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在地下挖得又累又渴,強忍著全身痠痛,仍然在奮力揮鋤。他和其他年紀相仿的小賊不同,其他小賊都是見好就收,遇難就退,偏偏火小邪的性子從小就不服輸,別人說他不行他就偏偏要去做。奉天城的張四爺家誰敢去偷?那可是尋死的風險,可火小邪許諾給自己的兄弟弄來張四爺家的點心,就真的去偷了。所以,要讓火小邪放棄挖洞,那是絕對不可能。
火小邪緊咬牙關,一鋤一鋤地挖,那洞已經挖了四尺深淺,絲毫沒有穿透的跡象。火小邪毫不氣餒,也沒有懷疑水妖兒指示的方位不對,又是一鋤上去,只聽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挖到了硬物,火小邪大喜,俯下身子把頭鑽進洞中,伸手一摸,果然摸到極硬的一面牆壁。
火小邪用手連摳帶挖,將泥土撥開,藉著燈光看上去,這面硬牆黑乎乎地連成一片,不像是磚瓦砌成,再湊近了一聞,有一股子瀝青味道。火小邪哼道:「怎麼看著像奉天城裡新修的柏油馬路?」火小邪這些在奉天城裡偷竊的小賊,天天在街上閒逛,哪裡街景變化了,都會記得。年前張大帥府邸的門前新鋪了這麼一條柏油馬路,火小邪他們驚奇還有這麼一大片平平整整、黑乎乎的、幾乎沒有縫隙的「石板路」,還好好地在上面玩耍了一番。
火小邪鑽出坑洞,心中還是大喜過望,啐了啐手,又揮鋤挖土,仍然咚地一響,竟挖不動分毫。
嚴景天他們四個坐在坑底,這次全部人都聽到了牆壁內有咚的一聲傳來。嚴守震身子一動,湊在嚴景天耳邊說道:「嘿!有人,在挖洞呢!」
嚴景天皺了皺眉,也低聲說道:「不妥啊!再這樣挖下去,聲音定會越來越大,傳到地面讓人聽到了,十分糟糕!」說著說著,又有咚的一聲傳來。
嚴景天站起身,想向後窗洞壁處走去,只聽坑頂有人大叫:「起來幹什麼!坐下!坐下!」原來是在坑上不斷巡視的鄭大川手下一人,名叫萬狗子,也就是曾經被水妖兒打昏的那人。
嚴景天衝上面喊道:「解個手都不行嗎?」
萬狗子罵道:「就在這兒拉!又不是婆姨,還要躲著?」
嚴景天也罵道:「那就不解了!」坐了下來,嚴守震又湊過來低語:「嚴堂主,如果是來救我們的,咱們要趕緊通知他們不要這樣挖啦!」
嚴景天壓了壓手,說道:「如果是水妖兒和火小邪兩個人,以他們的聰明,定會明白不能硬挖。」
火小邪聽到咚的一響,仍挖不動分毫,眉頭一皺,停止挖掘,心中暗想:「不行,挖也挖不動,還咚咚作響,若聲音傳到坑外面去了,那可就糟糕了!」
火小邪把鋤頭放下,反身回到昏迷不醒的錢掌櫃身邊,捏住錢掌櫃的鼻子,啪啪抽了兩個大耳光,罵道:「醒醒,你這個老雜毛!」
錢掌櫃臉上被抽出一條條指痕,身子晃了晃,悠悠轉醒,睜眼一看,正見火小邪面對面地盯著自己,錢掌櫃「啊」地一叫,就想閃身逃開,可絲毫不能動彈,知道自己已被牢牢捆住。
錢掌櫃擺出一副苦瓜臉,道:「木家兄弟,你真是好身手!我既然落在你手中,念著我沒有害你,饒我一命!」
火小邪罵道:「老雜毛!還敢說你不想害我!」
錢掌櫃頭一低,擺出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悶頭不語。
火小邪抓著錢掌櫃頭頂的稀疏頭髮,把錢掌櫃拎起來,罵道:「老雜毛,別裝,我問你,這裡面的硬牆,怎麼挖開?」
錢掌櫃哼道:「木家人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火小邪一個大耳光子抽上去,打得錢掌櫃一歪,罵道:「老雜毛,犯橫?告訴你,你要是不說,我有七七四十九種刑法對付你!」
