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火炙金融

「我就是特別想知道為什麼張四爺這次如此興師動眾地抓你們。實話告訴你,我對張四爺也是恨得牙癢,如果我能知道張四爺的什麼秘密,幫你們對付張四爺,也不是什麼問題。木家兄弟,你看這個交易如何?」錢掌櫃如意算盤還打得挺好。

火小邪把手中刀舉起,亮在眼前,說道:「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此刀!」

錢掌櫃一驚:「這把刀?」

「對,這把刀裡有張四爺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錢掌櫃更是吃驚:「驚天動地的大秘密?木家兄弟,這秘密到底是什麼?」

「你想知道?」

「想知道想知道!」錢掌櫃連連點頭。

「那你過來。」

「不不,木家兄弟,你就這麼說。」

「那我就不說了!」

「這裡又沒有其他人,木家兄弟,如果你說了,我就幫你把坑裡的兄弟救出來。你要知道,上面的鄭大川他們那些人有十幾個,還都拿著快槍,他們執意要把人送給張四爺的!」

「可我憑什麼相信你?」

「以木家兄弟你的本事,殺我易如反掌,你之所以沒動手,還不是想著我能幫你,你說我猜得對不對?」錢掌櫃這時候腦子轉得飛快,就是根本不上正路,在歪路上越跑越遠,他還覺得起勁得很。其實錢掌櫃儘管對火小邪有些忌憚,但根本不信火小邪能易如反掌地殺了他,可錢掌櫃這麼一說還暗自得意,以為自己拿捏住了火小邪的心思。

火小邪略一遲疑,心想:「如果我不繼續編下去,恐怕他會對我生疑,但如果就這樣僵持著,我言多必失,一定會露出破綻。這可如何是好啊!」

火小邪猶豫了一陣,還是拿不定主意。錢掌櫃也不著急,一直專注地看著他。

火小邪向錢掌櫃看去,突然一笑,說道:「好吧!我信你這一回!刀子拿去,自己擰開刀柄,抽出裡面的紙條去看。你若是敢起歪心,立即要你的小命。」火小邪說著站起身來。

錢掌櫃微微一愣,緊張道:「木家兄弟起身是為何事?」

火小邪罵道:「不是要你的命,囉唆!」說著把刀子在地上一滾,滾到錢掌櫃腳邊。

錢掌櫃飛快地彎腰撿起刀子,心中更是踏實,把刀柄捏在手中,全神貫注地去擰,一下子擰不開,不禁微微皺眉。

火小邪罵道:「用點勁!你真是老胳膊老腿了嗎?要不要我上前幫你?」

錢掌櫃連忙說道:「不用不用!我繼續,我繼續。」

錢掌櫃用了吃奶的勁,還是擰不開刀柄。燈光昏暗,也看不清楚,他不甘心,把刀湊到眼前仔細打量。

火小邪突然撲哧一樂,錢掌櫃一抬頭,嘴中嘀咕道:「怎麼?」話剛說出口,就覺得腦後風聲襲來,頭還沒偏過去,腦後就捱了重重一擊,哼都沒能哼出聲,就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火小邪叫道:「水妖兒,你也太慢了!差點急死我了!」

水妖兒從黑暗中走出,把手中的石塊丟下,踹了癱倒在地的錢掌櫃兩腳,拍了拍手,笑道:「猴子,真有你的啊,居然能拖住他這麼長時間!不錯不錯!」

火小邪不悅道:「你上來一刀殺了他不就行了,還費勁撿石頭來砸。」

水妖兒說道:「留著他,用處多多,我們不是還沒有偷出嚴大哥他們嗎?」

火小邪走到水妖兒身邊,兩個人蹲下,將錢掌櫃的腰帶解開,牢牢綁住了他。

火小邪說道:「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怎麼從後面出來的?」

水妖兒笑道:「他這個破陣,最多困住我一時。多虧了你,把他騙出來穩住,要不我在坑道中,還真不好對付他。他只要現形,換成我在暗處,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火小邪問道:「那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從他身後出來了?」

水妖兒說道:「要是換了普通人,恐怕早就丟了性命。」水妖兒便細細說了自己離開後的經歷。

原來水妖兒進了地道以後,轉了幾個彎,就已經依稀看到地道盡頭。水妖兒心中奇怪,這一路風平浪靜,也沒見到什麼古怪,難道真的是條活路?水妖兒又向前走,即將接近地道盡頭之時,卻覺得腳下一震,地面下陷,水妖兒叫了聲「不好」,急急後退,誰知落腳之處都在下陷。只聽轟隆一下,地面一塊足足二丈長短的蓋子開啟,竟是一個和地道一般寬窄的深坑,水妖兒驚叫一聲,直直向下墜去。

