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御風之辱

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他們全副武裝,都靜靜立於房屋之中的門邊兩側,連豹子犬也拉進了屋內,以免它們在院中喧譁。院中僅留著兩個鉤子兵,若無其事地巡視,好像萬事大吉。

張四爺他們撤了崗哨,宣佈抓到了賊人,王興、孔鏢頭、各院管家都來打聽抓到了誰,張四爺他們一律解釋抓到的賊人共有兩名,臉生得很,但手段高明,請他們暫時不要打擾,容他們問詢一夜之後再說。張四爺說得在理,王家大院的人不好強求。

王興本要請張四爺吃飯慶功,張四爺也都一概推掉,僅僅讓廚房端了些饅頭、花捲、湯湯水水的東西來,眾人快速在院中分頭吃了,便都躲在屋內,點亮燭火,看著像是正在審訊抓來的賊人。

這些人站得久了,有一個站在張四爺身邊的鉤子兵低聲問道:「張四爺,賊真的會來嗎?」

張四爺點了點頭:「會來!一定會來!」

周先生也接話道:「今天來的這些賊都不尋常,似乎在王家大院裡四處尋找什麼,我們這處院子,他們必然不會放過。」

鉤子兵趕忙應了,繼續全神戒備。

張四爺突然輕哼一聲:「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到!」

話音剛落,只聽院中巡視的鉤子兵大叫起來:「誰!」

張四爺手一揮,拉開門閂,口中尖哨聲響起,一眾人迅速湧出屋外,眨眼工夫,院中已經遍佈鉤子兵。

張四爺衝著屋頂哈哈大笑:「來者通報!老子不抓無名鼠輩!」

「嘿嘿!嘿嘿!」一條黑影從院中陰暗的角落處拔地而起,跳上屋頂,蹲著身子不住嘿嘿冷笑。

周先生叫道:「佈陣!」

院中的鉤子兵得令,使三爪鉤拋上房簷,一拉而起,動作迅捷異常,轉眼之間,已成對黑影的合圍之勢。豹子犬被鉤子兵緊緊拉著,不住低沉惡吼,兇光大盛,牢牢盯著屋頂上的黑影。這些豹子犬受了嚴景天他們的火攻,傷了嗅覺,這幾個月都沒事可幹,之前在王家大院裡抓賊,張四爺他們擔心豹子犬驚擾到其他人,沒讓它們恣意胡來,十分不痛快。這幾個畜生見到張四爺他們佈陣,知道正經事來了,興奮異常,只要鉤子兵一鬆手,三隻豹子犬就能撲過去把人撕裂分屍!

那團黑影嘿嘿笑道:「御風神捕張四爺?嘿嘿!有趣!今天我是專門來找你們的,嘿嘿,果然名不虛傳,出來得挺快,看來是料定有人來找你們!嘿嘿,有趣有趣啊!」

張四爺罵道:「小賊!敢來我這裡滋擾!算你本事!可惜你能來了,就跑不了!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黑影動也不動,一身黑紗隨風飄舞,如同一團黑霧一樣,嘿嘿叫道:「本人名叫——甲丁乙!」

張四爺和周先生都微微一愣!別看他們一直在東北奉天待著,全國各地傳來的信報從未中斷過,哪裡發生了什麼大案,出了什麼大盜都十分清楚,早已聽說過廣東賊道里面出了個專門與賊做對的神秘人物甲丁乙,從來沒有人見過真身!沒想到竟然在王家大院碰個正著!

