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也說道:「奇怪,這道石門好像是粘起來的,你們看上面有細微的接合處。」
田問、火小邪幾人挺直身子,沒有再推,都看著這道石門思索。
火小邪心裡卻更多難解的疑惑,剛才他推動石門時,使勁頗大,手掌上泛起一小層汗漬,而就在火小邪鬆手之時,微微能感覺到手掌下的石門上有幾個如同髮絲一般細小的孔洞,使得汗漬透入進去。此地乾燥悶熱,這點水汽眨眼便不見了,而且這些細小的孔洞隱藏在石門的紋理中,所以用肉眼極難發現,唯有靠一等一的觸覺才行。
田問默默看了幾眼石門,將手一拍,斷然說道:「我們走!」說著再也不搭理這道石門,大踏步便鑽入地道中。
田問的做法很是正確,集合眾人之力,若不能一下子解開石門之密,便不能再多耽擱。
火小邪本想和大家說說自己的發現,見田問領頭便走,放棄研究此門,也就不必再說推敲琢磨的話,徒增煩擾。
眾人在田問帶領之下,沿著這條山石中開闢的通道一路行走,除了悶熱異常外,倒是無驚無擾。這條通道也沒有什麼花哨,一路筆直,有幾個彎折處,亦是正正方方,是個直角。
眾人走了約有近一里遠,再轉了一個彎,等所有人都走到直路上,前方驟然爆出一片強烈的光亮,一股子熱浪撲面而來。大家摸黑走了許久,一下子見到強光,眼睛都有點睜不開,只覺得眼珠子熱辣辣的不太舒服。
林婉叫道:「閉眼,一會再睜開!大家停下!小心傷了眼睛!」
眾人立即按照林婉所說,彼此靠近停下腳步,緊緊閉上眼睛,略等了片刻之後,聽到林婉柔聲道:「好了!慢慢睜眼吧!」
眾人緩緩睜開眼睛,已經適應了過來,田問招了招手,再向前行。
這次前行了約七八十步,就已經到了盡頭,等所有人走出地道之後,舉目看去,無一不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合不攏嘴,包括田問這個木訥之人。
黑水蕩魂宮的洞頂,有數道光芒從上而下照到水面,依稀可以看到,那是近十個鉤子兵,以繩索相連,懸於洞頂的亂石之中,用汽油燈向湖面照耀。
張四爺、周先生看著水面,不斷撥動手中的彈片,發出不同以往的噌噌之聲,尖細刺耳,聽著極為清楚。洞頂的鉤子兵聽著彈片的聲音,一邊前進,一邊不斷調整汽油燈照耀的方向。鉤子兵又稱飛繩兵,高空作戰乃是他們拿手的本事,在奉天抓捕黑三鞭,追捕火小邪時,都是從高處追擊,不落地面。這些鉤子兵身手敏捷,臂力雄渾,而且大多從小練就了一身攀爬登高、騰躍起降之術,專為對付下方的賊人,所以聯合起來結索在洞頂倒懸著攀爬,佔據地利之處,乃是他們常做的功課,並不足為奇。
而日本人哪見過這種本事,他們一字排開,躲在張四爺、周先生身後,看著鉤子兵們如此能耐,大氣都不敢出,乖乖地仰頭看著。寧神教授和依田中將站在不遠處,眼見張四爺他們的神通,也都冷汗直冒,撇著嘴妒忌不已,違心地讚歎一番。
只聽洞頂有鉤子兵高聲報道:「張四爺!水面似乎有個圓洞!但看不清楚深淺!不知是水面上的,還是水下的。」
張四爺暗念一聲好,叫道:「記下方位!用四盞燈一起照亮!」
鉤子兵們換了幾個身位,幾人爬作一處,四盞汽油燈同時聚了過去,又有鉤子兵報道:「張四爺!好訊息!這是個沒有水的圓洞,下面深不可測,依稀能看到圓洞內壁上有向下的樓梯。」
張四爺喝道:「你們穩住!千萬不要掉落了!」張四爺自從在山西折了近半數鉤子兵,對鉤子兵的性命看得貴重之極,要知道一個鉤子兵從七八歲開始,十年苦練才能出師,再有十年才能入御風神捕,哪一個死了,都是巨大的損失。張四爺、周先生從山西逃回東北,苦忍三年,日日嚴訓遞補之徒,才又把二十五人的鉤子兵湊齊,哪裡能允許無謂的傷亡。
