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兄弟情義

林婉說道:「那你是不願意走嘍。」

胡霸天說道:「俠女,還有沒有其他的法子?求求你了。」

林婉輕聲道:「沒有其他的法子了,你要是信我,你現在就站起來走路,至於你全身痠疼,乃是正常現象,堅持走幾千步就會好了。」

胡霸天哼哼道:「俠女啊,我走幾千步,只怕就難受死了。求求你開恩啊,另賜良方啊。」

林婉嘆了口氣,說道:「我說了你又不信,這一點艱苦,你怎麼都不能承受。」

胡霸天說道:「我從小好吃懶做習慣了,真的不行啊。」

林婉說道:「那我幫不了你,你如果不走,只能活上幾日,如果走下去,能活到八十歲。」

林婉說完,轉身就走。

胡霸天這人見林婉不願意再賜良方,流氓勁頭再次發作,想著反正要死,乾脆膽子一硬罵出聲來:「你媽媽的!我都跪下求你了,你怎麼見死不救!老子死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操你祖宗的!」

火小邪一聽就火了,從馬上跳下來,三步並做兩步,一腳踹到胡霸天臉上,將他踹了個跟頭。火小邪罵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胡霸天已經死豬不怕開水燙,這時候管不了這許多,破口大罵:「操你們祖宗的!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使的什麼妖術,哪天你落在我手上,我一定要操死你!來啊來啊,來殺了我吧!你們殺了我試試!殺人償命!」

火小邪揮拳要打,誰知林婉在身後柔聲道:「等等,你讓他罵,他現在心裡一股子怨氣憋著,罵一罵就舒服了。」

火小邪不解道:「林婉,你不能同情這種人!這種人不值得同情的。」

胡霸天一聽林婉這麼一說,叫罵不停,汙言穢語脫口而出:「你這個妖女,使什麼法子害我!實話告訴你,我一見到你就想和你睡覺,把你幹上千百遍,讓你叫我爺爺!哈哈!小丫頭,別看你爺爺我現在被你害成這樣,爺爺我照樣能把你操得欲仙欲死!哈哈哈!」

火小邪心中立即回想到林婉昨晚所說的話,心裡一個咯噔,立即上前捏住胡霸天的嘴巴,怒罵道:「還不閉嘴!」

林婉伸手按住火小邪的手臂,很鄭重地對胡霸天說道:「怎麼,你想和我?」

胡霸天奮力嚷道:「是!就是!來啊,快脫光了衣服,讓我痛快一次!」

林婉柔聲答道:「好啊,可以。」

火小邪大驚道:「林婉,你瘋了嗎?」

林婉不以為意,仍然說道:「胡霸天,你要真的想,就帶我走吧。」

火小邪頓時一記重拳,砸在胡霸天的鼻子上,將他打歪在一邊。胡霸天這頭種豬已經下了橫心,開膛破腹之前也要放浪一下,居然不怕疼,拉著林婉的手也不鬆開,差點將林婉拉倒在地。

火小邪還要去暴打胡霸天,田問高聲喝道:「不用管!」

火小邪哪裡能聽得進去,眼睛都紅了,回頭衝騎在馬上毫無表情的田問叫道:「田問,你說什麼?不要管?你看得下去?反正我看不下去!讓我殺了這隻豬!」

火小邪話音剛落,喬大喬二已經耐不住,跳將出來,看喬大的架勢,只怕他上手去,能將胡霸天撕成幾塊。

林婉清脆地說道:「你們停手,真的不用管我,這是我願意的。」林婉語意堅決,簡直不容別人插手,喬大、喬二跳到火小邪身旁,也只好停下。

火小邪如同一盆冷水澆頭,臉上都扭曲了,哀聲道:「林婉,你……你不要。」

胡霸天見此情景,更是得意,號叫道:「這小妞看上我了!要和我行房!你們退下,讓老子我好好玩一次,做鬼也風流!」

林婉笑道:「好啊。」說著一隻手扶上了胡霸天的手背。

火小邪還想阻止,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見林婉手一抬起,胡霸天的手背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黑印,這道黑印以極快的速度擴散著,剎那間佈滿了胡霸天的手掌。

胡霸天本還在淫笑,這下看在眼裡,頓時著了慌,哇的一聲大叫,鬆開了林婉的手臂。胡霸天手上的黑氣蔓延極快,還沒有等他翻上幾翻,黑氣已經上臉,先是幾根血管發黑,隨即滿臉都一片通黑,胡霸天本來全身浮腫,皮肉發亮,這黑氣佈滿臉頰,顯得整個過程恐怖異常。

火小邪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跳後一步,胡霸天在地上翻了兩翻,就不動了。

眾流氓哪裡見過這種駭人聽聞的邪事,嚇的吱哇亂叫,一個個抱頭鼠竄,狂呼妖怪啊,妖精啊,魔女啊!

