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丁乙抱著匣子,說道:「此次千辛萬苦,死裡求生,但願匣子裡的東西不會讓我們失望。火小邪,把刀子也遞給我。」
火小邪把獵炎刀抽出來,遞給甲丁乙,潘子、黑風湊過來,圍在甲丁乙身邊,都看著那個紅色的匣子。
甲丁乙並不說話,用獵炎刀挑開匣子四角的蠟封,慢慢插入縫隙中探了一探,並無大礙。甲丁乙屏息靜氣,將獵炎刀拔出,用手一摳,便將匣子的鐵銷子撥開。
火小邪、潘子大氣都不敢出,心中亂跳不已,睜大了眼睛看著。
甲丁乙慢慢將匣子開啟,匣子裡墊著一層一層的紅布,塞得緊緊的,一下子看不出裡面有什麼東西。潘子直咽口水,忍不住說道:「老甲,快開啟看看吧,」
甲丁乙並不著急,只是慢慢地將紅布揭開,用了許多的時間,才把紅布包裹著的東西取了出來。
甲丁乙取出的東西是一個牛皮紙筒,黃褐色的外表,顯得十分厚重。這根牛皮紙筒,約有三指粗細,兩端皆用紅色硬膏封住,不見開啟之處,紙筒上似乎寫著一行文字,龍飛鳳舞,一下子看不出寫的什麼。
火小邪低聲道:「甲大哥,現在開啟嗎?」
甲丁乙看了一遍紙筒上的文字,皺了皺眉,說道:「這是根封厖火筒,貿然開啟裡面的東西就會焚燬,若沒有專用的工具,我們現在是打不開的。」(厖,音同忙,這裡是雜、亂的意思。)
潘子啊的一聲,急道:「什麼?打不開?費了這麼大勁,差點死了幾次,結果打不開?」
甲丁乙說道:「這根封厖火筒的確是我父親的遺物,上面有他的印戳,沒想到我父親竟用這麼複雜的工藝封存,看來裡面的東西非常重要,輕易是不願讓人看到的。」
火小邪有點遺憾的地說道:「甲大哥,既然你父親不要人看,那我們還要開啟嗎?」
甲丁乙說道:「當然要開啟,只是這裡沒有條件,眼下我們應儘快離開這裡,上到地面,再作打算。」
潘子驚道:「上去?沒準趙谷主這個老王八正等著我們呢!」潘子說出口,想起趙谷主是甲丁乙的師父,趕忙閉嘴。
甲丁乙毫無表情,冷冷說道:「我們上到地面,避開我師父他們,儘速離開淨火谷,再開啟不遲!」
眾人略略商議一番,呆在這裡肯定不是辦法,甲丁乙將封厖火筒放入懷中,一行人沿著水潭向前走去。
這個地下水潭四周,儘管都是巨大的冰川,倒是不冷不熱的,顯然是有地熱冒出地面所致。冰川上方有不少孔洞,裡面透出光芒,冰面反射,將水潭一帶照的微亮,所以並不是很難行走。
走了一段,便聽到水流聲傳來,向前看去,已是到了水潭盡頭,面前是一面絕壁。潭水翻騰不止,從絕壁之下穿過,流向外界。
潘子現在身體最好,沒有大礙,加之水性不錯,便自告奮勇在前方帶路。儘管道路曲折黑暗,但都是有驚無險,一路上穿潭過洞,夾縫中攀登,眼看著一處小水潭中,從下面透出了自然的光亮,應該是接近地面了。
三人一犬打好了主意,紛紛走入水潭中,找準了方位,一潛而下,沿著亮光所示,奮力潛行。
噗哧噗哧幾聲,潘子、火小邪、甲丁乙、黑風依次從水面冒出,大口喘氣,抬頭一看,已能看到天空,這裡竟是一處巨石環繞的露天水潭。潘子樂道:「他奶奶的!終於出來了!」
甲丁乙低聲喝道:「小聲!」
潘子趕忙閉嘴,他們三人和黑風從水潭中爬出,揀著石縫走了出來,轉過一處巨大的山石,眾人正位於一處石崖上,放眼開去,眼前一片空曠,然而大家定睛一看,都愣在了原地,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這裡還是淨火谷嗎?看兩側的山勢,不是淨火谷是哪裡?只是谷中狼煙升騰,許多地方都讓水淹了,無數巨大的怪石橫七豎八地躺在谷中,將樹木砸得東倒西歪,淨火谷還是以前的淨火谷,卻是經歷了一番浩劫之後的淨火谷!
