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家宴

她這輩子都沒有那樣運籌帷幄處心積慮地謀劃過一件事。「以防萬一」。從頭到尾她心裡想的就是這四個字。她一旦下手做了,就要確保沒有「萬一」發生。後來跟她案子的律師都說,見過因為家暴殺夫的,情節這麼嚴重的還挺少見。

那天她把兒子送去了孃家,孩子並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但還是試探地問,「媽媽你跟我一起回姥姥家好不好?」

她知道兒子的意思,怕他爸又打她。

被拒絕之後,兒子也還是乖巧地跟她揮手道別。

「那媽媽你早點來接我。」他說。

她不敢看兒子的眼睛,怕再多看一秒就會退縮。她知道她一旦走出這一步,很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但至少兒子會活下來,好好地健康成長,不再活在魔鬼的陰影下。

趁他沒回來,她下廚做了一手好菜,然後把藥下在菜裡,怕他掀了不吃,他常喝的每一瓶酒裡也都下了藥。他回來,她躲進屋,冷靜地一邊聽著外面的聲音一邊盯著牆上的掛鐘數時間。等她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口吐白沫仰在椅子底下。

她沉默地挪開椅子,然後拎起地上的酒瓶,就像他每次打她那樣,砸向他,一下,兩下。一瓶碎了,再來一瓶,酒瓶沒了,還有桌上的盤子,碗,桌上空了,還有椅子,花瓶,暖水壺,擀麵杖,水果刀,菜刀,凡是家裡有的,手邊夠得著的,舉得動的,她都拿來砸,就像他每次打她那樣。完全不用擔心家裡乒乒乓乓的聲音會被隔壁聽見,因為左鄰右舍這十來年都聽膩了。

等到所有的東西都砸完,她盯著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東西看了好一會,總還是不確定他到底死了沒有。以防萬一。她想著。於是她邁過地上的狼藉,走進廚房,開啟了煤氣,然後平靜地走出門外,把家門反鎖。這樣總萬無一失了。她想。

她一個人在大街上游蕩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她用沾滿了血的雙手推開了派出所的大門。

她的案子開庭審理那天,好多街坊鄰居都來了,他們自發聯名請願,說她是個好人,還有未成年的孩子,請求法院從輕判決。

他的家人全來了,在旁聽席上幾次大聲謾罵,差點被法警扔出去。她的孃家人一個都沒來。孩子也沒來。聽到她被判處無期徒刑的時候,鄰居們全都在哭,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對她來說,別人宣判她是死是活已經不重要了。

兒子後來被他的爺爺奶奶搶了回去,在孃家人來看她的時候,她拼命求她們把兒子搶回來,但她們也無能為力。

「你死心吧,」她們說,「那孩子跟了他爺爺奶奶,你就是他的殺父仇人。你就當沒這個兒子了吧。」

心是死了,但人死不了,就還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在別人每天期盼著走過那段五十步的陽光,去見自己的家人的時候,她只轉過頭去視而不見。

但真能視而不見嗎?她做夢都在想著孩子有沒有吃飽穿暖,有沒有受欺負,長了多高,變沒變樣,該上幾年級了,學了點什麼,以後又會做點什麼他喜歡的事。

兒子的小名是她給起的,因為生他那天,有人在產科病房的窗臺上放了盆向日葵,她一邊忍著疼一邊看著那花,就在心裡想,孩子以後長大了,就像向日葵向著陽光一樣,只要他心裡喜歡,去往什麼方向,她都支援。

頭幾年過去,她沒能死成,只要一想到兒子恨她,再也不想見她,她就覺得死的念頭又蓋過了活著的希望。每當又有人雀躍地起身去迎接家人的見面或是電話,周圍便是一片羨慕的聲音,只有她一如既往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第二年之後就沒再有人來看過她,應該也不會再有人來看她了。

所以當那一天監區隊長來叫她,說有人來看她的時候,她既不敢相信,又猜不出來誰會來看她。隊長是個好人,平日裡管理犯人的時候很照顧她,也曾經數次勸她打消自殺的念頭,她盯著隊長的臉,卻也看不出端倪,只好跟在後面。

那天運氣很好,每一步都有陽光。她一邊抬起頭貪婪地消化,一邊數著腳下的步子,不多不少正好走了五十步。

一進會面室她就愣住了。

兒子長高了,也曬黑了,穿著她沒見過的陌生的校服,單薄精瘦的肩膀上掛著書包,坐在那裡緊張地摳著手,遠遠看見她,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能哭,不能哭,她狠狠在心裡告訴自己,哭花了眼睛就看不清了,不能哭。