鉤子兵答道:「四爺放心!洞頂有許多空洞可以容身!」
張四爺滿意地嘿嘿一笑,扭過頭對寧神教授和依田中將說道:「寧神教授,依田中將,前進的路就在湖中間,按我們先前約定,把你們的橡皮舟拿出來吧,派你們的人划過去探路。」
寧神教授忙道:「張四先生,划過去沒問題,日本軍人都不怕死,但也要死得值得,你至少應該派一個人一起坐船往裡面劃!」
張四爺哈哈笑道:「寧神教授,我這裡一個人的命,能頂你二十個人!你自己把賬算清楚!」
寧神教授還要辯解,依田中將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關係,一拉寧神教授,用日語低聲說道:「寧神教授,可以不用我們日本軍人冒險犧牲!我剛才和張四他們談判之後,已經偷偷地命令下去了,一會就有人帶支那勞工進來,可以讓支那人去探路。哼哼!」
寧神教授一愣,低聲說道:「依田君,可這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事情,我們不能這樣做,有違道德。」
依田中將狠狠地拉住寧神教授的胳膊,低罵道:「寧神教授,你不要太迂腐了!我們只要能為天皇陛下拿到鼎,殺死一千萬個支那人都可以!支那人的性命,比豬還不如,你一定要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不要辜負了天皇陛下的信任!」
寧神教授神色一暗,低聲道:「我明白了……不過,依田君,伊潤廣義大人在哪裡,為什麼他們還不出現?」
依田中將陰陰地一笑,說道:「伊潤廣義大人在我們的影子裡!你難道看不出嗎?在每一個人的影子裡,都有一個忍者隱藏著。伊潤大人和他的忍者軍團,會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的!」
就在依田中將說這番話之前,進入地宮的裂縫入口處,連成一排的電燈依然亮著,雜亂的物資塞得到處都是,卻一個人都沒有。本來這裡有近百人等候在此,怎麼就不見了,難道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而就在這悄無聲息間,燈突然就全部熄滅,只有裂縫出口處透出冷冷的光芒,在這片黑暗中,一道又一道的黑色人影猛然躍出,如同鬼魅一樣翻入下方,直直地向下降去,眨眼就不見了。一個又一個的黑色人影,幾乎是連成一體似的,如同一道有生命的墨汁,迅速地翻了進去。沒有其他的聲音,只有唰唰唰唰繩索的摩擦之聲。
等這些黑色人影全部走完,燈才閃了閃,再度亮起。日本人的聲音隱隱從上方傳來,幾個神情緊張的日本人再度回來,其中一個戰慄地說道:「走完了嗎?是天皇陛下身邊真正的忍者嗎?」
另一個日本人立即按住他的嘴巴,低聲罵道:「不要說這個,你不想活了嗎?」
越來越多的日本人回來了,很快聲音雜亂起來,伴隨著不少中國話。
約有四十多個中國勞工連成一排,被半推半押地送了進來,其中走在前面的一個,正是帶火小邪這批勞工進山挖洞的馮保長。
馮保長看著裂口,戰慄地對身旁一個日本軍官說道:「太君?我們從這裡下去?」
這日本軍官冷冷說道:「是!下面有人,快點!要不然,錢的沒有!」
馮保長嚥了口口水,招呼身後的大批中國勞工:「各位兄弟!檢查一下身上的繩套,我們要下去了!」