甲丁乙大叫一聲:「怎麼回事!」說著已經顧不上自己行動不便,連滾帶爬地就往山崖下翻。
火小邪、潘子本頁大驚失色,見甲丁乙不顧性命地衝下去,趕忙衝上去架住甲丁乙,甲丁乙掙扎著甩開火小邪和潘子,五官扭曲著衝火小邪叫道:「一定是我們引發的!」
火小邪見甲丁乙目光兇狠,心中一涼,更是一陣陣的疼痛,看淨火谷這種慘狀,回想起取出奈何牆中的匣子,洞中那種天崩地裂的勢頭,定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造成淨火谷遭遇大災。甲丁乙說是與趙谷主師徒決裂,但淨火谷畢竟是甲丁乙生長的地方,見了這種場景,如同自己的家被毀滅一樣,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火小邪、潘子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緊緊跟著甲丁乙向山崖下爬去。甲丁乙形如瘋癲,根本顧不上疼痛,吼中低聲嘶吼著,一路跌跌撞撞地滾去,終於快到地面的時候,控制不住身體,跌入下面已經氾濫成災的溪流中。
火小邪、潘子跟著跳入溪流中,顧不上那麼多,牢牢抓住甲丁乙的胳膊,甲丁乙痛苦萬狀,身子顫抖,罵道:「都怪我!都怪我!師父!師父!」
火小邪鼻子發酸,眼淚幾乎要奔湧而出,恨不得跪在甲丁乙面前,若是淨火谷被毀,源頭不就是自己嗎?
甲丁乙大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甩開火小邪、潘子,涉水前行,但他哪裡站得住,撲通一下再次摔倒在水中,又要強行站起。
可就在這時,潘子卻大叫一聲:「死人!死人啊!」
火小邪強忍眼淚,側頭一看,果然在甲丁乙身旁不遠處的一處溪流亂石中,卡著一個人,看上去已經死透了,腦袋浸在水中,被溪水衝得亂擺。
甲丁乙聽潘子這樣一喊,倒也愣了愣,轉頭看去,也看到了那具屍體。
甲丁乙惡嗷一聲,掙扎著向屍體撲上去,已經看清了屍體是誰,甲丁乙慘聲叫道:「成亮!成亮!」這死人當是迎甲丁乙回來的淨火穀人士劉成亮。
火小邪、潘子都趕了過去,再次把甲丁乙架住,這次甲丁乙倒沒有掙扎,而是目皉盡裂地看著劉成亮的屍體,站住不動,臉上不住地抽動。
只見劉成亮仰面朝天卡在亂石中,一隻胳膊不翼而飛,胸前有一道巨大的傷痕,幾乎把胸腔撕開,極為驚人。
甲丁乙臉上一冷,突然說道:「火小邪、潘子,扶我過去!」
火小邪、潘子趕忙架著甲丁乙上前,甲丁乙越走進,身子顫抖得越發厲害,口中喃喃道:「是刀!是刀傷!不對,不對!淨火谷中有人進來了!他是被人殺了!誰能殺得了劉成亮!」
火小邪顫聲道:「甲大哥!我們,我們……」
甲丁乙猛一回頭,直直地看著火小邪,叫道:「不對,這裡情況不對!天災是真!人禍也是真!快,扶我走!」
火小邪、潘子趕忙駕著甲丁乙穿溪而過,黑風動作快,跑在前面,從岸邊跳出來,衝著火小邪他們大叫。
眾人趕到黑風身旁,一具年輕男人的屍體赫然顯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周身浴血,血流遍地,卻已經乾涸了。甲丁乙大喝一聲:「豫東!」掙扎著跑過去,撲在這具屍體面前。
連火小邪都看得出,這人死不瞑目,臉上極為憤怒地扭曲著,身子崩得筆直,死之前一定極為痛苦。再仔細一看,這人胸前的衣衫盡破,遍體刀傷,胸口心臟部位有道一掌長的血口,血液儘管乾涸,但那傷痕宛如被人用利刀刺入,順手一帶,才有這種慘狀。
甲丁乙倒是冷靜了下來,檢查著這具屍首,冷冷說道:「一刀直插入心臟,將心臟刨開,好犀利的刀法!」
眾人再向前走,屍體越來越多,都是身中極為霸道的刀傷而死,有人甚至被生生從腰部斬成兩段,慘不忍睹。
甲丁乙再不說話,指著方向一路由火小邪、潘子架著一路向前,正是他們第一次所走的路,但道路盡毀,不是被水淹沒,就是被巨石砸爛,簡直認不出這是以前走過的道路。
再往前走,從林中閃出淨火谷的一片房屋,全部都被焚燬,燒得只剩下焦木,餘火未盡,黑煙滾滾升騰。
