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方淨火

火小邪點了點頭,說道:「潘子,我沒事了!你現在不要多說話,以後我慢慢和你說怎麼回事。」

周先生與張四爺說完,張四爺掃視了眾人一眼,面色嚴肅地抱了抱拳:「甲丁乙、火小邪、那位小兄弟,既然大家都是受火王嚴烈所辱,落魄到此,咱們以前的恩怨統統一筆勾銷!不要再提!甲丁乙,我敬你本事高強,如果你不嫌棄,我們可以交個朋友,你跟我們一同上路,算是互相有個照應,等我們一同離開山西,也可以共同想辦法化解你所中的火曜針,恢復你的功力,共同對付火王嚴烈。」

甲丁乙嘿嘿笑了兩聲,並不答話。

張四爺又向火小邪看來,說道:「火小邪,你儘管曾經協助黑三鞭,偷了我的東西,但我知道你也是受他脅迫,怪不得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收你和你旁邊的小兄弟成為御風神捕,你看如何?」

火小邪緊鎖眉頭,張四爺願意把自己收為御風神捕,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潘子耐不住,在火小邪耳邊說道:「御風神捕?好威風的名字,是可以誰都不怕嗎?有錢有勢?」

火小邪低聲道:「差不多。」

潘子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我操的啊,發了發了!這下子可發了!火小邪,你答應嗎?我聽你的,你答應我就答應,你不答應,我也不答應。」

甲丁乙嘿嘿笑道:「嘿嘿,謝謝張四爺的美意,如果火曜針這麼容易取出,嚴烈小兒就不至於如此囂張了。張四爺,朋友我們可以交,但和你一起走,就免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以後若能相見,聯手對付嚴烈不是什麼問題。」

張四爺說道:「也好!我們畢竟在山西被通緝,甲丁乙兄弟跟著我們,反而不妥。」張四爺轉頭對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有什麼打算?御風神捕很多人幼年時都做過賊,識得賊性,這樣才能抓賊,你不用擔心你的身份有什麼不妥。」

火小邪還沒有說話,潘子就興高采烈地喊道:「張四爺,張四爺,我也姓張,張潘,人們都叫我潘子,我自封綽號八腳張。張四爺,當御風神捕,有薪水的嗎?」

張四爺哈哈大笑:「薪水?沒有。」

潘子頓時一臉失望:「沒有薪水啊?那這個……我想想……」

張四爺說道:「只要你能花得出去,金山銀山隨便你花。御風神捕擁有的錢財,你三生三世都花不淨!」

潘子一下把臉都憋紅了,如同猴子屁股一般閃亮:「真的啊!我的娘啊,我祖上一定積了德了,祖墳上落了鳳凰了。不是不是,張四爺,我不是喜歡錢,我是一見到你就覺得,哇!威風凜凜、氣度不凡的大人物啊!跟著你混肯定沒錯的,你還能虧待了下面的人嗎?哎呀,我不是拍你馬屁,不是囉嗦,我是說……嗯,那個那個,火小邪不答應的話,我也,不答應。」

潘子捅了捅火小邪,急道:「火小邪,你覺得呢?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火小邪深深吸了一口,看了眼甲丁乙,甲丁乙並不看他。

火小邪慢慢說道:「張四爺,我以前對不住你,更是沒臉成為御風神捕,張四爺你的美意,我心領了,我想,我想跟著甲丁乙走,甲丁乙大哥救了我,我至少幫他尋到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再做其他打算。」

潘子差點下巴就掉了下來,萬分不解地看著火小邪。

張四爺微微一愣,看向甲丁乙。

甲丁乙哈哈大笑:「好!好!嘿嘿!嘿嘿嘿嘿!」

潘子嘟嘟囔囔地嚷道:「我!我我我我我,我跟著火小邪!」

張四爺臉上一冷,輕哼了一聲,說道:「也好也好!也罷也罷!我張四不是喜歡強人所難的人,既然各位已經決定了!那就如此吧!日後各位要是有其他的需要,我張四一概鼎力相助!」

張四爺轉頭道:「周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這就走吧。」

周先生說道:「還是甩不掉這些晉軍?」

張四爺環視一圈,說道:「甲丁乙、火小邪、潘子,你們最好也早點離開此地。我們被全省通緝,本以為可以輕鬆地離開山西,可似乎有高人指點晉軍抓捕我們,讓我們難以喘息。這些高人絕對不簡單,只怕是火王嚴烈出面協助。我料定晉軍不久就會找到此處,事不宜遲,大家各自保重吧!後會有期!」

