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火小邪又是一驚,這個田問莫非一直隱藏在這裡,親眼目睹了所有事情,竟然連鄭則道、水妖兒這樣厲害的人物,都沒有發現一點破綻。看來田問是故意讓自己發現的,絕不是自己本事大,察覺到了什麼。
火小邪暗吸一口涼氣,問道:「那你來三寶鎮幹什麼?」
「辦事。」
火小邪輕輕吹了一口氣,撇了撇嘴,哭笑不得,這個田問還真是有問必答,但僅僅是隻言片語,和擠牙膏似的。
「那你為什麼跟著我?還要出來和我相認?」
「好奇。」
「你就不怕被火家人、水家人發現?」
「沒發現。」
「那,那那,那你就不想問我什麼?」火小邪還真不知道怎麼問下去了。
「不想。」
「你說話總是這個樣子嗎?能不能多說幾個字?」
「是的。不能。」
「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你不覺得吃虧?」
「請問。」
「火家、水家、土家都來到三寶鎮,你們到底要幹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
「再會!」田問答道,站起身來,扭頭就走。
火小邪一頭亂麻,這個田問和鄭則道差別也太大了吧,簡直無法適應,居然一問關鍵的事,立即就要走?火小邪追上一步,問道:「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沒必要走吧。」
田問頭也不回,再走兩步,已經走到一棵大樹後,竟然再沒有出現,好像鑽到樹裡面去了。
火小邪暗罵一聲:「操!真的不見了!」
火小邪怕田問有詐,繞了半圈,趕到大樹側面,這個田問真的不見了。火小邪四處打量一番,可是四野八郊,一點田問的蹤跡都沒有。
火小邪暗暗嘀咕了一聲:「奶奶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火小邪身上發涼,田問的突然出現,雖說沒有顯示出太大的本事,舉手投足都是平常的很,但火小邪覺得,田問的本領不在鄭則道、水妖兒之下,而且田問有一種莫名的震懾力,狠狠的壓在心頭。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火小邪算是明白,雖然淨火谷中學藝三年,名師指點,但與真正的高手差距,幾乎是難及項背,要想趕上,絕非是數月之功。
火小邪不敢再在此處久留,小心翼翼的退出這片荒地,火速地向客棧趕回去。
火小邪趕回客棧,翻牆而入,並不忌諱。雖說有值夜的鏢師看到,但見到是火小邪,也不敢多問,火小邪道了聲好,便返回所住的房內。
火小邪進了房間,喬大腦袋、喬爾爪子兩人還鼾是鼾屁是屁的睡得死沉,這兩個傢伙吃飽喝足,沒了心事,那副天塌下來也不願醒的睡態,看著哪裡像是名震東北的東北四大盜,就和街頭擺地攤賣大力丸的差不多。
火小邪輕嘆一聲,又一看,卻不見潘子在屋內。
火小邪不由得心中一緊,怎麼潘子不見了?莫非也到外面去了?火小邪晚上經歷許多,不免杯弓蛇影,惴惴難安,腦海裡瞬間把這三年來和潘子日夜相處的情形閃過一遍。
正當火小邪想著,房門推開,潘子睡眼惺忪地走了進來,一見火小邪坐在屋內,盯著自己上下打量,潘子嘀咕道:「你去哪裡了?怎麼才回來?」
潘子打了個哈欠,就要走到床邊再睡。火小邪沉聲問道:「潘子!你去哪裡了?」
