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爺說道:「嗯,那的確還摸不著頭緒。」
周先生說道:「不過我們時間還多,問個十天八天的,應該能夠搞清楚六七成。」
張四爺點了點頭,兩個人慢慢走了幾圈,活動了一下拳腳。見時候不早,便安排鉤子兵整裝,打算去王家堡周邊巡查。
他們正在收拾行裝,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咚咚鏘鏘的鑼鼓聲傳來。
張四爺十分納悶,這一大早的就敲鑼打鼓,是有什麼喜慶的事?
火小邪剛剛走到大道客棧前廳,就聽見門外鑼鼓喧天,十分喜氣。張老闆、店小二和幾個房客正擠在客棧門邊看熱鬧,火小邪湊過去,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向外看去。
火小邪不看不要緊,一看就樂了。
火小邪面前的街面上,一隊彩妝的人馬敲鑼打鼓正在遊街,打頭的一個小丑打扮的大嗓門男人,走不了幾步就大聲唱道:「御風神捕蒞臨王家堡,抓獲山東大盜灰毛蝨,王大老爺喜迎貴客,連唱十天大戲,鄉親老少爺們都去看熱鬧咧!」這男人身後,除了鑼鼓隊以外,還跟著一輛兩匹馬拉著的平板大車,上面四個戲子,三個裝扮成鉤子兵的樣子,揮舞著不倫不類的三爪鉤,一個則是扮成灰毛蝨,一來一往地用唱戲的路子對打,直到按住灰毛蝨,如此往復表演個不停。一大堆小孩跟在車後,不斷地跳著腳拍掌高喊:「哦,抓到賊嘍,抓到賊嘍!」
這一隊人馬熱熱鬧鬧地沿街行去,一路張貼迎客喜報,引得王家堡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從屋裡出來,駐足觀看。
店小二樂得眉開眼笑,嘟囔著:「嘿嘿,有大戲看咧!好久沒看戲了咧!」
張老闆一個響指敲在店小二腦袋上,罵道:「有你什麼事?你敢溜出去看戲,打斷你的腿!」
店小二捂著腦袋,叫苦不迭,揉了半天腦瓜,說道:「老爺,昨晚上來的那些耍鉤子的天兵天將,就是御風神捕嗎?好厲害啊!」
張老闆說道:「估計就是他們,那身手,唰唰唰唰,在屋頂上跑得跟飛似的。別說是人了,就算是個成精了的黃鼠狼,也跑不掉。」
其他住客沒事幹,聽張老闆他們講昨晚的事情,都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亂侃。隔壁一些商號的夥計,知道昨晚大道客棧鬧得天翻地覆,也跑過來探聽訊息,眾人頓時聊得熱火朝天。
「御風神捕」這四個字,眨眼間就傳遍大街小巷,深入人心,連三歲小孩都明白御風神捕是抓賊的。
火小邪沒有與他們摻和,獨自走開,心中暗暗發笑:「這王家堡的王老爺真是有趣,這樣喧鬧,生怕人不知道御風神捕在王家堡,敢情像是給來這裡的賊通風報信的。咳!也許他們小地方的人,大人物來了都這樣吵吵鬧鬧的。」
火小邪懶得管這麼多,向著西邊尋找青雲客棧去了。
張四爺、周先生擔憂豹子犬外出嚇人,也就沒帶豹子犬,留下了幾個鉤子兵看住院落和灰毛蝨,領著其他人出了院子。孔鏢頭一直在院外等著,見張四爺出來,趕忙給張四爺引路,帶向王家大院正門。
張四爺他們走了沒多遠,外面鑼鼓聲越發響亮,好像正向王家大院走來一般,便問孔鏢頭:「孔鏢頭,外面一大早就迎親嗎?」
孔鏢頭笑道:「不是,不是,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張四爺將信將疑地跟著孔鏢頭。眾人快步走到王家大院門口,孔鏢頭開啟大門,眾人魚貫而出,向正前方的王興街看去,無不驚呆了。