張四爺和周先生對視一眼,張四爺哼道:「甲丁乙!你在廣東道上是專偷其他賊的贓物定!得罪了不少賊人!怎麼今天也來這裡!你是要找什麼東西!」

甲丁乙嘿嘿說道:「你能來,我怎麼不能來?我要找什麼,嘿嘿,沒必要告訴你!」

張四爺叫道:「甲丁乙!我念你和其他賊勢不兩立,只要你說出你來王家堡做什麼,可以放過你!」

甲丁乙冷笑道:「嘿嘿,不用,正想領教御風神捕的高招!」

「好膽!」張四爺大喝一聲,嘴中尖哨吹響,這乃是啟動抓賊陣法,攻擊之號令。

哨聲一響,已經爬上屋頂的鉤子兵快步如飛,一些人跳上牆頭,一些逼近甲丁乙半步,三爪鉤亮閃閃地持在手中,天羅地網,殺氣騰騰。

張四爺又叫道:「嚼子們!給我上!」說著伸手一指屋簷下的石桌。

鉤子兵手一甩,鬆了三隻豹子犬。畜生們對張四爺的指令精熟無比,順著張四爺所指之處,跑了幾步,跳上石桌,再一縱身,騰空四尺,扒拉得屋頂磚瓦紛紛墜落,竟都跳上了屋頂,向著甲丁乙衝來,分襲上中下三路。

甲丁乙陰沉沉地叫了聲:「好個畜生!」

甲丁乙那團黑影中射出一道黑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下墜,一下子捲住了衝在最前的一隻豹子犬的脖子,隨即黑芒一收,那隻豹子犬竟被黑芒帶著凌空拔起,甩向一邊。

另兩隻豹子犬絲毫不退,毫無懼色,仍然向甲丁乙衝去。這些動物蠻橫起來,縱然刀山火海,也會上前搏命!

張四爺大叫一聲:「大嚼子!」原來那隻衝在最前面的豹子犬,張四爺稱它為大嚼子,體型比二嚼子、三嚼子略小,其中又以三嚼子體型最為巨大。

周先生同時叫道:「放!」

唰唰唰唰唰唰唰!連聲激響,七八個三爪鉤,分為前後兩批,鋪天蓋地地向甲丁乙射來!黑夜之中,三爪鉤咔的一聲開合,寒光閃成一片!這乃是張四爺鉤子兵的七網羅漢陣的必殺之招,三爪鉤分前後兩批上前,賊人躲過第一批鉤子,但很難躲得過第二批,就算第二批還能躲過,豹子犬已經撲上來,牽引三爪鉤的繩索還能纏繞,如同在空中拉成大網,只要鉤子兵手腕一甩,繩索還能將人纏上!若還想再掙脫,後面還有剩下的鉤子兵手中的十多把三爪鉤候著,縱使你是大羅神仙,也難逃此劫!多少成名大盜,都栽在御風神捕的七網羅漢陣之下,著實厲害得緊!

甲丁乙見如此兇狠的抓賊招數,心中暗驚:「厲害!」口中也不禁「嘿」地大叫一聲!

王家大院西四閣樓,乃是王家大院中部偏西的一處三層的八角閣樓,在王家大院的建築群中,並不突出,相反顯得有些破敗之象。

三姨太與青柳快步走入閣樓一層房中,這閣樓奇怪得很,房內套著一個圓形大柱,直通到頂,這個大柱子用青石砌成,約有一丈方圓,更像是一個圓形的房間,不見入口,看著十分堅固。