潘子支稜著眼皮,往床上一躺,有氣無力地說道:「去茅房了,鬧肚子拉稀,你怎麼樣,拉不拉?」
火小邪說道:「你鬧肚子?我怎麼沒有?」
潘子閉著眼睛哼哼道:「你不拉稀還不好,你還想拉啊。別折騰了,睡了睡了……」
火小邪還要問,剛說了聲你字,潘子已經嘴巴一張,鼾聲大作,眨眼睡著了。
火小邪暗罵了聲媽的,只好不再說話,低頭按了按被鄭則道猛踢一腳的傷處,雖說疼得厲害,肋骨還沒有折斷,算是沒有大礙。
火小邪躺倒在床,又回想了一遍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一頭糨糊,理不出個頭緒。火小邪又困又累,想著想著,睡意襲來,不知什麼時候就睡了過去。
這幾年沒有推進的夢境,又發生了變化……
夢境中,火小邪躲避「影」刀追殺,墜入深水,就要沒氣的時候,被一人從水中架住,迅速地向水面游去。火小邪被這人從水中拉出,已經遠離墜落之處,抬眼望去,遠處一片火海,幾棟木屋已經烈火熊熊。火小邪咳出幾口嗆進體內的水,掙扎起來,要喊爹孃,一隻大手將火小邪的嘴巴捂住,不讓火小邪說話。火小邪被這人摟住,根本無力反抗,只看到這人身穿緊身的黑衣,腦袋上也罩著黑色面罩,只露出兩隻眼睛。這黑衣人看了幾眼著火的地方,將身子一沉,又帶著火小邪鑽入水中,隨著水下的激流,快速向前游去,起起伏伏,一直游到一處瀑布前,才停了下來,抱著火小邪要登上岸邊。
這人剛抱著火小邪走出幾步,忽然悶哼一聲,一個閃身,一隻手飛快的伸起格擋,血光四濺,他的一條手臂便在火小邪眼前,憑空斬落。這人啊的一聲,奮力一甩手,將火小邪又丟回水裡。火小邪最後露出頭一看,只見兩個穿著同樣衣服的黑衣人,閃亮的長刀在空中劃出一條條的光線,撲哧撲哧幾聲,居然把救火小邪的那人砍成了幾截。兩個持長刀的黑衣人閃電一般,血霧未散,便中向水中跳來,作勢欲追。水流湍急,火小邪再也看不到什麼,被一個浪頭蓋住,從瀑布上墜落下去……
「啊!啊啊啊啊!!!!」火小邪大叫著從床上坐起,滿頭大汗,雙手握拳,直喘粗氣。陽光從視窗透進來,天已經亮了。
潘子趕忙跑過來,按住火小邪肩膀,叫道:「火小邪,你怎麼了!又做噩夢了嗎?」
火小邪說不出話,閉著眼睛不住點頭,心跳極為激烈。
喬大、喬二也趕過來,關切地問道:「火師父,你沒事吧。」
火小邪大口地喘了數次,才平緩下來,慢慢說道:「沒事,沒事,老毛病,做噩夢了。」
喬大抓了抓頭,說道:「火師父,噩夢是啥?」
喬二一巴掌打過去,罵道:「噩夢就是你夢到到嘴的燒雞,還沒嚐到滋味,就被人搶走了!」
喬大、喬二異口同聲讚道:「潘師父厲害!」
潘子哼道:「你們兩個棒槌!火師父醒了,還不快去打洗臉水來!動作快點,不然不讓你們吃飯!快去!誰慢了就打斷誰的狗腿!」
「是,是是是!」喬大、喬二這兩人天生就該是被師父管教的命,哪敢有一絲違抗,跳起來爭先恐後地擠出房門,撞得屋頂灰塵噗噗直落。
火小邪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低聲道:「潘子,喬大、喬二年紀比我們大,雖然他們拜我們為師了,我們還是對他們客氣一點。」
潘子笑道:「火小邪,你是不知道,他們兩個就這個德行,你要是對他們客氣,他們就哭爹喊孃的說師父不要他們了,你罵得越狠,他們越開心。放心吧,聽話得很,特別好使喚。盜大爺這次真給我們辦了件好事,天下哪有這種乖徒弟,兒子都沒有這麼聽話的。火小邪,你說盜大爺安排喬大、喬二給我們,是什麼意思?」
