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爺笑道:「剛才打了一個小岔,讓黑三鞭他們幾個喘了口氣,我們速速去處理吧!」
鄭副官就等這句,也連忙說道:「好!好!」
黑三鞭、火小邪他們綁在木樁上,張四爺他們這一走,也有一盞茶時間。火小邪冷靜下來,老關槍已死,浪得奔生死不明,他心中悲傷萬分,生死也看淡了。火小邪明白自己再也躲不過,就等著剖腹取珠了。
火小邪低聲對癟猴說道:「猴子,是大哥連累了你們,我死了以後,你一定要想辦法活下去。」
癟猴一直嗚嗚咽咽地低聲哭啼,說道:「大哥,你要是死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活下去,乾脆你讓他們給我一個痛快,也殺了我吧。」
火小邪慘聲道:「猴子,你年紀還小,多活幾年吧,還等著你給我們燒燒香呢!」
癟猴嗚咽道:「可是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火小邪說道:「你記得剛認識我的時候,你才多大一點?七八歲有沒有?你以前流浪的兩年怎麼過的?以前能活,現在就不能活了?再說喪氣話,我也不想做你大哥了。」
癟猴咬了咬嘴唇,只好點頭答應。
黑三鞭哼了哼,罵道:「屁大點年紀,說話絮絮叨叨的,煩死了!」
火小邪萬念俱灰,也沒有脾氣可發,低頭不再言語。
沉默了片刻,就見張四爺他們又走回院子,各自落座。火小邪心中想道:「死就死吧,就是死得有點丟人,腸子肚子都在外面!唉,可憐老關槍兄弟,哥哥我一會兒就來陪你。」
張四爺落了座,閉著眼睛喘了兩口氣,說道:「刀手何在?去剖了那小子,把肚子裡的珠子取出來。」
幾個刀手頓時應了,跳出來又拉扯著火小邪,要將他開膛破肚。
火小邪死意已決,任由著他們拉扯,也不反抗,轉眼就被刀手扒了個精光。那刀手擺了擺刀子,在火小邪耳邊說道:「小兄弟,怪不得我!」
火小邪木然點頭,刀手甩了甩手腕,就要一刀切下。
嚴景天哼了一聲,突然站起身來,伸出手掌,喝道:「且慢!」
張四爺本來就是一肚子怨氣,聽又是嚴景天他們說話,頓時臉上掛不住,轉頭極為不快地說道:「嚴兄弟,有什麼事嗎?」
嚴景天笑了笑,說道:「沒什麼,我就是想問問這小子姓什麼。」
張四爺極不耐煩地說了句:「嚴兄弟感興趣,那就問吧!玉胎珠老是泡在胃裡,時間長了,也沒了品質。」
嚴景天微微一笑,抱了抱拳,走上一步,大聲問道:「那個小子,抬起頭來!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火小邪哼了一聲,說道:「小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火小邪!」
嚴景天又問道:「哪個‘火’字?」
火小邪說道:「火焰的火!」
黑三鞭聽了,也是一皺眉,心想這小子明明叫「禍小鞋」,怎麼又叫「火小鞋」了?
嚴景天哈哈笑了起來:「好個‘火’字!」笑完,一轉身,衝著張四爺一抱拳,說道,「張四爺,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張四爺借一步說話。」
張四爺咂了咂嘴,說道:「嚴兄弟大可直接說,這裡都是咱們東北地界上有頭有臉的人。」
嚴景天說道:「既然張四爺不嫌棄,那也好。」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了張四爺。
張四爺有些吃驚,可這當下也不好不接,只好伸手接過,看了嚴景天一眼,將紙條開啟。紙上密密地書寫著——
張四我兄:
今有嚴姓兄弟四人來你府上看女身玉,乃是我的貴客,請張四兄弟多多包涵!我本來想親自前來觀賞張四兄弟取玉胎珠,但嚴家兄弟說女身玉中的玉胎珠邪氣極盛,和我八字相沖,我就不便前來了。若是張四兄弟方便,請將玉胎珠贈給嚴姓兄弟幾人,不必讓日本人得知!煩勞!