三姨太走進房中,不見王興的人影,皺眉問道:「青柳,王興老爺呢?」

青柳忙道:「應當在三樓吧!」

三姨太冷哼道:「王興耍什麼鬼花樣!青柳!風水珠已經沉下去了嗎?」

青柳看了眼房中的大柱,說道:「已經沉下去了!」

三姨太又冷哼一聲,快步向著一側樓梯走去。

兩個女人走樓梯上了三樓,這個三樓的房間,除了正中有一張石臺,別無他物,四周儘管有窗戶,但不過是個擺設,從外面看不出來,房間裡都用磚石封死。

三姨太抬眼一看,不禁吃了一驚,只見三樓中站著五個人。一個是王興,倒是平常,但王興身邊站著一個妙齡少女,齊肩短髮,穿著翠綠的衣衫,看著溫柔清秀,如同畫中走出的美人一樣,三姨太自然不認得,這少女就是王全的師妹林婉;在這少女旁邊,一個白髮老者坐在躺椅內,雙目迷茫,神情不振,看著已經病入膏肓,沒剩幾口氣在,這老者身邊,站著兩個精幹的武師,應是抬著老者上來的,這老者三姨太認得,就是王興的爹爹王全,王全一直住在一處私密的宅院,三姨太和王家大院的人都知道他病得厲害,從來就不出宅院,也不會客見人,怎麼今天竟來到這裡?

三姨太心疑道:「王全這個老不死的怎麼來了?還有旁邊那個小丫頭是誰,看著模樣標緻得很,難道是王興這個賤男人的新歡?哼!」

王興見三姨太來了,倒是先迎上一步,十分高興地說道:「青紅,你來了!」

三姨太對王興愛理不理,還是一臉寒霜地說道:「老爺,你來這裡幹什麼?」

三姨太可以對王興不耐煩,卻識得體面,從王興身邊走過,來到王全面前道了個萬福。王全嘴巴蠕動了一下,手上不住顫抖地指著三姨太,沙啞地說道:「好!好!我還好!你們小兩口,好好地過日子,不要一見面就像仇人一樣。」

三姨太回王全的話:「爹,你注意身體,我和王興挺好的。爹,你身子不好,怎麼這麼晚了,還來這裡?別受了風寒。」

王全沙啞地說道:「不打緊,不打緊,今天有貴客到,有貴客……」

王興顯然對三姨太十分愛戀,絲毫不生氣,接過他爹王全的話說道:「咳!今天不是鬧賊嗎?剛好蓋這個閣樓的師父……的徒弟來了,就讓她過來看看。」王興側臉看向林婉,算是向三姨太介紹。

三姨太心中又是一驚,暗想:「這個紫水鎖金陣從蓋好了,就從沒有見過工匠來,怎麼今天什麼事情都趕巧了?還是這麼個小丫頭片子?奇怪啊!」

林婉笑吟吟地上前一步,對三姨太笑道:「三太太,我叫林婉,這麼晚了,還打擾三太太,實在過意不去,三太太請見諒。」

林婉說話聲音十分悅耳,聽著非常舒服,三姨太本來見到容貌比自己還俊俏的林婉,心中隱隱有些醋意,但聽到林婉說話,竟覺得她十分親切可愛,有脾氣都發作不出來。

三姨太擠出一絲笑容:「啊,是林婉妹妹,真沒想到,你這麼個可愛的人兒,竟是紫水鎖金陣的修建者。」

林婉笑道:「三太太,是我師父修的,不是我呢,修這個閣樓的時候,我還很小。」

王興介面說道:「青紅,林師父難得來一趟,你把風水珠升起來,讓林師父看看機關中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吧?本來想明天一早再說,但還是有些擔心鬧賊,還是儘早過來看看。」

三姨太說道:「哦!林婉妹妹,啊,林師父,你都不會升起匣子嗎?」

林婉溫和地說道:「三太太,天下能升起匣子的人只有您呢,我也沒辦法的。」

三姨太聽林婉說話處處都是謙讓,絲毫不賣弄本事,暗想:「這個叫林婉的倒是個讓人喜歡的姑娘,我若是男人,估計都要迷上她。」

三姨太說道:「那好吧,我就獻醜了。青柳,鎖住樓梯。」

青柳應了聲,返身回到上來的樓梯之處,將樓梯口的一個扳手一拉,隆隆作響,一塊石板從牆面翻下,將上來的樓梯口蓋住。

三姨太走到房中石臺邊,從腰帶邊取出一雙皮手套,戴在手上,用手掌把石臺的四角按下,咯咯幾響,似乎有機關開合。三姨太拿住石臺兩角一擰,這石臺整個頂面便被轉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三姨太把手伸入洞口中,面色嚴肅,在裡面不斷地撥弄著什麼,口中唸唸有詞,似在報數。這樣撥弄了一會兒工夫,又聽咯啦咔啦連響不斷,地面微微震動。

