桃源」之地,跟著田問便走。曲曲折折走不了多久,田問就停下腳步,手持定宮石一探,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法子,就已經定下位置,向下方不斷挖掘。

田問挖了約有一人深,在坑中噹噹噹敲打一氣,從洞中躍出時,手中已是多了一塊幾乎和前者一模一樣的圓形石頭。

田問悠然說道:「非常順利!」說著,把新取出的定宮石拿在手上,原先的一塊則收入背囊中,招呼大家道:「走!」

眾人看田問再取出一塊定宮石,可算是完全安心,看來田問所言不虛,他有定宮石在手,破宮指日可待。

可是大家剛走了沒有幾步,轟隆隆腳下巨震,似乎有一股撕裂之力在身後湧起。這下誰敢怠慢,趕忙緊貼著牆壁,回頭望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只見在田問挖洞取出第二枚定宮石的地方,地下沉鳴不止,眼看著碩大的一條裂縫在地面上顯現,嘎嘎作響,不斷向火小邪他們走過的地方蔓延開去。

這道裂縫也真是勁力十足,見牆開牆,見道開道,幾乎是筆直地將地宮劈開一樣,霎那間遠遠地去了。

雖說火小邪他們所處之地並無危險,裂縫的走向恰好相反,可地面的震動很是激烈,幾乎讓人無法站立。土石紛紛墜落,地宮好似要崩塌一樣。可越是震動,那道裂縫便裂開得越大,直到足足有兩人寬窄之後,震動才漸漸停止。從火小邪方向上看去,這個地宮如同被開膛破腹了一般,生生變出了一條筆直的道路。

震動停止後,眾人這才向田問看去。田問看了看手中的定宮石,沉聲道:「兩石相連。」

火小邪等不到水媚兒解釋,已經連珠炮一樣問道:「田問大哥,這道裂縫是連著兩塊定宮石的方位?」

田問點了點頭,正色道:「此事為滅宮。」

火小邪一聽,忙道:「滅宮?滅宮?不是廢宮,而是滅宮嗎?」

田問點頭道:「理應如此。」

水媚兒插話道:「田問,兩塊定宮石取出,就會產生一道相連的裂縫,十八顆定宮石取出之後,想必是再進宮者,沿著裂縫行走,就能直通中央了吧。如果是這樣,十里縱橫宮就完全沒用了,連恢復都恢復不了,故而叫滅宮吧。」

田問答道:「對!」

火小邪驚訝道:「這麼說來,我們不僅破了十里縱橫宮,也完全地把它毀了。沒想到這些小小的石球,有這麼大的作用。」

田問說道:「應屬必然。」

火小邪回想田問之前的解釋,這定宮石既然比土王才能擁有的破宮口訣更加隱秘,更難獲得,又是修建十里縱橫宮的定宮之物,萬難尋獲,這樣一顆顆地直接取出,有這種滅宮之事,想一想真的算是必然中的必然了。

火小邪說道:「十里縱橫宮毀滅了,雖有點可惜,但也會便宜了後面再進來的人。不知道日本人和張四爺、周先生他們在回去的路上,碰見小日本沒有。」

潘子一旁說道:「周先生不是要幫我們把小日本殺光嗎?以他們的身手,估計已經得手了吧。」

火小邪說道:「應該八九不離十,周先生他們非常厲害,如果決心殺人,只怕沒有多少人能逃得掉。」

「嘻嘻!那可未必!」水媚兒說道,「我們喬裝打扮進入日本人的營地時,陰暗之處很明顯有非常厲害的角色潛伏著,雖然連我都判斷不出全貌,但可以肯定,這些隱藏在暗中,不明身份的人,也是為了聖王鼎來的。周先生回去殺日本人,不見得能討到一點便宜,甚至有可能敗在這些人手中。」

火小邪回想起他們從建昌城來營地的路上,有兩人打架滾落山坡,再沒有返回的事情,也覺得水媚兒說得沒錯。甚至火小邪背心隱隱發涼,在建昌偷聽依田、寧神、張四爺他們議事的時候,把自己逼得落荒而逃的神秘壓迫感又再度泛起。

火小邪正色道:「水媚兒,你說得有理!周先生他們恐怕是凶多吉少!田問大哥,我們要趕緊做出決斷了,十里縱橫宮如果滅了,後面的人勢必察覺到這些裂縫是過地宮的法門。而這個地宮這麼複雜,我們藏在別處也沒用,根本碰不了面。要麼我們停止前進,先在裂縫中等待,見人就殺,以絕後患;要麼我們搶先一步,拿了聖王鼎就走,讓他們撲個空。」

田問點頭應道:「搶先為上策!」

潘子、水媚兒、林婉都點頭讚許,這種時刻,無論後面跟著的是誰,先行一步拿到鼎,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田問呼喝一聲,招呼著大家繼續向前。

