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谷驚變

火小邪呆站在原地,真有點五雷轟頂的感覺,一時間腦子中亂成一片,一句話都說不出。

更吃驚的還有甲丁乙,甲丁乙頓時站起,說道:「師父,火小邪怎麼會是邪火?我和他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火性純正,不可能是邪火啊。」

趙谷主沉聲道:「我剛剛見到火小邪的時候,也不會想到他是邪火。但從他所經歷的事情,他的所作所為,以及他所受的傷勢,九成九能夠斷定,火小邪乃是邪火之人。」

甲丁乙臉上的傷疤都透出紅色,說道:「師父!你再看一下!師父!」

趙谷主說道:「火小邪背上的傷,我儘管不能斷定具體是什麼手法,作用為何,但從穴道受擊的情況來看,只有身具邪火之人,才會是這種景象!施術之人可能也沒有想到,火小邪竟能自行破解,活了過來!所以火小邪的邪火之盛,已是我等無法壓制得住的!」

甲丁乙不肯罷休,聲音大了起來,說道:「師父!火小邪他!」

趙谷主神色一厲,喝道:「甲丁乙,你難道認為為師在胡說八道嗎?你以為我不想讓火小邪留在淨火谷嗎?」

甲丁乙為之語塞,默默垂頭,退下一邊。

潘子搞不清楚輕重厲害,站起來拉住火小邪,說道:「小邪,邪火也不錯啊,你沒聽趙谷主說,若是你的本事厲害了,能夠毀天滅地啊。」

火小邪嘿嘿嘿嘿笑了起來,抬起頭,看著趙谷主。火小邪雙眼通紅,那模樣把潘子嚇了一跳,潘子驚道:「火小邪,你怎麼了?」

火小邪直勾勾地看著趙谷主,狠狠說道:「趙谷主!我是賊,五大世家就不是賊嗎?我若是邪,難道你們就不邪嗎?」

趙谷主見火小邪這般兇狠的神色,臉上升起一片肅殺之色,並不回答火小邪的問題,而是說道:「火小邪,你離開淨火谷之後,不要再做賊,找個荒僻的地方耕田種地,就能平平靜靜地度過一生,生兒育女,尚能其樂融融。你若是踏入江湖,不止是你要經受無數煎熬,沒有善終,也會把所有人都害死的。火小邪,你要是還有一絲覺悟,就按我說的去做。」

火小邪嘿嘿直笑,早就不是平常的樣子,並不答話。

潘子卻有點生氣,叫了起來:「趙谷主,你有沒有搞錯啊,讓火小邪去種地?萬一他不是邪火呢,你不是把火小邪一輩子都害了?」

趙谷主厲聲道:「不必說了!火小邪、潘子,你們兩個可以在淨火谷休息幾日,然後就離開淨火谷吧!我會送你們終生衣食無憂的錢物,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潘子一聽到錢,眼前一亮,喜道:「那是多少錢?我平日裡的開銷可是大得很!趙谷主,你可真是個好人,如果你要送錢,就多送一點……」

火小邪哈哈哈大笑起來,打斷了潘子的話。

潘子趕忙說道:「小邪小邪,咱們別在這個吃泥巴住茅房的地方待著了,他們讓我們走,我們就走唄,有錢拿的啊,外面的花花世界,我們找姑娘去……」

火小邪根本聽不進去潘子在說什麼,突然大吼大罵道:「我就是邪火!怎麼的!我憑什麼聽你的安排!我受夠了!操你祖宗的!從小到大人人都欺負我,你這個老不死的還想欺負我?你們才該去死!讓我去種地等死?你媽才去種地等死!你們十八代祖宗都該去種地等死!我的命是我的!老子自己說了算!我就是邪!老子就是邪!老子就是火邪!老子就是邪火!老子要是有本事了,就要宰了你們!」