錢掌櫃繼續哼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愛咋地咋地!」
火小邪發狠道:「好你個老雜毛!看是你狠,還是我狠!」火小邪一把將錢掌櫃按倒在地,正想動粗,就聽到水妖兒說話:「猴子,你幹什麼呢?」
火小邪扭頭一看,就看到錢掌櫃打扮的水妖兒鑽了回來。火小邪便狠狠瞪了錢掌櫃一眼,說道:「水妖兒,你回來了?上面怎麼樣?」
錢掌櫃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走進來,頓時呆了。水妖兒學著錢掌櫃的樣子,惡狠狠瞪了錢掌櫃一眼,卻不搭理他。
水妖兒把上面的情況大略講給了火小邪聽,火小邪也正覺得納悶,就聽錢掌櫃哈哈大笑:「小丫頭,你的易容術的確高明,把我都嚇到了,難怪鄭大川那些渾球把你當成我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在地下嗎?乃是鄭大川突然翻臉,開槍把我趕下來的。你裝我裝得這麼像,還問他們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們不把你當山鬼才怪。嘿嘿,鄭大川,老子一定要宰了你這個畜生!」
水妖兒早想問錢掌櫃怎麼回事,見他恨得牙癢癢地說個不停,就在一旁提醒他:「錢掌櫃,鄭大川到底和你發生了什麼事情?」
錢掌櫃罵罵咧咧的,把大概發生了什麼說了個清楚。火小邪和水妖兒聽了,也都感嘆人情冷暖,表面上合作無間,其實都笑裡藏刀。
火小邪指著錢掌櫃,突然笑道:「哦!錢掌櫃,那你還不幫我們把這個牆壁弄開?」
錢掌櫃哼道:「我宰了鄭大川是我的事,但是幫你們弄開牆壁卻萬萬不能。我就算便宜了鄭大川,讓他把人送給張四爺,但巨坑陣是我發動的,無論怎樣張四爺也會記得我的好。我要是幫你們把人放了,我豈不是啥屁都沒有了?嘿嘿!」
水妖兒一聽,便問火小邪怎麼回事。火小邪把挖坑已經挖到硬牆的事情說了,水妖兒也略略興奮了片刻,鑽進洞中看了看,卻也愁眉不展地出來了。兩個人商量,這硬挖肯定不行,聲音太大,恐怕深坑頂上的人能聽到,若是再尋其他法子,則還沒有個頭緒。兩個人都覺得,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從這個錢掌櫃口中問出不動聲響地挖開硬牆的法子。
水妖兒主持,火小邪當副手,對錢掌櫃又是威逼利誘,又是甜言蜜語,又是拳打腳踢。可這個錢掌櫃已經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腸,又如地下千年的蛤蟆精,軟硬不吃,賴成一團,無論如何也不肯說。
水妖兒神色淒厲,哼道:「好你個老鬼!本來還想留你一條性命,這回也留你不得了!我不信你不說。」說著從懷中摸出一顆白色的藥丸,捏開錢掌櫃的嘴巴就要塞進去。
火小邪驚道:「水妖兒,你要殺了他?」
水妖兒點頭道:「這是迷癲丸,吃下去沒有問不出來的東西,只是藥效過後,瘋癲而死!其間的痛苦,世上沒有人能說出,因為吃了沒有不死的人。」
錢掌櫃哼道:「小丫頭,別裝模作樣嚇唬我,你小瞧了潛地龍一脈的人了。我們這些盜墓的,一不怕死,二不怕痛,有啥花樣,儘管來就是!墓穴之中危險重重,若不注意中了招,所受痛苦保管你們想破腦袋都猜不到!來吧來吧,老子早就活膩味了,正想嚐嚐你這個什麼迷癲的鬼玩意是甜的還是鹹的!」
水妖兒罵道:「好。那我就成全你!」一把將錢掌櫃嘴巴捏住了,就要塞進去。
火小邪把水妖兒手腕一拉,說道:「稍等,你讓我獨自審一審他。」
水妖兒說道:「剛才我們兩個人都審不出什麼,你還有什麼辦法?」