田問一路尋來,定宮石挖出了一顆又一顆,每次定宮石挖出後,必會天搖地動一番,生出一條筆直的裂縫,與上一顆定宮石的方位相連。

眾人再也管不了這麼多,只是一味向前,絕不滯怠。等田問在一間石屋地底挖出第十八顆定宮石後,裂縫不僅僅是向後方連線,而且從火小邪他們面前經過,向前裂了開去,開牆斷壁,將一道道的石牆激得崩裂開,轟隆轟隆,垮塌無數,幾乎是開了一個大洞。大洞盡頭,隨著崩裂之聲,數道光芒霎那間照入。

這光芒雖不是很強,但眾人久處昏暗之後,但依舊無人敢直視,紛紛側頭避讓,半天才緩了過來。遙遙望去,那崩塌的大洞盡頭,明顯是一個碩大無朋的山洞,絕對不是十里縱橫宮的光景。

火小邪看著前方,大喝一聲:「是通了嗎?我們終於走到盡頭了嗎?」

田問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方,喃喃說道:「到了……」

水媚兒嘻嘻笑道:「真不容易啊,一波三折!前面肯定就是五行地宮的核心所在,不會錯的。」

潘子、喬大、喬二三人更是樂得手舞足蹈,彼此「互毆」慶祝。

田問沉聲道:「事不宜遲,走!」

眾人想終於要脫離這座死沉沉的地宮,成功在望,紛紛雀躍著跟隨著田問向前。

可是走不了一段,火小邪忽然覺得心中缺了一點什麼,前後左右一看,大驚道:「林婉呢?林婉呢?林婉怎麼不見了?」

眾人立即停了下來,四處張望一番,果然不見林婉的蹤影。林婉雖說一直精神不振,頗有病態,但從未掉隊,怎麼在大功告成之際突然不見了?

火小邪急道:「剛剛田問取出定宮石的時候,我明明記得林婉還在一旁,怎麼眨眼就不見了?剛才我光顧著高興了,都沒有注意到林婉!」

田問沉聲道:「毋急!一定在!」

潘子十分關切地哼哼道:「罪過罪過,林婉妹子千萬別死啊,要不我們喜事變喪事了。」

火小邪一聽,立即罵道:「潘子,你說的是什麼屁話!閉上你的烏鴉嘴!」

潘子知道自己口不遮掩,說的是混賬話,趕忙解釋道:「我也是擔心,真沒別的意思。」

水媚兒跟在眾人身後,慢慢環視,並不說話。

田問見這裡空間廣大,洞口眾多,無數地方可以藏人,叫道:「分開找!」說著向一側尋去。

火小邪趕忙招呼潘子、喬大、喬二,四人分頭行事,眾人鬨然應了,四散而去。

火小邪沿著裂縫尋找,不斷呼喊林婉的名字,不知為何,火小邪心頭一陣陣吃緊,好像有一股子異常痛苦的感覺莫名而生,緊緊地拉扯著自己的心臟。

「火小邪,火小邪,火小邪,救我,救我……」冥冥間,火小邪似乎聽見了林婉的聲音,甚至有模糊的影像在腦中不斷閃現,如同自己突然變成了林婉的一部分似的。

「林婉!林婉!你在哪裡!聽到了嗎?快回答我!」火小邪難受不已,放聲大喊,沿著裂縫一邊的石洞,一間間地找了下去。

尋了幾個石洞之後,火小邪猶如一根看不見的繩索牽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奔向一個洞口,正要衝進去呼喊林婉的名字,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蜷縮成一團,背對著自己,側躺在地上,靠著牆壁,全身不住顫抖。

火小邪一看背影,就知道這是林婉,心頭一喜,一邊要衝進洞內,一邊大叫道:「林婉,你怎麼了?」

「別過來!我求求你,別過來!」林婉尖厲地喊了起來,「你走!別靠近我!求你別靠近我!」

林婉這樣撕心裂肺地慘叫,火小邪從來沒有聽到過,不由得被林婉喝令著停下,站在洞口,不敢造次。

外面的田問、潘子、水媚兒等人聽到火小邪、林婉的叫喊聲,紛紛向火小邪所在之處趕來。

火小邪扶著牆壁,輕問道:「林婉,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讓我過來?」

林婉痛苦地尖叫道:「不要過來!求你不要過來!你走吧,你快走吧!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求求你,求求你,你不要看我,求求你走吧,求求你……」林婉越往後說,越顯得痛苦,幾乎是帶著哭腔。

火小邪邁步不得,愣在原地,只能同樣央求道:「林婉,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嗎?我可以不過來,我可以退得遠遠的,但你要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啊。」

田問、水媚兒、潘子、喬大、喬二已經趕到洞口,看著洞內的林婉,不知所措。

林婉痛哭道:「你們快走吧,離我越遠越好,我會害死你的,害死大家的。」

火小邪實在難以忍受,扶著牆壁輕輕邁上前一步,輕聲道:「林婉,你聽我說……」

林婉使勁地顫抖起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掙扎著向前爬去,口裡喊著:「不要,不要過來……」

