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但既然報出了孟顯榮的名字,應該不是無端尋釁滋事,孟菀青經過了老太太的同意,走到門邊,問,「誰?」

「是孟顯榮家嗎?」外面聽到回應,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便有人問。

「是。你們找誰?」孟菀青又問。

「我們找孟顯榮和他老伴。」外面的人回答。這個回答讓孟菀青覺得很困惑,她爸早就去世了,這些人還張口就找他,太詭異了。

「你開門吧。看看到底是什麼人。」老太太說。

「別吧,媽,」孟明瑋有些擔心,「萬一是壞人呢?」

老太太搖頭,「過了這麼多年還來找你爸,應該不是壞人吧。」

孟菀青還是擔心,但拗不過她媽,就開啟了門。

孟明瑋,李衣錦,陶姝娜三個人都圍過去。四個女人四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門外的不速之客。

門外也是四個人。有兩個是孟菀青白天見過的中年男人和非主流小夥,多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手裡牽著一個看起來跟球球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一開始孟菀青還擔心是不是家裡誰欠了高利貸,追債的上門來強行要錢的,但看這幾個老的老小的小,不像是追債的樣子。孟明瑋擔心李誠智找別人上門打架報復,但這幾個人同樣也不像。

一片靜默。

眾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孟顯榮家是住這吧?」

孟明瑋剛要回答,孟菀青眼珠一轉,用胳膊肘懟了孟明瑋一下,自己開口說,「對,是住這。你找他?」

「對。」男人說。

「他不在。」孟菀青面不改色地說。她覺得在摸清來人底細之前,還是不告訴他們她爸去世的事為好。

「那我們找他老伴,也行。」男人又說。

站在後面的李衣錦往後退了一步,以便門外的人能看見坐在餐桌邊輪椅上的老太太。

「我就是他老伴。」老太太說,「你們是誰?」

中年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老頭,兩個人通了個旁人看不懂的眼色,然後中年男人突然把那個小夥子和牽著老頭手的小男孩一邊一個拉到面前,跨進門一步,小夥子和小孩突然「撲通」齊齊地跪了下來,衝老太太磕了三個響頭。

四個女人嚇得臉色大變,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幹什麼啊?」孟菀青尖叫,「有毛病?」

老太太也嚇了一跳。

小夥子和小孩抬頭看著老太太,又齊齊地喊:「太奶奶!」擲地有聲,清脆無比。

「瞎叫什麼呢?你們到底是誰啊?」孟菀青忍不住暴躁起來,「沒事跑我們家裡來磕什麼頭?誰是你太奶奶?起來起來!」幾個男的根本就沒搭理她,倆孩子磕完頭,被中年男人揪起來,站在一邊。一直站在最後的那個老頭,默默地走上前,上下打量著老太太。「孟顯榮呢?我們有話想跟他說。」老頭說。「您老人家貴姓?」「姓都不知道還叫太奶奶,你們不是認錯親戚走錯門了吧?」孟菀青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鬼鬼祟祟跑到人家門口踩點,還姓這姓那的,你們到底幹什麼的?」老太太默不作聲,盯著老頭的臉看了片刻,示意孟菀青住口。「我叫喬海雲。」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有話想跟孟顯榮說,那就去吧,市郊的西山公墓,具體位置我讓我姑娘寫給你。」那幾個男的一下就懵了,你看我我看你,驚惶中透著無助,那老頭的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你是孟顯榮什麼人?」老太太盯著那個老頭,問。「他是我爸。」老頭說。這話一齣口,孟明瑋和孟菀青嚇得臉上都變了色。孟菀青下意識就罵道,「胡說!我爸都去世十年了,你們是哪來的騙子到我們家瞎造謠?我告訴你,我媽脾氣好,我脾氣不好!趕緊給我滾蛋!」儘管她張牙舞爪,那幾個男的始終巋然不動。孟菀青氣炸,轉頭就到屋裡去找稱手的武器。孟明瑋也嚇壞了,卻連罵都不知道要罵什麼,她下意識地看向她媽,老太太臉上表情一動不動,但她看得出,她媽放在桌布下面的手在悄悄發抖。從小到大,她沒見過她媽這樣緊張。以一當百地管理那些刺頭打工仔的時候,單槍匹馬地去找拖欠貨款的經銷商要債的時候,甚至是在她爸的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時候,她媽從來沒有緊張過,但現在,老太太肉眼可見地緊張了,眼皮一跳一跳的,雖然沒開口說話,但氣息滾過她長滿皺紋的脖頸,就像灼人似的,燙得她微微一縮。那幾個男的盯著老太太,擺明了就在等她的話。那三個響頭,一聲「太奶奶」不是白叫的,他們突然上門,必有所圖,只是他們的資訊延遲得太久,沒有…