甲丁乙見火小邪行若瘋癲,暴怒無比,如同惡魔,比上次火小邪痛罵水妖兒更加兇狠了數倍,大叫道:「火小邪,你冷靜點!我們再想辦法!有話好說!」

趙谷主大喝道:「火小邪!你太放肆了!淨火谷豈是讓你囂張的地方?劉成亮,把他拿下!」

火小邪厲聲罵道:「老子和你們拼了!」一指趙谷主,衝著黑風大叫,「黑風,咬他!」

黑風早就蠢蠢欲動,一聽火小邪招呼,騰地從一旁跳出來,咆哮暴吼,震得屋子嗡嗡亂響,身子一躍,張開大口,就向趙谷主衝去。

趙谷主大喝一聲:「好個畜生!」跳開一步,從袖中翻出一卷東西,刷的向黑風撒過去,竟是一張細網,黑風來勢兇猛,躲不過去,一頭扎進網中,已經丟了身形。

趙谷主是個常人,這一跳開已是全力而為,跌倒在地。

黑風鑽進網內,身子剎那間就被纏緊,越是掙扎就難動彈,哐的一下把靈臺撞翻,大大小小的火王靈位都跌落在地。黑風在網中暴怒無比,吼得驚天動地,可就是漸漸動彈不得。

趙谷主氣得臉上都要崩出血來,大罵道:「火小邪!還敢說你就是邪火!抓住他們!」

火小邪噌的一聲把腰上的獵炎刀拔出來,惡吼道:「誰敢上來!老子就一刀捅死他!」

潘子從地上撿了一塊大石在手,擠在火小邪身邊,也罵道:「誰敢上來,老子就一石頭砸死他!你來,你來,老子八腳張,殺人如麻,發起脾氣來,天王老子都要躲著!你們誰有膽子儘管上來試試!孃的個逼的,先放了老子的黑風!」

潘子還正在罵,人群中一條人影,正是迎他們進來的劉成亮,他已經閃到他身後,一掌劈下,潘子眼睛一翻,最後幾句罵還沒有罵出來,就昏倒在地。

火小邪高叫一聲潘子,揮刀就刺向潘子身後的劉成亮。

那人躲都不躲,手順著火小邪的手腕一伸,一把捏住火小邪上臂的麻筋。火小邪手上根本把持不住,噹啷一聲,獵炎刀墜地。

火小邪還要反擊,劉成亮根本不給火小邪機會,拉著火小邪一轉,腳下一個絆子,就把火小邪撂倒在地,抽出一根繩子,把火小邪捆了。

火小邪在地上翻來滾去的折騰,臉漲得通紅,不住狂罵,什麼粗口都有。

劉成亮就要上前堵住火小邪的嘴巴,趙谷主喝道:「讓他罵!他翻騰不了多久!」

火小邪罵著罵著,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覺得心如大石猛擊,火燒火燎的疼痛,啊的一聲,天旋地轉,在地上死魚一樣扳了兩扳,雙眼一翻,抽搐了幾下,就昏了過去。