火小邪說道:「也許是怕我們沒有江湖經驗,多兩個人出出主意。」
潘子說道:「就他們兩個?不只是傻頭傻腦的,腦筋還有點問題,不給我們添麻煩就算老天開眼了!我猜啊,沒準是盜大爺讓我們拉起一支隊伍,成立個什麼幫派啥的,哈哈。」
火小邪說道:「也許吧,反正有兩個聽話的徒弟,也是好事。」
說話間,就聽見喬大、喬二兩人罵聲連連,各自提著一桶水從房外趕過來,兩人咚的一下擠在門口,齜牙咧嘴,誰都不肯對方先進來。兩人大叫:「是我先回來的!是我是我!」
潘子罵道:「好了好了!不用爭了!都幹得不錯!喬二先進,喬大後進,洗臉水,洗腳水都倒好。」
喬大、喬二兩人應了,聽吩咐進來房間,又搶著要服侍火小邪火師父洗漱。
火小邪哪受得了這樣,學著潘子的模樣,冷下臉來,對喬大、喬二約法三章,當徒弟要有當徒弟的樣子,不要弄的象奴才似的,師父們自己能做的事,不用你們服侍。
這樣吩咐完,才總算安安靜靜地洗漱停當。
火小邪腹部有傷,但他不願讓潘子看出來,一直忍住,不露破綻。
四個人收拾停當,都走出房間,來到院落中,去看望暫時充當「看門狗」的黑風。
黑風乃是張四爺從小就調教出來的豹子犬,充當看門狗真是屈才,可黑風任勞任怨,讓它看門,它也是盡心盡力,就是拖著個大鐵鏈,有點委屈。
黑風見火小邪他們來了,樂得上躥下跳,黑風的力氣可不是蓋的,差點就將鐵鏈給拉斷掉。
火小邪、潘子將喬大、喬二介紹給黑風,黑風瞟了瞟著兩個笨蛋,心情不錯,很快就熟絡了。
火小邪、潘子又帶著喬大、喬二去院內各處轉了轉,認識了眾人。本來商隊裡的人,都害怕喬大、喬二,這回認真的見了見,倒都覺得兩人「可愛」得很,既然他們又是火小邪、潘子的徒弟,又無怨仇,便放下了心,再無懼意。
商隊的人起得都早,今天並不出行,而是清點貨物,分類轉運,再添補其他貨物。火小邪想著水妖兒所說,讓他儘快離開此地,可火小邪還是難以心甘,便下定決心再觀望一日。
早餐時分,三姨太、青苗、青柳派人叫來火小邪等人,一起吃飯商議下一步的安排。
喬大、喬二本站在火小邪、潘子身後,不敢上桌,但三姨太、趙鏢頭、王鏢頭等人覺得不妥,這兩人無論如何,都是東北黑道赫赫有名的人物,便請他們一起坐下吃飯。
火小邪、潘子內心裡也沒有真當喬大、喬二是徒弟,便也叫喬大、喬二上桌來吃。喬大、喬二這兩個吃貨,本就饞的口水直流,一聽可以一起吃飯了,便再不客氣,坐過來猛吃,真如餓死鬼投胎一般,喬二別看比喬大個頭小了足足半個,食量恨不得比喬大還猛,他們一人吃了五六個大漢的分量,這才拍了拍肚子說飽了,真不知昨晚的東西吃到哪裡去了。
三姨太、青苗、青柳等人沒見過這種吃相,看得都呆了,弄得火小邪、潘子都不好意思起來,喝令喬大、喬二兩個人斯文點,這才讓他們兩個收斂了一些。不過這番吃喝下來,三姨太等人算是徹底對喬大、喬二放了心,甚至頗多欣慰。
當年廣東道上大賊、惡賊層出不窮,防賊都是各個商隊的頭等大事。這下有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四人,加上大狗黑風相助,這隻商隊的實力大增,可以南下路途上,再也不懼廣東道上任何盜賊。
喬大、喬二兩人,吃飽了以後精力無處發洩,便請命幫著運貨,喬大力大無窮,四五個人才能扛起的東西,他水桶粗的胳膊一夾,還能奔跑如飛。喬二瘦小,但力氣也有普通人的兩倍大,他手腳麻利,奔來跑去不亦樂乎。這兩個傢伙常年在東北的深山老林裡伐木,天天干的就是粗重的力氣活,根本不覺得搬東西有損東北大盜的名號,相反十分順心順手,忙個沒完。