等橋頭安靜下來,火小邪才看了眼林婉,心生畏懼地說道:「你殺了他?」

林婉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是救他。」

「救他?」

「是,他沒有死。」

說話間,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胡霸天突然身子一抽,翻身而起,雙眼中已經混沌一片,看樣子似乎是瘋了。胡霸天哈哈傻笑幾聲,突然又蹦又跳,也不分東南西北,狂吼亂叫著跑了。

林婉看著胡霸天的背影說道:「此蠱雖說讓他發瘋,終日狂奔不停,直至體力不支倒下睡去方止,終生如此,也算是悽苦。不過這樣,他能揀下一條性命。唉,怨不得我,他心魔太深,過得混沌點,未嘗不是好事。」

火小邪嘆道:「你這個法子,真夠邪門的,但我挺喜歡的。不過林婉你嚇死我了,我當你真的要和這個豬頭去……」

林婉笑了笑,說道:「他對我並不是真心,全是惡念,我怎麼會縱容他的惡念呢?我最初答應他,是想看看他還有沒有一點醒悟,誰知他心魔太深,只好對他施蠱毒,由他自生自滅去吧。」

火小邪心有餘悸地說道:「如果他醒悟了呢?你真的要陪他去睡……」

林婉柔聲笑道:「未嘗不可,呵呵。不過呢,我也嫌他醜呢,呵呵。這樣說你心裡舒服點了嗎?火小邪?」

火小邪一塊石頭落了地,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憨憨地笑了笑。

林婉抬起小手,掩嘴笑了笑,湊過身子,在火小邪耳邊低聲說道:「如果是你,只要你說出來,我隨時都願意陪你,真的哦。木家女子,對男女之事,從來不說假話的。」

火小邪臉上一燙,滾滾熱浪傳到下身,頗有些躁動難安。

田問又是不失時機地說道:「走了!」催動馬匹,飛馳而去。

火小邪壓下心頭狂躁,與林婉一起,趕忙翻身上馬,領著喬大、喬二、黑風追趕著田問去了。

火小邪甚至想到,如果不是田問在,他會不會把水妖兒拋開一旁,忍耐不住地將林婉擁入懷中……盜拓所說的遇土則隱,是不是說田問能夠稍微克制一下他的邪火……

眾人不願在安河鎮這個是非之地久留,幾騎快馬,繞過安河鎮,向著北方而去。

駛出半日,便見到一條大河阻路,田問來過此地,帶著大家沿河尋找渡口,可尋了幾里路遠,唯一見到的一個渡口卻被毀了,似乎被多枚炮彈轟爛,損壞得慘不忍睹,看不出原先模樣。

田問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林婉。

林婉說道:「這一段路我也沒有走過,如果等不到渡船,我們沿河再走一段。」林婉四下看了看,又說道,「這裡有青雲客棧分號留下的氣息,我們向西去,最多五十里,就能遇上木家人。」

田問看了看水勢和河道兩岸,說道:「不必了。」說著跳下馬來,站到河邊,向上遊看去。上游的方向正是安河鎮所在。

火小邪等人並不明白土家的本事,田問是土家的高徒,有開山尋道之能,對河流走勢、風水地向一眼就明。田問已經看出,就算這個渡口被毀,仍然是上下游五十里範圍內,水勢最平的地方,只要兩岸還有人往來,必有船隻經過這裡,而且最易停靠。

林婉知道田問的路數,並不多說,也下馬等待。

這一行人從三寶鎮向北方來,一直都是田問帶路。林婉數次說可以在青雲客棧休息,田問一概拒絕,按照自己的方式行走。其實按照田問的邏輯,他所行的路線,全是風水術中的順位,縱有險惡也不會出大事。田問在安河鎮的時候,一直奇怪怎麼會發生潘子留下的事情,按他擺的風水卦象,安河鎮是有益無害之地,但後來見到鎖龍鑄,田問才明白安河鎮中金行暗藏,不在山水地脈的卦象之內,而且其勢極盛,割捨一人在此,能留下性命,已是不易了。

但田問的困惑在於,就算金行隱與安河,無論怎麼參思計量地穴八脈,安河鎮對他們還是一個吉地!而且是大吉之地!怎麼發生這麼多變故?連本應完好的渡口,都被毀了?

