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兄弟情義

火小邪傷心了片刻,振作起精神,暗罵自己實在是太過軟弱,居然想父母親想到要哭鼻子。其實火小邪內心中最大的心願,就是知道自己父母是誰,能夠見到他們一面。這個心願從來沒有磨滅、淡忘過,火小邪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以歸結於這個心願上。

火小邪甚至認為,田問來找他幫忙盜五行聖王鼎,也許會尋找到父母親的下落,因為他是邪火之人,必然和父母親有關。

如果三天後,還是見不到潘子,火小邪不會勉強自己再留在此地。他從段文章的說話裡,基本可以判斷出潘子應該活著。火小邪擔心的是,萬一潘子見到他以後離開段文章和自己共赴萬險之地,豈不是罪過?甲丁乙為了自己而死,這道傷痕至今還沒有癒合,火小邪實在害怕潘子也會如此。又萬一潘子的確是躲著他,羞於見他呢?那久留在此豈不是惹人討厭,故意讓人噁心。

三天三天,只是三天,一切該了斷的都了斷了吧,自己就該是一個孤苦的人。

這些私心雜念散去,火小邪心中一片空明,眼中只有面前的這座奇陣——鎖龍鑄,連田問、林婉都要退避三尺,自認無能為力的防盜陣法,自己一個人真能想出破解的方法嗎?

地面既然過不去,火小邪便想了多種從空中過去的法子,以求直達小屋,可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對,這樣足足靜坐了一個多時辰,想的頭昏腦漲,一點方向都沒有。

火小邪站起身來,沿著牆壁慢慢而行,以求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牆壁是真的用平滑而堅硬的山石建成,多見於戰略要地的城牆,修築得嚴絲合縫,敲上一敲,厚度足有三尺,沒有空心之處。這樣的牆壁,連炮彈炸上去,都只能炸出一個小缺口。

火小邪走了幾圈,能摸能踩的地方几乎全部探了一遍,一無所獲。

火小邪本想爬上牆頭看看,卻覺得意義不大,暫時作罷。等坐下來休息的時候,回憶著田問丟出石子,觸發萬鱗刀的時候,又似乎來了點靈感。

火小邪返回進來的洞口,這裡的石頭不比院內地面和圍牆,柔軟了許多,火小邪沒有費多大勁,就用獵炎刀剜下幾塊碎石子。

火小邪拿著碎石子,學著田問的樣子,不輕不重地丟了出來,果然石子一落地再彈起的時候,引得萬鱗刀群發,看刀陣的伸縮模樣,很像是一枚石子丟入湖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但比漣漪更加複雜一點,一時看不明白。

雖說看不明白刀陣的軌跡和激發的原理,火小邪來了興致,開始一枚一枚石子地向陣內丟去。每次激起刀陣,火小邪都雙目圓睜,飛快地記憶著刀陣的波動走向。

慢慢地火小邪開始看出一點名堂,刀陣是被震動觸發,一把刀升起,就會引起其他刀的連鎖反應,飛速擊出後,立即退回地面,被地下的機械重新掛上機簧。

火小邪如果兩顆石子先後丟出,給出合適的時間間隙,就能看到這片刀陣有的地方居然沒有升出刀片,露出一小片可以立足之地。

按照盜拓所授的擾筋亂脈術,凡是事物,皆有運動規律,謂之曰:「力既發出,必有收放,力道轉折,必有穴脈;擾力辯穴,尋脈求根,萬鈞之力,一指可破;數力併發,必生內束,互擾互牽,以致缺隙,辯缺隙者,可求安生,再尋其源,擾筋亂脈。」

火小邪深感火行盜術精奧,一直不知具體是何意,結果在這個鎖龍鑄的無數萬鱗刀的運動中讓自己看出端倪!火小邪心中大喜,拆下更多石子,用不同角度,不同時間,不同力道擲出。火小邪的手頭又穩又準,幾乎能指哪打哪,越是打到最後,越發覺得有趣,有的石子落下去的地方,刀鋒剛退,尚來不及升起,所以在刀海之中,慢慢地讓自己看出一條「門道」。