三姨太叫了聲:「好了!」把手拔出來,將石臺歸為原狀,咔的一聲響,這個石臺竟慢慢沉下地面,等沉到和地面平齊的時候,啪的一聲,石臺四周的整塊地面齊齊斷開,又向下沉去,沉下一尺高低,裂成兩半,向兩側移去,只留中間的圓形石臺,繼續向下降去,水聲傳來,一股子酸甜的味道從地下湧出。

此時房內所在之人,早就退開一邊,都是表情平靜,並不驚訝,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

「噗噗噗噗」,翻滾的水聲漸大,大家湊近一步,只見地面沉降之處,露出一個方形大洞,洞中有淡紫色的水花翻滾不息,水下有機簧聲傳來,漸漸那塊圓形石臺再次露出水面,越升越高,下方帶著一個方形的石匣子,足足升到比原來高出了一個人的高矮時,才轟的一聲,停了下來。

三姨太上前一步,摸出飛刀,捅了一下石匣子的側面,啪啪幾響,石匣子側面匣壁翻開,裡面光華升騰、五彩奪目,漸漸露出一個放在石匣中,裝在玻璃容器內的拳頭大小的寶珠。寶珠完全露出,光芒更勝,珠內彩波流轉,好似內藏乾坤一般。

三姨太看得微微有些痴了,慢慢說道:「這就是風水珠。」

林婉並不奇怪,看著珠子笑道:「果然是好寶貝呢!」

王興說道:「林師父,這個紫水鎖金針有什麼毛病嗎?」

林婉並不回答,而是繞著坑洞緩緩走了一圈,蹲下身子,看著坑中的紫水,說道:「機關器械倒是沒有問題,結實得很,可這些都是花哨罷了,紫水鎖金陣外表看著複雜,其實最防盜的還是坑中的藥水,這麼多年了,看來藥水已經差不多失效了。」

三姨太不解,問道:「藥水失效了?我一直以為是毒酸,怎麼會失效?」

林婉說道:「是的。紫水鎖金陣是一種防盜的陣法,是靠一個大罐中裝盛幾人深的藥水,把寶物沉在罐中最底下,有人要偷寶物,必須潛入罐底,破解罐底的機關後才能取出。若藥水有毒,或者是強酸、強鹼之水,那便無論何人,都不能在藥水中久留,否則必死無疑。王全老太爺有好生之德,所以我們這裡的藥水,配置得沒那麼狠毒,是麻藥水,人跳入水中,不至於死,但只要跳下去,會全身麻痺,動彈不得。」

三姨太問道:「林師父,時間久了,麻藥功效就消散了嗎?」

林婉站起身,柔聲說道:「是啊,麻藥水就是這點不好,時間久了,麻藥勁頭便會散去,和平常的水無異了。」

三姨太算是明白過來,說道:「原來是這樣!那林師父,現在該怎麼辦呢?」

林婉說道:「很簡單,只要重新施藥就可以啦!」

王興偷偷和林婉對視一眼,王興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王全在一旁無精打采地坐著,略略閃出一絲笑容,但馬上恢復到病態,咳嗽一聲,說道:「林師父,那就麻煩你了。」