這些雜事略過不表,轉眼就到了下午,各人都在忙碌著,只聽不遠處轟隆一聲巨響,煙塵騰起數層樓高,震得地面直抖。
眾人正奇怪著,有人高喊著來報:「三姨太!各位鏢頭!踏雲貨站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塌了!埋了十多個外地人,貨站老闆他們正喊人幫忙呢!」
火小邪一聽,腦海中頓時騰起一個人的名字——田問。
三姨太覺得此事古怪,踏雲貨站怎麼也算三寶鎮的大戶商家,怎麼突遭此等慘禍?於是三姨太召集了火小邪等人,便趕去看看這種平地塌樓的怪事。
眾人剛剛走出自己的客棧,突聽巨大的咔咔咔斷裂之聲,扭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三層樓高的西四客棧發出巨響,竟如同醉漢一般,搖了兩下,轟隆隆地塌倒在寶林大街上,磚瓦橫飛,灰塵漫天,驚叫慘嚎聲不絕於耳。
火小邪等人親眼見到西四客棧就這樣塌掉,一群人驚得挪不開步子,等煙塵稍退之後,三姨太才叫起來:「過去看看!」眾人顧不上再去踏雲貨站,先向西四客棧跑去。
這西四客棧塌的還真是有水平,似乎是連根斷掉,吃力不穩,這才躺倒在地。整個客棧並未跌得四分五裂,相對保持的完好,仍能看出形狀,就是表面一層砸的稀爛,所有門窗屋簷都被震脫了牆壁,碎末遍地。
眾人趕到跟前,正看到有人灰頭土臉、驚魂未定地從瓦礫中爬出,有兩三人剛一爬出,就破口大罵,汙言穢語,那惡狠狠的模樣不像是普通民眾。西四客棧塌樓之處,正好把寶林大街堵了個結實,人馬都無法通過,於是人也越聚越多。有熱心人爬上廢墟,幫著救人,雖說被救出的人許多都滿臉血汙,骨斷筋折,倒沒有看到有誰死了。
正在亂成一團的時候,又聽到轟隆一聲巨響,西四客棧對面不遠處,坍塌之聲傳來,又有一棟房子塌落,騰起大團灰塵,看勢頭似乎是整個房子的屋頂墜落。
這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連塌三棟房子,此地又無地震,誰敢相信?
三寶鎮亂成一團,戶戶自危,都從房間裡逃到屋外躲避,生怕自家房子也塌了。
寶林大街上聚滿了人,很多神態古怪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又彼此觀望,顯得十分警惕,那模樣和舉止絕不是三寶鎮的居民。
好在三棟房子崩塌之後,直到傍晚,再沒有其他房子塌倒,一切似乎平靜下來。
三姨太、火小邪他們三處地方都看了,一個個都是塌的古怪,踏雲貨站是整棟房子墜入地下的貨倉,西四客棧是連根折斷,慶雲行商鋪是整個屋頂坍塌。火小邪雖說沒有蓋房子的經驗,也都明白這並非天災,而是人為。更加奇怪的是,這踏雲貨站、西四客棧、慶雲行商鋪裡面,都住了不少外地來的神秘人,塌倒的房屋,正是他們所住。
房屋雖塌,但無人喪命,傷者不少,也最多是斷手斷腳沒有性命之憂。
各路遭殃的掌櫃、老闆聚在一起,愁眉苦臉的長吁短嘆,都說自己是倒了八輩子邪黴,自從接納了外地來的陌生人長住,就倒霉事接連不斷,這下連房子都塌了,損失慘重,看來那些陌生人都是些災星,再也不願貪他們幾個小錢,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