火小邪尋得法門,大喜過望,乾脆脫了衣服,大大小小的石子裝了一袋,綁在胸前,開始嘗試著向陣內走去。

石子連擊,刀海升騰,落腳向前,再打出數枚石子,引得刀浪翻滾。

火小邪就如同一隻怒濤中穿行的海燕,人幾乎淹沒在刀海中,無數把利刃貼著身子而過,毫釐之差,就會被切成碎末。

一點點的空隙之處,每次都是千鈞一髮地躍起躲過,踩到剛剛沉下刀鋒的地面,叮叮叮幾枚石子打出,又能現出一步外的安全處,單腳跳過後踩穩,身後的亂刀唰唰亂響,眼前更是刀光一片,要是站不穩或者丟了重心,一條腿腳就不翼而飛了;要是石子打出得慢了,落地的方位錯了,更是難逃一死。

淨火谷中三年,火小邪第一年的盜術基礎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跳得快,打得準,看得清,站得住;至於該從哪裡走,石子打到哪裡,這就全憑後兩年近乎殺人一樣的折磨了。

火小邪的眼中,驚濤駭浪一般的刀海,總是在眼中亮起一個一個的小點,劃出一道道可以行走的軌跡,密佈在刀陣各處,或近或退,或左或右。

火小邪大喝一聲,終於從刀海中跳出,踏上了小屋邊僅容一人貼牆站立的縫隙。小屋的窗戶就在身側不遠,伸手就可摸到窗簷。

火小邪並不著急,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靜了再靜,靜得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存在了一樣。就這樣,火小邪貼著牆壁,一動不動地站立著,直到面前的刀海完全靜止下來。

火小邪感覺了一下身體,這一趟下來,險中求勝,全身的衣服幾乎沒有完整的,被萬鱗刀刮成了布條,全身約有七八處刀傷,還好都是皮外傷,僅流了幾絲血,就已經止血,沒有大礙。

火小邪晃了晃腦袋,碎髮紛紛落下,火小邪暗笑道:「得!估計給我剃成了癩痢頭!哈哈,也好也好,省得剃頭了。」

火小邪剛剛放鬆下來,想著慢慢向視窗探去,屋內段文章的聲音猛然升起:「哈哈,火小邪,恭喜你!」

火小邪站立不動,不敢回答。

段文章繼續笑道:「火小邪,你能用你的火家身法過了萬鱗刀陣,算你有本事。不過,可惜啊可惜!可惜啊可惜!哈哈。」

火小邪悶聲答道:「有話直說!」

段文章說道:「你知道什麼是鎖龍鑄嗎?鎖龍鑄就是讓你這些自以為是的賊人進到中間,便從此將你鎖在中間進退不得。田問、林婉有自知自明,及時退去,絕不硬闖,他們的做法才是對的。火小邪,你們三人同樣是略知一二,但你比田問、林婉,還是拼勁有餘,謀略不足,你難道認為過了刀海,就算破了鎖龍鑄嗎?」

火小邪一聽此話,頓時周身冰涼,現在自己面對的情況就如牢牢鎖在了院子中心一樣。鎖龍鑄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龍不進來,怎麼鎖?這麼簡單的道理,居然沒有想破!

再看眼前一片刀海,從平靜中慢慢地恢復到更加詭異的波動,這次不需要石子擊打,不需要振動發動,刀海完全在自己運動著,萬鱗刀片也不再連成一體運動,而是分成陣列,每片刀之間留下手臂粗細的空隙,唰唰唰,唰唰唰,如同無數把菜刀飛快的切菜似的,再也沒有一點半星落腳之處。

這乃是一個死陣,大羅神仙來了,也不可能走得出去。

火小邪額頭上的冷汗貼著臉頰滾滾而下,現在唯一能去的地方,恐怕只有背後盒子一樣的小屋了。

段文章好像知道火小邪無計可施,哈哈笑道:「火小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乖乖地離開安河鎮;第二,進小屋子裡面來,你選哪個?」

火小邪沉默許久,咬牙說道:「進屋!」

「火小邪!我是潘子!你千萬不要進屋!你快走吧!」猛然間潘子的聲音從屋內炸響。

火小邪身子一顫,頓時大叫道:「潘子,你是不是在屋裡?」

潘子叫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裡!但我能看到你,你走吧,不要來找我了!算我求你了,你一進屋就永遠出不去了!」