兒子說,「我今年考上市重點了,這邊有公交車能到,我才來的。」

她說嗯。

兒子說,「我偷偷來的,沒給爺爺奶奶知道。」

她說嗯。

兒子說,「他們怎麼說你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不願意聽。」

她說嗯。

兒子說,「我以後都住校,不能常過來。」

她說嗯。

兒子就沒話說了。她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孩子,怎麼看都看不夠。

時間快到了,兒子侷促地站起來,又慌忙坐下,急切地看著她,懵頭懵腦地問,「媽媽,你還會出來嗎?」

到底還是隻有十多歲的小孩。他一個人跑了這麼遠的路,來看好幾年沒見的媽媽,其實就是想問這個問題。

「他們說你一輩子都不會出來了,是嗎?是假的吧?他們騙我的吧?」小孩臉漲得通紅。

「我不信。」他說,「你要是出來,你告訴我,我早點來接你。」

她拼命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傾如雨下。

那是她入獄的第五年。

一年之後,她就因為在獄中表現優異,工作努力,改造態度良好,被判減刑20年。

後來她像別人一樣,每天都在祈禱老天爺賞臉出太陽。只要每天享受了那五十步的陽光,一天的心情都會好。何況有的時候,在陽光的盡頭等著她的,是她最想念的人,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周到離家去北京上學工作之後,幾年才回去看她一次。他很少說自己的情況,她問起,他也只是回答挺好,還行,差不多。但她心裡明白,因為她,他的學生時代也承受了他不該承受的歧視和非議。但他從來不說,像是已經習慣了在他不常見面的媽媽面前客套地表示一切都好。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和別人家的媽媽比,既想幫著解決孩子生活上的迷茫又無能為力。

「你們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當週到再一次來看她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地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周到知道她問的是他和李衣錦的未來。

「我決定徹底離開他們了。」周到說。她知道他指的是他的爺爺奶奶和「那邊」的家人。「再也不回去了。以後我的生活,我和她的生活,我們的將來,都只由我們自己負責。」

她點點頭,「你決定就好。」

「等你出來,我帶她來接你。」周到臨走的時候說。

她愣了一下,就笑了。等離開了他的視線,才抹掉了眼淚。

回去的路上竟也有陽光。她輕快地數著數,感覺五十步一眨眼就過去了。

離下一次見面的日子就更近了。她想。

番外二私奔

陶姝娜第一次去張小彥家,是在博士快畢業這年。之前張小彥也提過很多次,陶姝娜都堅決反對。「咱們倆怎麼過是咱們倆的事,我可不要去你家人那裡接受檢閱。」她嚴詞拒絕,「那這件事就變得不單純了。」「什麼叫不單純?」張小彥表示不公平,「是你想得不單純吧。我不也見過你家人了嗎?連姥姥我都見過了。」「那不一樣。」陶姝娜說,「我姥姥和我媽有替我決定過男朋友嗎?沒有。有替我決定過學什麼專業嗎?沒有。但是你有。所以我既然是你選擇的女朋友,不是你家人替你選的女朋友,那我有權利在現在這個階段不接受來自他們的稽核。」「……我又沒說是要稽核你。」張小彥說,「以前的事之後,他們也反省過,你看,這幾年不都沒太管我了嗎?知道我又找了女朋友,不也不再安排我了嗎?你不要把我家人妖魔化好不好?」「我沒有把他們妖魔化,是你自己說的,」陶姝娜振振有詞,「你自己都知道你的人生是他們安排的,你不也不願意嗎?其實啊,你就像另一個我姐,如果她有你的家世和智商,可能也會走上像你這樣的路。但她沒有,我大姨又逼她,所以她們母女倆之前才會有那麼多隔閡。」話是這麼說,但是陶姝娜又輸了。她和張小彥有一個規矩,每次約好週末兩個人要一起待在家或者出去玩,誰因為加班或者別的事缺席了,就是輸了,輸了的人要無條件答應對方一個要求。「說吧,」陶姝娜跟張小彥毫無求生欲地說,「罰我做飯洗碗一個月我都不會喊冤。」「我才不罰你做飯洗碗。」張小彥說,「我爸媽說了,點名要見你。」陶姝娜只好不情不願地跟他回了家,一路上都在發愁,一會說,早知道去年的課題該跟導師一起參與的,一會說,應該明年再來的,明年至少拿到博士學位了。「你又不是去面試的,瞎想什麼呢?」張小彥哭笑不得。「我家人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恐怖。他們只是對我的教育比較嚴格而已。」張小彥的家人果然如他所說,一看就是書香世家的樣子,爺爺爸爸媽媽都文質彬彬優雅禮貌,對初次見面的陶姝娜也是雖然客氣…