只見那隊剛才走過火小邪所在的大道客棧門前,為御風神捕歌功頌德、極力炫耀的彩妝鑼鼓隊伍,此時正在王興街上游街,鬧得一片歡騰,緩緩向王家大院正門走來。
張四爺、周先生看著遠遠而來的鑼鼓隊伍,愣在原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孔鏢頭還在兩個人身邊恭維:「張四爺、周先生,怎麼樣?我們這裡儘管比不上省城,還是置辦得挺熱鬧的吧。」
張四爺、周先生哭笑不得,又絲毫說不出別人有什麼不對之處。張四爺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能咬牙切齒地笑道:「是啊,熱鬧,熱鬧,滿城皆知,滿城皆知了。」
孔鏢頭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道:「匆匆忙忙的,排場還沒做夠,要不怎麼也要弄二三十個戲子,好好展現一下張四爺你們的威風。」
張四爺嘆了口氣,實在無話可說,只好任憑他們折騰,心裡打算速速帶著鉤子兵溜走。
張四爺和周先生帶著鉤子兵還沒走幾步,呼啦啦地從街角湧出一大堆人,都是王家堡能夠上得了場面的商戶老闆以及賬房、掌櫃,足足有二三百人之多,齊齊把張四爺他們圍住,擁著張四爺他們,都是請他們去自己商號參觀,順便傳授些防盜防賊的法子的。一個個面色誠懇,好言好語極為恭敬。
張四爺他們擠在人群之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還不敢發作,只好高聲大喊:「各位鄉親,慢點來,慢點來!我們還要辦事,還有要事要辦!一家只去一個人。」張四爺這話本來意思是說,派一兩個鉤子兵一家一個人去看看就行了。誰知張四爺話音剛落,人群躁動起來,立即開始瓜分鉤子兵,搶到人的,都像搶到寶貝一樣,簇擁著把人帶走。
孔鏢頭興高采烈地高聲大叫:「這可都是王老爺的貴客,你們若是怠慢了,可要給你們好看。午時之前,必須恭送回來,誰敢多留,別怪我不客氣!」
張四爺好不容易推辭掉無數人的邀請,衣衫不整地溜回孔鏢頭的身後,抬眼一看,十多個鉤子兵早已不見,甚至連周先生都讓人簇擁著帶走了。張四爺一攤手,愁道:「孔鏢頭,你們王家堡的人,實在太……唉!」
火小邪在西邊尋了半日,還是毫無線索,已近午時,腹中飢餓,便找了個露天的煎餅攤,買了一張大餅,坐在蔭涼處的桌邊,就著涼水吃了起來。
火小邪剛吃了一半,餘光一瞥,就見到兩個人湊了過來。火小邪剛想打量,這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火小邪身邊,一個人笑道:「咱們又見面了!」火小邪抬頭一看,這兩個人正是自己昨天碰見的鄭則道和郭老七。鄭則道一臉笑意,而郭老七仍對火小邪恨得牙癢癢,歪著嘴也不正眼看火小邪。
火小邪微微一愣,並不想逃跑,而是不悅道:「怎麼?不服氣,尋仇來了?」
鄭則道笑道:「哪裡哪裡,火兄弟可別多心,我是覺得我們兩個人有緣,見你在這裡,所以趕忙上來打個招呼。」
火小邪冷冷說道:「咱們可沒什麼交情,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井水不犯河水。」火小邪對鄭則道這個人儘管不討厭,但是非常厭惡郭老七,想郭老七既然叫鄭則道大少爺,估計是他的下人,有這種沒賊德的僕人,主子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鄭則道還是淡淡一笑,說道:「火兄弟,昨天還見你衣衫襤褸,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真是十足的精幹,差點都沒認出來呢。」
