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照日升

黑水蕩魂宮張四爺這邊,局面正一籌莫展。六艘橡皮舟飄在水下的「繩索」上,船裡面的人無論怎樣都不肯再前進。

日本人叫罵不止,不住地往橡皮舟上方開槍威脅,可毫無作用,那些勞工是鐵了心,不肯前進半步。

依田中將更是急了,一把抽出指揮刀,指著水面,用中文大罵:「前進!前進!不前進全部死啦!」還是毫無作用。

依田中將眉頭一豎,衝日本兵叫道:「向最後一艘船開槍!」

日本兵得了號令,啪啪啪啪連續射擊,亂槍掃過去,排在最後的一艘橡皮舟撒了氣,船上的三個勞工哭喊著跌入水中,只是撲騰了幾下,嗖嗖嗖又被吸入水底不見了。

剩下五艘橡皮舟上的人見了這種情形,奮力哭喊叫罵起來:「小日本的,我操你們祖宗的!」

依田中將又要揮刀指揮繼續射擊,張四爺大喝一聲:「住手!這不是辦法!」

依田中將聽得懂「住手」兩字,把刀放下,說道:「怎麼的幹活!」

張四爺不願和依田中將對話,看向了寧神教授,說道:「寧神教授,這些勞工就算全部打死,也不會前進的。我有另外一個辦法,想聽聽你這個地質學家的意見。」

寧神教授忙道:「可以!張四先生請說!」

張四爺俯身撿起一塊石頭,向不遠處的湖水中狠狠一砸,水花剛剛泛起,馬上就有一個漩渦隨後產生,時間不長,就消散了。

張四爺轉頭問道:「寧神教授,依你看湖底是個什麼結構?」

寧神教授說道:「這種湖底都是漩渦的地質結構,我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按理說天然形成這麼大一片性質相同的區域,是不太可能的。最有可能是人工建造的,至於原理,我一時還想不明白。」

張四爺輕哼了一聲,又丟了一塊石頭到湖水中同一個地方,這次只有水花泛起,不見漩渦。

張四爺拍了拍手,說道:「我一直留心觀察這些漩渦的動靜,發現凡是出現過一次的地方,第二次就不會出現。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我們全部爬到洞頂,直接從上方降下去;另一個就是用炸藥炸,用石頭填,一點一點地把水底清出一條路。後者糙是糙了點,蠻力破壞罷了,但用蠻力直衝,有時候也不失為有效的法子。按江湖上說話——千推萬算,不如菜刀一把。」

寧神教授抬頭望了望洞頂,以他的本事,爬上洞頂降落的方位,幾乎難如登天。

寧神教授愁眉苦臉說道:「我們只怕沒有張四先生、周先生這麼好的身手。可炸湖該怎麼炸啊,這麼黑乎乎的一片……」

張四爺說道:「要不是必須把你們帶過去,我早就已經過去了。哼哼……這樣吧寧神教授,先讓湖面上的人回來,他們這些勞工,已經嚇尿了褲子,再沒什麼用處。我派我的鉤子兵從湖中心的空洞處拉幾道繩索過來,再由周先生指導你們沿著繩索一路破壞,開出一條通道,你們就能進去了。」

寧神教授琢磨了一番,說道:「這個辦法不錯!辛苦張四先生了!」

「無妨!」張四爺冷哼道。

寧神教授扭過身子和依田中將嘀咕了半天,總算讓依田中將半信半疑地點頭答應。周先生便叫困在湖上的中國勞工回來,這些勞工如同撿回了一條命,拼命的按原路劃了回來,東倒西歪地鑽回岸邊勞工的隊伍裡,仍在不住發抖。

張四爺吩咐下去,又有四個鉤子兵帶著四卷數百米長的繩子,將四個繩頭交予日本人牽住,一邊放繩,一邊向上爬去。洞頂的鉤子兵已經布好了牽引索道,這四個鉤子兵一路爬到湖中心的空心石柱上方,投下早就準備好的繩索,垂入石柱內。

二個身手最為輕盈的鉤子兵帶著一頭固定在岸邊的四卷繩子,往石柱中降下去。這番動作,便讓湖面上空斜拉起四道繩子。日本人見到有凌空飛渡的繩索拉出,一個個喜上眉梢,拼命拉緊了繩索,生怕有所閃失。