張四爺手一揮,周先生向甲丁乙、火小邪深深看了幾眼,他們三人一犬便向破廟外走去。

火小邪剛想起來自己還有水妖兒偷了玲瓏鏡的事情沒有說,正想追上告訴張四爺,卻聽到有叫喊聲遠遠傳來。

「張四!姓周的!我們知道你們躲在這片山頭!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現在出來投降!我們饒你們不死!你們是絕對逃不掉的!」

這喊叫聲從遠遠的山頭傳來,並不是對著火小邪他們所在的破廟,好象是在提前警告,要讓張四爺他們知道。喊叫聲一直不停,在這種空山野谷之中,能夠十分清楚地傳出頗遠。

所有人都愣住了,火小邪暗歎道:「怎麼這麼快晉軍就追來了?他們追捕的本事,難道比張四爺還厲害?糟糕糟糕,看來張四爺說得沒錯,晉軍中一定有高人指點!」

張四爺、周先生他們趕忙退回破廟中,張四爺對甲丁乙、火小邪他們低喝道:「晉軍來得太快了!不知道用的什麼手段!你們快走,免得受了我們牽連!我會幫你們把人引開。」

周先生說道:「張四爺,我們最近這些天被晉軍追得狼狽不堪,好像所有我們的想法都被晉軍猜破了一樣。有時候晉軍只把我們逼走,並沒有窮追不捨,弄得我們一直在平度、王家堡一帶打轉,有點捉弄我們的勁頭,我們再避開他們,可能不是辦法了!」

張四爺說道:「周先生,我們現在力量單薄,硬打硬衝合適嗎?」

周先生緊緊皺眉,向甲丁乙問道:「甲丁乙兄弟,你對火王嚴烈頗有了解,這種圍捕的方法,是火家所為嗎?」

甲丁乙沉聲道:「我儘管與火王嚴烈有深仇大恨,並不會為他說話,但以火家的性子,都是直來直去,要抓你們早就動手抓了,不會玩這些雜耍一樣的把戲。只怕幫晉軍的高人不是火家的。」

張四爺驚道:「甲丁乙兄弟,這種圍捕方式,連我們這些御風神捕都摸不清楚怎麼回事,天下之大,還有如此精於追捕之道的人嗎?」

甲丁乙嘿嘿笑道:「五行之中,最善於收集處理情報,眼線遍佈天下,精於謀略佈局的,只有水家了。恐怕是水家的人,在幫著晉軍抓捕你們。嘿嘿,如果是水家,你們想跑出山西,可就難了。」

周先生趕忙問道:「甲丁乙兄弟!敢問一句,你有破解之法嗎?」

甲丁乙說道:「若是水家幫助晉軍,你們只有硬闖出去,中途再不要停歇,見陣破陣,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一路直直急奔,不問不顧,如同烈火灼水,火旺水消,才有離開山西的可能。」