有人答道:「馮保長,弄清楚是一人十塊大洋啊,可不能少了。」
馮保長罵道:「少廢話!跟著我下!二人一組!」
於是這批中國勞工按照日本軍官的吩咐,都順著繩索,依次降了下去。
黑水湖邊已有五六個持槍的日本人接應著,其中一箇中文翻譯官招呼著馮保長,讓中國勞工一字排開,向張四爺他們所在之地走去。
這批中國勞工見了眼前的黑水湖,一個個心驚肉跳,不知這裡是何處,手腳都發軟了,摔摔跌跌地走來。
張四爺、周先生和寧神教授、依田中將已經等了片刻,這時才看到四十多個中國勞工蜿蜒而來。張四爺心中一緊,與周先生低聲道:「好個小日本,居然偷摸著找了替死鬼!」
周先生也是眉頭一皺,低聲說道:「看來又是使錢騙下來的!這倒有些麻煩,看著這些老鄉去送死嗎?要不要警告他們一下。」
張四爺冷哼一聲:「不必了,要辦成事,死人是肯定的!只怪這些人貪財,人為財死,該他們有此劫難。」
寧神教授此時嚷道:「張四先生,周先生,划船的人來了,聽得懂中國話。你們安排起來也方便!」
周先生還要說話,張四爺輕捏了一下週先生的手腕,丟了眼色,止住了周先生。張四爺走出一步,喝道:「把你們的橡皮舟開啟,三人一船!」
有日本人取來由中國勞工帶下來的厚重包裹,放在湖邊,一拉包裹上的繩索,嘶嘶做響,很快就自動膨脹成一艘可坐六人的橡皮舟。那個時代的人見到這種裝置,都是嘖嘖稱奇,覺得十分神奇。這次日本人來找五行地宮,可謂是用盡了心機,準備相當充分,所用之物都是當時「最尖端」的技術,光這種自動充氣的橡皮舟,就帶了五十多個,足夠使用。
日本人開啟一艘橡皮舟,又去準備另一艘,馮保長聽日本人的安排,向後招呼道:「你們三個過來!上船!」
這三個中國勞工有些害怕,有一個說道:「馮保長,怎麼是要划船啊,這黑漆漆的湖,劃到哪裡去啊,很嚇人的啊。」
馮保長心裡更虛,但他錢字當頭,也顧不了這許多,硬著頭皮罵道:「快點!囉嗦個什麼?一個地下湖有什麼好怕的!」
有持槍的日本人便舉著槍,催促中國勞工上船,這三個勞工心驚肉跳,不得不上了船。
張四爺暗歎一聲:「怪不得我!」接著指著船上的三人叫道:「你們三個,向湖中照亮的地方划過去!眼神好的一個在船頭,用燈照著水下的兩根繩索前進,指示方向,不要劃偏了!」
這三個勞工顫巍巍地應了聲,吞了幾口口水,一人在前觀望水底,二人持槳慢慢划動。橡皮舟很是輕便,兩槳便劃得遠了,並無任何事情發生。
張四爺、周先生見狀,略略鬆了一口氣。張四爺吩咐道:「一艘接一艘,相隔一丈,快點!」
眾勞工見船划進去並無異狀,暫時安心下來,由馮保長安排,轉眼工夫便有八艘橡皮舟進了水中。
本還要繼續放船,張四爺揮手止住,暫時讓這八艘船先走。
張四爺、周先生站在大石上,牢牢地盯緊了這些船行走的方向,心裡也是捏了一把汗。
劃在最前面的一艘船一路小心,碰上了兩個繩索分叉處,盡數撿向左而行,居然一路無事。一個持漿的勞工嘀咕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心裡一個勁地發毛。」
另一個持漿的勞工顫聲答道:「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們其實一直在兩道繩索上滑動?真他媽的邪門得要命,繩子哪有這麼光滑,像是兩條大蛇呢!要不是給錢多,打死我也不來這裡了。」
前後看方向的勞工低聲叫道:「等等等等!前面又有分叉了!停停!」
兩個划槳的趕忙將橡皮舟止住,其中一個問道:「左邊還是右邊?」
看方向的勞工說道:「向左就離光照之處偏了,繞遠了,我看這次要向右了。向右向右!」