火小邪吼道:「潘子,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想留在這裡?」

潘子聲音一頓,叫道:「我想留在這裡!不要說了,火小邪你快走吧!你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活不了的!馬上會……」說道這裡,潘子的聲音戛然而止,換成嗤啦嗤啦的電流聲。

火小邪大叫:「潘子!」

段文章的聲音再度響起:「火小邪,你能用巧妙的法子過了刀海,已經很不簡單了,我很欣賞你,所以你死在鎖龍鑄太不值得。走吧!你已經聽到潘子說話,是他自願留在這裡的,你放心了吧。」

火小邪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兩行淚水湧出眼眶,痛快的流淌在臉頰。

火小邪說道:「潘子!你保重,我走了。」

「好!火小邪,你這才是英明的決定。萬鱗刀停了,你走吧。」段文章的聲音傳來。

唰、唰、唰、唰,火小邪眼前的刀海一片一片的縮回地面,嗡嗡聲響了片刻,一切恢復了寧靜。

火小邪踏上佈滿利刃的地面,剛才那片狂暴的刀海如同死了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火小邪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來到了地面入口前,情不自禁地,火小邪轉身對著院中心的小屋深深鞠了一躬,念道:「後會有期。」

火小邪退後兩步,就要離開這裡,段文章的聲音再度響起:「火小邪,我送給你一句話,你牢牢記住——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世人如此,盜家人更是如此!」

火小邪沒有回頭,「大丈夫能屈能伸」這句話他耳熟能詳,可是在這個時候聽段文章說出,別有一番滋味。

走過長廊,走出巨大的鐵門,走上地面,火小邪一直默默地走到段爺大宅外,才深深地呼了幾口氣,在這個大院裡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有人快步走來,停在火小邪身邊,說道:「火小邪,這身衣服你拿去換上,你這樣全身掛著布條,刀傷遍佈的在外面走,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火小邪轉頭一看,竟是劉隊長。

火小邪沒有客氣,接過劉隊長手中的一套衣服,說道:「謝了!」

劉隊長笑了笑,說道:「後會有期了!火小邪!」

火小邪朗聲道:「後會有期!」說著,火小邪大步快行,眨眼便跑的遠了。

劉隊長從風衣口袋中拿出墨鏡戴上,雙手叉在褲帶中,望著火小邪遠去的方向,輕聲自言自語道:「火小邪,你贏了。」

火小邪發力狂奔,將段家大院遠遠地拋在身後。潘子與他相處數年,一朝分離,甚至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火小邪心中難受,只想著能夠速速離開這個傷心地。

火小邪趕回田問、林婉、喬大、喬二、黑風所在之處,田問他們已經發現他回來,都站起身相迎。喬大、喬二、黑風齊齊趕上,將火小邪圍在中間,噓寒問暖一番。

待火小邪坐下來,他才慢慢將田問走後的事情講了。喬大、喬二聽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田問雖對火小邪露出佩服的眼色,更多時候卻是緊縮眉頭,深感段家機關霸道。林婉更關心的似乎是火小邪,小鳥依人一般坐在火小邪身旁,默默聽著,充滿關切之情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說完之後,眾人一片沉默,喬大腦袋這才嚷道:「潘師父真的不回來了?」

喬二爪子一臉沮喪,說道:「潘師父真是絕情,至少與我們見一面,道個別也好啊。」

田問走上前來,按住火小邪肩頭,沉聲說道:「再等等?」

火小邪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天色,經過這一天的折騰,日頭漸漸西沉,很快就要天黑了。

火小邪說道:「等過了今晚,明天早上再走吧,不知道怎麼了,我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想在這裡靜靜坐一會。」

田問放眼看了看,說道:「也好。」

林婉此時將火小邪的手牽住,柔聲說道:「火小邪,你和潘子的感情不同一般,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不要多想了火小邪。潘子還好好地活著不是嗎?對他來說,也許這樣更好。」

林婉的小手暖暖的柔柔的,火小邪最初還沒有反應過來,等林婉說完,火小邪心裡舒服了一些,才意識到是林婉牽著自己的手,頓時耳根子發燙,趕忙將手抽了回來。可是一抽回手,火小邪說不出為什麼,後悔不已,心中狂跳個不停。