林婉笑道:「不麻煩,我就是專門為此來的。呵呵。」

三姨太聽林婉一通解釋,早就信了林婉所說,對林婉謝道:「辛苦林師父了!」

林婉點頭回禮,反手從身後的挎包中摸出一個拳頭大小,圓滾滾、灰乎乎的藥丸,拿在手中轉了轉,丟入坑中,這個藥丸在水面浮了浮,裂成了數塊,就漸漸沉入水面不見了。

林婉說道:「好了!三太太,可以把風水珠沉下去啦!我聽說王家大院裡正鬧賊,只鎖在外面不是很安全。」

三姨太回頭對青柳說道:「青柳,重新沉下風水珠。」說著自己上前,把盛風水珠的石匣子關上。

青柳說了聲是,走到一側牆邊,在牆上一塊青磚處按了一下,再次房中隆隆機關作響,風水珠降下水中,片刻工夫,房中物歸原樣,只有那露出地面的圓形石臺,溼乎乎的。

這邊回到張四爺和甲丁乙的惡鬥。甲丁乙暗哼一聲:「厲害!」口中亦大叫一聲:「嘿!」

眼見著三爪鉤湧來,甲丁乙身子狠狠一頓,就聽噼裡啪啦碎裂之聲,屋頂竟然被甲丁乙踏出一個大洞,轟隆一聲,甲丁乙墜入房內。甲丁乙揮舞的那根黑芒,也隨即鬆開豹子犬的脖子,但餘勢不減,把豹子犬大嚼子甩落房下,大嚼子在地上摔了個結實,勉強著想站起,但腿上無力,再次跌倒在地,竟似氣絕。

房中磚瓦墜落的響聲未絕,燈光卻已熄滅,房內漆黑一片。

兩撥三爪鉤掠過甲丁乙原來所在之處,紛紛落空。剩下的兩隻豹子犬發狂大叫,在甲丁乙墜下的洞口略一觀望,就要跳下追殺。

張四爺大喝一聲:「嚼子!別動!」

豹子犬嗚嗚悶吼,但還是聽了張四爺的吩咐,止住身子,惡狠狠地盯著洞中。

張四爺見甲丁乙墜入房中,躲過殺招,還傷了自己的豹子犬大嚼子,滿頭青筋亂冒,大聲道:「把屋子圍住!我看他還能往哪裡跑!」

鉤子兵得令,紛紛從屋頂各處跳下,留下幾個守住屋頂上方,頓時將這間屋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張四爺狂吼道:「甲丁乙,你傷了我的豹子犬,今天我要你的命!」

張四爺轉頭對周先生暗哼道:「周先生,今天我要開殺戒了!」

周先生並不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張四爺從腰中摸下一件金屬器具,咔咔套在右手中,亮光閃閃,仔細一看,居然是一個帶著金屬尖爪的手套,掌中有機簧相連,將手掌繃成虎爪狀。張四爺手指略略一展,只聽咔啦咔啦機簧聲脆響,似有極強彈簧牽引著指尖,能夠加強抓擊之力!若是被張四爺一爪抓住,張四爺的指力加上彈簧的拉力,五根手指上的尖爪卡緊,一爪就能斷骨切肉!

張四爺上前一步,衝著房中大罵道:「甲丁乙!滾出來!老子和你一較高下!」

「嘿嘿!嘿嘿!」房中視窗陰沉沉地傳來說話聲,「張四爺,你手中戴的是什麼?」

張四爺罵道:「此為鐵虎爪,專門用來捏爆你的狗頭!」

「嘿嘿!好極了!這個鐵虎爪,我要了!」甲丁乙說道。

張四爺微微一怔,這個甲丁乙是什麼意思,他要什麼?難道是自己手中的鐵虎爪?

「砰」的一聲,甲丁乙所在的房間窗戶猛然被人大力推開,砸得牆壁亂響,玻璃爆裂一地。

「不好!」張四爺大叫一聲,就要上前。

只見從視窗呼地晃出一團黑影,如同影子一樣滑在地上,貼著地面急急向張四爺衝來。

鉤子兵訓練有素,不等張四爺號令,唰唰唰數把三爪鉤已經飛至,而那團黑影貼著地面,如同泥鰍一樣不斷蛇形遊動,快捷無比,幾把三爪鉤砸中地面,砰然作響,卻沒能碰到黑影絲毫,而黑影則從繩下縫隙滑過,打了幾個彎折,眨眼就已經來到張四爺面前不足十步。