火小邪壞笑一下,說道:「剛才咱們兩個人一起,有些法子不太方便,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再審一次。水妖兒你稍微躲開一些,別看我便是。」
水妖兒看了看火小邪,見火小邪眼中自信滿滿,手一握收了迷癲丸,說道:「好,你再試一試!」說著站起身退到一邊,背過身去不看火小邪他們。
火小邪對錢掌櫃滿臉壞笑地說道:「啊,錢掌櫃,咱兩個大男人在,我就不客氣了啊!」說著把自己脫掉的褂子撿起,拿來給錢掌櫃的嘴塞了個嚴實。
水妖兒揹著身,不知火小邪在幹些什麼,只聽錢掌櫃猛哼一聲,極為慘烈。水妖兒正想回頭,火小邪嚷道:「水妖兒,別看!別看!」水妖兒只好又轉過頭去,心想:火小邪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只聽得身後火小邪罵道:「說不說?說就點頭!」
錢掌櫃沒有言語,隨即大聲悶哼,好像火小邪幹了件讓他極為難受的事情。火小邪又罵:「不說老子一根根給你拔光!」錢掌櫃又是悶哼。這樣來來回回了七八遭,水妖兒聽得心驚,但也不敢回頭。
火小邪罵道:「說不說?」
錢掌櫃嗚嗚嗚連哼不止,火小邪叫了聲「好」,聽聲音似乎把錢掌櫃的嘴巴鬆開了。
錢掌櫃氣喘吁吁地說道:「你,你,還是人不?你要殺便殺,一定要這麼羞辱我嗎?」
火小邪罵道:「快說!要再試試嗎?」
錢掌櫃喘道:「我說,我說!求你不再拔了!這個牆,挖不動,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火燒。」
火小邪罵道:「怎麼燒?」
錢掌櫃喘道:「燒就是了,還能怎麼燒?」
火小邪罵道:「老雜毛,還逞能!」話音未落,錢掌櫃又啊啊大叫,身子抖動不止,顯得極為難受。火小邪拉著長音咬牙罵道:「說……你說……」
錢掌櫃的聲音不住顫抖,說道:「火燒,火燒,小火慢慢燒!」
火小邪又罵:「說清楚點!為什麼要這樣燒?」錢掌櫃又是慘叫,撕心裂肺一般。
錢掌櫃急促地說道:「因為,因為,坑中牆壁上,都是易燃的瀝青松油,如果直接燒穿了,就會引燃,所以,所以,只能小火慢慢燒。這個硬牆,就是怕火,你們燒化一層,刮掉一層,但不要讓牆壁著了,就這樣一直燒到快穿了為止,便安全了,一腳就能踹開。祖宗,祖宗,我都說了,求你鬆手,鬆手啊!」
火小邪笑道:「是個好辦法!行,信了你。」
火小邪又窸窸窣窣幹了些什麼,這才對水妖兒說道:「水妖兒,回頭吧。好了,問出來了!」
水妖兒回過頭,看到火小邪得意揚揚地在身上擦了擦手,又拍了拍。錢掌櫃則面如死灰地靠在牆上喘氣,衣衫凌亂,依舊驚魂未定的樣子。
水妖兒問道:「猴子,你到底用的什麼法子?」
火小邪壞笑道:「我這是拔毛術!是我火小邪的絕學,通常頂不過三招,這個老雜毛能撐住十多下,算是奇人了。哈哈!」
「拔毛術?」水妖兒還是不解。
火小邪壞笑一聲,說道:「水妖兒,你一個姑娘家的,還是不要問了,說出來不雅得很,你定會說我是流氓。反正問出來了,呵呵,如果他敢瞎說,我再收拾他。」
錢掌櫃死沉沉地慘聲道:「你簡直不是個人……我認了,我認了,別再這麼對我,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水妖兒隱隱約約想到火小邪到底幹了些什麼,因為臉上還蓋著顏料,看不出來臉紅,但脖子都紅透了。她趕忙迴避了這個話題,說道:「那咱們快乾吧。」
火小邪應了聲「好」,興沖沖地去準備了。
火小邪所謂的「拔毛術」到底是什麼?此事水妖兒也能猜到,就不便明言了。火小邪名中一個「邪」字,並不是因為「邪」字好聽,而是他有時做的事,就是邪得厲害。
