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聖鼎升宮

水媚兒叫道:「潘子!你愣著幹什麼!你攔住火小邪啊。」

潘子臉上掛著兩行淚,嗚咽道:「火小邪決定的事,我不會攔著他的,這樣才是他的兄弟。」

水媚兒啊呀一聲,又對田問尖聲叫道:「田問!你要看著火小邪死嗎?」

田問默不作聲。

水媚兒一聲嬌喝,就要衝出去抓住火小邪,可是田問快了一步,將水媚兒的胳膊牢牢抓住,沉聲道:「不要阻止他。」

水媚兒掙了掙,根本掙脫不開,但水媚兒衝著火小邪尖叫道:「火小邪,你是不是喜歡林婉?你是不是喜歡林婉這樣的女人?」

火小邪站住了身子,慢慢說道:「是,我喜歡林婉。」

「勝過任何人嗎?」水媚兒顫聲道。

火小邪微微側頭,呆了一呆,才慢慢說道:「是,勝過任何人。」

「水妖兒呢?你連她都忘了嗎?」水媚兒不依不饒地叫道。

「水妖兒……」火小邪說道,「水媚兒請你轉告她,忘了我吧,我對不起她,也救不了她,我如果死了,反而對她更好。」

水媚兒身子一軟,再也無力說話,幾乎站立不住。

火小邪並沒有看到,他此時心無雜念,徑直走到林婉面前,蹲下身子,嚓的一刀用獵炎刀割開手腕,鮮血頓時汩汩流出。

火小邪把手腕湊到林婉嘴邊,低聲說道:「林婉,在青蔓橈虛宮的夢境中,我知道那都是真的。你給我下餌,我一點也不後悔,相反,我覺得我很榮幸。喝吧,喝我的血。」

林婉血紅的眼中,已經沒有一點清醒的神智,她嗅了嗅,如同野獸一樣,一口咬住了火小邪的手腕,使勁地吸著火小邪的鮮血。

一股黑氣從火小邪的手腕盤旋而上,乃是林婉口中的劇毒。

火小邪捏住上臂,阻止毒素持續上行,叫道:「林婉!請你活下去吧!」

可手臂上的一股子黑氣根本阻止不住,迅速地漫過火小邪的肩頭,一直湧到臉上。火小邪全身刺痛,眼中一片片眩光騰起,知道自己已經中毒。

火小邪仍然叫道:「林婉,你加油啊!使勁喝我的血吧!」

天旋地轉,火小邪眼前黑霧升起,身後向後一仰,什麼都不知道了。

嘀嗒、嘀嗒、嘀嗒,有幾滴冰涼的水珠落在火小邪的臉上。一線靈光突然升起,將火小邪從無盡的黑暗中喚醒。火小邪眼睛轉了轉,就聽到模模糊糊有人在眼前喊道:「他眼睛動了!他活過來了!火小邪活過來了!」

「火小邪,火小邪,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是林婉!我是林婉!你睜開眼,睜開眼啊。」

火小邪的意識依舊很模糊,竟覺得自己和林婉應該在黃泉中又見面了,至於現在是什麼處境,他根本搞不明白。

火小邪嘴角抽了抽,擠出一絲笑意,嗓子裡咕嚕咕嚕響了幾響,又陷入黑暗之中,沒有了意識。

又不知過了多久,火小邪朦朧地聽到林婉在喊他,水妖兒也在喊他,所有人都在喊他,這給了火小邪一絲力量,想睜開眼睛看看,於是眨了眨眼,慢慢地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林婉伏在火小邪的胸前,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一點都沒有毒發時的那種恐怖模樣,只是原本一頭烏黑的頭髮,已經全部全部變得灰白。

林婉見火小邪終於睜開了眼睛,高興得淚花四溢,唰唰唰一抬手,將火小邪胸前的幾根銀針拔去。

火小邪半裸著上身,隨著銀針被撥出,突然強烈的嘔吐感湧來,身子一翻,向下方大吐特吐起來,口中噴出的全是黑色難聞的濃液。隨著不斷地嘔吐,火小邪的意識才慢慢恢復過來,已能清楚地判明自己的處境——他沒有死,林婉也沒有死!自己躺在一張石臺之上!