周先生見狀,向張四爺提議道:「張四爺,如果湖中空洞裡有能夠固定繩索之物,我看這四道繩索,可以騰出兩條來,在岸邊升高,這樣便能直接從高處滑降過去了。」

張四爺點頭道:「未嘗不是個辦法,就是便宜了小日本。」

周先生說道:「如果這只是第一關的話,後面用得上小鬼子的地方還多的是。」

張四爺、周先生用撥片向鉤子兵發出指示,於是降入空心石柱中的鉤子兵檢視石柱中的階梯,都是極牢固的柚木釘入柱內,頗易固定,便纏好了繩索,向岸邊回話。

那個寧神教授、依田中將不是傻子,都是關東軍裡厲害的角色,寧神教授更是工程建築方面的專家,見到這種情形,鬼點子也不會少,兩人立即一商量,得出了和周先生類似的結論。但這兩個傢伙狡詐,生生忍住不說,反正繩索在岸上,不急於一時,先等等張四爺、周先生有什麼意見,再做打算。其實寧神、依田這兩個日軍領隊的人物,對張四爺、周先生心懷鬼胎,一直都不放心張四爺他們,生怕張四爺使詐,讓日本人去當替死鬼,把自己的小命看得相當值錢。

所以周先生走來和寧神商量之時,寧神暗暗偷著樂,知道想到一塊去了,便把自己的主意順水推舟地立即拍出。

按寧神教授的說法,四根繩索全部在岸邊升起來作為滑索,因為已經下來的日本人都接受過訓練,完全可以攜帶器材,從繩索上攀過去,這樣能節省炸湖的風險。

寧神教授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他知道這都是張四爺的功勞,要好好地捧著這個張四爺,所以左一個張四先生了不起,右一個張四先生立了大功,馬匹拍得山響。連依田中將都擺著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向張四爺、周先生討好,左一個請字右一個謝字。

日本人說是一切聽張四爺的,其實心裡的算盤珠子打得比誰都響,他們知道尋鼎的大事重要,只要能見到好處,讓他當孫子都願意。

張四爺、周先生懶得糾纏,便都依了寧神教授的建議。

有了這番利好條件,日本人再也無法帶上中國勞工,便開始了橫渡黑水湖的工作,一個接著一個地向湖中間的空心石柱滑去。

說回到火小邪這邊,田問帶著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四人再度走回到火照日升宮中。

這次方位明確,一行人走得飛快,片刻工夫就再來到石樑旁。

碩大的火照日升宮,無數火球一點都沒有熄滅的跡象,反而讓人覺得,越是有人進來,越燒得帶勁。火小邪自然感覺到,第二次進來比第一次更加灼熱,苦不堪言。什麼叫熱鍋上的螞蟻,便是火小邪這些人的境地。

田問一臉大汗,依然是毫無表情,他並不著急往石樑下鑽,而是揮手讓火小邪等人圍過來,繞著石樑緩緩行走,細細地觀察。

要說是平常人,這種烤人的環境中,誰能靜得下心?而田問他們五個,卻一時間恍若無事,目光炯炯地盯著石樑不斷打量,這就是大盜和平常人的區別。

五人四下分開,各顯神通繞著石樑轉了幾圈,依舊找不到任何機關的跡象。雖說是心靜自然涼,這幫人有一定的耐受力,但彼此還有個程度的差別,首先喬大、喬二耐受不住,但他們不敢叫喊,潘子、火小邪不發話,他們也不敢跑,卻再沒有心思觀察,齜牙咧嘴地邊吹氣邊跳腳,將衣褲全部拽掉,光著膀子。

喬大、喬二脫了衣服,這五個男人也沒有什麼顧忌,潘子隨後也將衣服脫了,接著是火小邪、田問。田問看來是豁出去了,連全身的硬甲裝一併拽下,露出一身的腱子肉,異常強壯。火小邪他們哪見過田問只穿一條內褲的模樣,這回見了,顧不上灼熱,都暗暗讚了句:「真壯啊!」