陶姝娜第一次去張小彥家,是在博士快畢業這年。之前張小彥也提過很多次,陶姝娜都堅決反對。

「咱們倆怎麼過是咱們倆的事,我可不要去你家人那裡接受檢閱。」她嚴詞拒絕,「那這件事就變得不單純了。」

「什麼叫不單純?」張小彥表示不公平,「是你想得不單純吧。我不也見過你家人了嗎?連姥姥我都見過了。」

「那不一樣。」陶姝娜說,「我姥姥和我媽有替我決定過男朋友嗎?沒有。有替我決定過學什麼專業嗎?沒有。但是你有。所以我既然是你選擇的女朋友,不是你家人替你選的女朋友,那我有權利在現在這個階段不接受來自他們的稽核。」

「……我又沒說是要稽核你。」張小彥說,「以前的事之後,他們也反省過,你看,這幾年不都沒太管我了嗎?知道我又找了女朋友,不也不再安排我了嗎?你不要把我家人妖魔化好不好?」

「我沒有把他們妖魔化,是你自己說的,」陶姝娜振振有詞,「你自己都知道你的人生是他們安排的,你不也不願意嗎?其實啊,你就像另一個我姐,如果她有你的家世和智商,可能也會走上像你這樣的路。但她沒有,我大姨又逼她,所以她們母女倆之前才會有那麼多隔閡。」

話是這麼說,但是陶姝娜又輸了。她和張小彥有一個規矩,每次約好週末兩個人要一起待在家或者出去玩,誰因為加班或者別的事缺席了,就是輸了,輸了的人要無條件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說吧,」陶姝娜跟張小彥毫無求生欲地說,「罰我做飯洗碗一個月我都不會喊冤。」

「我才不罰你做飯洗碗。」張小彥說,「我爸媽說了,點名要見你。」

陶姝娜只好不情不願地跟他回了家,一路上都在發愁,一會說,早知道去年的課題該跟導師一起參與的,一會說,應該明年再來的,明年至少拿到博士學位了。

「你又不是去面試的,瞎想什麼呢?」張小彥哭笑不得。「我家人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恐怖。他們只是對我的教育比較嚴格而已。」

張小彥的家人果然如他所說,一看就是書香世家的樣子,爺爺爸爸媽媽都文質彬彬優雅禮貌,對初次見面的陶姝娜也是雖然客氣但熱情。

陶姝娜還是沒有放鬆警惕,雖然坐在張小彥媽媽旁邊,乖巧地吃她遞來的水果,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提防著,比去面試還要謹慎。

果然,張小彥媽媽雖然溫言軟語慈眉善目,但開口就直問要點。

「娜娜呀,你家裡父母是做什麼的呀?教育你也很成功呢,聽小彥說,也是培養出了你這個狀元。」她問。

不知為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陶姝娜在這一刻突然沉默了。她想起她高中時第一次指著電視上的張小彥說「我也要成為那樣的人」時班主任潑她冷水的語氣,想起她一路走到狀元又走到現在聽到的每一句類似的話,有那麼一瞬間,她很想撒謊。她想說,我家裡也是世代書香門第,我爸爸媽媽都是學者,我也是根紅苗正的學三代,不管是學術還是事業,我從來都沒有輸給過任何人,即使是張小彥這樣優秀的人,站在他身邊,我一點都不慫,他也半點都不虧。

張小彥看到她的侷促,走過來坐到她身邊,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想什麼呢?」他輕聲笑道,「你就說實話唄,不說我替你說了。」

「哎!」陶姝娜回過神來。「沒有……我自己說。」

她衝張小彥的媽媽,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我呀,」她清了清嗓子,覺得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又回來了,「其實我什麼都不是。」

「我們家也不懂什麼教育。」她笑著說,「我媽是個百貨公司的銷售經理,我爸是個列車員。」

何必要撒謊呢?她一邊在心裡嘲笑自己一邊想。她不就是這麼長大的嗎?小時候她媽為了上班不扣工資把她扔在櫃檯後面,她就窩在一堆貨物裡玩玩具看畫冊,上學時因為寫作業快,包攬了全班同學寫不完的作業,莫名累積了聲譽導致第二年全票當選班長,中學時因為家裡有最新的科幻雜誌,她拿去班級裡傳看,被老師沒收了,結果她下課時去送作業發現老師自己在辦公室偷偷看……還有她媽為她在老師面前出頭的時候,練跆拳道受了傷又堅持考試的時候,甚至天天花痴張小彥的時候……這些才是她自己既有趣又無悔的,不可替代的人生嘛。