火小邪提著油燈到了有轆轤的房間,把牆角的木柄、木棒等等木質的物件統統撿了,抱到挖掘之處,再用錢掌櫃的扁沿刀把洞底硬牆露出的面積擴大到能容一個人鑽出的大小,找了兩根易燃的松木潑上燈油點著。果然,燒了一陣子,就看到這硬牆的著火處慢慢鬆軟、冒泡,躥出一絲絲藍色、黃色混雜的火苗,輕微地啪啪作響。
兩根松木燒了片刻,眼看著硬牆上的火要燒大,火小邪便用土熄了所有火焰,拿刀上前刮牆,用力之處,牆面如同一層軟蠟一般,很輕鬆地被刮下一層,但裡面仍然十分堅硬。
火小邪刮完牆,又把松木點著,繼續燒牆。
就這樣往復不止,火小邪怕燒得太快,把坑裡的瀝青點燃了,所以十分謹慎。這樣足足折騰了四五個時辰,煙熏火燎的讓火小邪全身黝黑,刮下的牆皮在洞外堆得已經有小腿高矮。火小邪再一刮,就感到刀下猛地一軟,似乎通了。火小邪心中大喜,用刀一捅,整個刀都透了過去,再無遮擋。火小邪轉頭對水妖兒低聲叫道:「通了!通了!他奶奶的,終於通了。」
嚴景天此時牢牢盯著後窗,就看到一把刀從油膩膩的洞壁裡穿出探了探,瞬間又退了回去,心中不禁大喜暗贊:「好啊!真是不簡單,竟能無聲無息地把如此堅硬的牆壁弄穿了!」
嚴守震等人也都注意到了這一幕,均是面露喜色,嚴守震低聲哼道:「嚴堂主,通了!咱們上前幫手吧!」
嚴景天圓睜著眼睛看著後窗,低聲說道:「這只是打通了一個小洞,咱們再等片刻,首先要確認是水妖兒和火小邪他們兩個人!等我們肯定能一下子鑽出時,再動手不遲!」
坑頂巡視的人拿著火把,仍然慢悠悠地沿著坑邊行走,絲毫沒有注意到坑底的鉅變。
此時天邊泛白,已經過了整整一夜……
火小邪興奮了一陣,又安靜下來,對於他來說,現在並不意味著已經成功。別看他在奉天城裡專門幹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沒有辦過驚天動地的大案,但他非常明白功敗垂成這句話的道理,有時候成功就擺在眼前,彷彿一伸手就能夠到的時候,卻是整個計劃中最危險的時刻。以前火小邪偷人錢包,都已經得手,那「馬兒」不知為何屁股發癢,轉手一撓,正按住火小邪脖子,把火小邪抓了個現行,接著好一頓打。火小邪臉上的傷疤,就是那時留下的。
火小邪靜下心,細細打量了一下牆壁。儘管已挖通,但正如嚴景天所說,只是打通了一個小洞,小洞四周的牆壁仍然很厚實,如果貿然招呼嚴景天他們逃過來,然後一起用腳猛踹,也絕對不能把這個洞口踹出一個能供人鑽出的尺寸。
火小邪用足十二萬分的小心,揀了一根一端燒得通紅但並無火苗的木棍,又花了近半個時辰才將小洞四周刮薄。水妖兒也湊過來,幫著火小邪刮那硬牆,直到覺得牆壁足夠薄了,水妖兒才拿出尖刀,慢慢在四角打洞。她又打了七八個洞,才對火小邪點了點頭,低聲道:「你退後,我招呼嚴大哥他們。」水妖兒持刀在最中間的小洞中一攪,撥開了油汙泥垢,用刀背擋著,透出一個小孔。
嚴景天他們看著後窗,一個個都是心急如焚,這半個時辰如同過了一年一般漫長,嚴守震幾次想起身,都被嚴景天牢牢按住。多虧了有嚴景天這種人在,如果都是嚴守震這種急性子,定會在一看到火小邪第一刀穿過來的時候便起身叫喊,那樣不僅逃不出去,還會搭上火小邪和水妖兒兩個人。要偷的「旺子」,有的本身就有特性,比如有靈性的雀鳥之類會驚叫報警,如果沒有事先掌握好,控制住這種特性,光有技巧也不行。在賊術中,這種情況又稱之為「雙偷」。
嚴景天猛然聽到有極細微的聲音傳來,頓時耳朵一豎,只聽是水妖兒一字一拖再一頓地細細說話:「是……我……水……妖……通……了……上……前……踹……聽……到……嗎?」這種一字一拖一頓的說話方式,在賊術中稱之為「沌口話」,是賊語的一種,乃是在密閉安靜並受人監視的房間裡,在互相不可見的情況下傳話的一種方式,必須順著人的氣息,慢慢說出,儘量拖長音,若不是刻意聆聽的人,就算聽見也以為是無所謂的噪音。這個法子與人體聽覺習慣密切相關。