田問不知是熱得臉紅,還是被火小邪他們目光盯得臉紅,反正是脖子、臉龐通紅一片。

田問、火小邪、潘子的心思還是用在石樑之上,他們轉了幾圈沒有發現,便湊近在石樑上,一點點地拂拭石樑的表面。田問、潘子摸了一圈,還是沒有收穫,他倆轉頭看向火小邪,卻看到火小邪正蹲在石樑下面,望著石樑底部發呆。

潘子心頭一喜,叫道:「火小邪,你發現什麼了?」

火小邪低哼一聲:「有點奇怪!你們來看!」

五個半裸的男人顧不上太多,肉貼肉地擠在一團,都向火小邪所指的地方看去。

石樑上除了細微的紋路,並無什麼異狀。

潘子搶先說道:「有什麼?」

火小邪說道:「這樣看看不出來,要這樣!」說著火小邪把自己汗津津的手在石樑底部一抹,赫然按出了一個溼乎乎的手印。但這個手印忽的一下,就蒸乾了,仍然是沒有異狀。

潘子叫道:「有什麼?」

火小邪再做了一遍,邊做邊說道:「這根石柱上有許多頭髮絲大小的洞,只憑眼睛盯著看,看不明顯,但是用手指去感覺,便能感覺到汗水沾上孔洞時,被吸了進去,可是一吸進去,馬上就會被熱力逼出來,所以看不出有什麼!我確定石樑上有不少孔洞!就和進來時那道移動不了的石門一樣,石門上到處都是小洞,而這根石樑卻稀少的多!」

田問沉聲道:「何解?」

火小邪說道:「這些孔洞,可能就是開啟石樑的精細法子!」

潘子說道:「有這個可能嗎?別弄錯了!」

火小邪說道:「雖然我不敢打保票,但讓我試一試!潘子,你拔幾根頭髮給我!」

潘子罵道:「你怎麼不拔你的?喬大、喬二也可以。」

火小邪說道:「廢屁話!咱們五個人裡面,就屬你頭髮細,不拔你的拔誰!給我,快點!」

潘子唉了一聲,從頭上拽下幾根頭髮,遞給了火小邪。

火小邪接過頭髮,對眾人說道:「大家不用看我,你們要不先出去,讓我安靜地試一試!」

田問點頭應了,率先站起,退開一邊,潘子、喬大、喬二也退開來,呼哧呼哧熱得直喘粗氣。

田問轉頭看了眼潘子、喬大、喬二,低聲道:「你們先出去。」

潘子儘管難受,但他見火小邪在此,難受也忍了,可身旁喬大、喬二一直喘粗氣,聲音頗大,潘子知道火小邪要乾的是精細活,這些雜聲也會搗亂。所以潘子命道:「喬大、喬二,你們兩個棒槌先出去!準備好水等我們出來,如果看到我們有什麼不測,再及時衝進來!快點!」

喬大、喬二頗為傷懷,當徒弟的怎能不為師父分憂解愁,但見到潘子瞪著眼睛,咬牙切齒的樣子,不容商量,便都哎了一聲,急匆匆地跑開。

田問、潘子默不作聲,咬牙堅守在火小邪身旁。

火小邪汗如雨下,卻根本顧不上擦拭,取出一根頭髮絲,在空中揮了揮,讓頭髮絲乾燥下來。火小邪不斷用左手摸了身上的汗水,塗抹石樑,右手則舉著髮絲,一步一隨。火小邪這般仔細,全為找一個稍大一點的孔洞。

火小邪鎖定了一個孔洞,幾乎是臉貼上石樑,舉著髮絲便向孔洞裡插去。這乃是一個極為精細的動作,那孔洞細如髮絲,眼睛都不宜察覺,插一根髮絲進去哪裡容易,手若不穩發顫,斷然是不可能的。而且更為困難的是,這裡溫度太高,手上全是汗水,蒸汽從身上冒出,罩在眼前很是討厭。

火小邪試了兩試,都不成功,不免心裡一片燥熱,只差蹦起來罵娘。但火小邪明白做這些細微之事,越是心不靜,越易發顫失手。火小邪深喘幾口氣,閉上眼睛冥想片刻,再舉氣頭髮,向那個孔洞插入。

頭髮絲在孔洞邊敲打著微微一顫,插入了孔洞中,火小邪心中狂呼:「成了!」

可這只是成功了第一步,火小邪心無旁騖,用手指尖的觸覺感受著頭髮絲的細微顫動,只有他知道自己肌肉在動作,外人看來,火小邪整個人如同僵住了似的。

火小邪眼睛一閉,心中靜如寒湖,連外界的熱量都感受不到了。這對火小邪來說,其實是異常危險,火小邪把精神全部集中在手指尖,暫時舍了熱感、聽力、眼力、嗅覺,如果保持的時間長了,會有性命之憂!田問、潘子作為旁觀者,堅持不走,硬生生忍住熱量,苦苦熬住,緊守火小邪,就是怕他太過投入,造成什麼意外!