「……他們現在準備離婚了。」陶姝娜坦然地說,「我媽堅持離,我爸堅持不離,法院一審沒判離,我媽會繼續上訴。」

張小彥媽媽顯然沒有想到陶姝娜這麼過於坦誠,一時間忘記了表情管理,滿臉驚愕。

張小彥倒是對陶姝娜說出這些大實話毫不意外,他在一旁笑著說,「媽,娜娜性格就是這樣的。她有好孩子的品性,卻也享受到了好多所謂的好孩子享受不到的人生。不像我,我是長成了你們認為的好孩子,但你知道我有多羨慕她嗎?我有多喜歡她,就有多羨慕她。她比我幸福多了。」

張小彥的媽媽臉上有些掛不住,「你這孩子,多大人了還這麼說話。」她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們還不是為你鋪了一條最好的路,你現在事業有成了,倒來埋怨我們了。我們反倒有錯啦?你爺爺你爸爸做科研為國家爭光有錯啦?」

張小彥明顯也不高興了,但他還知道下意識地避免和媽媽爭論,就閉口不說話了。

陶姝娜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阿姨,」她說,「小彥是真的很優秀,他也很感謝你們給了他最好的教育。我熟悉他以前,也一直崇拜他,羨慕他。但是熟悉了之後,我更願意瞭解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總該有權選擇他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什麼樣的女朋友,什麼樣的未來。」

「喲,這小姑娘伶牙俐齒的呀,」張小彥媽媽一笑,「我這還沒說什麼呢,倒提點上我了,顯得我這個做媽媽的咄咄逼人了。行,我不說了,小彥,」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張小彥,「去爺爺書房吧,爺爺和爸爸有話問你了。」

來之前張小彥就跟她說過,他離家讀書工作後,每次回家,都還要像學生時代一樣,到爺爺和爸爸跟前彙報成就彙報思想,就差沒寫一份年終總結報告了。

「你在家還要述職?!」陶姝娜第一次聽說的時候也是百般驚奇,「難怪你不願意上班寫報告,連我都不願意寫報告,你在家都得寫,這是什麼日子啊?」

「媽,今天難得娜娜來了,大家聊聊天就行了,我就不過去了吧。」張小彥用商量的口氣說。

「有什麼區別?」張小彥媽媽雖然臉上仍對陶姝娜帶著笑,語氣卻是對張小彥的嚴厲,「誰來都一樣。不管你多少歲,只要在這個家裡,你就得守咱家的規矩。可別忘了,誰把你培養出來的,誰讓你走到今天的。」

氣氛僵持了十幾秒。

陶姝娜突然站起身,拉住張小彥的手,衝張小彥媽媽嘻嘻一笑。

「阿姨,那請你們也別忘了,誰現在是他的女朋友,誰陪他走以後的路。」

陶姝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後牽住張小彥,兩個人飛奔出門,門在身後順勢帶上,他們可來不及看他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神色。

兩個人手拉著手在大街上一頓狂奔,明明平日裡是成熟穩重的成年人,這會兒卻像被家長逮住的早戀高中生一樣,跑過好多條街都不知道累,跑不動了,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一個拄著膝蓋,一個叉著腰,對看了幾分鐘,同時爆發出大笑。

又笑累了,兩人互相攙扶著在街上慢慢走。

「我從來都沒這麼幹過。」張小彥抬頭看著天,感嘆道,「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優秀模範生,從來都沒有明目張膽地違抗過我家人的命令。」

「你有啊。」陶姝娜故意說。

「啊?」張小彥沒反應過來。

「從你答應我做你女朋友那天起,你就已經違抗他們的命令了。」陶姝娜說。

「也是。」張小彥點點頭,「那要是我早點認識你,會不會咱倆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陶姝娜噗嗤一笑,「說不定喔。」她說。

「唉,」張小彥故意嘆氣,「晚了,現在一把年紀了,還玩這種把戲。跟私奔一樣。」

「現在也不晚。」陶姝娜說。「私奔什麼時候都不晚。」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是一陣大笑。