嚴景天聽得完整真切,又看到小孔之中微微透出光亮,知道安全無事,使勁咳嗽幾聲,中間夾著回答:「好,你們稍等!」這又是一門賊人之間傳話的賊語方式,叫作「響裡滾」,也就是自己在製造無關痛癢的聲音時,把要說的話含在其中。這種說話方式比「沌口話」更難,要聽明白也難,但五大世家的人精通各類賊語,彼此能夠知曉。
火小邪沒聽懂水妖兒的「沌口話」和嚴景天的「響裡滾」,正在撓頭,水妖兒反身對火小邪低語:「我們退後,留出空間,嚴大哥他們已經和我們接上頭,等他們開洞出來。」兩個人趕忙讓出洞口,退到地道中,把燈光調得昏暗。
嚴景天向嚴守震、嚴守仁、嚴守義三人打了數個手勢,加上低聲話語,完整的意思乃是說:「聽我號令,守震你去踹開牆,守仁你和守義掩護,牆踹開後緊跟,我殿後。」
嚴景天抬頭看了看坑頂,一個巡視舉著火把緩緩走過,不斷低頭打量坑底。嚴景天看著那人的行動,兩指向後窗一指。嚴守震那身形真是動如脫兔一般,都沒見到他怎麼從地上跳起的,就見人影一晃,已經到了後視窗。嚴守震回頭一望,嚴景天頓時激烈地咳嗽起來,嚴守震順著這咳嗽聲,咣咣兩腳,就把洞口踹開了,那牆壁並未碎裂,而是幾乎整整一塊翻倒在洞內,這得益於水妖兒四處打眼。嚴守震暗讚一聲:「想得周到!」然後身子一閃,如同一支飛箭一樣,一頭扎進洞裡,不見了蹤影。
巡視的萬狗子低頭看下去,嚴景天正站著咳嗽,同時把手中的大塊磚石丟到一邊,砸得地面咣咣悶響,用以掩飾嚴守震踹開牆的聲音。萬狗子大叫:「幹什麼呢?老實點!」
嚴景天抬頭罵道:「一個晚上都坐在這裡,悶也悶死了!活動一下也不行?」說著又踹開腳邊的一塊磚石。
萬狗子打量一眼,並沒有注意到下面是三個人還是四個人,便罵道:「你們老實點,不要亂動,聽到沒有?」
嚴景天哼了聲,坐了下來。萬狗子罵罵咧咧,又繞著坑繼續轉圈。
嚴景天手一指,嚴守仁扶著嚴守義鑽向洞口,儘管嚴守義斷了一條腿,可兩人三足,仍然走得迅捷。嚴景天也悄然起身,跟在嚴守仁後面,三個人速速到了洞口,嚴守義第一,嚴守仁第二,嚴景天第三,火家人身手敏捷至極,根本不用調整身形,如同泥鰍鑽洞一般,身子一晃就都沒了蹤影。
火小邪、水妖兒在地道中迎著嚴景天他們,大家再次見面,都是不勝唏噓。火小邪被煙燻得黝黑,看不出表情,眼圈卻紅了,只低低喊了聲「嚴大哥」,就說不出話。眾人並不交談,彼此用眼神示意,水妖兒便帶領著大家,快步地向後廚的地洞出口走去,當然也沒有忘了把錢掌櫃押著帶走。
坑上的萬狗子縮著脖子,打著哈欠,還在慢慢繞坑行走。東北初春的季節,天光時分尤其寒冷,冷得太厲害了,人的反應都會麻木。萬狗子嘟囔著:「總是我幹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坑底下的那幾個廢物,要跑早就跑了!還巡個屁巡!」萬狗子罵罵咧咧,但巡視的職責所在還是讓他低頭一看,竟從破洞中看不到人。
萬狗子又困又累,嘟囔一句:「哦,不見了。」抬起頭本想繼續行走,腦子裡突然反應過來,眼睛騰地睜得老大,趕快低頭仔細一看,坑中哪還有什麼人在?萬狗子全身顫抖,騰騰騰繞著坑緊跑了幾步,從幾個方向都看了,還是看不到人。萬狗子嚇得舌頭都不知怎麼動彈了,「啊啊啊」了數聲,才終於吼出聲:「人……人呢?鄭老大!鄭老大!人……人不見了!」
鄭大川、六行道、趙煙槍幾個人身處室外,都昏昏欲睡。鄭大川聽到萬狗子大喊人沒了,一個激靈翻身而起,罵道:「狗日的!看仔細了嗎?」
萬狗子幾乎都要哭出聲來,說道:「真……真不見了!」