划槳的兩人也沒有啥主意,便向右劃,可剛劃了三尺,有一人叫道:「媽的啊,我的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水裡有水草啊好像!」
「廢你媽什麼話!裝鬼啊裝!」
「真的!纏住了!」
「使勁拔起來啊!」
漿被纏住的勞工使勁將槳一抽,還真給他拔了出來,這人還沒有來得及看槳上纏著什麼東西,就聽水底噗嚨一聲響,整個船立即向上傾斜起來。
三人哇哇大叫,滾到船底,半個身子已經泡入水中。
「我的娘……」一人慘叫一聲,卻見四周水流形成一個碩大的漩渦,直拉著三人向下。
這三人都大喝了一口水,嗆得說不出話,嗚咽兩句,四肢亂動,極力想浮上水面。可這三人厄運已到,再沒有叫出半聲,就都被吸入水中。
這艘船身後的其他船上的人嚇得亂叫,卻眼見著連橡皮舟都飛快地捲入了水中不見,一個碩大的漩渦嘶嘶做響,將水面撐開一個大洞,簡直如同一個怪物的咽喉。
張四爺看的清楚,大吼道:「都穩住!落水者必死!」
這些划船的勞工怕得要命,好不容易才穩住,卻還是有一個人受不住這個刺激,嗵地一下從船上跳下來,拼命要往岸上游。可他沒有遊開幾步,突然啊的一聲叫,整個人如同被水底的巨手拽住一樣,咚的一聲就立即消失了。
這下所有人和船都不敢亂動了,七艘船孤零零飄在水上,人都抱著一團縮在船上,篩子一般嚇得亂抖,如同待斃的羔羊。
又聽剛才把橡皮舟都吸入的水底傳出一陣怪叫,一片巨大的水花炸起,那隻消失不見的橡皮舟被噴出三四米高,在空中打了幾個翻滾,跌在不遠處的水中,悶聲巨響。
最後一艘船上的人實在按捺不住,兩人抄起槳來,瘋了一樣的就往回劃。日本人見到有人要逃回來,怎能答應,幾個士兵持槍大罵巴嘎呀路,就已經衝著逃回來的小船上放槍。人儘管沒有打到,卻打中了橡皮舟,橡皮舟是個充氣的傢伙,挨不得子彈,嘭的一聲頓時撒了氣。船上的人站立不住,紛紛慘叫著跌落水中,只是略略撲騰了幾下,嗖嗖嗖三響,就被吸入水中不見,甚至連破掉的橡皮舟的皮囊也一併吸入,再無蹤影。
只是半分鐘的時間,便驚天鉅變,死了六人。這還是在黑水蕩魂宮主陣已廢的情況,若是主陣完好,真不知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洞中的氣氛為之一滯,而湖水飛快地再次平靜如初,波瀾不驚,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半晌之後,還在岸上的中國勞工中有人瘋了一樣地向回跑去,大叫:「我不幹了!錢我一分都不要了!救命啊!」
沿路持槍守著的日本兵也都回過神來,見替死鬼要跑,怎麼肯依,幾個日本兵拔腿就追,剩下的日本兵則拉響了槍栓,槍口對著嚇呆在原地的中國勞工,凶神惡煞地破口大罵,用槍托亂砸,皮靴狠踹,那意思是誰敢動一下就打死誰。平日裡這些日本兵還算對中國人客氣,指望著他們幹活,可到了這個時候,立即顯出他們的兇殘獸性。
逃跑的那個中國勞工估計已經歇斯底里了,狂呼著上下亂跑亂竄,日本兵開了幾槍都沒有打中他,外圍的日本人上來阻攔,也被他掙脫開。岸邊可以落腳的地方本就不大,一群日本人混在一塊,怕開槍傷到自己人,又不敢亂跑觸動什麼殺人機關,所以眼看著這個勞工就要跑到燈光無法照耀的地方去。