火小邪趕忙將頭低下來,側過臉去,不讓林婉看到自己尷尬的表情。

林婉十分大方,毫不在乎這些肌膚親暱,也不避嫌,柔聲道:「火小邪,你身上十多道刀傷,我來給你上藥吧。」

火小邪連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已經好了。」

林婉可不是嬌滴滴的大小姐,一把將火小邪拉過來,看著火小邪溫柔地說道:「不要逞能了,雖說你身體壯得像頭牛,這點小傷奈何不了你,但如果不上藥,肯定會發炎的。」

火小邪聽著林婉說話,全身都暖暖的,十分受用。他雖說性格堅強倔強,什麼事情都不甘於人下,但內心裡還是嚮往著有人關心他,疼愛他。林婉這個女子,自從在王家大院出現,就一直佔據著火小邪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時刻撥動著火小邪的心絃。

火小邪覺得,林婉真的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是他在夢幻中才能存在的人物。

現在,林婉就守在火小邪的身邊,火小邪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林婉給他治傷呢?

天色漸暗,喬大喬二是常年生活在森林裡的人,住深山林子裡比住城鎮裡面更習慣,砍柴生火也如家常便飯,眨眼工夫就生了一堆篝火。林婉用細紗巾擦淨火小邪傷口中的汙血,取銀針挑開血塊,用木家的藥膏仔細抹上,不一會肌膚上的紅腫之處就平伏下去。

火小邪看著林婉神態專注,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明亮的眼眸在火光中奪目生輝,身上散發出甜美香味,這一切都讓林婉美得讓人心醉。火小邪不禁又感動又歡喜,若不是田問、喬大、喬二在一旁,火小邪生怕自己會忍不住的抱緊林婉,吻上她的嘴唇。

林婉給火小邪上完藥,火小邪道了聲謝,喬大喬二趕忙擠到火小邪身旁坐下,齜牙傻笑,黑風也鑽到火小邪的懷中,猛舔火小邪的臉頰。林婉微微一笑,退開一邊,坐到田問身旁。田問和一尊石佛一樣,這樣一個美人坐到身旁,身子動都沒有動一下。相反火小邪見了,醋意漸濃,田問、林婉兩人郎才女貌,怎麼看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但他們兩個現在是什麼關係?火小邪很想問問,始終都忍住了。

眾人圍在篝火邊,取出田問、林婉在安河鎮順道買來的食物,分而食之。有野兔從一旁跑過,引起了黑風的興致,喬二比黑風更感興趣,問了聲火師父想不想吃野兔,火小邪只是露出一絲笑容,連話都沒有說,喬二已經跳將起來,帶著黑風追野兔去了。

喬大也不願閒著,向火小邪一拜,也追著喬二去了。

篝火旁,就只剩下了火小邪、田問、林婉三人。

炙熱的火焰把乾柴燒的噼啪作響,火苗不安地上下跳動,正如火小邪此刻的心情。而這份心情,卻是因為林婉。

三個人閒坐在此,無事發生,指望田問率先開口,就和指望泥菩薩開口說話一樣不可能。火小邪偷偷看了看林婉,林婉正在用一個小鑷子,在手中心混合著什麼藥物,也不像有說話的意思。火小邪猶豫再三,是不是該這個時候和林婉說幾句話,打破這片沉悶的僵局。

火小邪鼓了幾次勇氣,就是說不出話,只好低下頭暗暗嘆了口氣。

「火小邪,你是想和我說什麼嗎?」林婉的聲音傳來。

火小邪一愣,轉頭一看,林婉正側著頭,頗有些調皮地看著火小邪。火小邪心中一慌,林婉怎麼知道自己所想?