「瞎叫什麼呢?你們到底是誰啊?」孟菀青忍不住暴躁起來,「沒事跑我們家裡來磕什麼頭?誰是你太奶奶?起來起來!」

幾個男的根本就沒搭理她,倆孩子磕完頭,被中年男人揪起來,站在一邊。一直站在最後的那個老頭,默默地走上前,上下打量著老太太。

「孟顯榮呢?我們有話想跟他說。」老頭說。「您老人家貴姓?」

「姓都不知道還叫太奶奶,你們不是認錯親戚走錯門了吧?」孟菀青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鬼鬼祟祟跑到人家門口踩點,還姓這姓那的,你們到底幹什麼的?」

老太太默不作聲,盯著老頭的臉看了片刻,示意孟菀青住口。

「我叫喬海雲。」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有話想跟孟顯榮說,那就去吧,市郊的西山公墓,具體位置我讓我姑娘寫給你。」

那幾個男的一下就懵了,你看我我看你,驚惶中透著無助,那老頭的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是孟顯榮什麼人?」老太太盯著那個老頭,問。

「他是我爸。」老頭說。

這話一齣口,孟明瑋和孟菀青嚇得臉上都變了色。孟菀青下意識就罵道,「胡說!我爸都去世十年了,你們是哪來的騙子到我們家瞎造謠?我告訴你,我媽脾氣好,我脾氣不好!趕緊給我滾蛋!」

儘管她張牙舞爪,那幾個男的始終巋然不動。孟菀青氣炸,轉頭就到屋裡去找稱手的武器。

孟明瑋也嚇壞了,卻連罵都不知道要罵什麼,她下意識地看向她媽,老太太臉上表情一動不動,但她看得出,她媽放在桌布下面的手在悄悄發抖。

從小到大,她沒見過她媽這樣緊張。以一當百地管理那些刺頭打工仔的時候,單槍匹馬地去找拖欠貨款的經銷商要債的時候,甚至是在她爸的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時候,她媽從來沒有緊張過,但現在,老太太肉眼可見地緊張了,眼皮一跳一跳的,雖然沒開口說話,但氣息滾過她長滿皺紋的脖頸,就像灼人似的,燙得她微微一縮。

那幾個男的盯著老太太,擺明了就在等她的話。那三個響頭,一聲「太奶奶」不是白叫的,他們突然上門,必有所圖,只是他們的資訊延遲得太久,沒有想到孟顯榮早年就去世了。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沒敢出聲,都看著老太太。孟菀青隨手拿了她媽平時用的那根柺杖出來,擎在手裡,但她媽沒放話,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劍拔弩張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這麼多人站門口乾嘛呢?」孟以安一手提著包,一手揣著兜,站在樓道里,莫名其妙地問。

幾個男人回頭看到又來了一個,嗤笑了兩聲。中年男人毫不在意地跟那老頭說,「又來一個老孃們兒。沒一個能說上話的。」

孟以安聽見了,也笑了一聲,不慌不忙地進門,把包遞給一旁的陶姝娜,看了一眼老太太,然後轉身淡定地說,「這你就錯了,我還真能說上話,我們家裡每一個人都能說話。我剛上樓,聽了個話尾,」她看著那老頭,「你說,孟顯榮是你爸?」

老頭看都沒正眼看她,更沒回答。

「孟顯榮以前是教書先生,」孟以安說,「他有個習慣,到我們家來找他的人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特別古典,要先遞張拜帖,講明白你叫什麼名字,從哪來,幹什麼的,幾月幾號幾點鐘要來找孟老師,然後寄到家裡來。後來有了電話,就打電話講。總之,是沒有人可以不遞拜帖就直接上門來的。如果有,我們完全有理由把你們趕出去。」