就在此時,這勞工的影子和大片黑暗的連線之處,似乎就在他的影子裡,驟然閃出幾道明亮的銳光,剛好將這人卷在當中,噌噌噌幾聲,銳光隨即退回到黑暗裡消失不見。這勞工如同沒事人一樣,渾然不覺,還要狂奔。可他再跑二步,整個人突然從腰部裂開,連叫聲都沒有發出,就斷成了幾截,腦袋、上身、胳膊統統分家,炸出一片血霧,碎屍滾落在石縫中,場面萬分血腥。
張四爺把這一幕完完整整的看在眼裡,心中大驚,暗呼道:「陰影中有人!好快的刀!什麼人!這麼厲害!」
火小邪一行人走出地道,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目瞪口呆。
一個巨大的圓形山洞赫然呈現在眼前,非要說這個山洞有多大、多高?只能說火小邪他們七人,在山洞裡如同螻蟻一般渺小。而這個山洞正中地上,正有一個四五十米直徑的碩大火球獵獵燃燒著,如同太陽墜落此地。在中央火球四周的地面上,還有無數個一人大小的火球,同樣燒得正旺。這麼多火球同時發光,整個山洞裡的亮度讓人眼睛都無法完全睜開,熱浪滾滾,席捲全身,溫度幾乎能煮熟雞蛋。
山洞的地面全部用暗灰色的巨大石板鋪成,十分平坦,以至於在強烈的火光照耀下,遠處的地面泛出一層虛影,讓眾多火球如同浮在縹緲之中,隨時都會飛昇似的。
火小邪心驚道:「怪不得叫火照日升宮!這裡看著彷彿無數個太陽的棲息之地。」
這裡溫度實在太高,眾人只是觀察了些許工夫,就都大汗淋漓,腳板心燙得厲害。
林婉大聲說話,熱氣撲面而來,說話很是艱難:「這裡不宜久留!若不能在七八分鐘內找到出口,就只能先退回去!不然我們都會脫水而死。」
田問一抹額頭上汗珠,喝道:「隨我來!」說著筆直地向前衝去。
眾人不敢怠慢,都緊隨著田問向中央最大的火球直奔,從一個個小火球之間穿過,跑不了多遠,人人都被熱汗浸溼全身,全身上下籠罩著一層水汽。
火小邪繞過數個火球,不禁多看了幾眼,原來這些火球下方都有一個短粗的石柄,託著一個孔洞無數的圓形石碗,石碗看著不是硬的,似乎是一種耐火石棉做成。石柄連入地下一個方形的坑內,坑內全是黑色油脂,正噗噗噗地直冒泡。而且從石柄外觀上可以看出,表面上密佈著一層黏稠的黑色液體,與火焰連線之處的各個應該就是坑內之物。
火小邪在奉天見過這種黑色油脂,被人稱為「石油」(這個說法和現代沒有區別),意思是說石頭化成的油,可以燃燒。火小邪聽說西洋人稱這種油叫黑色黃金,瀝青、汽油、柴油等等許多新鮮的事物,都是石油「煉」出來的,但如果不知道煉製的方法,也只能當易燃物使用。想當年火家嚴火堂堂主嚴景天受困在巨坑殺象中,坑底牆壁上也是由類似石油的油脂密密塗滿,困得嚴景天動彈不得。沒想到這個火家地宮,也是靠石油來燃燒的。
越往中央火球跑,呼吸就越為困難,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子嗆人的硫黃氣味,更讓人胸口憋悶。
再跑了一段,已經接近了中央火球下方,田問停下腳步,飛快地左右觀望一番,伏下身子,用一根石棍在地上不斷敲擊。眾人知道田問在用土家的尋道之術,不好打擾,都站在一旁焦急等待。
眾人頭頂上方就是中央火球,走到近前來看更是顯得驚人,這個碩大火球被十多根粗大的石柱支撐在一個方形的油坑中,抬頭看去,火球上不見頂,火球裡面烈焰交錯亂串,砰砰做響,簡直如同地獄牢籠一般。
眾人無不全身大汗,林婉、水媚兒也是嬌喘連連,滿臉通紅,看來火家如此猛烈的火勢,對水家、木家的女子更是一種煎熬。
火小邪大喊道:「是石油!是地下的石油在燒!」
林婉捂著嘴急促地說道:「是!如果不能讓火熄滅,這樣燒下去是沒有盡頭的!」