火小邪吐盡黑水,這才難受地叫道:「我沒死嗎?」

林婉一把抱住火小邪,熱淚翻滾,呢喃道:「你沒有死!你的命真的很硬,你終於活過來了!」

火小邪赤裸著身子,突然懷抱了一個美人,儘管剛剛清醒,也覺得不妥,趕忙說道:「林婉,別這樣,我我我,你沒事吧?」

林婉抱著不肯放手,哭道:「我沒事了,是你救了我,我一點事情都沒有了,只是頭髮白了!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火小邪推不開林婉,只好任由林婉抱著,傻傻地笑道:「我覺得我也沒事了,就是全身疼,噁心,想吐。你這個白頭髮也挺好看的啊,呵呵,這個,大家人呢?這是哪裡,怎麼就我們兩個?」

林婉這才抹去了眼淚,破涕為笑道:「你用血救活我以後,一直昏迷不醒,命懸一線,田問、水媚兒、潘子和我都想方設法救你,曾有一點希望,但依舊無濟於事。後來是田問把你搬到這裡,聖王鼎就在不遠處,說這裡地氣強烈,能保你不至於魂飛魄散。我請他們出去,將你衣服脫光,不受打擾地單獨施針,終於,你活過來了。」

林婉說著說著,又哭成了一個淚人。林婉為把火小邪救活,可謂嘔心瀝血,其間的困難不計其數,但林婉怎麼會說,就這樣輕描淡寫罷了。

火小邪連忙安慰道:「別哭別哭,我這不是好了嗎?你也沒事了啊!這可是大喜事啊,萬事大吉了啊!別哭了,我們該慶賀一下。」

林婉再次笑了起來,雖說她一頭灰白的頭髮,卻絲毫不減她的清秀美麗。

火小邪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尷尬道:「林婉,先讓我穿上衣服吧。」

林婉臉上一紅,應了一聲,趕忙從一旁將衣服取過來,遞給火小邪。

林婉柔聲道:「你穿衣服吧,穿好後不要亂動,你體內殘毒仍舊很多,必須靜躺。我出去把田問他們叫進來,他們一直等在遠處,一定要急死的呢!」

火小邪邊穿衣服邊哈哈道:「那是那是,林婉你快去吧,我會老老實實待著的。」

火小邪剛剛把衣服穿好,就聽到門外腳步聲大作,幾條人影飛也似的衝了進來,打頭第一個便是潘子。潘子一見火小邪活生生地坐在石臺上,嘴巴一咧,哇的一聲號啕大哭,幾步就跳進來,將火小邪抱住,高聲罵道:「火小邪你這個死鬼,你差點把老子半條命都嚇飛了!嗚,你要死就一次死痛快點,你知道我們為了救你回來,被折騰得多慘嗎?」

喬大、喬二也趕到火小邪身邊,高興地不住抹眼淚。

火小邪心中又酸又喜,見田問、水媚兒、林婉都站於一旁,不禁說道:「潘子,好了好了,大家走在呢,你別號了,實在太肉麻了。」

潘子這才鬆開了火小邪。

田問不住點頭,走上一步,一把抓住火小邪肩頭,眼中竟也泛起星星點點的淚花,喝道:「好樣的!」

一旁水媚兒反而不疼不癢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不願看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救了林婉,自己也沒死成,現在英雄了,感覺不錯吧?」

火小邪慚愧道:「不好意思,讓大家費心了。」

林婉也不在乎水媚兒是否在冷嘲熱諷,走上前來,柔聲道:「火小邪,你躺下吧。我給你用幾針,再服我幾個藥丸,吐上兩三次,就能自由行動了。」

火小邪乖乖地躺了下來,低聲問道:「我的人餌對你有效啊,我真是賭對了呢。多虧了在青蔓橈虛宮裡,夢境中找回失去的記憶,才知道我是你的人餌啊。」

林婉輕聲道:「別說了……你這次純粹是冒險,正好讓你賭對了,要不你不僅救不了我,你還白白丟了一條命。」

火小邪躺在石臺上,壞笑了一聲,說道:「我就還有點想不明白,既然我這個人餌已經熟了,你為什麼沒有發現?按理說你該早點取我的血才對啊。」

林婉已經取出銀針,扶正了火小邪的腦袋,在頭頂的穴道上紮了一根。

火小邪哎呦喊了聲疼,林婉才說道:「你還知道疼啊……其實你身體裡的人餌根本沒有成熟,但為什麼仍然能解我的毒,我還搞不清楚。你的體質非常特殊,我一下子還琢磨不透……」

火小邪哼哼道:「我是邪火之身嘛,不在五行之內。」

林婉又紮了一根針在火小邪腦袋上,輕笑道:「呸,你又不是孫猴子,怎麼可能不在五行之內,反正木家是不信有邪火之身,火家非說你是邪火,很可能是出於什麼忌諱。但你一定是個怪胎,這個我能肯定。」