火小邪咬了一口餅子,說道:「還不是託您二位的福。」
郭老七重重地哼了一聲。
鄭則道說道:「火兄弟,我知道你覺得郭老七偷了救命錢,有違賊道的規矩,所以對我也看不順眼。我不僅理解,而且還對火兄弟十分佩服。」
火小邪說道:「鄭大少爺,你就別繞彎子啦,我是奉天來的,就喜歡乾脆,你有話就直說好了。這個南方人和北方人,咋就差別這麼大呢?」
郭老七嘴巴里嘀嘀咕咕地亂罵,就是不敢罵出聲,不斷斜著眼睛瞪火小邪。
鄭則道笑道:「那好!其實我就是想問問火兄弟,你是不是也在找青雲客棧?」
火小邪一愣,心想:「估計這兩個傢伙跟了我一路了,聽到我找別人打聽青雲客棧。」
火小邪說道:「呵呵,既然鄭大少爺都說了,我也認了。是啊,是啊,我就是在找青雲客棧。鄭大少爺,你也是吧?」
鄭則道點了點頭,笑道:「既然大家都在找青雲客棧,要不咱們互相照應著,誰有線索就彼此通報一聲,總比自己去找方便很多。火兄弟,你覺得呢?」
火小邪看了看鄭則道,倒一下子摸不透他的心思,但是他的提議,又未嘗不可。火小邪略略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王家堡裡,恐怕打聽青雲客棧的賊道高手不少,我昨天才剛到這裡,你不找別人,為何找上我?你就不怕我拖你的後腿?」
鄭則道笑道:「的確,王家堡裡已經雲集了各路好手,可他們大多老奸巨猾,獨來獨往,不僅彼此都看不起,更互相信不過。與火兄弟昨日一見,儘管有些衝突,鬧得不太愉快,但我也能看出火兄弟乃是一個重信用、講道理、懂規矩的好漢,信得過!火兄弟,你把錢還給那老漢了吧?我可是看到了哦,呵呵。」
火小邪心想:「這個鄭則道估計也和他們一樣,老奸巨猾。不過你願意和我分享情報,對我倒是沒什麼壞處。」
火小邪說道:「那好,你既然信我,我也信你!你說吧,咱們怎麼合作?」
鄭則道說道:「白天,我們就各自忙各自的,每天晚上八點,你來王興街的紅馬客棧甲三房找我,若有人問你,你就說找江蘇過來賣貨的鄭少爺。」
火小邪說道:「你怎麼不來找我?」
鄭則道說道:「你住的大道客棧,店小了點,住客不多,你又住在柴房,所以進進出出的恐怕招人耳目,呵呵,還是到我這裡來吧。」
火小邪暗罵:「竟然連我住哪裡都摸清楚了,敢情你一直留意著我。」
火小邪說道:「行,我找你就我找你!」
鄭則道抱了抱拳,笑道:「那就不打擾火兄弟了,告辭了!記得啊,今晚八點,咱們在紅馬客棧甲三房見,不見不散!」
鄭則道和郭老七起身走遠。
火小邪仍然坐在桌邊,有些發愣,慢慢吃著手中的大餅。
鄭則道他們走得遠了,郭老七才不甘心地說道:「大少爺,我就是想不通,咱們與誰合作都不用和這個小子合作吧?您不是說了,他頂到天會拿盤兒,論身份也最多是‘下五鈴’裡的品一、品二,這種小毛賊,到哪裡都是一抓一大把啊!」
鄭則道說道:「郭老七,你打打殺殺是個好手,卻不是個好賊,有些事情,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郭老七愁道:「大少爺,那你就教教我吧。我鬱悶得很,真的想不通啊。」
鄭則道慢悠悠地說道:「一個小毛賊,怎麼會拿到黑石?又怎麼會從奉天不遠萬里來山西王家堡?就算他現在本事不大,也一定有特殊的天賦。更重要的是,我懷疑他認識火家的人,萬一有人給他走後門,透露給他一點青雲客棧的訊息,那不是方便了我們嗎?」
郭老七抓抓頭,說道:「這火王招弟子,都能走後門?」
鄭則道笑道:「我看這小子拿到黑石,八成就是走的後門,嘿嘿!」