鄭大川大罵:「你媽媽的大西瓜!」起身跑到坑邊。六行道、趙煙槍和一干人等,也都驚覺起來,都隨著鄭大川來到坑邊。十餘支火把燃起,把坑底房內照得一片通明。
鄭大川青筋直冒,急得跺腳,亂吼亂叫,指著萬狗子痛罵:「萬狗子!老子要你的命!」
萬狗子嚇得一個哆嗦,跪倒在地,叫道:「鄭老大,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鄭大川繼續罵道:「萬狗子,你給我跳下去找!找不到蹤跡,老子立即要你的命!」
萬狗子哭喊道:「鄭老大,饒了我啊!」
六行道一步衝過來,把萬狗子一擰,就要把他推落坑下。
遠遠的黑暗之處,有人高聲叫道:「不用找了,我們在這裡!」
鄭大川一愣,扭頭看去,只見嚴景天一個人從暗處緩緩走了出來。
鄭大川一干人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萬狗子,慌慌張張地就要反身摸槍。豈知就在一低頭那一剎那,兩條人影不知從何處躥入人群,如同游魚一樣貼著人縫亂鑽,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背上背的槍已經全都不翼而飛。
眾人丟了槍,這才都大叫起來,可是那兩條人影抱著槍已經從人群中鑽出,跑回到嚴景天的身邊,稀里嘩啦把七八杆長槍丟在地上。仔細看過去,槍栓都已經被拔掉了。
嚴守震和嚴守仁拍了拍手,聚在嚴景天身邊。嚴守震哈哈笑道:「就你們這身手,偷你們的槍就和撿東西一樣容易。」嚴景天滿意地笑了笑,抬頭看著鄭大川他們,說道:「鄭兄弟,你現在想怎麼樣?要不要再來過幾招?」
鄭大川和六行道兩個人持著短槍,倒沒有被卸掉。六行道暴怒,大喊一聲,舉槍就要射擊,誰知鄭大川手一拉,把六行道攔住。此時鄭大川臉上一片慘灰,對六行道說道:「沒用的,你沒見識過他們的厲害,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惹怒了他們,就麻煩了。」
六行道來得晚,的確沒有見識過嚴景天他們的厲害,而且鄭大川礙於面子,也沒有和六行道細講在大堂中被嚴景天他們痛打的經歷。六行道悶聲道:「鄭老大,我倒想試試他們有什麼能耐!」
鄭大川恨道:「少壞事!你是想死啊!把槍給我!」說著一把捏住六行道手中的槍,搶了下來。
六行道一愣,嘴上仍硬:「鄭老大,我們不能服輸啊,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們三個?」趙煙槍趕忙拉了六行道一把,低聲說道:「六行道,咱真的不是他們的對手。」
鄭大川也不搭理他們,把自己的雙槍並在一起,一使勁將所有短槍都丟到嚴景天的面前,神色黯然地抱了抱拳,說道:「幾位嚴家兄弟,事已至此,我們也沒啥好說的!只求幾位兄弟大人不計小人過,放我們一條生路。」
嚴守震罵道:「現在又了?饒你們狗命可以,給爺爺磕三個頭!」
六行道把腰刀抽出,大罵道:「欺人太甚!老子宰了你。」六行道使出牛勁跳出人群,趙煙槍、鄭大川一把沒拉住,任憑他舉著刀直衝過去。嚴守震哈哈大笑:「來得好!」身子一晃,就要衝出。
啪啪兩聲脆響,六行道「哎呀」一聲,摔倒在地,捂著臉痛得滿地亂滾。嚴守仁亮出手掌,用齊掌炮指著鄭大川他們喊道:「來得好!還有人要來嗎?」剛才嚴守仁打出兩顆鐵蠶豆,一顆正中六行道的鼻頭,一顆打中他的眼睛,那又酸又痛的勁,天王老子也受不住。
嚴守震止住身形,嘀咕一句:「嚴守仁,你又多事,我正悶得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