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心碎(1)

滄海 鳳歌 第2頁,共2頁

「地部叛逆囊括祖師七圖,寧不空重現中土,事出非常;速率弟子來天柱山與吾會合,勿得稽遲。」

谷縝念罷,尋思:「地部叛逆,必是姚大美人無疑,這麼說她竟在天柱山?她在天柱山,陸漸亦在不遠;寧不空為陸漸劫主,七圖是禍亂之源,加上葉梵那廝,諸難並作,陸漸危矣。朋友有難,我谷縝豈能坐視。」

當下沉吟片刻,抬眼望去,見那天部弟子顧視屋內,目光閃爍,不覺笑道:「你告訴沈舟虛,沈兄立時趕往天柱山。」

那弟子一愣,看了看沈秀,咬咬牙,轉身欲走。谷縝卻笑道:「且慢。」轉身道:「白湘瑤,借你鐲子一用。」

白湘瑤一笑,挽起衣袖,露出如玉皓腕,腕上一隻羊脂玉鐲,凝乳鑄雪,點瑕也無,卻是一樣寶物。白湘瑤摘下,遞給谷縝,谷縝笑道:「你不心痛?」白湘瑤笑道:「給兒子用,有什麼心痛的?」

谷縝冷笑道:「誰是你兒子?」向那天部弟子喝道:「接著。」將鐲子拋將過去,那天部弟子接下鐲子,意甚懵懂。谷縝笑道:「夜寒露重,這屋前屋後,房屋頂上的弟兄們等得久了,甚是辛苦。且拿這枚鐲子換幾罈好酒,暖暖身子。」

天部弟子目瞪口呆,麵皮漲紅。原來他此次藉口送信,實欲趁機救回沈秀,他在門前吸引谷縝一行注意,另有十餘名金、銀二品的好手,埋伏上下四周,只待屋內眾人鬆懈,立時一起殺入房中,搶回沈秀。然而谷縝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防範森然,令其無隙可入,此時先喝破詭計,再隨手賜予寶鐲。那弟子不覺方寸大亂,望著谷縝笑臉,拿鐲子的手也微微發抖,直到谷縝揮手道:「去吧,去吧。」才醒過神來,悻悻去了。

那人一去,谷萍兒便忍不住叫道:「哥哥,你瘋了?這鐲子你不知道麼?若換銀子,買下十座這樣的客棧也有多的。」谷縝漫不經心道:「不就是一塊石頭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谷萍兒撅嘴跌足,大發嬌嗔,這鐲子是白湘瑤祖傳之物,她喜愛已久,幾次討要,白湘瑤亦不曾給,谷縝卻討了送人,教她心中十分氣悶,嚷道:「媽,你方才幹嗎給他?」

白湘瑤笑了笑,道:「縝兒說的是,這鐲子不過一塊石頭,沒什麼了不起的。媽不給他,他會笑媽小氣,索性給了他,省得受他嘲笑。」谷縝拍手笑道:「好脾氣。」白湘瑤淡然一笑,並不作聲。

施妙妙卻蛾眉微蹙,若有所思,忽地抬眼,盯著谷縝,遲疑道:「你怎麼知道房屋上下四周有人潛伏?難道你當真得了奇遇,功力大進,耳力亦非同一般了?」原來她修煉暗器,耳力極聰,但方才亦僅聽見些微動靜,足見來的都是一流好手,而以谷縝之能,絕難聽見。

谷縝笑道:「我聽不見,卻猜得到。」施妙妙冷笑道:「唬人麼?」谷縝道:「聲東擊西,趁機救人,不過是最尋常的伎倆,何必聽了動靜,才能知道。都怪你平時不學無術,只知蠻幹,故而老是吃虧。」眼見施妙妙秀眼瞪圓,便擺手道:「罷了,你早早歇息,明天還要去天柱山呢。」

施妙妙呸了一聲,道:「誰去天柱山了?我才不去。」谷縝搖頭道:「那可不成,你們非去不可。」

施妙妙怒道:「這是什麼話?」谷縝道:「我今天救了你是不是?」

施妙妙一愣,悻悻道:「是又如何?」谷縝道:「我救了你,便是於你有恩。你老爹施浩然不是說過?受人滴水之恩,要湧泉相報,是不是。」

施妙妙隱覺又入了谷縝的圈套,心中氣急,偏又無法可施,只得恨恨道:「不想你竟是施恩圖報的小人。」谷縝嘻嘻笑道:「不錯,不錯,我就是小人,施恩圖報。難道說,你這位大君子,還要忘恩負義不成?」