郭老七一拍大腿:「大少爺,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鄭則道不再言語,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去,郭老七緊緊跟著,把鄭則道奉若神明。
火小邪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鄭則道玩的什麼鬼花樣,既然想不出,就懶得再想。火小邪把餅子吃完以後,慢悠悠地在王家堡閒逛,不再打聽青雲客棧,只是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十分輕鬆自在。
火小邪浪蕩了一個下午,自然打聽青雲客棧所在的事沒有一點進展。他並不著急,入夜之後,飽餐一頓,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優哉遊哉地向鄭則道所在的紅馬客棧走去。
王家大院裡,王興大宴賓朋,擺了二三十桌酒菜,把張四爺他們奉為主賓,菜餚奢華至極,席間吹拉彈唱、歌舞雜耍,弄得極為熱鬧。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一干人等,被人輪番敬酒,片刻都不能安閒。這場酒席,一直從中午折騰到天黑,才逐漸散去,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們常住奉天,酒量極大,但他們喝到此時都有點醉了。
孔鏢頭和一眾王家大院的僕人,送張四爺他們回到院中,張四爺大著舌頭說道:「麻煩各位,辛苦各位,謝王先生了,實在太豐盛了!」
孔鏢頭他們滿面笑意地客氣一番,目送著張四爺他們進院,這才離開。
張四爺和周先生互相攙扶著,步伐不穩地走進院子。張四爺一路嚷嚷:「要是天天這樣吃喝玩樂,還怎麼在周邊巡查?走到哪裡,就被人請到哪裡,又不能發作,怎麼辦才好啊?」
周先生也苦著臉說道:「哎,咱們人在異鄉,比不上奉天能夠隨心所欲,過了這兩天,再好好和王先生說說,看能不能給我們一些方便。」
張四爺和周先生進了內屋。張四爺如同一攤爛泥一樣坐在椅子上,用手撐著腦袋就要睡覺。周先生緩步走到門前,把門關上。
周先生本來也是滿臉微醉的樣子,門一關上,臉上唰地一變,頓時雙眼精光四射,毫無醉態。周先生一回頭,只見張四爺也神采奕奕地端坐在椅子上,哪有一絲一毫的醉意。
周先生微微一笑,走到張四爺身邊坐下,兩個人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這個王家堡,有古怪!」
周先生說道:「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他們根本就不想我們四處巡查,早上拉我們分散出去,應該就是他們的計策。我們裝了一天白痴,儘管十分辛苦,但也有所收穫。」
張四爺沉聲道:「現在收回來的情報如何?」
周先生說道:「這個王家堡,五成的大戶商家都和王興有或多或少的親戚關係。他們刻意掩飾,絕口不提王家堡的近況,但畢竟人多嘴雜,還是讓我們探聽到,最近一段時間,有許多外地人來這裡尋找一家客棧。」
張四爺問道:「什麼客棧?」
周先生說道:「青雲客棧。」
張四爺說道:「王家堡有這家客棧嗎?」
周先生說道:「依我看,並沒有什麼青雲客棧,也許只是一個代號。恐怕尋找青雲客棧的都是像灰毛蝨這樣的大盜賊!」
張四爺笑道:「嘿嘿,我就說灰毛蝨怎麼會離開山東到山西王家堡來,果然是有大事發生!江湖上有名的大盜,看來都聚到這裡來了。」
周先生說道:「沒錯,我們有了青雲客棧這個線索,再審灰毛蝨,就方便了。」