甲丁乙無可奈何地站在一旁,緊皺眉頭,不願看火小邪慘狀。

還有兩個年輕人上前按住黑風,用皮繩把黑風的嘴巴、四肢捆住,黑風只能嗚嗚,再也喊不出來。

趙谷主說道:「幸好我防著你們,不然還真要瘋狗給咬了!甲丁乙,你抬起頭看看!這就是邪火攻心!他要是真學到了火家盜術,今天我們這些人都難逃他的毒手!」

甲丁乙默然不語,他剛才看了火小邪這副模樣,再也無法給火小邪辯解。

趙谷主吩咐眾人道:「把這兩個小雜毛和這隻黑毛惡狗鎖好,先關在地洞裡面,改日發落!」

眾人上前,七手八腳的把火小邪、潘子、黑風抬走,鎖入地洞,暫且不表。

甲丁乙一直呆站在祭堂內,久久不動,面無表情。

趙谷主從外面走進來,說道:「甲丁乙,你還是不甘心嗎?」

甲丁乙說道:「師父,是我將火小邪、潘子、黑風帶進淨火谷的,可我們卻這樣對他,我……」

趙谷主說道:「甲丁乙,你剛才看到了,我是好言相勸,而那個火小邪卻聽不得,邪性大作!我們不這樣對他們?還能任憑他折騰?」

甲丁乙嘆了一聲,說道:「師父,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們。」

趙谷主避開甲丁乙的目光,慢慢說道:「不能留著他們。」

甲丁乙一愣,驚道:「師父,你要殺了他們?」

趙谷主說道:「他們現在還為禍不大,尚能控制。若讓他們出去,淨火谷就危險了,火家,也危險了。」

甲丁乙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說道:「師父,求你給他們一條生路吧!我能活著回到淨火谷,都因為我碰見了火小邪,我不能眼見著他們去死!師父!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能壓制住火小邪的邪火,師父,我求你!」

甲丁乙一磕到底,腦門將地面磕得咚一聲巨響,伏地不起。

趙谷主看著甲丁乙,臉上抽了抽,狠狠地說道:「甲丁乙,你變了。你怎麼變得這麼心軟,如此優柔寡斷了?你還是我的徒弟嗎?你要跪,就跪著吧,讓你的父親炎火威也看看你這個樣子!」

趙谷主狠狠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甲丁乙一直跪在地上,如同一尊石雕,沒有了生命。

潘子悠悠轉醒,齜牙咧嘴地搖了搖腦袋,一句話噴出:「你姥姥的,打你爺爺我!」

潘子手一掙,卻掙不動,左右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雙手雙腳都被綁著,如同一個「大」字型,綁在靠牆的一個「川」字形木架子上面。

這是個黑乎乎的碩大石洞,牆邊點著一盞魚油燈,照亮了石洞一角。

潘子大叫:「你媽媽的啊,要把老子當羊肉串來烤著吃啊!火小邪!小邪!」

潘子低頭一看,自己腳邊的地上,正躺著火小邪,與潘子一樣的姿勢,大字型綁在地上的木架子上。

潘子罵道:「淨火谷你們這些妖蛾子,憑什麼讓老子站著,卻讓火小邪躺著!不公平啊!」

潘子旁邊的黑暗中,嗚嗚嗚傳來黑風的悶哼,潘子轉頭一看,黑風裹在一張細網中,捆得如同一個粽子一樣,嘴上更是纏的連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厚軋軋的一大圈。

黑風十分可憐地看著潘子,嗓子眼裡嗚嗚嗚低叫。

潘子說道:「黑風啊黑風,你爹爹我也自身難保啊,你這個笨蛋,剛見到你的時候,跟個獅子一樣,嚇死個人,怎麼就讓漁網抓住了呢?丟臉啊!我看你這身狗肉,早晚讓妖蛾子們吃了!唉!」