火小邪的心思裡,破此宮乃最大心願,哪裡想得了許多可能,根本忘了田問、潘子還在旁邊等候。這種狀態,已經達到盜拓所授火家盜術中「火形不動」的境界。

火小邪慢慢將頭髮越插越深,毫微之間,頭髮絲傳來震感,似乎頭髮已經穿過了石樑的孔洞,到了一個略微大了幾分的管道之中。

火小邪禁閉著眼睛,腦海中卻勾畫出頭髮絲所能探到的景象,這個細小的管道中,好像有許多小夾子一樣的東西,張著大嘴,等待頭髮絲插入進來。

火小邪再用毫微之力輕捻頭髮,頭髮尖端直入小夾子的「嘴」中,「叮」的一聲若有若無的細響,那管道中的小夾子便將頭髮牢牢夾住。

火小邪心裡不喜不憂,原來火小邪早有心理準備,類似這番異常根本不是成功,此時喜樂妄動乃是盜術大忌!多少成名大盜,都是折在最後這一下的判斷上,高興的過早,釀成慘敗。

火小邪手指尖一抖,將頭髮輕輕一拽,就覺得那小夾子跟著動了動,立即有更大的振動感傳來。火小邪知道這是正事,大力一拉,將那個夾住頭髮的小夾子拉得「脫」了開來!

火小邪猛地一睜眼,正看到整個石樑都顫動著向上移動了幾分。

火小邪這時才大喜難抑,心中狂叫了一聲好!有了這般常態,火小邪的五感回覆過來,恢復了對外界溫度的感知。

糟糕也糟糕在這,火小邪只覺得驚人熱量迅速擠滿了全身每一個毛孔,眼睛被這種熱度一衝,頓時一黑,整個人剎那間昏了過去。

火小邪醒來的時候,已經靠在地道的陰涼處,衣服也已經穿好。林婉正將銀針從火小邪的頭上拔下,十分關切地看著火小邪,而水媚兒、田問、潘子、喬大、喬二幾人則圍在火小邪身旁。

潘子高興地號了一聲:「火小邪!你醒了嗎?」

火小邪神志清醒,知道剛才自己眼睛一黑,應該是昏倒了。火小邪悶哼一聲:「怎麼回事?機關開啟了沒有?」說著就要爬起。

田問一把按住火小邪的肩頭,示意火小邪暫不要起身。

林婉柔聲說道:「火小邪,你剛才太用心了,把感受收成一線,所以你當時感覺不到什麼,其實人已經耐受到了極限。當你再次恢復了所有感覺,會一下子適應不了熱度,暫時昏迷。我給你服了藥,施了針,現在已經沒事了。」

火小邪嘆道:「我昏了多久?沒耽誤事情吧?」

林婉笑道:「只昏了一會!幸虧田問、潘子陪著你,把你抬了出來,要不你一個人昏在裡面,可能就醒不過來了呢。」

火小邪十分感激地看了幾眼田問、潘子,暗歎了聲慚愧。

水媚兒嬌聲道:「已經很不錯了!我們這裡面恐怕只有你能做到呢。」

火小邪顧不得聽這些誇獎,坐直了身子,急問道:「石樑上的機關破解了嗎?」

田問、潘子對視一眼,田問沉聲道:「還沒。」

潘子說道:「你用頭髮捅啊捅的,把頭髮拔出來之時,那到石樑就升起來半寸,可入口還是看不到,估計高度不夠。怎麼回事啊,是石樑裡面有機關嗎?」

火小邪靜靜一想,將用頭髮感覺到石樑裡的情況說了一番。

火小邪說完,田問、林婉、水媚兒都露出佩服的表情,潘子更是喜道:「原來這麼厲害!火家人竟能做出這麼精細的東西。」

火小邪說道:「也不奇怪,火家盜術以身法見長,講究的就是精密準確,若不是我練過火家盜術,這種細密毫微的操作,肯定是做不到的。唉!閒話不多說了,如果這就是升起石樑的方法,我繼續回去操作,再有幾次,石樑就會升得更高。」說著火小邪就要爬起,可身子一抬,腦袋裡濛濛的發昏,一下子跌坐在地。