張四爺、周先生對視一眼,彼此默默點頭。

周先生說道:「甲丁乙兄弟,謝謝了!多虧有你的點撥,要不我們可真的難辦了。」

甲丁乙冷冷道:「不必謝我,你們快走吧,晉軍圍得緊了,人多勢眾,會更加麻煩。」

張四爺喝道:「再會了!走!直直殺出山西去!」

張四爺、周先生、鉤漸、三嚼子奔出破廟,一路殺將過去。

甲丁乙向火小邪、潘子看來,冷冷道:「我們不宜久留,跟我來,晉軍不是針對我們的,我們只用暫避鋒芒即可。」

火小邪、潘子連忙點頭,甲丁乙在前引路,三人繞到破廟後院,揀著陡峭的山路,向山下密林中行去。

他們三人剛走了沒有多遠,就聽身後遠處槍聲大作,三嚼子驚天動地的狂吼,看來張四爺、周先生他們聽從了甲丁乙的建議,已經開始硬闖晉軍的包圍。

甲丁乙、火小邪、潘子三人藏身在一個石洞中,一直聽到槍聲遠遠地去了,再無聲息之後,才鬆了口氣。

火小邪向潘子介紹了一下甲丁乙,甲丁乙不苟言笑,臉上又有兩道傷疤,看著兇惡得很。潘子不敢貧嘴,戰戰慄慄地問了聲好,就不再多說。

火小邪問道:「甲丁乙大哥,你要去哪裡?」

甲丁乙說道:「火小邪,你跟著我走,潘子不行。」

火小邪大驚:「為什麼?」

甲丁乙說道:「潘子油尖嘴滑,藏不住秘密,信不過,不能帶著他走。」

潘子的賴子勁頭一下子被甲丁乙激起,怒道:「你這個人真是不講道理,我喜歡說話,是我要討生活,說相聲的比我更能說,能說怎麼了?得罪你了?我怎麼就藏不住秘密,信不過了?我喜歡的人,我才多說話呢,你這個兇巴巴吧,只會冷笑,晚上走在路上,大板牙一哧,再掛上幾根菜絲,活像個鬼,誰敢和你說話?小爺我七八歲就在江湖上闖蕩,見過的不一定比你少,你不讓我跟著,我還高興得很呢!誰想跟著你了,大言不慚,裝什麼裝嘛。藏不住秘密,什麼秘密老子藏不住,你當你的秘密老子喜歡聽啊?」

甲丁乙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容易潘子罵完了,甲丁乙一掌舉起來,冷冷罵道:「小王八羔子,看我揪掉你的舌頭!」

潘子如同耗子一般鑽開,仍然指著甲丁乙罵道:「你這麼大一個人了,還欺負小孩,你真好意思啊,我瞧不起你,你來啊,我舌頭伸著讓你揪,吧啦吧啦吧啦。沒轍了吧,我知道你沒有功夫了,你就是一個傻大個,呸呸呸,裝妖怪的傻大個。來啊,你揪我舌頭,吧啦吧啦吧啦。碰我一下,咒你娶不上老婆,吧啦吧啦吧啦。」

甲丁乙氣得兩道傷疤通紅,就要追出去抓潘子。

火小邪奮力拉住,央求道:「甲丁乙大哥,潘子只是貧嘴,他絕對不是那種信不過的人!我在平度受了傷以後,要不是他拼命扶著我,我根本見不到你。你帶我離開的時候,也是潘子去給我找水喝。甲丁乙大哥,你就讓潘子跟著我們一起走吧,他從小也是無父無母,四處為家的。」

潘子叫道:「火小邪,別求他,他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就是瞧不起他,鄙視他,他得意什麼啊,甲丁乙,你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說了你還別不信,就你這樣,活該被人廢了武功。」潘子學著甲丁乙的口氣,「喔……他油尖嘴滑,藏不住秘密,信不過,不能帶著他走,喔……我是甲丁乙,我好厲害哦,我要揪掉你的舌頭,喔喔……。」

甲丁乙氣得過了頭,竟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來。

甲丁乙哼道:「潘子,罵得好!罵得好!我這麼多年來,還沒有人這麼痛快地罵過我,好得很!好得很啊!你剛才一罵,我倒清醒了許多,我的確太狂妄了,嘿嘿,嘿嘿嘿嘿!活該如此。」

潘子說道:「知道了吧,哼。」

火小邪說道:「甲丁乙大哥,你就讓潘子跟著我們吧。」

潘子嚷道:「火小邪,你別說了,我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我這就走,我才不願意這個妖怪一路呢。火小邪,你也別跟著他走了,和他呆時間長了,肯定要變成他那副怪樣子,咱們兩個還是去開宗立派吧。」

火小邪聽潘子這麼一說,看了眼甲丁乙,真的露出了一絲猶豫之色。火小邪其實也不明白,他跟著甲丁乙幹什麼呢?就是因為甲丁乙知道他背上的傷是擾筋亂脈術?就是因為甲丁乙以前是火家弟子?難道是自己對火家還留有餘念,心中不甘?

甲丁乙斜眼看到火小邪面露難色,並不解釋,而是從懷中摸出一片金葉子,一把丟在潘子腳邊。

潘子頓時眼睛就亮了,腦袋跟著金葉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金葉子在石頭上跳動,潘子腦袋也隨著上下顫悠悠不止,舌頭恨不得伸出嘴邊半尺長。但潘子並沒有立即撿起,而是醋溜一下把舌頭收回嘴裡,狠狠嚥了一口口水,說道:「幹嘛,賄賂我?你當老子貪財嗎?我視錢財如糞土……」