田問帶著大家在渡口等了片刻,果然見到一艘敞篷渡船從上游行來。

火小邪見船來了,揮臂正要喊叫,只聽到船上有人大叫:「火小邪!我來了!」

火小邪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定睛一看,那船頭站著一個人,正極為興奮地向他們揮手喊叫,這人燒成灰火小邪都認識,就是潘子!

火小邪失聲狂叫:「潘子!潘子!是你嗎?潘子!潘子!」

「是我!是我,我來找你們了!」

喬大、喬二也認清了潘子,喬二一激動,跳上了喬大的肩頭,兩人狂呼:「我老天啊!潘師父!我們在這裡呢!潘師父!」

黑風跟著火小邪、喬大、喬二汪汪大叫起來,原地亂蹦,那樣子也是喜不自勝。

這艘渡船迅速地駛近了破爛渡口,潘子一個縱跳,站著木樁就蹦上了岸。

火小邪激動得忘乎所以,上前哐的一下,將潘子熊抱住,鼻子也都酸了,喊道:「潘子!你終於來了!我當我見不到你了呢!」

喬大、喬二、黑風也都圍來,幾個人抱成一團,興奮的大喊大叫。

潘子被三人抱著,臉都紅了,嚷道:「火小邪,你們輕點輕點!腸子要被你們擠出來了!殺人呢!」

火小邪他們這才放開,火小邪叫道:「潘子,你是怎麼出來的?你沒事吧!」

潘子捏了捏下巴,嘎嘎給推正了,喘道:「下巴都讓你們撞脫了!哎呀,我怎麼出來的,這個說來話長!大家先上船,我們邊走邊說!」

田問、林婉也湊了過來,面帶笑意地看著潘子。

潘子說道:「唉!讓大家擔心了,不過我收穫可不小哦!快,大家上船吧!」

遙遠的山頭上,段文章放下長筒望遠鏡,臉上的笑容消去,換上一副疲憊的神態,輕輕嘆了口氣。

劉隊長劉鋒站在段文章身旁,低聲說道:「段爺,其實你不讓潘子走,也沒有問題的。」

段文章輕輕笑了兩聲,說道:「留不住的,留不住的,潘子的命運他自己已經做了決定,我又何必強留下他。」

劉隊長說道:「潘子不是已經叫您父親了嗎?他就這樣捨得?」

段文章說道:「他不能捨,又怎麼能得?潘子想成大器,進我金家,就必須能夠捨得父子之情!」

劉隊長說道:「我不明白,難道父子之情還大不過他和火小邪的兄弟之情?」

段文章笑道:「潘子根本不覺得我是他的父親,他只是應付我罷了,別看他小小年紀,心裡只怕比我算得還清楚。他們此行所去,乃是要做驚天動地的大事,潘子絕對不肯放棄這個成就大事業的機會。」

劉隊長說道:「潘子這樣想,會不會野心太大了,如此大的野心,可是金家大忌。」

段文章說道:「不去登高看看,怎麼知道天地廣大?潘子這一去,必能看清自己,順我金家體統,接過金王大位。」

劉隊長一驚,說道:「潘子是承續金家之人?段爺!不,坤金王大人!難道乾金王也是這個意思?」

段文章說道:「我和乾金王為金王人選之事鬧翻以後,金王之位,已經空了二十多年。我和他的孩子,都在外面漂泊歷練,以期三年後決勝。呵呵呵,什麼金王決勝,都是南柯一夢,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五年前就染上不治之症死了,我抱著我兒子的屍身,哭了數日,心中早就一片死灰。可見到潘子以後,我只想讓他能活過三年,順利進了金家!」

劉隊長沉默片刻,顫聲道:「潘子,他是乾金王的孩子?」

段文章說道:「是,但他也是我的孩子。乾坤二金,本就是親兄弟,當年我和乾金王成為金家弟子之前,也像火小邪、潘子一樣,有過生離死別。呵呵,而現在回想起當年我們決裂的情景,又無比後悔!當時只要坐下來商量幾日,就有結論。要不是我們性子急,金家又怎麼會分成乾、坤兩派?」