林婉趕忙說道:「火小邪,你不能再回去了,你只能在這裡休息。」

火小邪嘿嘿一樂,說道:「我可不想休息,我沒事的。」

水媚兒嬌聲道:「剛才我們已經商量過了,不管你是不是找到了升起石樑的方法,你都不能再進去了,人虛脫在裡面,麻煩得很。一會田問就在牆上打洞,等日本人來,我們撿他們的便宜。」

火小邪眼睛呼地一下子瞪圓了,叫道:「這怎麼可以!」

潘子、林婉、田問等人都連連點頭,潘子說道:「還是別逞強了,萬一你有個好歹,那可怎麼辦?就聽大家的吧,別進去了,林婉說你再昏幾次,小命就沒了。」

火小邪嗤的一聲笑,不屑地說道:「開什麼玩笑!我對自己的身體有把握!田問大哥你可以先挖著,我自己去就是了,雙管齊下!」

火小邪來了勁頭,一股子豪氣湧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撥開眾人就要離開。

田問一把抓住火小邪肩頭,沉聲道:「不可!」

火小邪一反手將田問手臂擋開,高聲道:「有何不可!眼看著我就能破掉這個火家地宮了,讓我放棄,是絕無可能的!」

潘子、喬大、喬二衝上前拽住火小邪,潘子愁道:「火小邪,我的親哥哥啊,咱能不這麼執拗嗎?你弄出個三長兩短,大家都不好想啊。」

火小邪不知怎麼牛脾氣上來了,瞪著潘子說道:「你懂個什麼!」火小邪一抖身子掙脫開,又要前行。

水媚兒、林婉齊齊繞上前來,把火小邪再次攔住。

水媚兒眼兒彎彎的笑道:「知道你對火家不服,但不急於一時吧,你看我們兩個大姑娘都來勸你了,你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嗎?」

林婉關切地說道:「火小邪,從長計議吧,有田問在,避開日本人不是難事,何必勉強自己呢?」

火小邪嘿嘿嘿笑了三聲,環視一週,說道:「我明明可以成功,卻有這麼多理由讓我放棄,我若是放棄了,我還是火小邪嗎?火小邪還是我嗎?我之所以來這裡,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看不起我,我要證明給大家看,我是響噹噹的火小邪!哪怕為此丟了性命,我覺得也值了!讓開!」

火小邪的一番話,讓眾人一片沉默,火小邪嘿嘿再笑了兩聲,撥開林婉、水媚兒,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潘子哎呀一聲,還想去拉,田問伸手攔住潘子,看著火小邪的背影,說道:「讓他去!」

潘子叫道:「我是讓他去,但我得給他我的頭髮啊!我陪著他!」潘子衝出人群,追著火小邪就去了。喬大、喬二也要上前,讓田問攔住,田問道:「你們別去。」喬大、喬二抓耳撓腮,連連跺腳,卻能明白田問的意思,這是不讓他們去讓火小邪分心,於是這兩人只好留了下來。

林婉在火小邪、潘子身後高喊一句:「火小邪,接著!」說著手中丟出一個蠟制的小藥包。

火小邪頭也沒回,身後如同長了眼睛似的,一揮手便抓住了這個小藥包。

林婉說道:「這個藥丸捏開,裡面有三顆綠色的小丸,如果覺得受不了了,立即服食一顆!三顆吃完,還沒有開啟的話,速速退回來,再進不遲!」

火小邪沉聲道:「謝了!」

火小邪、潘子兩人,一前一後,邁入一片光亮之中,如同與光芒融為一體,看不見了。

林婉略有愁容地低下頭來,正看到水媚兒靜立在一旁,看著火小邪所去的方向動也不動。林婉與水媚兒擦肩而過,低聲道:「你不擔心嗎?」

水媚兒婉約一笑,臉上浮出一片愛意,倒是誰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水媚兒依舊嬌聲說道:「不啊,我一點都不擔心,他能成功的。」