「去學校看看吧。」張小彥提議道。

兩個人走到了以前的高中。學生早已放學,大門緊鎖著,光榮榜上的照片和名字經過了風吹日曬已經斑駁。

「我當年就是站在這榜前面遙想你的榮耀。」陶姝娜悠悠地說。

「早就沒有可遙想的了。」張小彥笑,「榮耀都是虛無,生活才是踏實攥在手裡的。」

兩個人並肩站在陌生的光榮榜前,看了很久,竟也不覺得無聊。

臨走的時候,張小彥對陶姝娜說,「以後,我也要成為你這樣的人。」

「我是哪樣的人?」陶姝娜故意問。

「永遠不要怕選擇一條冒險的路。」張小彥說,「有你一起,我更不怕。」

陶姝娜一笑,挽起他胳膊。

「私奔也不怕?」

「當然。」

番外三新人

「老師說這個是家庭作業,需要爸爸媽媽跟我一起完成。」球球一本正經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跟孟以安談判。孟以安一臉看穿她把戲的表情。「完成不就行了?老師又不知道你跟誰一起完成的。再說了,別的小朋友萬一爸爸出差了媽媽出差了,今天不在家,那就不完成作業了?」球球警覺地瞪大眼睛,「媽媽!你不能這麼說話。是你說要遵守老師的要求的,你現在等於是在教我偷懶。」孟以安翻了個白眼。是誰說做教育的人自家孩子教的都好?難纏起來不是照樣親媽也搞不定。球球這次假期的生活作業主題是認識植物,老師要求孩子們跟著大人去大自然的環境裡玩,撿不同種類的植物回來做標本冊帶到學校去給同學們科普。「這不是誰都能做嗎?」孟以安不死心,「離你爸來接你還有一個星期,你能不能不要再給媽媽添麻煩了呢?」球球眨巴眨巴眼睛,低下頭,委委屈屈地說,「媽媽你覺得我是麻煩嗎?還是爸爸是麻煩呢?」得,已經學會道德綁架了。孟以安想了想,只好投降。邱夏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驅車前往森林公園的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給球球講故事,讓加班沒休息好的孟以安穩穩地睡了一路。精神養足之後,孟以安心情大好,到了之後就跟著球球瘋跑,留邱夏在後面揹著裝備補給默默趕路。總算等到球球累了,三個人在草坪上坐下,鋪好午餐布,喝水吃東西。球球吃喝也不老實,吃兩口想起了帶來的拍立得,就站起來左拍拍右拍拍。「別走遠了,就在爸爸媽媽能看得到你的地方。」孟以安叮囑。「知道啦!」球球脆生生地答應。兩個人一邊看著球球的背影一邊聊閒話,聊了幾句孟以安工作上的事,又聊了幾句邱夏學校的事。突然邱夏沒頭沒腦地問,「你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孟以安莫名其妙,「什麼日子?」「問你呢,」邱夏說,「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孟以安被他突如其來的追問弄得摸不著頭腦,在心裡迅速地過了一遍三個人的陰曆陽曆生日和通用重大節假日,沒一個能對上號。「什麼啊?」她一頭霧水,瞪了邱夏一眼,…

「老師說這個是家庭作業,需要爸爸媽媽跟我一起完成。」球球一本正經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跟孟以安談判。

孟以安一臉看穿她把戲的表情。「完成不就行了?老師又不知道你跟誰一起完成的。再說了,別的小朋友萬一爸爸出差了媽媽出差了,今天不在家,那就不完成作業了?」

球球警覺地瞪大眼睛,「媽媽!你不能這麼說話。是你說要遵守老師的要求的,你現在等於是在教我偷懶。」

孟以安翻了個白眼。是誰說做教育的人自家孩子教的都好?難纏起來不是照樣親媽也搞不定。

球球這次假期的生活作業主題是認識植物,老師要求孩子們跟著大人去大自然的環境裡玩,撿不同種類的植物回來做標本冊帶到學校去給同學們科普。

「這不是誰都能做嗎?」孟以安不死心,「離你爸來接你還有一個星期,你能不能不要再給媽媽添麻煩了呢?」

球球眨巴眨巴眼睛,低下頭,委委屈屈地說,「媽媽你覺得我是麻煩嗎?還是爸爸是麻煩呢?」

得,已經學會道德綁架了。孟以安想了想,只好投降。

邱夏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驅車前往森林公園的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給球球講故事,讓加班沒休息好的孟以安穩穩地睡了一路。精神養足之後,孟以安心情大好,到了之後就跟著球球瘋跑,留邱夏在後面揹著裝備補給默默趕路。

總算等到球球累了,三個人在草坪上坐下,鋪好午餐布,喝水吃東西。球球吃喝也不老實,吃兩口想起了帶來的拍立得,就站起來左拍拍右拍拍。

「別走遠了,就在爸爸媽媽能看得到你的地方。」孟以安叮囑。

「知道啦!」球球脆生生地答應。

兩個人一邊看著球球的背影一邊聊閒話,聊了幾句孟以安工作上的事,又聊了幾句邱夏學校的事。突然邱夏沒頭沒腦地問,「你知道今天什麼日子?」

孟以安莫名其妙,「什麼日子?」

「問你呢,」邱夏說,「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孟以安被他突如其來的追問弄得摸不著頭腦,在心裡迅速地過了一遍三個人的陰曆陽曆生日和通用重大節假日,沒一個能對上號。