水媚兒也說道:「怪不得第二宮是火家,而不是水生木的木家,原來有反克的意思,制化勝復而讓黑水蕩魂宮更強。我還以為大清宗脈是水行,所以要讓水家列第一宮,壓鎮其他四行!」
林婉艱難說道:「我看不然,這五行地宮,是前朝五行世家誰也不服誰的產物,各自獨立,並無具體關聯!五行合縱,必折其二!五行地宮是不可能合縱的,所以以相剋排列!」
水媚兒微微一愣,說道:「確實如此!我想得偏了!差點忘了五行劫數!」
火小邪追問一句:「什麼是五行合縱,必折其二?」
林婉、水媚兒幾乎同時答道:「這是五行世家的劫數!天定的破行之劫!」
潘子喘著粗氣說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都要變成烤地瓜了!你們不難受的啊?」
喬大皮厚塊頭大,這時已如一個剛洗完澡的人,臉上的臭汗都流成河了,喬大哼哼道:「我也快成烤芋頭了!」
喬二乾瘦一些,沒喬大那麼多汗,但他張著大嘴直喘,仍不忘罵道:「你個大西瓜的,你最多是個烤狗熊!」
此時田問終於站起,喝道:「跟我走!」說罷拔腿就跑。
眾人緊緊跟隨,不敢耽擱。
田問繞著火球跑了小半圈,指著中央火球坑邊三條半人高的「石樑」,喝道:「破宮之處!」
所謂坑邊的三道「石樑」,其實更像是一座正正方方的石橋,或者說是一個石質的方形「把手」。兩根半人高的方形石柱,相隔越有二丈,中間「架著」一根粗細一樣的方形石樑。走近了一看,更能看清,這道「石樑」不是簡單的架在石柱上,而是兩邊掏出一個空洞,像是一個車軸,能夠轉動。
像這樣的石樑,在這個火照日升宮中隨處可見,大概計算一下,有百十根之多。田問鎖定這三根石樑是破宮之處,不知道他是按什麼道理推算出來的。
田問帶著眾人來到這三根石樑前,田問略一打量,果然發現支撐石樑的石柱與地面連線之處空隙頗大,似乎兩根支撐石樑的柱子,是可以升降的。
田問緊鎖眉頭,雙手握住了石樑一轉,但是紋絲不動,火小邪、潘子等人見狀,要上來幫著田問轉動石樑,田問一擺手,說道:「不是這樣!」阻止了眾人相助。
田問放棄轉動石樑,一貓腰鑽入石樑下,用肩頭頂住石樑,大喝一聲向上扛起,還是紋絲不動。
田問高喝道:「幫我扛起!」
火小邪一愣,怎麼田問的意思是扛起這根石樑?這似乎有些開玩笑,轉動都轉動不了,怎麼能夠扛起?難道是要把地下的石柱拔起來不成?
火小邪想歸想,還是一馬當先,貓腰鑽下來,頂住了石樑。潘子、喬大、喬二當然不在話下,齊齊上前扛住。林婉、水媚兒知道此事關鍵,她們雖說力氣不大,兩人齊上也能頂一個潘子,於是這兩個小嬌娘都鑽了過來,以全部七人之力,聽田問的號令,向上猛抗。
可是如同進宮時那道石門一樣,這石樑只是輕輕晃了晃,根本就紋絲不動。
眾人又熱又累,口乾舌燥,幾乎虛脫,再也使不出勁來。
林婉見狀,說道:「田問大哥,大家都不行了!先撤到外面,一會再進來吧!」
田問難受道:「撤!」
眾人聽到可以撤走,抖擻起最後一些精神,腳步蹣跚的向進來的地道中走去。
奔出這片地獄之地,眾人頗為狼狽的回到地道中的陰涼之處,避過了強烈光芒,這才覺得全身輕鬆下來,紛紛坐倒在地。
潘子四仰八叉橫躺在地,叫道:「估計我已經三成熟了,龜兒子的,果然是火焰山啊!真讓我猜對了咧!奶奶的,奶奶的,還是這裡涼快。」
田問取出水囊,遞給林婉,讓林婉給大家分水。
林婉用杯蓋依次給大家倒了幾盞喝盡,取出幾粒小丸,讓大家吞服了。這藥丸順著喉嚨下去,一片清涼湧起,頓時將心中火燒火燎的煩悶之氣驅散了幾分。
林婉說道:「火家的火照日升宮主陣不是廢了嗎?怎麼還是如此霸道?」