紙上落款:張作霖親筆。旁邊加蓋著張作霖的人名章——雨亭。
張四爺認得張作霖的筆跡和人名章,心中凜然。張作霖是何許人?東北大帥,雄踞東北,乃是說一不二的通天徹地的人物,可這信寫得極為客氣,看來這嚴家兄弟幾個極不簡單,這玉胎珠想不給是絕對不行的。
張四爺看完這信,明白的確是自己狗眼看人低了,自己給自己餵了個燙手山芋。張四爺慢慢將信折了一折,心中已經想出如何處理的說辭。張四爺將信遞給周先生,嘴上說道:「啊,嚴兄弟,真人不露相,果然是掌寶的高人!若不是你提醒,我還真的忘了。」
張四爺起身對依田少將、寧神教授說道:「兩位大人,差點忘了,玉胎珠不能就這樣從腹中直接取出,必須要用其他的法子,這位嚴兄弟,是取寶的高手,他有辦法取出來,只是要再等一兩天了。」
依田沒有聽懂,寧神教授在依田耳邊翻譯了。依田和寧神此行根本不在乎玉胎珠,寧神教授眼珠一轉,與依田用日語說道:「隨便他們。」
依田微微點頭,說道:「那,就請嚴先生取寶吧。」
鄭副官有點摸不著頭腦,火小邪難逃一死,怎麼嚴景天又出來搭救他?這火小邪的命也太硬了吧!鄭副官有點想不通,擠到張四爺身邊,低聲問道:「怎麼會這麼麻煩?」
張四爺淡淡地說道:「一會兒細說!」說罷也不搭理鄭副官。鄭副官討了個沒趣,也發作不出來,悶悶退到一邊。
周先生也已經看完紙條,揣入懷中。張四爺轉身對周先生吩咐道:「周先生,那你安排一下嚴兄弟他們,去個僻靜的地方,無論什麼事情,都按照嚴兄弟吩咐的來!」
周先生心知肚明,應了聲,走上前去,與刀手說了聲。刀手連忙答應,眾人又把火小邪的衣服穿上,從木樁上解下來,依舊捆著。
周先生對嚴景天他們一抱拳,說道:「嚴家兄弟,這邊請!」嚴景天微微一笑,帶著三個下屬隨周先生快步離開,刀手則押著火小邪跟著離去。
張四爺見周先生、火小邪、嚴景天他們離去,心中悵然若失。張四爺闖蕩江湖數十年,大風大浪經歷得多了,無論是抓了個黑三鞭這樣的惡賊,還是放了馬上成為刀下之鬼的火小邪,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今晚事情不僅來得突然,而且古怪異常,更是稀裡糊塗就被人偷了自己視若性命的玲瓏鏡,心中惡氣一直翻滾不息,胸口無比煩悶,全憑自己超絕的意志力壓著,礙於外人太多,根本無從發作。
張四爺此時臉色逐漸發青,猛然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癱坐在椅子上。周圍一圈人都吃驚不小,但眾人卻沒有人敢上前來詢問,依舊鴉雀無聲。
鄭副官仗著自己和張四爺的關係,忍不住小聲問道:「張四爺,你怎麼了?」
張四爺從懷中取出手絹,把嘴角的鮮血擦淨,冷哼道:「不要緊,不要緊,老毛病了。」
「啊,張四爺,如果您身子不舒服,我看今天就這樣吧?」鄭副官儘管心中不願,嘴上還是要客氣一下。
張四爺擺了擺手,說道:「不礙事!這個黑三鞭,我還有話要問他!」
黑三鞭見張四爺吐血,仍有話要問他,哈哈大笑:「張四爺啊張四爺,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看你這個樣子,恐怕不是為了我黑三鞭吧!」
張四爺哼道:「你在我眼中還算不上個東西。」
黑三鞭繼續哈哈大笑:「張四爺,我黑三鞭儘管算不上個東西,腦子也還不是木頭疙瘩,剛才你們鬧了半天,我自己抽空子也琢磨了一下。嘿嘿,張四爺,我告訴你吧,你可要仔細聽好,我黑三鞭以下所說絕無半句假話!」