潘子轉頭又叫火小邪,喚了無數聲,火小邪還是不醒。

潘子氣不過,呸呸地向火小邪臉上吐口水,不住地叫道:「醒醒,呸,醒醒,呸!口水淹死你了啊!」

幾口潘子的口水落在火小邪臉上,火小邪微微一晃,似乎要清醒過來。

潘子大喜,嘴裡攢足了口水,啪地吐出,落在火小邪的腦門上。

火小邪嗷的一聲大叫,醒了過來,頓時奮力的掙扎。

潘子喊道:「火小邪,別折騰了,消停消停吧,這次我可被你害慘了!」

火小邪掙扎了半天,根本掙脫不開,慢慢安靜了下來,眼睛中的血紅漸漸退了去。

火小邪喘了幾口粗口,側頭看著潘子,說道:「這是哪裡?」

潘子說道:「我怎麼知道是哪裡?一個洞裡唄,喏,黑風也在一邊,捆得像個粽子。」

火小邪閉上眼睛,說道:「這次我們完了,我覺得那個趙谷主不會饒了我們的。」

潘子哼道:「你才知道啊,你發飆的時候怎麼想不到?咱們拿了趙妖精的錢,吃幾頓飽飯,走了多好,你非要逞能。」

火小邪尷尬地笑了聲,說道:「潘子,我也不知道,當時就是忍不住,全身燥熱,腦袋裡啥都不知道,只想著和他們打架。潘子,對不住啊,你就狠狠地罵我吧,都怪我。」

潘子罵道:「罵你有個屁用,你當時要打架,我不幫你,那還是兄弟嗎?我認了,要怪就怪那個趙妖精說話太氣人了,再讓老子碰到他,看我不拿一把糞勺,喂他吃一個月的大糞!叫他嘴巴賤!讓老子們去耕地種菜,見他孃的鬼哦!」

火小邪說道:「潘子,他們不會對付你和黑風,等他們來了,你好好地說話,讓他們放了你,就不要管我了。」

潘子叫道:「笑話!你當我是貪生怕死的人嗎?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黑風腦袋掉了,三五年後又是一條好狗!火小邪你再說這個,我就和你翻臉了啊。」

黑風在一角嗚嗚嗚地回應,也不知道它聽不聽得懂。

火小邪說道:「潘子!好兄弟……可是,潘子,我剛才就一直在想,我不受控制地發脾氣,而且當時真的有殺人之心,什麼都不管不顧了,我可能真是是邪火,五行難容的,我這樣下去,沒準會把你害了。潘子,你我儘管相識的日子不長,但真的很開心的,像親兄弟一樣,你聽我一句,你向趙谷主求饒,帶著黑風走吧。我……我自己一個人能行……我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

潘子大罵道:「火小邪!我瞧不起你!邪火怎麼了?五行難容怎麼了?你忘了你怎麼罵那個趙妖精的嗎?你就是火邪,你就是邪火,你要是有本事了,就要宰了他們!聽著多霸氣,我操,太過癮了,我想罵都罵不出來!你這次要能活下去,學了本事,把什麼五大世家滅了又怎麼樣?你當皇帝,我當丞相,哪個龜兒子的敢不服,想造反,咱們就一刀宰了他!火小邪,我們都是從小沒爹親沒娘疼的,受人欺負,吃不飽穿不暖的,你可不能說想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啊?嗚嗚嗚嗚……」潘子說著說著,真的哭了起來。

火小邪還是頭一次見潘子哭鼻子,一下子慌了神,趕忙說道:「潘子潘子,我說著玩的!我不想死,哪個龜孫子才想死!咱們見了趙谷主他們,咱們倆一起求情,求他們放了我們,答應他們,咱們去種地等死。反正只要能活下去,咱們怎麼的都行啊。」

潘子苦著臉,說道:「那可是你說的啊。待會我求情,你跟著一起啊。」

火小邪說道:「保證!我發誓!」

潘子抽了抽鼻涕,抬頭大叫起來:「淨火谷的親爹啊親孃啊,可憐可憐我們吧,求你們放了我們吧。我們給你們做牛做嗎做狗啊!求你們放了我們吧。」

火小邪一翻白眼,心想這潘子還說來就來,火小邪只好跟著喊道:「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求你們放了我們吧!」

兩個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把人叫了下來。

劉成亮提著火燭,從洞口上方爬起來,叫道:「你們兩個能不鬼哭狼嚎了嗎?哎呀我的媽,耳朵裡都讓你們喊出繭子來了!」

潘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叫道:「親爹啊,我們知錯了,求求你和趙妖精,不是,趙谷主傳個話,說我們知錯了,洗心革面了啊。」

火小邪也慘兮兮地叫道:「大哥!親大哥!我有罪,我是混球,我是王八蛋子烏龜崽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個街頭的混混,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求你們饒了我們吧。我打心窩子裡已經後悔了,保證以後比您的乖孫子還老實。」

劉成亮罵道:「行了行了!你們倆是我親哥成不成?別嚎了,我要受不了了!你們別叫,別叫,我去和趙谷主說,我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