若是換了普通人,估計要一跌到底,水妖兒遇見此事心中並不慌亂,就在下墜初始,她就已經收好身形,用腳使勁一蹬洞壁,下墜的速度滯了滯,一團身,手中刀哧一聲就刺入土裡,而原本提在手中的油燈則跌入坑中。水妖兒雙手抓著刀柄,全身貼著洞壁,又往下滑了一尺,這才停住。水妖兒長長喘氣,只聽隆隆作響,幾塊圓形大石從側面洞壁的槽中滾出,砸入坑中,轟然作響,若是人掉在洞底,定會丟了性命。

水妖兒本想著儘快爬上去,趕回去和火小邪會合,但想到錢掌櫃還不知在何處,就這樣回去仍然不是辦法。她索性一縱身,仗著自己身材小巧,攀住滾出大石的洞槽,鑽了進去。果然應了水妖兒的猜測,沿著洞槽沒爬多遠,就摸到一個機簧室,有幾條孔洞通向四方。頭頂上火小邪正在說瞎話勾著錢掌櫃,水妖兒在下面聽得一清二楚,簡直哭笑不得,又不得不佩服火小邪臨危不亂的本事。水妖兒順著一條孔洞爬上,鑽出來正在錢掌櫃身後不遠。原來錢掌櫃突然消失的法子,並不高明,只不過在地道下方,用了一塊沾滿泥土的板子蓋住洞口,別看法子笨拙,在光線不足的地道內,若是不知道方位,還真是很難發現。

水妖兒若在暗處隱藏,錢掌櫃想發現還差了十多年的火候,直到貼近錢掌櫃的後背,錢掌櫃仍渾然不覺。可火小邪卻看到了水妖兒,不禁大喜過望,便把刀子丟給錢掌櫃。錢掌櫃用心擰開刀柄的工夫,水妖兒已經撿了石頭,將錢掌櫃砸昏。

水妖兒說完,火小邪讚道:「若換了我,一定被石頭砸死了!」

水妖兒笑道:「我還佩服你呢!要是你沒把這老雜毛騙出來穩住,只怕會有更多麻煩。」

火小邪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說道:「瞎蒙的而已。咳,我們還是趕快回去挖洞吧!」火小邪第一次聽到水妖兒這樣誇獎他,心裡如同喝了一大罐蜂蜜一樣甜。

水妖兒點了點頭,說道:「稍等片刻,我把這裡的機關關上。」

水妖兒鑽回地底機簧室,將機關閉合,又從機簧室裡摸到一個比豆芽燈略大一點的油燈,反身回來,測了測地面的確鎖死了。錢掌櫃所謂的三條死路一條生路,純屬勾引著人冒險一試,其實四條路都是深坑陷阱。在土家迷宮術法裡,有一條叫作「驚蠅術」,乃是在你鬱悶至極難尋出路的時候,故意現出一條看似可以求生的道路,讓你大喜過望,以為這條路可以出去,可一頭扎進去才真正會萬難脫身,困死在地宮中。錢掌櫃所用的「三死一生」的法子,實際只能算作騙術,為土家人所不齒。

水妖兒檢查完畢,這才由火小邪拖著錢掌櫃,她拿著豆芽燈,再次回到挖掘之處。

火小邪將昏迷不醒的錢掌櫃丟在一邊,揚起鋤頭繼續挖掘,剛挖了幾鋤,水妖兒突然叫道:「糟了!」

火小邪連忙問道:「怎麼了?」

水妖兒指著錢掌櫃,說道:「他如果一直綁在這裡,恐怕那兩個傻大個的夥計要下來找他!」

火小邪一拍額頭,恨道:「真是如此!那怎麼辦?總不能把這個老雜毛再放出去吧!」

水妖兒突然一笑,說道:「我倒有個法子。」

「快說快說。」

「我變成他的樣子,上去編個瞎話,騙住他們,不就得了?」

「你變成他的樣子?」

「猴子,今天讓你開開眼界,見識一下水家真正的絕學——易容術。」水妖兒平平淡淡地說話,又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所謂的無巧不成書,便是如此。火小邪和水妖兒哪裡知道,錢掌櫃其實是被鄭大川趕到地下的。而地面上,鄭大川若要再次見到錢掌櫃,很可能會不假思索地痛下殺手。