張四爺罵道:「黑三鞭,你小命難保,還英雄得很嘛!」
黑三鞭哼了一聲,說道:「張四爺,咱們心裡都明白,你我被別人當猴耍了!」
張四爺說道:「耍了?」
黑三鞭說道:「我黑三鞭的確沒有膽子來您張四爺府上偷東西,就算我要偷,也偷些立馬能換成銀錢的東西。那玉胎珠與其說是個寶貝,還不如說是個邪物,我偷來何用?我告訴您,張四爺,我此行前來盜寶,就是受人所託!張四爺想不想聽?」
張四爺罵道:「要說就說!」
黑三鞭笑道:「讓我來偷玉胎珠的人,就是江湖人稱五大賊王之一的——火賊王!」
黑三鞭這話一說出口,如同一聲炸雷響起,驚得在場人士再也忍不住,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寧神教授更是按捺不住,嗖地站了起來,牢牢盯著黑三鞭。
五大賊王的名頭,張四爺府里人人皆知,就連鄭副官這些當兵的,也是多有耳聞。自從大清朝覆滅以來,江湖中逐漸盛傳五大賊王重出江湖,儘管沒有什麼人真正說得清五大賊王到底如何,但架不住江湖坊間添油加醋地渲染誇張,搞得五大賊王亦鬼亦神、半人半妖一般。所以,黑三鞭說自己被火賊王差遣著來偷張四爺家,不鬧個滿堂譁然才怪。
張四爺丟了玲瓏鏡,對黑三鞭是被五大賊王差遣也隱約猜到了幾分,聽黑三鞭所說倒不吃驚,但心中恨意升騰,暗罵一聲:「火家人!我得罪過你們嗎?天殺的小賊!」
張四爺手指一緊,抓得椅子扶手咔咔作響,沉聲道:「黑三鞭,火賊王憑什麼讓你做事?你又怎麼知道是火賊王?」張四爺一開口,眾人頓時又都安靜下來,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生怕聽漏了這一等一的傳奇事情。
黑三鞭嘿嘿笑道:「火賊王要我做什麼事,我敢問理由嗎?反正火賊王說了,讓我鬧得越大越好!」
張四爺說道:「那好!但火賊王又憑什麼相信你?」
黑三鞭哈哈哈笑道:「張四爺啊張四爺,我當你多有見識,敢情還不如我呢!我告訴你吧,十年前我大鬧奉天后,在外面不知天高地厚,碰到了火家的人,他們拿了一根針,不知用什麼精妙的手法打入我的脊柱裡面,每月中總有一日,痛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火家人說了,這針叫‘火曜針’,普天下只有他們取得出來。」
張四爺說道:「所以你為了取針出來,就聽他們差遣,來偷我家宅子?」
黑三鞭笑道:「張四爺聰明,一點就透!」
張四爺心中納悶,想道:「這黑三鞭不像是說假話,可週先生說玲瓏鏡失竊,應該是水家人的手筆,怎麼火家人也摻和進來了?難道水火聯手?這又怎麼可能?不對,我要再問問。」
張四爺問道:「黑三鞭,我問你,火賊王什麼樣子?」
「問得好!老實告訴你,我除了十年前見過火家人,這次根本沒有見到火賊王或者火家任何一個人,只是無意之中發現自己鞭子上纏著一張紙條,紙條上面寫得清楚,讓我做什麼,怎麼做,落款是‘火賊王’而已!嘿嘿,張四爺,你覺得不是火家人乾的?」黑三鞭看張四爺不置可否,笑了兩聲,繼續說道,「我黑三鞭靠蛇鞭成名,蛇鞭上纏著紙條,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去的,光憑這一手,就知道寫信人絕不簡單!嘿嘿,我這人多疑,光憑這個也是不能全信,畢竟是來偷你張四爺的家,但信中也說得清楚,事成之後可以把我脊背上的火曜針拔出來,普天下除了火家人知道我脊柱上有根火曜針以外,還有誰人知道?我不信也得信了!」