房屋前的小廣場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都是淨火谷的人眾,鮮血灑滿各地,血腥味撲鼻而來。
甲丁乙急促喘氣,臉上的傷疤通紅。火小邪、潘子平生來第一次見到這種屍橫遍野的慘狀,嚇得臉都白了,腳下發虛,幾乎站立不穩。
甲丁乙忽然衝著一處狂叫一聲:「師父!」說著掙開火小邪、潘子,向前滾翻著跑去。
火小邪、潘子扭頭一看,只見血淋淋的趙谷主綁在廣場一側的一根老樹上,垂著頭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甲丁乙撲到趙谷主跟前,抱住趙谷主,狂喊:「師父!師父!」
趙谷主身子微微動了一下,抬起了頭,居然還活著。可是趙谷主的兩隻眼睛卻沒有了,只剩下兩個血洞,面臉都是鮮血,極為駭人。
甲丁乙驚得倒退一步,又趕忙上前把繩索拽開,放了趙谷主下來。
趙谷主氣若游絲,但耳朵還沒有聾,聽得見甲丁乙的聲音,一把抓住甲丁乙的肩頭,張開嘴啊啊呼喊,甲丁乙狂呼:「師父,你要說什麼?是誰幹的!是誰幹的!」
趙谷主不住地啊啊連聲,說不出一句話,甲丁乙低頭一看,趙谷主滿嘴裡都是鮮血,舌頭已經沒有了。趙谷主為人彪悍,可能是被人抓住以後,自行把舌頭咬斷。
甲丁乙奮力悲嘶:「師父,是誰!是誰幹的!」
趙谷主一雙空洞洞的眼窩中好似透出了一絲憤怒的光芒,喉嚨中啊啊大叫,伸出手亂指,指尖所指之處劃過火小邪、潘子,火小邪不禁覺得全身顫抖,通體生寒。趙谷主一心想要自己的性命,卻得到這般悽慘的下場,難道自己真的是掃把星,所到之處都會釀成慘禍。
趙谷主憑空亂指一番,已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卻沒有指出個所以然來,身子一軟,手臂一垂,人已歸天。
甲丁乙搖了搖趙谷主,探了探趙谷主的脈搏,竟沒有再呼喊,而是慢慢將趙谷主放倒在地,轉過頭來,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火小邪和潘子,牙齒咬得咯蹦作響,低聲嘶吼道:「誰!是誰!」
潘子早就嚇得魂不守舍,見了甲丁乙的目光,嚇得亂抖,叫道:「不是我!和我沒關係!」
火小邪木然站在原地,話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只是低聲呢喃道:「不是,不是,我,我……」
甲丁乙轉頭看了眼地上趙谷主的屍身,唸了兩句:「師父,是徒兒對不起你!」說著突然如同發了瘋似的跳起來,向火小邪撲來,一雙大手伸出,直直掐向火小邪的脖子。
火小邪已經傻了,退也沒有退開,就讓甲丁乙掐住了咽喉,甲丁乙面孔扭曲,嘶嘶惡吼著,雙手收緊,那樣子是想把火小邪掐死在當場。
火小邪心中死寂,真覺得就這樣被甲丁乙掐死算了,一點都不反抗。
潘子見甲丁乙要掐死火小邪,微微一愣之後,也發了狂,撲上來扳住甲丁乙的胳膊,狂罵道:「老甲,你瘋了是不是,人不是火小邪殺的,你還是不是人!放手!你放手!再不放手老子就發飆了!你鬆手,你媽的,老子翻臉了!鬆手!」
甲丁乙站立不穩,讓潘子扳倒,三個人摔倒在地,滾成一團。
潘子嗷嗷大叫:「火小邪,你媽媽的不想活了!反抗啊!你媽的快反抗啊!」
火小邪已經被甲丁乙掐的昏眩,直翻白眼,求生的天性使然,雙手抓著甲丁乙的手腕,卻不使不出一點勁來。好在甲丁乙身上有火曜針,發力無法連貫,這才沒有立即把火小邪掐死。
黑風跑過了,見自己三個主子打成一團,不知如何是好,圍著三人不住跑圈哀嚎。
甲丁乙已經發瘋,就算是普通人,手臂力氣仍然奇大,潘子根本無法將甲丁乙手臂扳開,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劈頭蓋臉地向甲丁乙腦袋上亂打,從地上摸到什麼就是什麼,操起了一塊石頭,哐一下砸在甲丁乙腦門上,這才把甲丁乙砸得腦袋一歪,昏死在地。
潘子氣喘吁吁地把甲丁乙踹開一邊,將火小邪拖開,火小邪連連咳嗽,眼淚鼻涕橫流。
潘子罵道:「火小邪,你就這麼想死嗎!」