甲丁乙說道:「潘子,路途迢迢,我這裡有不少金子,不必擔心路途花費,我面露醜陋,不宜出面,你比較精細,就管賬吧,這金葉子你先拿著。」

潘子看著地上的金葉子,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變,一步跳上把金葉子撿起來,揣在懷中,笑道:「甲丁乙大哥,甲丁乙大爺,你早說嘛!你們放心,有我在,保證大家吃得好睡得好。我管錢最有一套了,七七四十九,五八四十,三六十八,我操的咧,甲丁乙大哥真是慧眼識珠,算數、記賬、採買物品、討價還價都是我拿手好戲啊。甲丁乙大哥,剛才我罵你的,你就當我放了臭屁,咻的一下,已經被風吹跑了,您千萬別往心裡去。呦!甲丁乙大哥怎麼可能會往心裡去!您吩咐著,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潘子腆著臉就湊了過來,變化之快,火小邪也哭笑不得。

甲丁乙對潘子也沒有了脾氣,說道:「現在就走。」

三人略微觀望了片刻,便都出了石洞,揀著低窪之處向前行去。

潘子跑在最前面,打探道路,火小邪和甲丁乙反而落在後面。火小邪比潘子身手好,背上的傷儘管無恙了,但動作太快還是會筋骨痠麻,所以走得不快。甲丁乙要是不被釘入火曜針,哪會落在後面,甲丁乙頗為無奈,如實對火小邪說了火曜針為何讓他功力全失。

原來這火曜針乃是一種頗長的細針,一端帶鉤,但用力一捋,便能捋直,在火曜針是直的時候,和普通銀針並無二異,可以用火家手法打入脊柱孔隙。火曜針一進入體內,溫度一變,一端的鉤子就即刻復原,鉤住脊髓。按現代的說法,火曜針乃是一種記憶金屬,能夠自動恢復原樣。

火曜針打入體內,沒入皮膚之下,只有一個黑點,很難發現。並且由於一端鉤住了脊髓,貿然取出必死無疑。火曜針在脊柱不同位置上,有不同功效。比如黑三鞭中的火曜針,並不影響他的行動,只是每月發作一次,發作時痛苦無比,是一種酷刑。甲丁乙身中三根火曜針,儘管平時無痛無癢,可一旦使勁,就好像身體神經反應被堵塞一般,造成力量無法連續,無法保持,無法爆發,自然一身功力,就無法發揮出來,真正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做一些尋常的事情。所以甲丁乙說自己還不及一個常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火曜針還有一擊斃命,延遲斃命的數種殺人法,全憑打入火曜針時的勁頭和位置,一擊斃命倒也罷了,延遲斃命則有延遲多少時日的講究,手段高強的火家高手,數枚火曜針下去,就能夠做到讓你三更死就絕不會拖到五更,真的是厲害之極。

火小邪問甲丁乙火家可有破解之法,甲丁乙說只有火王能解,歷代火王登基之後,才會知道化解火曜針的法子,其他火家人,只會施針,不會化針。所以炎火堂所有人被逐出火家以後,毫無反擊之力,火王嚴烈要是不給他們化針,他們就只能一輩子如此。

火小邪聽得心驚,這火王的尊位果然有厲害的手段維護,不僅僅是靠世襲傳承,火家規矩的。

火小邪不由得問道:「我中的不會是火曜針吧?擾筋亂脈術和火曜針有關嗎?」

甲丁乙解釋道:「我在你昏睡之時已經檢查過,你中的不是火曜針,而是擾筋亂脈術,兩者差別頗大。擾筋亂脈術是火家根據人體筋脈走向,在體外以點或線狀施力,能夠讓人動作失常,比如你明明要給人一巴掌,結果這一巴掌卻抽在了自己臉上。別說是人,擾筋亂脈術同樣可以用在機械器具之上,只要判定機械各處施力的聯絡,可一擊即破。之所以五行之中火克金,擾筋亂脈術便是一項必須掌握的本事。而我所說的,仍然只是粗淺的基礎,擾筋亂脈術所有用法,只有火家九堂一法級別的人物才能知道。火小邪你背上的印記,雖說確實是擾筋亂脈術造成,但有什麼用途,你為何能夠自行化解,我也難以猜測具體原委。此事異常古怪,我只有把你帶到我生長之地,請其他人來判斷才行。」

火小邪驚道:「你生長之地?」

甲丁乙沉沉地說道:「也是炎火堂還活著的人,苟延殘喘的地方,叫作淨火谷,我們此行,就是要去此地。」

火小邪喃喃說道:「淨火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