寧神教授聽完,忍不住插上一句話:「黑三鞭,請問你十年前在哪裡碰見火家的人?這次又是在哪裡?」
張四爺側眼一看,心中暗道:「這小日本鬼子!恐怕黑三鞭要去日本人那裡做客了,果然這些日本人關心的就是五大賊王!」
黑三鞭眉頭一皺,看著寧神教授,嘴巴一撇,鼻子嗅了嗅,衝寧神教授嚷道:「你是哪根毛亂滋屁?輪到你來問我?我他媽的一聞,就知道你是小日本的野鬼子,滾一邊去!」
寧神教授被這粗野的髒話罵得一愣,嘴中喃喃道:「毛亂滋屁?」細細一想也明白是極髒的罵人的話,白麵漲得一紅,指著黑三鞭一下不知怎麼回嘴。
依田少將盡管聽不懂太多中文,但什麼小日本、小鬼子還是聽得懂的,把武士刀鞘向地上一敲,站起身來,唰地把武士刀抽出,單手持著,把刀橫在空中指向黑三鞭,罵道:「你的,良心的壞了!大日本帝國的皇軍問你,你必須老實地回答!」
黑三鞭哼一聲,罵道:「你媽的巴子!老子回答你一句,老子就改名叫脫下褲衩子!」
依田少將沒有聽懂還想說話,寧神教授伸手按住了他,湊到依田耳邊低語了幾句。依田瞪著黑三鞭重重哼了一聲,一個反手將刀插入地下,也不再說話。
寧神教授對張四爺說道:「張四爺,這個叫黑三鞭知道的,我們也很關心,我看能不能這樣……」寧神教授轉頭看了看鄭副官,「鄭副官!你看合不合適?」
鄭副官對日本人一向客氣,趕忙湊過來。
寧神教授說道:「張四爺、鄭副官,既然玉胎珠還要幾日才能取出,剩下的這些犯人不如暫時收押了。這個叫黑三鞭的,我希望由我們日本關東軍負責關押、審訊,不知兩位意下如何?」寧神教授如意算盤打得好,他見張四爺油滑得很,什麼都不肯說,而黑三鞭居然見過火家的人,只怕比張四爺價值更大,自然不願放過。
寧神教授嘀嘀咕咕一番,鄭副官哪有什麼意見,點頭應了,張四爺心思不在黑三鞭身上,也不反對。
幾個人商量停當,安排人把黑三鞭解了繩索獨自押走。而老關槍屍體已冷,浪得奔不知生死,癟猴小孩一個,也沒有什麼用,被拖入張四爺家地牢關押。
張四爺總算把這些麻煩人物打發走,獨自坐在鎮寶堂中發呆,卻見周先生從偏堂閃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他身邊,便趕忙站起。周先生湊在張四爺耳邊低聲說道:「嚴景天他們帶著叫火小邪的小子出城了!」
張四爺一愣,說道:「走了?」
「留不住的!」周先生緩了緩,說道,「不過,我已經查到,我們府上半年前來的一個叫小翠的丫頭,已經失蹤了,極有可能就是她所為!我現在懷疑,這個嚴景天、火小邪、小翠都是一路的。」
張四爺說道:「小翠……現在一想起來,的確古怪……那現在怎麼辦?」
周先生沉聲道:「咱們舍了這份家業,帶著鉤子兵,出奉天!這奉天城,已經不是我們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張四爺神情嚴肅,看著周先生默然不語。
周先生說道:「怎麼?捨不得這十多年的家業?」
張四爺輕輕一笑,說道:「不是。我是想我們現在就動身!」
周先生倒是一愣,隨即笑道:「好!」
張四爺拍了拍腦袋,一臉豪氣,說道:「咱們第九代御風神捕也來個重出江湖!師父,咱們抓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