喬大、喬二還在長吁短嘆,互相埋怨對方是個沒用的棒槌,而田問已經走到牆邊,沿著牆面的縫隙摸了一番,手上一頓,一把尖銳異常的輕薄小刀亮出來,順著縫隙一劃,嚓的一刀就紮了進去,刀身直沒到底。

田問看向喬大、喬二,說道:「你們幫我!」

喬大、喬二見有事情可做,略一愣神,但馬上興奮起來,齊齊嚷道:「是!是!」

火小邪、潘子兩人並不言語,忍著酷熱奔到火照日升宮的石樑之下,火小邪脫了上衣,蹲到石樑下,順手把林婉給他的藥包丟給潘子。

火小邪也不看潘子,只盯著石樑底部說道:「如果我真的不行了,我叫你,你捏開我嘴巴塞進去。」

潘子認真地答道:「放心!但你記得說話!」潘子拔下自己幾根頭髮,遞給火小邪,又道,「我頭髮多得是,想用多少用多少,我禿了也沒事。」

火小邪啞然失笑,調侃了一句,算是讓自己鬆弛一下:「放心,用不了這麼多,又不是搓麻繩!」

火小邪接過潘子的頭髮,微微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完全靜下心來。火小邪一抬頭,摸上石樑底部,這次輕車熟路,很快讓他找到一個合適的孔洞。

有了上次成功的經驗,熟能生巧,加上火小邪手法又穩又準,一根頭髮一次性插入孔洞中,火小邪拿手一捻,頭髮絲旋轉著進入,很快再次來到石樑內的管道中,探到了一個小夾子。

火小邪異樣畫葫蘆,將頭髮絲插入小夾子的「嘴」中,小夾子將頭髮夾住,火小邪微微一拽,便把夾子拉脫下來。

石樑「嗡嗡」做響,又有動作,火小邪睜眼一看,心中大驚,這次石樑居然沒有上升,而是降了下來。

潘子罵道:「怎麼搞的,降下來了?這幫龜孫子的鳥毛機關!」

火小邪一擺手,示意潘子不要多說,腦海中一回想,覺得這次拔下小夾子的過程,的確有點操之過急了!應該先用勁把小夾子拔起半分,感覺到頭髮傳來的連續振動之後,略略一穩,等這股振動消失,再發力拔脫小夾子,應該這樣做才是正確的方法。

火小邪不怒反笑,自嘲道:「嘿嘿,這火家的機關,一步都不能忽略啊,像極了盜拓傳授的火家盜術!有趣!我喜歡!我吃定它了!」

火小邪再試了一次,用足十二萬分的小心,石樑這次聽話了,乖乖向上升起。

火小邪要準備做第三次之時,覺得燥熱難耐,知道應了林婉所說,略微一停,對潘子說道:「給我一粒藥!」

潘子趕忙上前,從藥包中抖出一顆藥丸,投入火小邪嘴中。

火小邪用口水一含,藥丸便化成粉末,順著咽喉滑下去,十分的清涼,火小邪精神大振,周身舒服了不少,於是暗讚了一聲:「好藥!」

再往下來,進展順利許多,火小邪連插四根頭髮,都讓石樑上升。

潘子喜道:「看到了!看到了,有道縫了!」潘子所言不虛,這石樑升了幾次,已經帶動了下方一整塊地面跟著升起,便能看到一個圓形的洞口邊緣,隱隱地露出了地面。

火小邪更是高興,但身體又到了無法耐受熱量的程度,再叫道:「潘子,給我藥!」

潘子趕上來,再餵了火小邪一粒,火小邪抖擻精神,繼續開啟,短短時間內,再成功了四次。

火小邪感覺又要到了極限,呼喊潘子給藥,可聽不見潘子答應。

火小邪扭頭一看,大吃一驚,潘子已經跌倒在地,直翻白眼,看那樣子已經虛脫了。火小邪心中一疼,剛才怎麼忘了潘子一直受盡煎熬,簡直罪過。火小邪顧不上自己也是即將虛脫之人,大叫一聲潘子,連滾帶爬的從石樑下翻出,一把將潘子拉起抗住。