火小邪心疼難忍,又要大步向前,正要邁出腳步,手臂讓一個人牢牢地抓住了。

火小邪回頭一看,抓著他的人竟是水媚兒。

水媚兒目光嚴厲地看著火小邪,那模樣是絕不允許火小邪向前。

火小邪厲聲道:「水媚兒,放開我。」

「你不能去!」

「為什麼!」

「林婉是木家魔女,你難道看不出來,她現在全身上下,都是毒嗎?你看不出她的頭髮,正在慢慢變白了嗎?你走近她身邊,必死無疑!」

火小邪看著水媚兒的眼神,竟有幾分水妖兒的感覺,可這時候火小邪根本想不了誰是誰的問題,而且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水妖兒用這種命令似的口吻和他說話。火小邪狠狠地看著水媚兒,慢慢說道:「放開我!鬆開你的手!鬆開!不要逼我動粗。」

水媚兒毫無懼色,迎著火小邪的目光,冷冷地說道:「你就算動粗!我也不會讓你去送死的!你貿然過去,不僅救不了林婉的性命,還要搭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嗎?火小邪,你的狀態不對,你受了林婉的蠱惑,你先冷靜下來!」

火小邪管不了這一套,使足了全身力氣,奮力一掙,將水媚兒甩開,仍要向前。可是田問突然上前,雙臂一環,從身後將火小邪牢牢地抱住,一把提起。

田問的力氣發作起來,又是猛然襲擊,火小邪根本掙脫不開。

火小邪破口大罵,又蹬又踹,嚷道:「田問,你們都瘋了嗎?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潘子、喬大、喬二見狀不好,三人也擁上來,將火小邪腿腳全部牢牢地抱緊,不讓他亂動。

「火小邪,你真的不能過來,我會害死你的。」洞內的林婉聲音一降,低沉起來,「我以為我能熬到重返地面,可是剛才突然照射進來的光芒一下子讓我承受不住了,我現在是一個毒人,一個全身都是毒的人。我想走,但我已經一步也走不動了,我的眼睛看不清,耳朵正在慢慢失聰,鼻子裡聞到的全是腐爛的惡臭,好像是我的五臟六腑燒著發出的味道。我的嘴裡發苦,感覺到很快連話都說不出了。我的每次呼吸,都會讓接近我的人立即死去。所以我不想任何人看到我這個樣子,我不想害任何人,可我現在寸步難行。如果你執意要過來的話,那我也只能這樣做了。」

林婉慢慢地轉回頭來,悠悠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定睛一看,不止是他,連潘子等人,都嚇的啊了一聲。

林婉讓大家看了一眼,便扭過頭去,吃力但依舊溫柔地說道:「我是木家魔女,全世界最惡毒的東西都在我體內,我試著容納一切,以為我可以超脫出美醜善惡。可現在我明白了,當我變成如此醜惡的東西時,我一樣無法承受,我一樣害怕失去美麗,失去生命。」林婉慢慢躺倒在地,低聲道,「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離開這個世界,如果你們見到我的父親木王林木森,請告訴他,他不孝的女兒林婉,雖然這個時候非常非常地害怕,但一點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林婉聲音逐漸低沉,身體激烈地抽搐了幾下,啊啊啊頗為痛苦地叫了幾聲,突然異常尖銳地罵道:「走!你們走!你們還想欣賞一會兒我全身毒發後,慘叫著四處翻滾的形象嗎?走啊!」

一片無邊的沉默,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火小邪呆呆地站在一旁,終於冷靜了下來。

林婉再也說不出話,只有啊啊啊的低鳴,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幅度越來越大。

「水媚兒,田問,請你們告訴我,是不是人餌的血,能救林婉。」火小邪慢慢地說道。

水媚兒和田問對視一眼,水媚兒輕聲道:「木家魔女延緩壽命,據說只有人餌的……陽精。這也是為什麼五大世家叫木家的一些女子為魔女,可是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火小邪輕笑一聲,看著田問,說道:「田問大哥,我就是林婉的人餌,現在我的血能救她嗎?」

田問微微搖頭,說道:「不知道。」

水媚兒大驚道:「什麼?火小邪你是林婉的人餌?」

火小邪長長地喘了一口氣,說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試一試了。」

水媚兒攔住火小邪,說道:「火小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說你的血能救林婉,是從哪裡聽來的?就算你的血有用,人餌也必須成熟才行!如果你的人餌成熟了,林婉一定早就對你動手了,你這樣去試一試,就是有去無回!」

火小邪淡淡一笑,說道:「水媚兒,你為什麼總把人心想得這麼醜惡?我就算死了,那又如何?我不能看到林婉死在我的面前,哪怕我會因此而死。」火小邪扭頭對田問說道,「田問大哥,十里縱橫宮已經過了,我算是履行了幫你盜鼎的承諾,沒有遺憾。我去找林婉了,讓她喝我的血,不管我是死是活,都請你保重。」

火小邪又看著潘子、喬大、喬二,笑道:「潘子,我的好兄弟,你是最明白我的脾氣的。我要是救不了林婉,就陪她死在這裡,你們以後多多保重。喬大、喬二,照看好你們的潘師父!呵呵,我這個烏鴉嘴,好像說遺言似的,誰說我一定會死!」

火小邪說完,撥開水媚兒,昂首就向前一步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