劉隊長說道:「那為什麼乾金王不派人看著潘子?」

段文章說道:「這就是我們兩個的不同之處,他信天命,我信人為,現在看來,反而是他做對了。」

劉隊長不勝唏噓,輕聲道:「坤金王,我們回去吧,他們走遠了。」

段文章看向遠方,潘子他們的渡船已經消失在大河的彎折處。

段文章笑了聲,說道:「劉鋒,你還是不要叫我坤金王了,現在已經聽著不太習慣了。」

劉隊長應了聲,說道:「是,段爺。我還有句話想問您。」

「你問吧。」

「田問、火小邪、潘子去盜五行聖王鼎,是真的嗎?是潘子親口告訴你的?」

「潘子沒有說,但我猜得出來。加上田問一齣現,我完全可以確定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盜鼎。呵呵,盜鼎啊盜鼎,只要土行燈一滅,早晚有人去做。田問不顧土家門規,急急忙忙去做,只怕是日本人和溥儀達成了協議,東北會有大事發生。他們盜鼎出來之時,就是真正的天下大亂之始!」

「沒有其他世家的人會阻止他們嗎?」

「呵呵,我都能猜到他們是盜鼎,水王流川不會猜不出,火王嚴烈應該也能明白,木家林婉跟著田問,只怕木王早就默許,土家更不用說,土王田廣怎會不瞭解自己的兒子田問?包括我們金家乾坤二王,知道了也不願阻止。說白了,大家都等著看好戲,都想看看聖王鼎會最終落在誰的手中!這麼多年了,一盞垂死掙扎的土行燈一直不滅,聖王鼎枯等在地宮中,土王田廣再好的耐心只怕都煩了,各路賊王更是早就憋不住了!土行燈若被田問不按法典取出,絕無再亮的可能,五行燈齊滅後,就看哪路梟雄能將聖王鼎守到任一盞燈亮,那天下就是他的了。能夠在有生之年親見朝代更替,天下由分到合,最終一統天下,太平世紀,也不妄白活這一世,呵呵!」

「段爺,為什麼我們五行世家不把聖王鼎據為己有?自己當皇帝?」

「劉鋒啊,這個皇帝大家看著眼紅,真的當上了,就知道還不如當個為所欲為的大盜好玩。所以我們五行世家,對當皇帝一點興趣都沒有,只對誰當皇帝感興趣。你想當皇帝嗎?劉鋒?」

「我?段爺,我一點也不想。」

「呵呵,你要是想當,就去幫著田問他們,把鼎拿到手。再叛出金家,成為俗人,自然能爭個皇帝噹噹。」

「段爺,你不要開我的玩笑了,我可不敢。」

「有人就敢。」

「各路軍閥?蔣介石?」

「不是,這個人是潘子的好兄弟,火小邪。」段文章無所謂地笑道。

火小邪、潘子一行聚在船艙中,沿流而下。這艘船是段文章安排的,船伕聽潘子的吩咐,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所以田問不急於登岸,讓這艘船再前行八十里水路。

火小邪拉著潘子,聊得火熱,並不怕船伕聽到。因為搖船的船伕是個聾子,只能寫字或打手語給他,他才明白。有林婉在此,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確定船伕是真聾,而且聾得非常徹底。所以眾人談論段文章、五行世家並無不便之處。

潘子憋得久了,幾乎不用火小邪發問,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噼裡啪啦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講了。

原來潘子與段文章獨處之時,已經明確說了不能留在段文章這裡,段文章苦勸未果,潘子也不相信段文章是自己父親。段文章以父親身份帶潘子「回憶往事」,潘子見段文章沒有惡意,便讓他帶著自己進了鎖龍鑄。鎖龍鑄的刀海是第一關,小屋子內還有八道機關,一道比一道厲害,段文章一一介紹,聽得潘子心驚肉跳。

好在段文章將機關停了,兩人一直走到最下方,才見到長長的走廊,鐵門無數。潘子正覺有異,一扭頭卻不見了段文章。潘子害怕,原路返回,可原來下來的地方卻改變了形狀,完全不認識,潘子尋了半天出路,最後被困在一個鐵皮屋子內,四面鎖死,只有一個孔洞,從裡面望出去,居然能看到外面的情形,親眼目睹了火小邪、田問、林婉等人試探萬鱗刀海的全部過程。