水妖兒把錢掌櫃扶正,藉著燈光細細地端詳了一番,又拿手在錢掌櫃臉上輕輕撫摸,用手指丈量了錢掌櫃鼻翼、臉龐、下巴的高低長短,又把錢掌櫃的眼皮翻起觀察,這才從身後的背囊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啪地開啟,雙手一分,這鐵盒便分成了三層,每一層都有一格一格的小槽,或大或小,裡面裝著顏色各異的顏料和細小物件,有顆粒狀的、毛髮狀的、黏稠狀的等等,不一而足。

火小邪在一旁看得愣了,也不敢說話。

水妖兒把自己的一頭秀髮用黑巾罩住紮緊,只露出整個面部,說道:「幸好抓到的是這個錢掌櫃,他和我身材相似,要是那兩個夥計來了,怎麼易容都不會像。」

水妖兒用手指蘸了蘸小槽中的顏料,細細地抹在臉上,邊塗抹邊說道:「水家易容術,辨色為先,以定容妝。」她很快就把自己白皙的臉龐蓋住,變成和錢掌櫃一般的膚色。

水妖兒又從鐵盒小槽中捏起一小團黏稠物,繼續說道:「眼為先覺,鼻形做狀,眉下半掌,易容之竅。」水妖兒用這一小團黏稠物,先慢慢在眼睛上塗抹,又從鐵盒中拿出細線,貼在眼皮上,反覆揉搓,眼睛睜開閉上。再往後,水妖兒又塗抹了鼻樑,從鐵盒中取出麵糰一樣的軟物,粘在鼻樑之上。

水妖兒慢慢做完眼睛、鼻子,又說道:「腮可穩容,不差分毫。」她的一隻手摸著錢掌櫃的下巴,一邊在自己腮幫處塗抹。

水妖兒說道:「猴子,你幫我把他的外衣都脫下來。」火小邪應了,給錢掌櫃鬆了綁,七手八腳將他的衣服扒了個精光。

水妖兒說道:「你繼續去挖,我還要片刻工夫,你暫時不要看我。」

火小邪正看得起勁,儘管不太願意,但還是按照水妖兒的吩咐,舉起鋤頭繼續挖掘。水妖兒躲在火小邪身後一側,繼續裝扮,窸窣作響,弄得火小邪心癢難耐,真想扭頭再看。

又過了片刻,只聽一聲咳嗽,有人說話:「小雜毛,以為我這麼好騙的嗎?」

火小邪聽到這句話分明就是錢掌櫃的聲音,驚得一個翻滾退到牆邊,定睛一看,眼前站著的不是錢掌櫃又是誰?此刻他正面露兇光,牢牢盯著火小邪,一手持著扁刀,就要撲上來。

火小邪大叫一聲,把鋤頭橫在胸前,可餘光一瞥,還有個沒穿衣服的錢掌櫃躺在角落裡。火小邪指著站立著的錢掌櫃,說話打戰:「你……你……水妖兒?」

「錢掌櫃」眉頭一展,嘿嘿冷笑,聲音還是和錢掌櫃一模一樣,說道:「猴子,你看我裝得像不像?」

火小邪驚道:「這也太神了吧!像,太像了!你怎麼嗓音都變成他那樣子了?」

水妖兒依然用錢掌櫃的嗓音說道:「這是因為我嗓子裡別了一個簧片,再刻意模仿他的語調,只要不連續講話,一兩句是聽不出來的。」

火小邪讚道:「奇了,真是奇了!你連動作神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啊。」

水妖兒說道:「易容術最難的並不是把面貌做得一樣,而是氣質神態、行為舉止。裝什麼人要像什麼人,前面靠的是化裝的手法,後面則是要靠天賦了。所以,易容術可不是人人都能學得精通的。好了,猴子,也耽誤了不少時間,我現在就走,快去快回,你不要擔心。」

水妖兒把機簧室裡帶出來的油燈留下,自己取了豆芽燈,最後仔細地把頭髮別在錢掌櫃的瓜皮帽中,快步離去。

火小邪看著水妖兒離開的姿勢都和錢掌櫃別無二致,感嘆道:「水家的這本事,打死我也學不會的。」

火小邪見水妖兒走了,扒拉了一下錢掌櫃,緊了緊繩索,見他還是昏迷不醒,也就放下來心,舒展了一下筋骨,繼續挖洞。

水妖兒易容為錢掌櫃,看著花了不少工夫,實際不過兩盞茶時間,算是極快。所謂的易容術,聽起來神乎其神,好像換張麵皮就沒有人能夠識破,那實在是太天真了。水家人的易容術也最多隻能做到九成半,還需要掌握幾個關鍵要領。