「呀!」張四爺和周先生都向後猛跳一步,要給自己留下更多動手的空間。

突突突突突,又是數把三爪鉤擲向黑影,可這黑影貼地而行,專走鉤子兵的腳面之前,繩索下方。鉤子兵使鉤,半空中那是所向無敵,可進可退,三爪鉤能夠漫天飛舞,抓不住人,還能急速拽回,可對付這種快速蛇形在地面的甲丁乙,卻萬分彆扭,稍有閃失就會傷了自己人。

甲丁乙在地面快速爬行,乃是用的伏行法,伏行能達到這種靈動快速的程度,已經超出張四爺他們的估計。

張四爺後背發涼,邊退邊暗驚:「甲丁乙的伏行法竟能精湛到這種程度,從未見過,簡直不是人!」

張四爺跳開兩步,身子剛剛站好,甲丁乙已經貼地衝至張四爺腳邊。

張四爺大吼一聲,抬起鐵虎爪向地上的甲丁乙抓去,甲丁乙身子橫向一閃,就已躲過。咔啦一聲,鐵虎爪插入地面,一爪就挖下一大塊磚石。張四爺和周先生心裡都明白,甲丁乙伏行攻來,正是張四爺、鉤子兵的軟肋,鐵虎爪威猛無比,但彎腰攻擊地面上的敵人,卻失了身法,有招式也使不出來!

張四爺一擊不中,又要再攻。甲丁乙藉著張四爺身子下伏,後退不便,貼著張四爺的腳邊滑至身後。張四爺心裡透涼,知道甲丁乙繞到身後空門,只需一刀就能結果自己性命,心中哀嘆一聲:「我命休矣!」

甲丁乙並未下殺手,從張四爺背後一繞,貼著張四爺的腿部,騰然一起,一團黑影繞在張四爺的腰際,兩道黑芒射出,纏住張四爺的左右小臂,把張四爺就此拿住,將鐵虎爪拉到腰間。張四爺掙扎不止,卻感覺胳膊關節之處被大力推擠,力道都被引開。

張四爺啊啊大叫,拼力想甩脫甲丁乙,但為時已晚,套著鐵虎爪的手上一鬆,那隻鐵虎爪竟被甲丁乙瞬間摘下,在眼前一晃,就被收入甲丁乙身上的黑紗之中。

甲丁乙偷到張四爺的鐵虎爪,又如靈蛇一般脫開張四爺,滑向一邊,一道黑芒捲上牆頭,一拉一縱,呼地翻上牆頭。甲丁乙所在的位置,已經擺脫了鉤子兵的合圍,成為對峙之勢,進可攻,退可守。

甲丁乙蹲在牆頭,嘿嘿冷笑:「張四爺,你們果然厲害,佩服!嘿嘿,可惜今天,我只想要你的鐵虎爪!」

鉤子兵嘩啦嘩啦已經衝了過來,豹子犬也已躍下屋頂,向著甲丁乙衝來,咆哮不已!鉤子兵又要擲三爪鉤,張四爺伸手阻止,大吼一聲:「慢!」

鉤子兵頓時愣住,不知張四爺要做什麼。豹子犬更快一步,前爪都已經扒住牆頭,聽張四爺號令,大為不甘,卻不敢違抗,只好搖晃著巨大的腦袋,瞪著上方的甲丁乙,喉嚨中雜亂低吼。

張四爺衝著甲丁乙大聲說道:「甲丁乙!剛才你可以殺了我!為何不殺!」

甲丁乙陰陽怪氣地笑道:「張四爺,嘿嘿!殺了你,就無趣了!嘿嘿!嘿嘿!嘿嘿!」

張四爺繼續叫道:「我輸給你,心服口服!只問你一件事,就是你為何要我的鐵虎爪!」

甲丁乙嘿嘿冷笑:「我要在王家大院內,集齊四件以虎為名的鐵器,你的鐵虎爪,正合我意!嘿嘿!」

張四爺叫道:「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甲丁乙冷笑道:「那你就管不著了!嘿嘿!張四爺,咱們後會有期!」

甲丁乙身子一晃,一道黑芒射出,纏住遠處的屋簷,整個人橫飛出去,只留嘿嘿冷笑聲不絕於耳,頓時不見!