直到火小邪來到小屋前,還要入內,潘子才急得撞牆,他知道小屋內的八道機關,比刀海不知厲害了多少倍,火小邪要是妄入,只怕是活不了。

潘子狂吼亂叫,以死相逼,腦袋撞的全是大包,終於引得段文章讓他說話。潘子大叫一番,讓火小邪聽到,見火小邪走了,才算安心。

後來段文章和劉隊長兩人一起來到,段文章以無數條件相勸,說得情真意切,頗為讓潘子動容,感動之下,認了段文章當爹。潘子認了爹後,反過來勸段文章讓他走,潘子皮厚,捨得嘴巴出力,一口一個親爹啊、不孝子如何如何,趴在段文章床邊苦勸一夜,終於說動了段文章,讓他去追火小邪他們。潘子一大早趕到田問他們宿營的小河邊,只見一個黑臉的豬頭狀男人發了瘋的吼叫著來回奔跑,此地已經人去樓空,篝火還有餘溫。

潘子知道田問要渡河,便以水路追趕,果然得償所願,追上了火小邪他們。

潘子說完,擠著眼睛笑了笑,說道:「我還得了幾個寶貝。」說著從船中一個牛皮包中取出幾件東西。

潘子手中持著兩把銀亮的手槍,居然是劉隊長所用之物!潘子說這是劉隊長送給他的,讓他留著護身,遠戰有妙用。除此以外,還有大把子彈,一大堆怪模怪樣的小器械,其中有幾根鋼簧,潘子說是劉隊長別在領子上的東西。最後潘子拿出一個長條鐵器,咕嚕咕嚕手上拆卸一番,就變成了一個帶稜角的鋼球。

潘子笑道:「這個玩意叫八變球,能夠組合成許多種工具,使用起來非常有趣。哈哈,這是段文章,我那個有錢的爹送的。」

火小邪見了這一大包工具,說道:「全是這些了?」

潘子做了個鬼臉,說道:「知道瞞不住你,還有這個。」潘子嘻嘻哈哈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抖開了一看,是一張銀票,上面的數目是三百萬現大洋。

潘子笑道:「我叫了一晚上親爹,這是口水錢,反正我爹錢多得用不完,我要點路費,也沒啥錯。哈哈。怎麼樣,這可是隨用隨花的,我們兩個掙來的,和土家、木家沒關係。」

喬大、喬二發傻道:「三百萬大洋,能幹啥啊?」

潘子嘿嘿道:「能夠娶三百個老婆,買一座山,修一套一千間房的大宅子,吃穿不愁地過一輩子。」

林婉捂著嘴笑了起來:「潘子,三百個老婆,你受得了嗎?」

潘子豪言壯語道:「皇帝老子都三千個妃子呢,他怎麼用,我怎麼用。哈哈。再說,這錢還不一定用來找老婆呢。」

火小邪罵道:「那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潘子說道:「我儘管不知道怎麼花,但錢多了也不咬手,總有用得上的地方。嘿嘿!說老實話,段文章如果真的是我親爹,我還是挺開心的。」