火小邪突然狂罵道:「我就是不想活了!淨火谷的人都死了,都是我害的,潘子,你也不要管我了,你自己走吧!你跟著我,總有一天我會把你也害死的!」
潘子兩個大耳光抽在火小邪臉上,咬牙切齒地罵道:「好,你死,你就他媽的去死吧!你早點死了多好,死在奈何牆邊就算了,你還何必去玩命破解奈何牆,取出裡面的狗屁匣子!」
火小邪一下子為之語塞,他自己都迷糊了,他到底在為了什麼努力,又為了什麼想死。
火小邪垂下頭,低頭不語。
潘子正要再說話,卻見滾在一旁的甲丁乙刷的一下坐了起來,看向這邊。
潘子驚得大叫,指著甲丁乙大罵:「老甲!你有本事就把我們兩個都掐死!你要敢上來一步,我絕對和你玩命!看是你死,還是我死!」
甲丁乙面無表情,冷笑一聲,平靜得有點可怕,慢慢說道:「潘子,你一石頭砸得好,把我砸清醒了。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闖進淨火谷的人早有準備,一定就是在水洞中劈死白背寒魚的人,我們萬幸躲過此劫,乃是天意。」
潘子還是十分警惕,叫道:「老甲,反正老子跟你說了,你要敢再對火小邪不利,老子絕對和你玩命!」
甲丁乙根本不理潘子,而是對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不要怪我,剛才我一時衝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火小邪低聲道:「甲大哥,我不怪你……」
甲丁乙說道:「天不絕我!還留下我們三人,為淨火谷報仇雪恨!這些惡人盯上淨火谷不是一兩天了,剛才我一路尋來,發現淨火谷中的人死去已有一兩日了,想必惡人搜尋未果,又恰巧碰上了淨火谷中奈何牆引發的天災,這才退了出去。這樣想一遭,反而是你火小邪救了我們一命,要不然我們貿然上來,必遭這些人的毒手。」
火小邪沉默不語,難以釋懷,甲丁乙就算這麼說話,為他撇清了孽障,但想起甲丁乙剛才決意要掐死自己的眼神,還是打不起精神。
潘子愣了愣神,喘了一口氣,笑了起來,說道:「老甲,你想明白了就好啊,擔心死我了。」
甲丁乙冷冷地看向潘子,突然說道:「潘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潘子聽了甲丁乙這麼一問,倒是呆住了,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驚訝道:「什麼?老甲你說什麼?我是什麼人?我是張潘,潘子啊!你你你,你不會認為是我把那些砍魚的人帶進來的吧?」
火小邪也有點發愣,甲丁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潘子就是潘子,潘子還能是什麼人?一個流浪兒罷了,孤苦伶仃一個人生活,恰巧碰上了自己,才捲入這一番風波之中。可為何就是潘子不是別人呢?
火小邪看著潘子,臉上露出一絲懷疑的神態。
潘子急得臉上通紅,嚷道:「喂喂喂,你們搞錯沒有?冤枉好人是不是?哎呀我的媽媽啊,我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我幹啥不對的事情了,老甲,你這張臭嘴!你剛才要掐死火小邪,現在又問我是什麼人?你是不是腦子被一石頭砸出問題了,我他媽的能是誰?老子是張潘,潘子,八腳張,哎呀我老天,我能是誰啊。」
甲丁乙嘿嘿冷笑,說道:「好了,潘子,我沒有說你是壞人,就是覺得你有點奇怪而已。你不願意說就算了,現在也不是追究你到底是誰的時候。」
甲丁乙慢慢從地上爬起,顫顫巍巍地向淨火谷祭堂方向走去,可甲丁乙沒走兩步,都會咳嗽兩聲,吐出幾口鮮血。
火小邪叫道:「甲大哥,你去哪裡?」
甲丁乙低聲道:「去開啟封厖火筒,你們要來就跟著我來。」
火小邪和潘子對視一眼,潘子還在嘀嘀咕咕的很不甘心,火小邪管不了他,站起身追著甲丁乙而去。
潘子低罵了聲:「真他媽的倒霉!我是誰,我是你們的祖宗爺爺好不好。操!」潘子也站起身,趕上前,與火小邪一起扶住了甲丁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