「什麼啊?」她一頭霧水,瞪了邱夏一眼,「別在這跟我繞彎子,有話就說。我不知道今天什麼日子。」

邱夏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嘆了口氣,仰面躺下。

「我就說嘛。」他語氣帶著懊惱,「以前不後悔,現在後悔了。當時就不應該跟你逃了那個婚禮的。」

孟以安頓時醍醐灌頂,「啊,今天是咱倆結婚紀念日?」

邱夏無奈地擺擺手,「算了,反正你從來都沒記住過,離都離了,更不用提了。」

孟以安看著他。邱夏那些小心思她可門兒清,嘴裡說著不用提,明明就是他自己先提出來的。她好整以暇地坐直了盯著他,似笑非笑,等著看他到底想說什麼。

不過還沒等他說,球球就跑了回來,興高采烈地給她看自己拍下來的小花花。母女倆頭碰頭地坐在一起,孟以安幫她把撿回來的花草簡單整理一下收集起來,分別放進採集袋,貼上標籤收好,以便回家之後製作標本。

「有時候想想,好像是有點遺憾哈,」孟以安一邊看著球球專心致志地忙碌,一邊若有所思地說,「唯一的一次婚禮,還被我任性給錯過了。沒留下點值得紀念的東西。」

邱夏沒吭聲。直到球球又跑開去玩了,他才試探地故意裝作漫不經心地說,「其實我有。」

「有什麼?」孟以安奇道。

「有值得紀念的東西啊。」他說,「而且你不知道。」

孟以安抬起頭,「真的?還有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你倒是藏得深,沒離婚那幾年你怎麼不說?」

「怎麼說?那幾年咱們都在吵架。」邱夏說,「離了之後就更沒法說了。」

孟以安沉默良久,問,「是什麼東西?」

邱夏坐起來看著她,「你真的想聽?」

孟以安點點頭。

邱夏就低頭從外套貼身口袋裡拿出一張紙。

「那是什麼?」孟以安問。

邱夏開啟那張紙,衝她揮了一下,「不認得吧?就我自己認得。」他自嘲地說,「當年婚禮上寫給你的誓詞,誰曾想沒有機會當著大家的面說給你聽。後來就也忘了。搬家的時候整理衣櫃我才發現,就自己收著了。」

孟以安好奇起來,伸手去拿,卻被他敏捷地躲開了。

「你真的想聽?」他又問了一遍。

孟以安便不搶了,點點頭。

他就笑了,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還很嚴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頭髮。孟以安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俊不禁,於是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著,託著下巴等著聽。她想起結婚之前,她也總是這樣看他一本正經地說話,雖然他說的話總能讓她昏昏欲睡,但仍覺樂趣無窮。

邱夏便撫展了紙,開始念。

「以安吾妻:

時良辰佳日,親朋絡繹,對景雙人,靜待禮成。餘性溫靜,迂腐書生而已,卿若驚鴻,爽直不羈,才思慧質渾然天成,識高氣雄亦非鬚眉可比,得卿心許,合情投意,形影相偕,天之幸我極矣。今生之遠,願與卿同行,他生未卜,願此世偕老。

古人云,故人疏而日忘,新人近而俞好。一別數年,魂牽夢繞,既無近而好之新人,也未疏而忘其故人,始知餘心之所向,一如既往。願新故人之新,成未成之禮,重修舊好,琴瑟和鳴,方得不昧此生。」

「聽不懂,我都快睡著了。」孟以安掩飾住自己的神色,故意起身裝作活動手腳,自顧自地走開去。走了兩步,回頭問他,「後半段現改的吧?」

邱夏就笑,「那你還裝聽不懂。」他一邊說,一邊把紙收回口袋,像是做完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如釋重負地躺下,長出了一口氣。「你聽懂就好了。別的話也不需要我多說了。」

球球又活蹦亂跳地跑過來,孟以安以為她要來拖媽媽,她卻跑去了邱夏那邊。「爸爸!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你會表揚我的!」

邱夏被催著起身,跟著球球往山坡另一邊走。孟以安看著父女倆笑鬧的背影,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走過的路,還要再走一遍嗎?以前犯過的錯,吵過的架,說過的互相傷害的話,誰也不願後退的頭破血流的固執,以後就會改變嗎?

