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無定態

水妖兒說道:「嚴景天嚴大哥啊,他們去通河鎮了,現在差不多也該回來了。」說完,向外看去,指著遠方說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呢,他們回來了。」

嚴景天、嚴守義、嚴守任、嚴守震四人六馬,從山側小路向前方山坳處的火小邪、水妖兒所在的破廟急急奔來。嚴景天奔在最前面,神態焦急,玩命地抽打馬匹,恨不得馬兒能飛起一般。

嚴守震是個長方大臉,粗眉細目,此時也是滿臉汗珠,衝著嚴景天的背影喊道:「嚴堂主,我們還要怕張四那些人嗎?任憑他們來抓就是了,火家人還用躲著他們嗎?」

嚴景天轉頭罵道:「你懂什麼!接到水妖兒他們兩個人,我們立即繞行一百里,避開張四的鉤子兵!」

嚴守震還是不甘心,嚷道:「嚴堂主,要不你先走?我去滅了這些小蟲。」

嚴景天一勒韁繩,怒道:「嚴守震!你要違抗火王的命令嗎?再多說一句,家法伺候!」

嚴守震儘管心中極為不悅,但也只能恭敬道:「不敢,一切聽嚴堂主的。」

四人六馬繼續飛奔而去。

原來嚴景天和嚴守義帶著水妖兒、昏迷的火小邪向通河鎮連夜趕來,天明時分趕到鎮外,尋到了嚴守震留下的記號,知道張四大隊人馬經過,且並未走遠,似乎要在鎮邊山溝中休整。

嚴景天唯恐帶著水妖兒和火小邪不便,繞行至旁邊的山上,見到一間破廟,便把火小邪用牛黃繩拴住,叮囑水妖兒等他們回來。

嚴景天、嚴守義兩個人在通河鎮外與守候多時的嚴守震、嚴守仁相見,一問才知張四休整的地方叫作風波寨,乃是張四的秘宅之一。嚴景天想著儘快離開,也沒有進通河鎮休息,四人趕忙回山接水妖兒、火小邪,路上見有客棧拴著馬匹,便讓嚴守仁去偷了兩匹精壯的大馬,以備後用,自然也留下兩倍的馬錢,算是賠給馬匹的舊主。

可當嚴景天他們正要走近破廟,卻老遠察覺到張四的一組鉤子兵橫向巡山,似乎是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跡。原來嚴景天他們著急,張四更加著急,張四的大隊人馬一到風波寨,略做休整,就派了兩組鉤子兵加上風波寨裡的武師出來尋人,礙於通河鎮是一個南來北往運貨必經的鎮子,行走商人馬隊頗多,又已經天明,不宜放出豹子犬,只是由鉤子兵以人力巡查。

張四爺的鉤子兵畢竟是奉天一帶的地頭蛇,熟悉地形人員,知道該找誰詢問,很快就問到嚴景天等人的大致蹤跡,甚至還知道了嚴景天他們一行六人,還有一個女子身形的在其中。鉤子兵一邊飛報張四爺,一邊早嚴景天他們一步,把搜尋範圍縮小到進山山口一帶。

嚴景天不願和鉤子兵現在就起衝突,繞行二十里,偷摸著鑽回山上,向著火小邪、水妖兒趕來。

豈不知強龍鬥不過地頭蛇,他們偷摸著進山,還是被鉤子兵查獲。張四爺聽有女子和嚴景天一路,眼睛都紅了,猜到可能就是偷自己鏡子的丫鬟小翠,哪管那麼多,把豹子犬用車拉到山口放了出來,嗅著嚴景天他們的氣味也尋上了山。

嚴景天等人拍馬趕到破廟前,縱身下馬。嚴景天打個手勢,自己帶著嚴守義衝進破廟。水妖兒站在堂中,迎著嚴景天,見嚴景天神色嚴肅,也猜到了幾分,但並不詢問,只是微微皺眉,等著嚴景天先說話。嚴景天沖水妖兒微微點頭,四下一望,看到火小邪老老實實地綁在角落,這才說道:「水妖兒,我們這就走吧!」