張四爺說道:「事不宜遲,速速把灰毛蝨帶來。」
周先生點頭稱是,速速退出房間。
片刻過後,周先生急急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鉤子兵。那兩個鉤子兵面如土色,一進門就跪倒在張四爺面前,咚咚咚連連磕頭,哭道:「張四爺,都怪我們,灰毛蝨,他……他死了!」
張四爺啪地站起,怒道:「廢物!你們怎麼看著他的?怎麼就死了?」
鉤子兵哭道:「灰毛蝨一天都不吃東西,只是用頭巾包著臉面靜靜坐在屋角,一動不動,下午的時候,還是活著的,能夠說話,我們以為他就是這個德行,便沒有太在意。剛才周先生來了,揭開頭巾,才發現他已經七竅流血而死。張四爺,請你處罰我們!」
張四爺緩緩坐下,緊鎖眉頭。
周先生低聲道:「死得十分蹊蹺,口舌乾淨,不似中毒。這一天除了我們,再沒有人進到關押灰毛蝨的房間。不排除灰毛蝨用了什麼法子自殺身亡。」
張四爺哼道:「好手段啊!高明!我們的一舉一動,還是在王家大院的掌握之下。周先生,咱們連夜驗屍,我倒想搞清楚灰毛蝨到底怎麼死的。」
周先生應了聲「是」,拉起跪在地上的兩個鉤子兵,出了房間。
張四爺靜靜坐在屋內,面色一片肅殺。
火小邪晃晃悠悠來到紅馬客棧跟前,抬頭一看,這個紅馬客棧真是比大道客棧氣派了千百倍,燈紅酒綠。儘管已經入夜良久,仍然車水馬龍,人員進進出出,繁忙無比。
火小邪暗哼:「奶奶的,都是有錢人住的地方。有啥了不起的,沒準都是黑心錢。」
火小邪大搖大擺進入紅馬客棧,一個店小二趕忙上前,客客氣氣地問道:「這位爺,您是吃飯住店,還是找人?」
火小邪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說道:「找人!」說著就要向前走。
店小二趕忙攔住,說道:「這位爺,您可不能這樣進去啊,我們紅馬客棧,可不是尋常的客棧,您要是不說找誰,就這樣進去,恐怕小的要挨掌櫃的罵啊。不行不行,這位爺請你留步。」
火小邪「哦」了一聲,哼道:「什麼狗屁規矩?我找甲三房的鄭少爺,這下行了吧?」
店小二一聽,哦哦連聲,說道:「找甲三房的鄭少爺啊,我知道我知道,這邊請,這邊請。鄭少爺吩咐過,今晚有一位貴客要來找他,敢情就是您啊,請請!」
火小邪哼了一聲,心裡罵道:「狗眼看人低,到哪裡都是一樣。」
店小二畢恭畢敬地將火小邪領至三樓,在一間偌大的廂房門前輕輕敲了敲,說道:「鄭少爺,您的客人來了。」
裡面鄭則道叫了聲:「好,太好了!稍等!」
鄭則道滿面春風地拉開了房門,異常親切地把火小邪肩膀一摟,笑道:「火兄弟,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快進來,快進來。」
店小二在一旁賠笑,眼巴巴地看著鄭則道,嘀咕著:「鄭少爺,客人我給你帶來了。」
鄭則道從口袋中丟出一塊大洋,店小二熟練地接住,更是恨不得捧著鄭則道的腳底板亂舔,極為諂媚地說道:「謝鄭少爺,謝鄭少爺!」
鄭則道笑道:「以後記得我這位客人,不要怠慢!我們有事商議,不準任何人來打擾!聽到了嗎?」
店小二忙道:「是,是,鄭少爺放心,放一萬個心!」
火小邪本來在心裡亂罵這個店小二是個天生做狗的奴才,可進了這間屋子一看,頓時瞠目結舌,眼睛都看不過來,讚歎這房間裝修得豪華,讓他以為進了皇宮。
鄭則道笑道:「火兄弟,這邊坐,這邊坐。郭老七,上茶來!」
鄭則道把火小邪拉到一張碩大的紅木圓桌邊坐下,郭老七提著茶壺,像是吃了蜂蜜一樣笑容滿面地快步走來,見到火小邪更是如同見到祖宗一樣客氣。火小邪見郭老七這個樣子,也是納悶,心想今天中午的時候還有一口吃了我的惡勁,怎麼一下午就想通了,把我當老子供著啦?