水媚兒亦說道:「水家的黑水蕩魂宮主陣一廢,副陣只是擺設,有能耐的人若猜到出口在湖中心,爬到洞頂,用繩索降下來就能破宮。怎麼火照日升宮還把火球點著烤人?火家人直頭直腦的,心思本不難猜,可剛才見了這許多,真覺得火家的直腦筋,直得太厲害,倒不易猜測。」
田問低聲道:「的確廢了!」
眾人都看向田問,水媚兒輕笑道:「那趕快講講!」
田問抿了抿嘴唇,說道:「九九已廢!」
火小邪聽不明白,和潘子、喬大、喬二大眼瞪小眼。
林婉笑道:「田問大哥,你是說,裡面的百多根石樑,本來都是開啟破宮出口之用,現在九成九都沒用了,只留下那一根石樑可用,石樑下就是出口?」
「不錯!」田問答道。
火小邪真覺得林婉冰雪聰明,居然這都讓她領會到,不禁多看了林婉幾眼,面露讚許之色。
田問不能連續說話,只能靜了靜,做了個向上撥的手勢,又開口道:「負重託擔。」
林婉正要說,水媚兒先插嘴道:「田問,你是說,那道石樑只要能扛起來,出口就露出來了?」
田問點了點頭。
水媚兒嬌笑一聲,掃了林婉一眼,又衝火小邪那邊拋了個媚眼。林婉並不在意,含蓄地微微一笑,溫良謙讓得很。
田問再道:「粗細兩法!」
水媚兒又搶先說道:「這更明白了,就是說火家人腦子直,一種開啟的辦法就是使蠻力生生扛起來,另一種就是尋找到石樑上細小的機關,用火家細緻精準的手法開啟。」
田問點頭道:「是!」他頓了頓,慢慢再說道,「如入宮石門!」
這次水媚兒也不說話了,頓時一片沉默。
火小邪見這種光景,鼓起勇氣說道:「是不是說,我們最開始進來的那道石門開合的原理,與石樑差不多?我們用蠻力,怎麼都移動不了,除非再來幾十幾百個人,這是粗法。還有精細的法子,我們還不知道是什麼。」
田問、林婉、水媚兒都看向火小邪,紛紛點頭。
火小邪說道:「那的確有些糟糕,如果日本人大批人馬來了,生生扛起來不是不可能,但我們只有七人,手上沒有工具,力量有限。我們只能想出精細的法子,才能早日本人一步下去了。」
水媚兒笑道:「那我們現在請田問挖個洞,我們藏起來,讓日本人設法攻破這個火照日升宮,我們再混進去。」
林婉一樂,說道:「未嘗不是個辦法。」
潘子、喬大、喬二也都開心起來,潘子呵呵笑道:「這便宜佔得好!不錯不錯,我贊成,我贊成!我看我們一路跟著小鬼子,等他們把鼎要拿到手的時候,我們跳出來把鼎搶走,豈不是更好!」
水媚兒嬌笑一聲,說道:「你這個潘子,盡會討便宜,太像金家的那些奸商了。要不是我在淨……」水媚兒非常自然地突然一改口,說道,「要不是我在井上面見過你火家的身法,知道你和火小邪一路的,我真懷疑你是金家的弟子。」
從黑水蕩魂宮下來的空心石柱,本來更像是一口深井,水媚兒說得飛快,火小邪、潘子絲毫沒有在意,但田問、林婉眼中卻閃過一絲若隱若現的緊張。
水媚兒繼續嬌聲道:「田問,火小邪,你們覺得先藏起來,偷日本人的現成可行嗎?」
田問沉聲道:「再試一次!」
火小邪對這個問題,從水媚兒提出建議時已經拿定了主意,沒有一點遲疑。對於火家地宮,火小邪的情感與大家大為不同。
火小邪斬釘截鐵地說道:「我過了火門三關,火家人不收留我就罷了,還一直說我是棄徒,鄭則道更是差點以火家的門規廢了我。火家的地宮,我很想親自破掉!可能我這是私心,但我就是這麼想的,我不想讓火家人瞧不起我!所以,請大家一定給我一次機會,讓我也進去試一次!不,試兩次!哪怕我一個人進去!」
潘子的兄弟義氣騰騰勃發,他這個人很有意思,性格兩極化得很,一毛不拔的時候簡直是天下最小氣最貪財的人,摳摳搜搜,磨磨唧唧,精打細算;但如果他顧及到兄弟之情或大事臨頭不容算計時,又可以把褲衩當場賣掉,裸奔支援,全力以赴。