火小邪趕忙說道:「不是不是,我不知道說什麼。」

林婉甜甜一笑,手中一彈,一枚小藥丸射出火中,啵的一響,發出一陣白煙,很快的沉降到地面不見。

林婉說道:「這是防蚊蟲的,這一小枚,能管一晚上。」

火小邪支吾兩聲,面對這個善解人意的林婉,火小邪滿肚子的話反而說不出來。

林婉盈盈坐正,雙手扶著膝蓋,柔聲說道:「火小邪,你是喜歡我嗎?」

火小邪咯噔一下,心臟都要從嘴裡跳出來,他哪能想到,林婉說話會這麼直接。

火小邪耳朵燙的簡直要燃燒起來,這個問題叫他怎麼回答?火小邪很想說喜歡林婉,可又怎麼說得出。

火小邪不禁瞟了田問一眼,田問還是如同一尊石佛,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

林婉笑道:「田問不是我什麼人,是我纏著他,他一點都不喜歡我。」

火小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鎮靜下來,說道:「林婉姑娘,你這麼聰明,又善解人意,誰會不喜歡你呢?」

林婉柔聲說道:「你看到的都是我的表象,等你瞭解我多了,你就知道了,木家的女人,都被人稱為魔女。」

「魔女?」火小邪很難相信。

「嗯,魔女。你不相信嗎?」

火小邪傻笑一聲,說道:「不相信。」

「在世人的眼光中,木家的女人都是不貞潔的,而且會驅使動物,煉製罕見的毒藥,你知道蠱術嗎?」

「蠱術?這是什麼?」火小邪從小生長在奉天,的確沒有聽說個這個詞。

「蠱術,是一種害人的毒藥,最開始是我們木家人煉製出來的,稱之為降藥,後來苗族人學了去,慢慢地被人叫做蠱術了。」

「毒藥,毒藥都是能害人的,就算你會蠱術,也不能說你是魔女啊。」

「蠱術煉出的毒藥,如果你嘗試過一次,就知道這不止是毒,而是魔,心魔。田問為什麼不願意讓我跟著,就是因為五行世家一樣認為我是魔女,怕我給他們下蠱術,敬而遠之才好。田問,你說你是不是這麼想的?」林婉輕輕拉了拉田問的衣袖。

田問閉著眼睛,低聲哼道:「是。」

「其實,木家最初研製降藥的時候,並不是毒,而是藥,治人心魔的藥,誰知越往後,木家人越發現人的心魔根本無藥可治,人心中的魔,是與生俱來,永世難消的,是從天地造化開始,就種下的。只能剋制,不能消除,就算是修行百年的高僧,也是如此。木家的女人,許許多多能夠看透人心中的惡念,使用藥物,既能抑惡又能揚惡,所以被世人所不容。」

「可我還是不覺得,你就是魔女。」

「火小邪,如果我這麼說,你就覺得了。」林婉溫柔地笑著,說道,「木家女人是不貞潔的,一生不嫁,但會和許許多多的男人睡覺,只要你真的喜歡我,或者你只是僅僅是想和我睡覺,我就會陪你。」

火小邪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聲音大了起來:「林婉姑娘,你不要開玩笑。」

林婉笑道:「我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如果火小邪你想讓我陪你,只要你說出來,我不會拒絕的。」

「為什麼,為什麼!何必如此!我不理解!」火小邪心中一涼,他絕對不相信林婉的話。

「魔女就是這樣的,你怕了嗎?」

「我不相信,我不理解,絕對不相信。這不可能。」

「火小邪,你喜歡我嗎?我現在就可以讓你相信。」

「不!不不不!」火小邪觸電一般跳起來,鑽到一邊,如同避著虎狼一樣,躲著林婉。

林婉溫柔地說道:「你是接受不了這一切的,火小邪,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我只是讓你明白。」

「不要說了!」田問唰地一下站起來,面色凝重。

氣氛又沉默下來。

林婉理了理頭髮,輕輕嘆了口氣,垂下頭來,還是如同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樣,細緻的整理著手掌中的藥物。

「野兔!野兔來了!好肥的!」喬大、喬二、黑風從一旁飛快地鑽出來,喬大手中抓著三隻野兔,喜不自勝。

喬二跳到篝火邊,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嘀咕道:「怎麼了這是?火師父?」

火小邪低聲說道:「沒事。」

三隻野兔很快被喬大、喬二架到了火焰上,燒烤起來。

林婉如同沒事人一樣,拿出粉末狀的佐料,讓喬大、喬二抹在野兔身上,再烤一烤時,香氣撲鼻而來。

火小邪一直坐在林婉對面,隔著火堆看著她,火小邪無法明白,林婉為什麼要說如此殘酷的話,是讓自己對她斷絕親近的念頭嗎?木家的女人,真會如此嗎?真是如此,難怪田問不願意和林婉在一起,難怪要被稱為魔女……可林婉的善良、溫柔、體貼、賢淑,都是假的嗎?為什麼這幾種完全對立的品德,會如此矛盾地聚集在林婉身上。