火小邪拍了拍潘子的臉,奮力大罵道:「潘子,你沒事吧。」

潘子費力地擠了擠眼睛,說道:「藥,藥,你吃,吃!」

火小邪幾乎落下淚來,拽起潘子的手,將最後一顆藥丸投入潘子的嘴中,罵道:「潘子!你跟著我找死啊!你瘋了你?」

潘子吃了藥,精神稍微恢復了些,努力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說道:「你,你才瘋了,給我吃,吃個屁啊!」

火小邪說話艱難,含糊不清地罵道:「你大爺的!我們先出去!」

潘子不從,撅著嘴巴指向石樑下方,嚷道:「洞!洞,洞,洞!」

火小邪全力罵道:「洞你親孃的洞!呂洞賓的洞啊!」但火小邪還是扭頭一看,石樑下潘子手指的方向,堅硬的石面上,赫然已經現出了一個足夠一人鑽入的洞口,裡面有微光發出,顯然是通的。

火小邪遙望進來的地道,他眼前金星亂冒,時明時暗,使得五步之外籠罩在一片光霧之中,根本看不清遠近。不僅如此,耳朵裡也是嗡嗡亂響,遠處什麼聲音都聽不清。

火小邪心想,若想一個人扛起潘子走到地道口,以自己現在的狀態,萬萬不可能。既然有個洞口了,那就先讓潘子下去,到陰涼的地方避上一避。

火小邪拖著潘子到了洞口邊,探頭一看,這個洞中有臺階,並不很深,裡面有一股子涼氣襲來。於是火小邪沉哼一句:「潘子,對不住你,摔不死你。你下去先!」說著,火小邪把潘子頭朝下直直塞進洞口,使勁推了幾把,終於將潘子推落洞中。

這番使勁,更讓火小邪難受到了極點,真覺得全身要燃燒起來,他本想跟著一頭鑽進去,可剛剛俯下身子,熱力灌入腦中,又被涼氣猛然一衝腦門,頓時覺得眼睛一陣陣發黑,乃是昏厥前的狀態。

火小邪暗叫了一聲:「不好!還沒有通知田問他們!我這就昏了,糟糕透頂。」

火小邪強行要振作起來,可身子不受控制,意識漸漸模糊,眼看著就要跌倒在地。

而就在此時,火小邪感覺一隻小手扶了他一把,緊接著冰涼的雙唇貼上了嘴巴,一股透心涼意的甜水流入嘴中,順著咽喉而下。火小邪先開始還想不明白,等喝下了這口水,意識漸復,才發現面前是一個女子,雙唇正緊緊地吻上了自己。冰水讓火小邪喝下,那女子的雙唇也柔軟炙熱起來,陣陣香氣直鑽鼻內,讓人心曠神怡。

火小邪羞臊得無以復加,一側頭閃開一邊,定睛一看,眼前與自己親吻喂水的女子,竟是林婉。

火小邪見是林婉,哎呀一聲,身子一個激靈,向後挪開,不願與林婉靠得太近。

火小邪又是驚詫又是羞臊,卻隱隱約約有幾分說不出的激動、高興,林婉溫柔體貼,又從不故意炫耀自己木家的本事,頗得火小邪認可。雖然林婉曾說自己是木家魔女,會做些世人難容的淫褻之事,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火小邪一點都沒有覺得林婉會如她所說。

火小邪避了一避,自然而然地扭頭看向四周,這一看可讓火小邪差點找個地縫鑽下去,田問、水媚兒、喬大、喬二四人正站在身旁不遠,表情各異地看著自己,想必剛才林婉用嘴喂他涼水的整個過程,這幾個人都看到了。

火小邪真是不該說什麼才好,一骨碌爬起來,臉上已經漲的通紅。

林婉反倒十分鎮靜,輕輕說道:「幸好來得快!現在好些了嗎?」

火小邪忙亂地應道:「好些了!謝……謝謝了!」

水媚兒嬌笑一聲,說道:「火小邪,是不是很過癮啊?林婉這樣的美人嘴對嘴服侍你,可是很難修來的福氣。」

「沒!沒有!我……」火小邪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田問什麼表情都沒有,好像沒有看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向前走了幾步,將火小邪扶住,看向已經露出地面的洞口,說道:「了不起!」

林婉說道:「那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