其一是抓特點,這和現代素描裡的速寫近似,就是要能夠確定一個人面部最顯著的特徵是什麼,如果特點抓對了,人就像了五成。其二是仿身形,我們日常生活中識人辨人,並不是看到正臉才認得出,畢竟人不斷移動,仔細端詳正臉的機會不多,所以身形體貌特徵也起相當大的作用,可模仿體貌行為比模仿長相還要難數倍,畢竟長相為靜,體貌為動,有時我們看到某人照片,像極了另外一個人,可是拉到一起,卻一點不像,這原因裡體貌佔的比重頗大。其三,也是易容術裡最難的一項,就是神似,人都有五官,除了長得歪瓜裂棗的以外,差不多都是那個神態。洋人看中國人都是一個樣子,分不出來,中國人看洋人也覺得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便是人的氣質神態在作祟。一個優秀的演員,稍加化裝,只要把某人的神態學足,那就像了八成。其四是嗓音同,張口說話要是嗓音不同,東北話說成了廣州話,在前三者你都十分精通的情況下,照樣會被人識破,不過嗓音可以敷衍,比如裝作傷風感冒,或者少言寡語,都有糊弄過去的可能性。

水家人的易容術,這四者皆通,若有時間做足了準備,可以做到九成半。水妖兒易容成錢掌櫃,頂多只做到了八成,但這已經足夠,只要掌握好光線明暗,不要近身相處,矇住火小邪這樣的人片刻工夫,還是沒有問題的。

水妖兒拿著豆芽燈,沿梯子而上,把豆芽燈掛在梯子邊,推開蓋子,鑽出地面。她躲在陰暗處觀察了一番,只見鄭大川他們的人分兩隊團團圍坐在地上,也有人在坑邊巡視,卻沒有看到賈慶子和賈春子兩個人。

賈春子此時正被綁得結結實實,塞緊了嘴巴,丟在草料堆裡面,折騰累了一動不動,水妖兒自然看不見。而賈慶子也早就被鄭大川他們挖坑埋了,自然也沒有蹤影。

水妖兒並不知情,見院子裡的人比原來更多了七八個,暗想:「那兩個傻大個呢?難道已經跑去找錢掌櫃了?不應該啊。」

水妖兒從後廚繞出,藉著黑夜沉沉,四處轉了轉,還是尋不到賈慶子和賈春子的蹤影。她心驚道:「莫非他們兩個下到坑裡去看守了?哎呀,真是頭痛,我還是去會一會那個光頭笨蛋吧。」水妖兒所說的光頭笨蛋,就是鄭大川。

水妖兒拍了拍衣服,把錢掌櫃那酸溜溜陰沉沉的模樣學了個十足,緩步從黑暗處走出,迎著鄭大川他們走去。

鄭大川正在剝花生吃,卻突然看到坐在旁邊的趙煙槍眼睛都直了,嘴裡的花生都滾出來,盯著自己的身後不動。鄭大川正想罵,卻也順著趙煙槍的目光轉頭一看,這一看不要緊,嚇得鄭大川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水妖兒抱了抱拳,喊道:「鄭老大,回來得遲了點,這裡還好吧?」一臉假笑而腳步不停,徑直走了過來。

趙煙槍低聲顫抖著說道:「鬼,鬼啊!」

鄭大川反應激烈,震得桌椅亂響,所有人都注意過來,無不看到了這個「錢掌櫃」穩步向鄭大川走過來,都驚得呆若木雞,眼睛都轉不動了,心想見過膽大的,沒見過這麼膽大的,真是見了鬼了!

鄭大川五官扭曲,腦子裡想了千萬種理由,也不明白「錢掌櫃」為何毫無懼色地走來,咔啦把桌上的槍一把奪在手中,指著水妖兒大罵:「錢老賊,你來找死!」

水妖兒也一愣,停下腳步,疑道:「鄭老大,你這是為何?我不過離開了片刻工夫,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啊?」

鄭大川大吼道:「老賊頭,你玩什麼花樣?老子一槍崩了你!」

鄭大川已然把槍舉起,大吼大叫,卻不敢開槍。他實在想不明白,天下還有剛剛跑掉不久卻又主動送到槍口上的人,還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難道說「錢掌櫃」就是想騙他們開槍?