火小邪說道:「其實我不明白,如果段文章真是苦口婆心地對你說這麼多,你還不相信他是你親爹嗎?」

潘子說道:「我真的想相信啊,可我當孤兒當慣了,突然有個爹,不太習慣,其實我……」潘子說著,突然眼睛發紅,趕忙轉過頭去。

火小邪看在眼裡,說不出的,他心裡想念父母的哀愁越來越濃重。

潘子繞開話題,將兩把銀槍舉在手中,拉起火小邪說道:「火小邪,我給你看我的槍法!這東西和齊掌炮沒多大差別!」

火小邪哈哈一笑,兩人笑鬧著跑到船頭,潘子左右手舉槍,說道:「看到岸邊那顆枯樹頂上的樹杈沒?」

火小邪順著潘子的眼神一看,果然看到一百步開外的岸邊,有一顆枯樹,枝幹被人劈砍得差不多了,樹頂上還留著一根明顯的樹杈。

火小邪點頭應了,潘子喝了聲好,抬手就打。

「啪」的一聲,樹杈打飛,「啪」的一聲,樹杈從中間被打斷,「啪啪」兩聲,兩截樹枝被再被打斷。潘子左右手輪著開槍,速度和準頭好不驚人。

火小邪喜道:「厲害啊!」

喬大、喬二也真心誠意地拍馬屁道:「潘師父厲害!」

田問、林婉候在一邊,微笑不語。

潘子並不得意,說道:「槍是個好東西,威力挺大,就是用起來麻煩了點。首先就是子彈,沒子彈這個東西就是個廢物,第二就是火力不受控制,打出去的東西速度都一樣,不能隨心所欲,第三就是太容易被對方判斷子彈打出的方向。我玩了三年齊掌炮了,要說靈活方便,偷盜之用,手槍屁用都沒有,最多拿出來嚇唬人。」

火小邪說道:「那個劉隊長用槍就用得出神入化,我們兩個人一點贏他的辦法都沒有。偷東西的話手槍沒有用處,防身退敵確實是好東西。」

潘子嘿嘿笑道:「也是也是!有這麼個威力強大的兵器在手,再碰到鄭則道這賤人,我啪啪啪啪啪來上一梭子,非把他打出個血窟窿不可。」

林婉輕聲說道:「現在人們越來越多地使用西方科學,用以彌補自身缺陷。一把手槍在手,比苦練十年飛刀來得更方便,天上飛的,水裡遊的,耳中聽的,眼能見的,以前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勤學苦練的技藝,科學技術均能便捷實現,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五行盜術會變味,誰不想取捷徑呢。拿木家來說,現在的西醫從根上與我們不同,儘管木家覺得西醫乃是治標不治本的粗陋醫學,但西醫在效用上能立竿見影,只怕假以時日,西醫會把中醫逼得走投無路呢。」

火小邪說道:「林婉,我覺得你太過於擔心了,手槍這些東西雖然厲害,也要看誰在用。如果是胡霸天那些流氓拿槍,人手一把又能如何,我的身手能夠躲過!但手槍在潘子手裡,卻威力大增,如虎添翼。人用槍,而不是槍用人。」

林婉說道:「火小邪你說得很對呢。可是反過來一想,外界的工具很強,若是自身修行不夠,反而會成為工具的俘虜。我們尚能駕馭,世人有多少能明白?現在天下賊盜的品行越來越差,許多榮行賊人都不守賊道,和土匪強盜一般,只知炫耀武力,貪婪忘義,不學無術,好逸惡勞,這樣下去,五行盜術恐怕連繼承之人都不好找了。」

火小邪啞然,回想這幾年他在江湖上的所見所聞,賤粽(不守規矩的賊)越來越多,近乎於流氓無賴,胡霸天他們只有一點三腳貓的偷盜本事,卻仗著刀槍在手、人多勢眾,就能橫行霸道,自詡為榮行。火小邪想一想都覺得有氣!是否真的如林婉所說,世道亂了,西學東進,西方的文化道德觀念衝擊中土,物慾橫行,人們的品德正在逐漸敗壞,老祖宗的東西逐漸不被接受,勤學苦練、遵法重典的品德被人忽視,使得盜術一代不如一代。

想到這裡,火小邪多少有些無奈,於是說道:「至少我們這一輩不會如此!再往後幾十年,盜行會如何,實在難料!做好自己便是!」

潘子插話道:「林婉姑娘,我知道你是埋怨我見到金家的槍啊、機關啊就忘乎所以了,提醒我注意呢。您一定放心,我喜歡這些東西,卻更在乎自己操縱他們的本事。就好像我貪財愛錢,卻不會被錢使喚著當驢推磨呢!哈哈!」

田問轉過臉來,看著潘子,說道:「金家性子。」

潘子笑道:「田問大哥,你說話還是這麼言簡意賅啊,金家性子是什麼啊?」

林婉說道:「田問的意思是說,金家人的性子就和你差不多,只怕潘子你以後會是金家的大人物呢。那位段爺,你認的爹爹,估計也是金家數一數二的人物呢!」

潘子做了個怪相,苦著臉說道:「可是我現在都想不清楚,如果讓我一擲兆億,這麼多錢我該怎麼花,花到哪裡啊。苦啊!哈哈!」

潘子怪腔怪調,表情豐富,逗得火小邪、喬大、喬二、林婉都跟著他笑了起來。

田問雖說臉上不笑,眉頭卻已展開,看樣子心情也是不錯!

渡船衝過一道河流彎折處,漸漸向岸邊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