火小邪隱隱感到,盜拓所說的遇木則狂,是對他的一種警告。

夜已經深了,喬大喬二吃飽了野兔肉,心滿意足地橫躺在地上,鼾聲大作。黑風蜷在火小邪身旁,也似乎睡著了。

火小邪還沒有睡著,今天一天,潘子的離去讓他失望,林婉的話語讓他震驚,這個世界可能真的與自己的想象差別太大,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常理。

田問一如既往,盤腿坐在地上睡覺,他從來就不躺下來休息,這也是他怪異之處。而林婉早早從腰間解下一塊紗巾,鋪在地上,安安靜靜地側躺在上面,睡得十分安詳。

火小邪從漸漸熄滅的火焰中,能夠看到林婉的臉龐,她帶著一絲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笑容,雙手枕在臉下,如此的秀麗美人,動人心魄。

火小邪凝視了許久,才慢慢閉上了眼睛,他累極了,不止是身體,而且是心。

一夜無夢,一縷陽光照進樹林的時候,火小邪習慣地睜開了眼睛,一挺身就坐了起來。

田問、林婉似乎很早就醒了,田問揹著手站在河邊,木樁子一樣盯著河水出神,而林婉則手中捧著一大束野花和嫩草,不斷地輕聞著。

林婉向火小邪看來,微微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火小邪臉上微微一紅,默默地起身,尋了塊石頭地面,以兩指撐地俯臥,這是他每日起來的必修功課,從來不敢懈怠。

很快喬大、喬二也起來了,這兩人伸了伸懶腰,哈哈傻笑,問了聲火師父好,喬大便去拔樹,喬二則去爬樹。喬大和一個大狗熊一樣,呼哧呼哧把大腿粗的一棵樹撼動得幾乎要連根拔起,但他並不拔起來,將樹搖松後,就換另外一棵。喬二則爬到樹上,如同貓子一樣抓撓著上下亂動,隨後跳到另外一棵樹上,同樣用指力抓撓著上下牽引。

清早眾人的鍛鍊結束後,火小邪知道潘子不會再來,便對田問、林婉說離開此地,田問、林婉沒有意見,收拾了行李,一行人牽了馬匹,邁步出林,翻身上馬,向著安河鎮的小橋走去。

他們不會再進安河鎮,只是路過而已,過橋之後,折向另外一邊,與安河鎮方向背道而馳。

而他們剛剛走到橋前,便見到橋頭擠著一大堆人,一眼看去,居然全是昨天見到的胡霸天那夥流氓。火小邪心想,怎麼這些人還要來找茬?

有流氓見火小邪他們遠遠來了,轟的一聲,幾個人便衝上前來,撲通一下跪在橋上,狠狠磕頭,哭喊道:「幾位英雄,俠女救命!」

火小邪好生好奇,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又搞什麼名堂?我們急著趕路,不想與你們在此糾纏!」

流氓哭喊道:「英雄大爺!我們大哥不行了!求你們給看看吧!」

說話間,幾個流氓已經抬著全身浮腫的胡霸天,放到了火小邪他們面前。

火小邪低頭一看,好傢伙,這個胡霸天真的腫成了豬頭一樣,脖子和臉都皮肉渾圓,撐得像個氣球。

胡霸天眼睛都腫成了一條縫,顫顫巍巍地爬起跪下,說道:「幾位英雄,俠女,求你們饒我一命吧,我實在受不了了。」

喬大、喬二是兩個混人,見此場面,哇哇大罵:「滾開滾開,再不滾開,我們將你們踢開!」

林婉倒沒說什麼,翻身下馬,走到胡霸天面前,柔聲說道:「我不是讓你從今天開始,每日步行十萬步嗎?你怎麼不走?」

胡霸天知道眼前這個姑娘才是正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俠女,一天走十萬步,怎麼走得了啊,我是想走,可是走幾步,就全身痠疼,好不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