水妖兒說道:「嚴大哥,張四追過來了?」

嚴景天並不回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火小邪跟前。火小邪也不說話,直勾勾看著嚴景天,臉上仍顯得十分不屑。嚴景天也不搭理,伸手把繩子一拉,雙手齊上,握住綁在柱子上的繩結,十指齊張,手指並在一起,略一用力,只聽噼啪幾聲,似乎有筋崩斷的聲音。嚴景天手一抖,已然將繩結解開。

火小邪眼睛都瞪圓了,自己費了無數心思,都不能解開這繩索分毫,嚴景天一上手,竟這麼快就解開了?他又敬又妒,心中長嘆:「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樣。」

嚴景天解開了牛黃繩,一拉繩索,對火小邪罵道:「小子,老實一點,如果再犯渾,就把你丟在這裡喂張四的狗。」

火小邪一骨碌爬起,嚷道:「張四爺殺了我兄弟,以後我定要報仇。嚴大哥放心,我老實跟著你們,絕對聽話。」

嚴景天點了點頭,回望了一下水妖兒,暗想:「看來水妖兒降伏了這猴子。」

嚴景天收了繩索,火小邪緊緊跟著,嚴景天說道:「咱們這就走吧!」

水妖兒一伸手,攔住嚴景天,說道:「嚴大哥,且慢。」

嚴景天一愣,說道:「水妖兒,張四放了豹子犬出來,讓這畜生追上就麻煩了!」

水妖兒哼道:「張四好大的膽子,敢追火家和水家的人!那豹子犬我是見過的,的確很難對付,但我們這樣走也不是辦法。」

嚴景天驚道:「水妖兒,你切不可妄為!我們還沒有離開張四的地界。」

水妖兒微微一笑,說道:「我不是要和他們鬥,而是讓豹子犬暫時找不到我們。我最討厭人放狗追了。」

「怎麼?」嚴景天知道水妖兒有水家的絕學,說話並不是兒戲,倒也站穩了身子。

水妖兒把身後的背囊拿起,從裡面摸出一個小藥瓶,開啟蓋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淡黃色的粉末在手掌中,將蓋子蓋好,把瓶子捏在手中,這才說道:「嚴大哥,把人和馬都叫進屋子來。」

嚴景天應了聲,把拴火小邪的繩索丟給嚴守義,自己快步出門,對外面的嚴守震他們喊道:「你們把所有的馬都牽進屋子,快。」

嚴守震等得心焦,聽嚴景天喊他們,也沒多想,和嚴守仁牽著馬,都擠進屋子。

水妖兒已經在地上攏起一小堆乾草,把藥粉撒在乾草上,退了幾步,對嚴景天說道:「嚴大哥,人和馬都進來了!生火吧!」

此時六人六馬都已經在這破廟內,擠了個滿滿當當。

嚴景天喝了聲好,右手在懷中一晃,似乎摸出了個小丸,一甩手丟入乾草中,啪的一聲,頓時一股火苗升起,把乾草點著。乾草撒了藥粉,緊跟著騰起一股黃煙,頗為濃烈,轉眼就瀰漫到整個屋子,所有人馬都浸入煙霧中。