所以潘子立即跳起來義正詞嚴地說道:「老子看火家的那幫孫子就有氣!火小邪,老子跟你一起去!拆了火家的這個靠雞毛的火炕。媽的個八子的!我們破了這個爛宮,拉泡稀屎留給火家的那幫王八蛋兔崽子死太監!」
潘子一罵就要罵個沒完,喬大、喬二還鼓著眼睛打算助威。火小邪無奈地嘆了口氣,翻個白眼,拍了潘子一掌,罵道:「你要罵多久?」
潘子嘿嘿兩聲,這才閉嘴。
火小邪本想著現在就讓田問帶路,可是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問道:「什麼叫五行合縱,必折其二?這是五行的劫數?天定的?與破掉地宮有關嗎?」
田問、林婉、水媚兒三人彼此看了一眼,水媚兒努了努嘴,示意林婉說話。
林婉略有愧意的對著水媚兒一笑,柔聲說道:「這是五行世家的一個劫數,簡單點說,就是如果五行世家聯合起來做一件事情,不管這件事是大是小,五行世家中都必然狠狠地折損兩行,輕則傷亡慘重、精英盡失、一蹶不振,須百多年才可恢復;重則……」
林婉說不下去,看向田問、水媚兒。
水媚兒抿嘴不說,眼睛轉向別處。
林婉咬了咬嘴唇,輕聲道:「重則……」還是有些說不出來。
此時田問沉聲插話道:「寂滅千年!」算是幫了林婉一把。
林婉的聲音低沉起來,頗為困苦地說道:「是啊,就是說,因為五行合縱而折掉的兩個世家,輕的懲罰還有重振旗鼓的機會,重的懲罰是至少一千年之內,這兩個世家都不會再出現了。」
火小邪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道:「這怎麼可能?一起做事就會這麼倒霉?你們五行世家,哪一家都是實力強大,哪裡能說傷亡慘重就傷亡慘重,說滅了就滅了?」
水媚兒這時才說道:「唉,自從有了五行世家之後的幾千年,哪一家沒有嘗過五行合縱的苦果?一次又一次的五行合縱,挑戰天命,哪次沒有應驗?除了寂滅千年還沒有看到,火家幾萬口子徒子徒孫,曾經慘到只剩十個人還活著的地步,花了兩百年才重振旗鼓。所以到如今,這已是五行世家最懼怕的事情了。挺無奈的是不是?怪不得五行地宮裡,各家地宮的排列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的水火金木土順序,就是不要合縱之意呢!」
火小邪算是信了,轉念一想,心裡猛然緊張起來,驚聲道:「那我們七個人算不算?」
林婉、水媚兒異口同聲答道:「不算!」
火小邪還是心驚,放不下心來,讓林婉、水媚兒看在眼裡。
林婉說道:「潘子也還不是金家正統。」
水媚兒說道:「喬大、喬二是遊盜,雖說身法是火行,但與火行世家還沾不到邊。」
田問沉聲一句:「你是邪火。」
「我靠!萬幸!」潘子這時候才大喘氣道,「我剛剛聽你們說的時候,還以為我們五個人裡面,不算喬大、喬二,註定要死二人呢。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得我這顆小心肝那陣子跳啊。」
火小邪挺直了腰桿,表情肅穆,兩眼放光,不知怎麼幹勁更足,朗聲說道:「對了!我是邪火!不在五行之內!哈哈!這次就讓火家看看邪火的厲害!田問大哥,我們這就進去吧!麻煩你帶路。」
田問點頭稱是,回身示意了一下林婉、水媚兒,讓她們兩個不要再跟進來,五個男人抹了抹臉上的汗,又快步向裡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