原以為成長就是往前走,不回頭,現在才明白,成長其實是敢往前走,也敢回頭。在這段由近到遠的婚姻裡,他們都認了錯,也都想回頭了。

邱夏跟在球球身後回來,球球一副驕傲地想邀功的樣子,看著邱夏走到孟以安面前,從身後變出了一朵花。

「好看吧!」球球在一邊蹦,「我找到的!讓爸爸給你的驚喜!」

孟以安就笑了,「好看。」她說。

邱夏順手把那朵花給她別在衣領旁邊,搖曳生姿。

「爸爸我今天的任務超額完成了,你要獎勵我!」球球說。

邱夏連忙衝她「噓」,「別瞎說。什麼任務,沒有任務。」他小聲說。「別拆我臺,要不沒有獎勵了。」

孟以安聽在耳朵裡,瞭然地笑了。

「要什麼獎勵?」她把球球拉過來,呼嚕呼嚕女兒的頭髮,「媽媽獎勵你。」

球球瞪大眼睛,「媽媽也要獎勵我?」

「對啊,」孟以安說,「媽媽今天很開心,因為收到了一個最棒的結婚紀念日禮物。雖然遲到了很多年,但是沒關係,以後我們還有得是機會慶祝。畢竟以後是新人了嘛,不是故人了。」

她看著邱夏,邱夏也看著她,兩人相視一笑。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給兩個人都鍍上了一道特別的色彩。

番外四群島

「火鍋還是燒烤。」「火鍋。」「王者還是魔獸。」「魔獸。」「林青霞還是張曼玉。」「林青霞。」「坐船還是坐飛機。」「……你幹什麼!我好不容易才好一點!」後來孩子們有了更多的機會去看海。不僅看海,他們還可以跟著漁船出海,親眼看到打漁的場景,這讓很多生活在城市裡,尤其是內陸地區的孩子們感到格外新奇。孟以安組織了很多次這樣的活動,口碑很好,也總有新的孩子和家長來諮詢,她們也就樂此不疲地持續辦下去。李衣錦和周到只要有空,就會去當志願者。周到是個不折不扣的旱鴨子,從小到大沒怎麼去過海邊,更沒有坐過船,即使是陪李衣錦去遊樂場玩激流勇進都會緊緊抓著救生衣發抖。李衣錦覺得讓他總是跟自己一起去當志願者對他來說是種煎熬,就跟他說可以不來,但每次他都還是跟來了,一邊恐水一邊暈船還一邊說要克服心理恐懼。「作為一個旱鴨子我是真的不理解,為什麼家長會放心讓小孩去游泳!去坐船!去衝浪!太嚇人了。」他每次都跟在李衣錦身後,手裡緊緊攥著嘔吐袋,瑟瑟發抖地說。李衣錦只好一邊安慰他一邊偷笑。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只要是在坐船的時候,他們就常常你一言我一語地玩最熟悉的二選一問答遊戲來解壓。「不是說要轉移我注意力嗎!還故意問!」周到委屈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我恨坐船。」李衣錦笑著說,「對不起對不起。」她幫他拍拍背,順順氣,「要不咱們聊點別的。」周到蔫下去不說話。李衣錦就說,「你知道嗎,我小姨要復婚了。」「真的?」周到果然好奇道,「她跟你說的?」「我因為活動的事去她公司,看到小姨夫帶著球球在等她下班回家。」李衣錦說。說實話,不知道孟以安離婚的時候,她沒覺得這兩年他們一家三口回姥姥家的時候有什麼差別,但是知道離了婚之後,再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就多了幾分微妙。而現在看來,明明是離了婚的夫妻倆,看起來卻反而又多了重歸於好似說還休的默契。李衣錦瞭然於心,沒費事就從球球口中套出了八卦。「看起來什麼都…

「火鍋還是燒烤。」

「火鍋。」

「王者還是魔獸。」

「魔獸。」

「林青霞還是張曼玉。」

「林青霞。」

「坐船還是坐飛機。」

「……你幹什麼!我好不容易才好一點!」

後來孩子們有了更多的機會去看海。不僅看海,他們還可以跟著漁船出海,親眼看到打漁的場景,這讓很多生活在城市裡,尤其是內陸地區的孩子們感到格外新奇。孟以安組織了很多次這樣的活動,口碑很好,也總有新的孩子和家長來諮詢,她們也就樂此不疲地持續辦下去。

李衣錦和周到只要有空,就會去當志願者。周到是個不折不扣的旱鴨子,從小到大沒怎麼去過海邊,更沒有坐過船,即使是陪李衣錦去遊樂場玩激流勇進都會緊緊抓著救生衣發抖。李衣錦覺得讓他總是跟自己一起去當志願者對他來說是種煎熬,就跟他說可以不來,但每次他都還是跟來了,一邊恐水一邊暈船還一邊說要克服心理恐懼。