水妖兒在煙霧中說道:「各位大哥,此煙無毒無味,大家不要動,一會兒就好。」

火小邪本想用袖子把鼻子捂住,聽水妖兒這麼一說,趕緊放下手。

嚴景天說道:「水妖兒,是水家的淨味散嗎?」

「對,嚴大哥真聰明!」水妖兒嚷道。

「見笑,見笑,有水家的淨味散,那就方便了。」

「等煙霧散去,我們就可以走了,張四家的畜生肯定找不到我們,不過也只有半日的光景,嚴大哥,時間夠嗎?」

「足夠了!」

兩個人講完話,這黃煙也慢慢消散,除了一股子菸草味外,屋子裡並無其他味道。

嚴景天看了看,喝道:「走!」一行人迅速拉馬出了廟門。嚴守義拉扯著火小邪的繩子,一張木雕似的臉上仍顯得對火小邪十分記恨。火小邪也不看他,快步跟著就走。

嚴守義指著一匹馬兒,說道:「你,這匹。」說著把繩子綁在馬鞍上,快步走開,攀上另一匹馬的馬背。

眾人齊齊上馬,水妖兒也是一躍而上,火小邪看著馬屁股愁眉苦臉。嚴守震脾氣不好,嗓門也大,罵道:「你這小雜毛!愣什麼愣?」

火小邪雙手一攤,苦道:「我不會騎馬……」

嚴守震愣了愣,繼續罵道:「那你留這裡餵狗吧,嚴堂主,我們走吧。」

嚴景天也是微微皺眉,心想帶著火小邪真是個負擔,不如把他丟在這裡自生自滅好了,管他到外面瞎說什麼,這種半大小子,說什麼估計別人也不會信。

嚴景天正想打定主意,水妖兒卻叫道:「我帶著他騎一匹馬,我們倆身子輕,不礙事。」

沒等嚴景天回答,水妖兒一拍胯下的馬,馬兒跑上一步,水妖兒鬆開腳鐙,一個躬身,從馬背上躍起跳到火小邪的那匹馬上。水妖兒手一伸,衝著火小邪叫道:「猴子,快上來啊!想跟著馬跑嗎?」

火小邪不知怎麼,看著水妖兒伸下來的纖纖細手,鼻子一酸,眼中淚花輕泛。他趕忙壓住自己情緒,伸手拉住水妖兒的小手,仗著自己身手靈活,另一隻手一拉馬鞍,翻身而起落在水妖兒的身後,順手就摟住了她的細腰,不禁心中一蕩,耳根都紅了。

「抱緊我了!」水妖兒叫道,「各位大哥!走啊!」

嚴景天見事已如此,喊道:「走!」把馬一拉,就要帶領著眾人向南邊奔去。

水妖兒看了看方位,皺了皺眉,叫道:「嚴大哥且慢,我們往東南邊走!」

眾人一愣,嚴景天說道:「水妖兒,為何往東南去?」

「他們的畜生聞不到我們的氣味,但能追蹤我們的足跡。東南邊有個亂石崗,我們跑過那裡,足跡全無。」水妖兒喊道。

嚴景天驚道:「你怎麼知道?」

水妖兒說道:「不是我知道,是我爹爹知道,他以前來過這裡,繪製了地圖。不用問了,聽我的沒錯!」

嚴守震不悅道:「水妖兒妹子,這可不是小孩過家家!我們可是照顧著你的!」

水妖兒冷哼一聲,也不答話,自己拉起韁繩,喝了一聲「駕」,向東南方向騎去。

火小邪坐在水妖兒身後,把頭一回,狠狠衝嚴守震做了一個鄙視的表情,嘴中嘀咕道:「有本事別跟著!」

嚴守震罵道:「嚴堂主,你看你看,本來是我們照顧她,現在她還要帶著我們了?那個叫火小邪的小王八羔子,還兇!老子殺……」

嚴景天瞪了嚴守震一眼,嚴守震把話吞進腹中。嚴景天也不說話,把韁繩一拉,拍馬跟著水妖兒飛馳而去。

嚴景天這一走,誰還敢不跟著,嚴守震、嚴守義、嚴守仁三人抖擻精神,拍打著馬匹,轉過方向緊緊跟上。

火小邪在馬背上看到嚴景天他們跟來,不禁沖水妖兒笑道:「他們這幫孬種,跟上來了!」

火小邪本以為水妖兒也會跟著他調侃嬉笑,豈知水妖兒口氣極冷地說道:「少廢話!掉下來摔死你。」

火小邪驚得一愣,儘管看不到水妖兒的表情,但也覺得她冰冷無比。火小邪閉上嘴,心中卻念道:「這水妖兒,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難道她所有面目都是裝的?」

火小邪閉口不言,山路顛簸,不由得緊了緊身子,貼緊了水妖兒的背包。火小邪想到這背包裡又是玲瓏鏡,又是淨味散,不知還有什麼古怪的東西,不免有些好奇,盯著背包多看了幾眼。

水妖兒似乎背上長了眼睛,又是冰冷地罵道:「你要是敢偷看包裡的東西,立即讓你死無全屍。」

火小邪現在絕對相信水妖兒能說到做到,不知怎麼,竟開始有些怕她,趕忙說道:「是,是……」偏開腦袋,再也不敢打量她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