郭老七給火小邪、鄭則道倒上茶,笑道:「大少爺,火少爺,兩位慢用,我在一旁候著,你們聊你們的,有事叫我。」
鄭則道揮手讓郭老七退下,郭老七諾諾連聲退至側房,不見了蹤影。
火小邪看著郭老七的方向,喃喃道:「吃了狗屎吧?他這樣子我還真不習慣。」
鄭則道笑道:「火兄弟,不管他,咱們聊咱們的。」
鄭則道這人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對火小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拿出張手繪的王家堡地形圖,詳細地和火小邪講了王家堡的地理位置、人文風情、商家佈局、街道市井、風水方位、歷史由來等等,幾乎把他來王家堡的這十多天所查所見所知無不詳細說了一遍。
火小邪聽得昏頭漲腦,但也佩服這個鄭則道短短十多天,竟能把王家堡摸了個底朝天,簡直比當地人還當地人。
鄭則道說得連綿不絕,絲毫沒有問火小邪打聽到了什麼,只是邊說邊徵求火小邪的意見:「火兄弟,你覺得這裡有什麼線索?」
火小邪當然回答不出來,只好木訥地點頭。鄭則道並沒有絲毫不耐煩,還是說個不停。
鄭則道說了半個時辰,終於停下,對火小邪笑道:「火兄弟,這就是我掌握的王家堡的情況,不知對火兄弟有沒有用?」
火小邪尷尬道:「啊!有用有用。鄭兄弟,您說得實在太詳細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了。」
鄭則道笑道:「我現在認為,青雲客棧很可能就在王家大院內的某處地方,如果我們沒有結果,我可能晚上就要去王家大院一探究竟了!」
火小邪忙道:「可是御風神捕就住在王家大院內,這十分危險。」
鄭則道說道:「王家老爺今天大張旗鼓,不就是為了告訴我們,御風神捕住在院內嗎?要麼是欲蓋彌彰,要麼是考驗我們的賊術。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火小邪說道:「青雲客棧在王家大院內,的確合情合理,但我卻覺得我們想太多了。你容我再想想?」
鄭則道緩緩喝了一口茶,說道:「不妨,不妨,火兄弟,你慢慢想想,看看你能想到什麼?」
火小邪心中嘆道:「這個鄭則道,看來是真心真意地與我合作,現在反而是我虧欠著人家。唉,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慚愧!不管如何,我也得說些什麼,要不讓鄭則道把我看扁了。」
火小邪慢慢摸著臉頰,回味了一下鄭則道的介紹,沉吟片刻,說道:「鄭兄弟,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鄭則道連忙說道:「火兄弟請講。」
火小邪笑了笑,說道:「胡說八道,鄭兄弟千萬不要責怪。」
「不會不會,火兄弟隨便講就是。」
「從你對王家堡的描述來看,我覺得青雲客棧恐怕根本就不在我們視線之內,也就是說,青雲青雲,並非一定是在高處,也可能是地下。」
「嗯,對!火兄弟,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是青雲客棧若是在地下,這王家堡方圓近萬畝,入口又在何處呢?」
「鄭兄弟,你拿到黑石,是否只得到王家堡青雲客棧這一條線索?」
「是啊,‘六月十五之前,山西王家堡,青雲客棧’,線索僅此而已。怎麼?火兄弟還有其他線索?」
「不是,不是,我和你一樣,只有這個線索。我現在猛然覺得,青雲客棧所在,恐怕就在‘青雲客棧’這四個字上面。」
鄭則道眼中放光,忙道:「從字上面入手?有趣!但是‘青雲客棧’這四個字,是猜字謎、湊字、組字、同音還是引申含義?青石?雲彩?季節?氣候?詩詞歌賦?這些好像都沒有合適的結果。」
火小邪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啊,但我目前就是覺得,答案就在‘青雲客棧’這四個字上面。呵呵,鄭兄弟,我純粹是憑感覺行事,瞎蒙的,不用當真。」
鄭則道笑道:「火兄弟,我反而覺得你的感覺很對。要麼咱們就推敲一下‘青雲客棧’這四個字如何?」
火小邪說道:「好!那就有勞鄭兄弟開個頭。」
鄭則道沉思片刻,悠悠道來,火小邪用心聽著,兩個人一來一往,又商議了數個時辰,仍然不得其解。火小邪頭昏腦漲,他這個人平時最怕麻煩,沒有這個精力天馬行空地琢磨,實在支撐不住便起身告辭。
鄭則道看著精神頭十足,也沒有攔著火小邪。他和郭老七一直將火小邪送到紅馬客棧門口,這才返回。
火小邪一路昏沉沉地向大道客棧走去,嘴巴里不住地念叨著:「青雲客棧,青雲客棧。」走著走著,腳下不穩,磕絆到一塊石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火小邪罵罵咧咧地爬起,又要前行,腦子裡突然靈光一現,想起一件事情。
火小邪「哎呀」一聲,暗哼道:「難道是這個道理?」火小邪本想跑回紅馬客棧告訴鄭則道,但是轉念一想:「不過我這突發奇想,也說不準,還是明天自己先看看,確認之後再和鄭則道商量吧。」
火小邪想到這裡,聳了聳肩,腦子裡倒不再昏沉沉的了,於是快步向大道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