老頭從鼻子裡嗤笑了一聲,不屑理她。

孟以安就拿出手機打電話。

「喂您好,110是嗎?我這邊要報警。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對對對。四個人,三個大人一個小孩,都是男的。我的地址是……」

眾人又是一驚。那個中年男人神色一變,就要上去搶孟以安的手機,陶姝娜想都沒想就伸出腳,那男人當場摔趴在孟以安腳邊,倒是又磕了一個清脆的響頭,惹得老頭和小夥子都紛紛去扶他。男人可能磕傷了嘴角,爬起來時滲了點血,小男孩嚇到了,癟癟嘴正要哭,老頭立馬回手給了男孩一耳光,哭就又憋回去了。

孟以安淡定地瞟了一眼,「……哦,人沒事,我是說我們沒事,他們磕了一下,不礙事不礙事。……馬上到是吧?好謝謝,一會見。」

老頭轉身看向老太太,臉上的神色瞬間卑微起來,「別這樣,別這樣。你看,我們是來認親的,孩子們都給你磕頭了。要是他們太爺爺在,這頭也是一定要磕的。都是一家人,我們千里萬里地來尋親,何苦要這樣?……」

「停。」孟以安擋在她媽面前,「先別說是一家人。等到了派出所,你們跟警察說,驗明瞭正身,一家人有一家人的說法,不是一家人也有不是一家人的說法。彆著急,」孟以安冷漠地看了看他們,「我們家人個個都非常講理。」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嘴角,看了看老頭,轉身就要往出走,被孟以安攔住了,「別走啊,不是認親嗎?我陪你們去。你們不用擔心我跑了,我也不用擔心你們跑了。」

「我也去我也去。」陶姝娜在一邊說。孟菀青瞪她一眼,「你摻和什麼!」

「……我好久沒揍沙袋了。」陶姝娜委屈地說,「最近從實驗室回來都是半夜,不敢擾民。」

派出所的人來得倒快,孟以安和陶姝娜真的跟著去了,剩下的人留在家裡陪老太太。李衣錦長出了一口氣,陪她媽收拾餐桌洗碗,孟菀青推老太太進屋。

「是一夥訛錢的騙子吧?」李衣錦看臥室門關上了,就小聲跟她媽說,「烏龍事件吧?沒嚇著姥姥就好。」

但她媽的臉色一點也沒放鬆,反而心思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媽?」李衣錦問。

孟明瑋愣了一下,搖搖頭。「你就傻吧。」她看了一眼李衣錦,「你看剛才那個老頭。」

「那個老頭怎麼了?」李衣錦奇道。

孟明瑋看李衣錦沒懂,只好問,「……你覺得我們姐妹三個,誰長得跟姥爺最像?」

李衣錦想了想,「好像……以前姥姥說小姨像一點點?但也不是很像。怎麼……」她話音沒落,突然反應過來。

那個說孟顯榮是他爸的老頭,長得和孟顯榮,也就是她的姥爺,真的很像。甚至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長相也有依稀幾分相似。李衣錦對姥爺年輕時的樣子不熟悉,但她媽熟悉。

「八成是真的。」孟明瑋說,「不,九成是真的。我聽見那個老頭和那男的唸叨什麼什麼鄉孟家村,說不定真的是。」

「是什麼?」李衣錦慌張地問。

「……是他兒子。」孟明瑋說。

對於父親的身世,不僅她們姐妹三個知之甚少,連她媽都不怎麼提起。問她爸,她爸就說,年輕時戰亂,家人都沒了,他背井離鄉,再也沒回去過。

「我四海為家,亂世飄零。」他總笑著這樣說,「但是呢,遇到了你們的媽,就安定下來了,所以就有了你們。你們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孟菀青把老太太推進臥室,老太太一直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她也沒敢說話。她眼睛可比孟明瑋尖得多,氣憤過去之後,心裡便也有了不詳的預感,但也不想承認。

「媽。」她小心翼翼地叫了她媽一聲。

老太太沒應。

她想問她媽知不知道這事,但看她媽臉色,她沒敢問。

等孟以安和陶姝娜回來的幾個小時裡,全家沒有人講話。孟明瑋孟菀青李衣錦三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沉默以對,老太太獨自在臥室裡,盯著她的賬本出神。

那是太漫長的幾個小時。誰也沒有給這個突如其來的事件蓋棺定論,但誰都隱隱猜到了埋藏在塵封歲月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