有打頭的鉤子兵來報:「張四爺!咱們追不追?」

張四爺默不作聲,轉身就向院內走去。

鉤子兵大惑不解,緊緊跟上,周先生搶上一步,抓住鉤子兵的肩頭,沉聲道:「不用問了!我們已經敗了,不必再追!」

張四爺獨自一人快步走回屋內,將房門關上,靜立片刻,突然長嘆一聲,一拳打在牆上,悶然巨響,震得屋頂灰塵飛落。

張四爺慘聲道:「敗了,又敗了!敗給嚴景天,又敗給甲丁乙!丟了玲瓏鏡,傷了豹子犬,失了鐵虎爪!張四啊張四!你還有臉叫御風神捕第九代傳人嗎!唉!」

張四爺屋外,所有鉤子兵都靜立在門邊,一個鉤子兵忍不住,低叫一聲:「張四爺!都是我們無能!」兩行熱淚滾出,撲通跪倒在地,一磕到底,嗚嗚不住痛哭。

嘩啦嘩啦,頓時滿院子的鉤子兵跪成一片,這些鉤子兵,都是萬里挑一的驍勇好漢,男人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此時都忍不住,想起今日所受的奇恥大辱,無不淚如泉湧。豹子犬走到人群中,再沒有兇暴之氣,伏在地上,垂頭耷耳,嗚嗚低吠,看著也是萬分悲切。

周先生儘管沒有跪下,但站在門邊,垂首靜立,眼睛都已紅了,一言不發。

咣的一聲,房門拉開,張四爺眼睛通紅,指著跪了一地的鉤子兵罵道:「都給我滾起來!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嗎!我們還要不要抓賊?回答我,要不要?」

眾鉤子兵齊聲叫道:「要!」嘩啦嘩啦,眾人都趕忙站起!一時間,院中殺氣騰騰!

張四爺大喝道:「好!這才是御風神捕的威風!弟兄們,打起精神來!今天,就算把王家大院鬧個天翻地覆!就算我們全數命喪於此!也不能再折了御風神捕的威名!」

眾人齊聲大喝:「與四爺同生共死!」

三姨太、青柳、王興、王全、林婉等人出了西四閣樓,三姨太抬眼望向遠方,冷冷說道:「張四爺那邊的院子中,怎麼鬧得慌?是又有賊人來了?」

王興皺了皺眉,說道:「不應該吧,不是已經抓到兩個了嗎?還有賊?」

三姨太轉身對王全說道:「爹!你趕快回去吧!我看今晚事情還沒完呢!」

王全病怏怏地說道:「哎呀,怎麼會鬧賊啊!多少年沒見過鬧賊了!」

王興趕到王全身邊,十分懇切地說道:「爹!你趕快回去吧,這邊有我招呼著,爹爹放心吧!」

王全說道:「也好,也好!王興啊,若是真的鬧賊,你多擺一些銀錢在外面,讓這些賊取了走吧!咳咳,樹大招風,破財免災啊!」

王興應了,對林婉說道:「林師父,你是貴客,就住在老太爺的私宅吧!」

林婉溫婉一笑,說道:「好的。」

兩個武師抬起王全就要走,猛聽旁邊三姨太大喝一聲:「誰!」

眾人連忙扭頭,三姨太手中兩把飛刀已經向一側的黑暗中激射而去!

飛刀射入黑暗裡的草叢中,哧哧兩聲輕響,似乎扎入地面,草叢中並無其他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