六行道也跑過來,同樣異常緊張地拿槍指著水妖兒,低聲問道:「開槍吧!鄭老大,你等什麼?」

鄭大川盯著水妖兒,罵道:「老賊,你回來幹什麼?」

水妖兒也是納悶,說道:「到底怎麼了?我的兩個夥計呢,他們去哪裡了?」

鄭大川氣得直冒青煙,天下真有這麼大大咧咧裝糊塗的人,明明賈慶子已死,賈春子被綁著丟在草料堆中,不禁大吼道:「你裝什麼糊塗?」

趙煙槍在鄭大川身後,神色一涼,驚道:「鄭老大,難道有兩個錢掌櫃?或者他就是個山鬼,變成錢老賊的樣子,來迷惑我們的?」

鄭大川聽趙煙槍這麼說,全身雞皮疙瘩亂跳,頭皮都麻了,他今天在落馬客棧碰見的詭異事情太多,要說真有個山鬼來了,他也能信八成。

水妖兒學著錢掌櫃的樣子,壓了壓手,說道:「鄭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放下槍,放下槍!」

鄭大川罵道:「放你媽的個鬼槍!你他媽的要是個山鬼樹精,現在就給老子現形!老子命中九把天火,小心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水妖兒真是哭笑不得,見鄭大川這些人一個個神經兮兮的,心中略略猜到一定是錢掌櫃和鄭大川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再留在此地和鄭大川他們周旋,極為麻煩。

水妖兒想起火小邪編瞎話戲弄錢掌櫃的一幕,乾脆也將計就計,嘿嘿冷笑:「好眼力啊!鄭老大,你怎麼看出我是個山鬼的?嘿嘿嘿,嘻嘻嘻。」嬉笑間,竟已夾雜著女聲。

鄭大川他們頓時嚇得鬨然一片,亂成一團,趙煙槍大叫:「這是山鬼!已化成人形!」

鄭大川手中槍也抖了,大叫自己的狗頭軍師趙煙槍:「是山鬼!怎麼辦?」

趙煙槍大叫:「開槍是打不死他的!看我的!」趙煙槍說著,從懷中抽出一塊紅布,跳上前一步,衝著水妖兒大叫:「山鬼你聽好了!老子手中的布是大覺恩寺開光的鎮邪之物,還不退散!否則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能翻身!」

要說東北這地界,地廣人稀,通常跑上百八十里都見不到一個人。鄭大川這些跑信鏢的,經常深夜趕路,穿山越嶺,也見過不少鬼火擋路的奇事,別看他們孔武彪悍,卻最是迷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尤其迷信山鬼一說。以前就發生過跑信鏢的人暴斃于山上,全身赤裸的奇事,也不知道原因,一律都歸為山鬼奪命。山鬼之說傳得邪了,都說是能夠在黑夜之中,化成熟悉的人形,讓你放鬆了戒備,偷摸著挖人心肝,又說那山鬼刀槍不入,槍械刀具不能傷其分毫。

趙煙槍說是鄭大川的狗頭軍師,也是身兼神漢一職,沿路遇見鬼哭狼嚎的怪事,都是他出面唸咒燒香,作法驅邪。

水妖兒看了看趙煙槍手中的紅布,趙煙槍正張牙舞爪地亂舞,順著他的勁頭說道:「啊,果然是好寶貝,得罪了得罪了!我這就退去!」

水妖兒慢慢後退,趙煙槍仍然瘋癲了一樣,嘴中唸唸有詞,全身中風一樣地抽搐,好像是他正在發功,把水妖兒逼退一般。

水妖兒暗罵:「可笑!真是可笑!」眼睛仍然四處亂瞄,眼看著鄭大川他們身後不遠處的草料堆裡滾出一人,嗚嗚大叫,看身形不是賈春子又是誰?賈春子是個渾人,腦筋不靈光,聽到鄭大川叫錢老賊什麼的,睜眼一看正是「錢掌櫃」在不遠處站著,哪裡聽得進趙煙槍叫嚷什麼「山鬼」,只認得這是自己的大爺。賈春子一個折騰,便從草料堆中滾了出來,讓水妖兒看了個正著。

水妖兒心中已大致明瞭,故意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退入黑暗中,身子一閃,就不見了。

趙煙槍依舊抽風般跳躍了半天,見再無聲息,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鄭大川趕忙上前一步,扶著趙煙槍,十分敬畏地說道:「趙煙槍,趙軍師,多虧了你!」

趙煙槍呼呼直喘,說道:「鄭老大,這個山鬼十分兇猛,剛才嚇退他的時候,我全身精氣都險些被他抽走,實在是危險萬分!現在,咱們這些兄弟,都要聚成一團,誰都不可離開,只守著坑邊,靜待天明啊!」趙煙槍又一通胡說,說自己剛才太上老君附體,大家都信他,這時候的吩咐,有如天王老子的命令,誰敢不從?鄭大川吆喝著聚攏了眾人,把火盆聚起,所有人團團圍攏,再也不敢放肆。

水妖兒躲在後廚斷牆邊看著,罵道:「一幫子神經病!不過也好,至少他們不會來找了!」

水妖兒回到後廚內,揭開地洞蓋板,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