火小邪也不見怪,大難不死,他心裡輕鬆得很,於是調侃道:「猴子猴子,以前還真有人喜歡這麼叫我。」

火小邪說道這裡,心裡猛的一顫,不由自主地側眼向水媚兒看去。

水媚兒站在田問、潘子身後,不知是不是刻意躲著火小邪,只露出半張臉。火小邪向水媚兒看來,水媚兒身子一轉,竟側過臉去,不與火小邪對視。

火小邪暗歎道:「這個水媚兒,和水妖兒一樣,古古怪怪的,摸不清什麼脾氣。這兩個姐妹素來不太對付,但水媚兒似乎很關心我對水妖兒的態度,哎呀,這些兒女情長的,有時候還真麻煩,怎麼琢磨都琢磨不透,算了算了,我也懶得想了……」

火小邪越說不想,越是腦海裡顛來倒去地出現和水妖兒在一起的一幕幕,直到想起水妖兒在淨火谷中以身相許,以命相掙讓水王流川饒了自己一命時,一股子愧意油然升起——儘管明知與水妖兒在一起是害了水妖兒,努力不去想水妖兒,但是不是移情別戀到林婉身上,還當著水媚兒的面,有些太過分了……

林婉給火小邪仔細施針,在耳後紮了一針後,火小邪就覺得肚子裡翻天覆地地難受,簡直控制不住地想吐。火小邪一側身,哇啦哇啦地又吐了一地,這下還真是什麼都不想了。

林婉早有準備,按壓著火小邪的後背穴位,讓火小邪吐個沒完沒了、昏天黑地。

火小邪好不容易吐完,林婉又從田問那裡取清水來,給火小邪灌個半飽之後,再讓火小邪狂吐。

如此往復折騰了足足四五次,林婉才鬆了口氣,將銀針收好,對火小邪以及眾人說道:「好了,火小邪已經沒事了,我們不要出聲,讓他稍微睡一會兒,便無大礙。」

火小邪連番吐了這麼多次,全身都吐軟了,簡直比狂奔半日還累。火小邪雙眼一閉,真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火小邪睜開眼睛的時候,左右扭頭一看,石室裡空無一人。

火小邪也沒有叫喊,深吸一口氣,翻身坐起,鬆了鬆肩頭,甩了甩手臂,覺得精神不錯,身體也頗為輕鬆,除了略感疲勞外,與施救林婉前差別不大。

火小邪輕叫一聲:「林婉?」可是無人回答。

火小邪一側身,從石臺上下來,飛快地打量了一下所處之地。

這裡是一個較為寬大的石室,空無一物,僅在房間頂角點著兩盞長明燈,除了正中擺著一張石臺,石臺兩側還有十多根石柱支撐著屋頂。這種模樣的石室,很像是祭祀之用。

火小邪下來走了幾步,又叫潘子、田問、水媚兒等人的名字,還是無人回答。

火小邪心中有些緊張,暗想:「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火小邪想到此,腳下也不停,快步向著石室的門外走出。跨出門才發現,還有一道頗長的通道,連著外面。遠處的出口,光線明亮,顯然是個巨大的空間。

火小邪快步跑出,可只跑了一半遠,就隱隱覺得氣氛不對,似乎有重重的殺氣迎面而來。

火小邪低喝一聲不好,加快腳步奮力奔出,頓時一片豁然開朗,顯出一個圓形的巨大石室。火小邪根本來不及觀察這個巨大的石室是什麼模樣,眼前更有讓他吃驚的一幕!

田問、水媚兒、林婉、潘子、喬大、喬二六人正與一大群黑衣人對峙!且不說田問他們,那群黑衣人足足有五十人,呈扇形分佈,要不是半蹲著,要不就是手上結出不同法印,筆直地站立著。這群黑衣人的最前面,站著一個穿著雪白和服的人,正叉著胳膊,半閉著眼睛,神情輕鬆,好像正享受著這裡的氣氛。

這群黑衣人,正是伊潤廣義帶領的忍者軍團。

火小邪見狀大驚,但馬上就冷靜下來,心想這些人很可能就是水媚兒所說的,隱在日本人身後的厲害角色。特別是最前面的那個雪白和服的男人,似乎從身體裡湧出一種無形的威壓,讓人胸口發澀。