「作為一個旱鴨子我是真的不理解,為什麼家長會放心讓小孩去游泳!去坐船!去衝浪!太嚇人了。」他每次都跟在李衣錦身後,手裡緊緊攥著嘔吐袋,瑟瑟發抖地說。

李衣錦只好一邊安慰他一邊偷笑。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只要是在坐船的時候,他們就常常你一言我一語地玩最熟悉的二選一問答遊戲來解壓。

「不是說要轉移我注意力嗎!還故意問!」周到委屈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我恨坐船。」

李衣錦笑著說,「對不起對不起。」她幫他拍拍背,順順氣,「要不咱們聊點別的。」

周到蔫下去不說話。李衣錦就說,「你知道嗎,我小姨要復婚了。」

「真的?」周到果然好奇道,「她跟你說的?」

「我因為活動的事去她公司,看到小姨夫帶著球球在等她下班回家。」李衣錦說。說實話,不知道孟以安離婚的時候,她沒覺得這兩年他們一家三口回姥姥家的時候有什麼差別,但是知道離了婚之後,再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就多了幾分微妙。而現在看來,明明是離了婚的夫妻倆,看起來卻反而又多了重歸於好似說還休的默契。李衣錦瞭然於心,沒費事就從球球口中套出了八卦。

「看起來什麼都沒變,但什麼都變了。」李衣錦若有所思地說。

她的生活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看周到臉色也好了些,她想了想,拿出手機,「為了讚美你又一次克服心理恐懼,」她笑著說,「我有一個獎勵給你。」

「……真的嗎?」周到並不太相信地看看她,「不會是個救生圈吧,我怕我下一秒就掉進海里去。」

李衣錦笑,「不是。」

周到看著她在手機裡翻找,「是什麼?」他問。

李衣錦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機,「發給你了,你自己看。」她說。

周到雖然暈船暈得難受,但還是拿起自己手機,發現李衣錦給他發來兩張照片。

「先跟你道歉,我偷偷從你手機裡拿的。」李衣錦說,「誰讓你手機密碼是我生日呢。」

是他和媽媽那兩張舊照。修復過了,色彩變得明亮,眉目面容也清晰起來。

「別笑我啊,我連美顏濾鏡都不會,這就是app自動修復的。你要是嫌棄,你以後自己再修個好看點的。不過我覺得還挺好看的。」李衣錦看著他的神色,說,「下次你再去看她,可以給她看看呀。」

周到小心地把照片在手機上放大,一點一點挪著,看得很仔細。

「挺好看的。」他點點頭,輕聲說。「我喜歡這個獎勵。」

李衣錦得到表揚也很開心,笑著拍拍他,「好啦好啦,別盯著手機了,更暈船。」

正好一個小朋友跑過來,李衣錦攔住她,「別跑,老師怎麼說的?坐船的時候不能亂跑。」便把小姑娘拉在自己身邊坐下。「來,我先看著你,等一會你們老師發現你不見了找到我這裡來要人,就把你交出去。」

小姑娘生氣,百無聊賴地噘著嘴。

李衣錦就笑道,「要不,姐姐給你講個故事?」

「講什麼?」小姑娘問。

「你想聽什麼?」李衣錦說,「你知道老師為什麼帶你們來海上玩嗎,因為海上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有蝦兵蟹將龍王爺,有鮫人泣珠,有打漁郎和水鬼,太多太多了。」

「那都是假的吧!」小姑娘不屑一顧,「我聽說都是假的,都是大人編出來騙小孩的。」

李衣錦瞪大眼睛看著她,「怎麼會!我跟你說哦,我姥姥就是在海邊長大的,好多好多故事都是她親身經歷過的,給我講的時候我都不信,但其實是真的。」

「是嗎?」小姑娘被唬得一愣一愣。

「不信?」李衣錦說,「我講給你聽。」

時間過得飛快,大家坐輪渡離島回岸的時候已近黃昏。夕陽西下,孩子們興奮地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美麗景象,大人們也被感染,忘記了一整天的奔波疲態。

聽李衣錦講了故事的小朋友仰起頭說,「姐姐,你今天給我們講的姥姥的故事,都是真的,我信了。」

「那當然。」李衣錦回答。

小姑娘眨眨眼,問,「那我們現在要回家了,是不是要像你說的那樣,跟姥姥說再見?今天天氣這麼晴,姥姥一定會聽到的吧?」

李衣錦便點點頭。

小姑娘站起身,衝著海面大聲喊道:「姥姥,我們回家啦——」

旁邊的小朋友們看她喊,就也紛紛學樣,有的把手攏在嘴邊,有的揮起雙手,一起向著大海喊道:「姥姥,我們回家啦——」

聲音落入金色的夕陽,融進了波光粼粼的大海。

李衣錦回頭望去,只見群島漸行漸遠,不由得怔怔地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