火小邪剛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飛快地向火小邪掃至,無論哪邊的人,都是隻看了一眼,立即收回。田問他們如臨大敵,縱使潘子這樣嘴巴碎的人,竟都不出聲叫喊火小邪過來。這個樣子,火小邪當然明白,兩邊人都已認定對手很不簡單,略一妄動,極可能是殺身之禍。

火小邪可不是早年的愣頭青,他也不說話,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慢慢地走著側邊步,向田問他們靠近。

再說這件巨大的圓形石室,直徑足足有四十丈,高度同樣有近四十丈,均用石材打造,顯得非常地工整。四面牆壁密密麻麻一圈洞口,均與火小邪出來的那個洞口無異。每個洞口上方的石室牆壁上,則嵌著一個一抱粗的火缸,點燃了約有幾十個,照得石室內一片通明。

離田問他們不遠處的牆壁上,有一道一人寬的裂縫,是這裡唯一的破損之處,田問帶著火小邪他們,就是從這道直通十里縱橫宮的裂縫中走進來的。巨大石室中,分五個角,立著五塊顏色各異的石碑,分別是紅、黃、青、黑、白,代表著金木水火土五行,各石碑頂上雕有五神獸,即朱雀、玄武、青龍、白虎、麒麟。這些石碑可不普通,高達五丈,四四方方,每面的寬度還有近一丈,碑座不是常見的贔屓(音畢喜,最喜歡揹負重物,所以背上馱一塊石碑,屬龍生九子中一子),而是一個八角石臺。石碑各個面上,均刻著碩大的文字,火小邪不敢細看,從行文樣式來看,應屬於典法一類。

火小邪心想:「莫非這裡就是存放五行至尊聖王鼎的主宮?」

火小邪所想不錯,這裡就是五行地宮的主宮,亦是存放五行至尊聖王鼎的地方!這主宮也被稱為大清聖王宮!

原來火小邪讓毒發的林婉喝血後,毒氣攻心,昏迷不醒,性命危在旦夕。萬幸的是,林婉喝了火小邪的鮮血,竟很快安靜下來,恢復正常,就是暫時行動困難。田問、水媚兒見狀,這才敢上前來,均用各家續命絕學,力保火小邪不至於速死。可火小邪命懸一線,施救困難,田問只能將火小邪扛起,衝入主宮之內,尋了個地氣厚重之處,讓林婉專心救助。

火小邪排盡體內毒素,昏昏而睡之時,田問感覺到孽氣沖天而來,定是有強敵急速接近。田問招呼大家萬萬小心,本想自己出去檢視,但眾人一心,暫把熟睡的火小邪舍下,一起出去檢視。田問等人還沒有走出多遠,水媚兒便認出有人隱在暗處,林婉亦憑嗅覺分辨出來人所在方位,田問更是麻利,聽兩人這麼說,即刻帶著大家站於地利方位,可攻可守,眼界寬廣。伊潤廣義見這些人如此快便識破了忍者隱匿之術,這碩大的主宮除了五塊石碑,就是牆壁上密密麻麻的一層石洞,要想無聲無息地接近他們,已無可能,於是直接帶著主力出現,排好陣型,打算硬碰硬地與田問他們會上一會。

其實伊潤廣義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田問他們亦是同樣難受!要說原因,其實簡單,就是這個巨大的主宮內,地面平坦,根本沒有放置聖王鼎的祭臺,更別說看到聖王鼎了!田問在林婉救治火小邪的時候,已經和水媚兒花了許多心思打探,看過五面石碑,也只能確定聖王鼎應該仍在地下存放,必須找到方法,將地下的祭臺升出地面才行。可方法是什麼?就非朝夕之功了。

伊而潤廣義帶著忍軍潛入主宮,不見一人,不見聖王鼎,覺得奇怪,以為來晚了一步,鼎已被人取走,正在懊惱之餘,就見田問他們出現,手中空無一物,並很快道破了忍者的行動,且不做退卻,伊潤廣義方才明白,這些人同樣沒有得手,也在尋找讓聖王鼎出現的方法。

眼下,伊潤廣義非常清楚一件事,只有出面對峙才是最好的方法,既然已被發現,田問這些人是絕不會當著他們的面取鼎的。田問同樣限於兩難的局面,若與對方一戰,勝負難料;若是暫退,又怎能捨棄此地留給他人。

兩派人各懷心事,田問不願草率迎戰也不願離開,伊潤不願立即衝突且還想利用田問等人取鼎,結果是誰也不願擅動,已經一言不發地對峙在此近兩炷香的時間了。

直到火小邪突然出現,這個僵持的局面才開始激起了微弱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