施妙妙急道:「你放,放……哼,誰忘恩負義了。」

谷縝卻不讓她反悔,笑道:「那你怎麼報答我?」施妙妙道:「我,我……」忽一咬牙,道,「我賠你性命好了。」谷縝搖頭道:「你死了,千鱗豈不失傳?」施妙妙氣道:「那你說怎麼辦?」忽見谷縝笑容詭譎,忙又道,「你若有非分之想,我寧死不從。」

谷縝奇道:「什麼非分之想?我年紀小,什麼都不懂的。」話未說完,谷萍兒已笑出聲來。施妙妙羞怒難當,跌足要走,卻聽谷縝道:「你若走了,即是忘恩負義。」施妙妙驟然止步,怒道:「你想我怎麼報答,要說便說,何必廢話?」

「說的是。」谷縝笑道,「我一向不貪心,既是報答,第一件事,便是隨我去天柱山。」施妙妙無法,只得道:「還有第二件?」

「不錯。」谷縝笑道,「第二,不許將我當作勞什子重犯叛逆,動輒打呀殺的。」

施妙妙哼了一聲,心裡卻鬆一口氣:「如此也好,我便尋這個藉口,不親手捉他,至於別人怎樣,我也管不得許多……」

谷縝見施妙妙呆呆出神,臉上時喜時憂,頓時猜到她心中所想,不覺暗喜:「這傻魚兒,還有點兒良心。」當下又道:「至於第三麼……」

「什麼?」施妙妙叫起來,「壞東西,你沒個完麼?」

谷縝笑道:「至於第三麼,我還沒想好呢,待我想好,再與你說。」施妙妙氣極,張口欲罵,卻被他一雙眸子牢牢盯著,彷彿心中隱秘盡被洞悉,頓時心如鹿撞,啐了一口,匆匆轉身,入房去了。

谷萍兒撇嘴道:「哥哥,我也要去天柱山。」谷縝揮手道:「去去去,你小孩兒家,回島玩去。」谷萍兒騰地站起,瞪著他,眼裡淚花直轉,谷縝瞧得心軟,又瞥白湘瑤一眼,笑道:「白湘瑤,你要不要去?」

白湘瑤笑了笑,道:「我們母女孤弱,若無妙妙護衛,難免又為人所制。又聽說天柱山風光獨好,又是禪宗祖庭,去瞧一瞧,也是好的。」

谷縝微微冷笑,心知這婦人靜待時機,等著算計自身。但眼下自己佔了上風,並不怕她,再說一路上,多一個對手比鬥智謀,亦是賞心樂事;只不過多了這對母女,自己不能與施妙妙單獨同行,未免美中不足。當下笑道:「也罷,既如此說,大家明早一路好了。」一轉眼,見谷萍兒仍是低著頭,悶悶不樂,當下笑道:「答應你了,還不開心麼?」谷萍兒默不作聲,抬頭看他一眼,神情幽怨,繼而轉身,入內去了。

白湘瑤亦冉冉起身,含笑道:「夜色亦深,你也早早休息。」谷縝瞧她一眼,笑道:「這些虛情假意,早早收起來吧。」白湘瑤目中閃過一絲陰翳,笑了笑,轉身去了。

谷、沈二人獨守外屋,沈秀四肢被捆,血流不暢,又痛又麻,被谷縝兄妹打傷之處,更是隱隱作痛;當即閉眼假寐,一心盼著谷縝睡熟之後,設法脫身,不多時,身畔便傳來鼾聲,沈秀心中大喜,張眼瞧去,卻是一愣,敢情谷縝正笑嘻嘻望著他,神采奕奕,殊無睡意。

沈秀情知中計,心中暗恨,又假寐片刻,再聽谷縝呼吸勻細,儼然睡熟,當即張眼,卻又見谷縝望著自己,不由怒道:「你這廝,不睡覺麼?」谷縝笑道:「沈兄不睡,小弟萬不敢睡。」

沈秀咬牙切齒,再度閉眼,其後但聽谷縝忽而呼吸勻長,忽而鼾聲大作,然而他每每聞聲張望,谷縝總是笑眯眯盯著他,雙眼眨也不眨。沈秀不勝其詐,不自覺放棄逃走之念,任是聽到何種聲息,也懶得睜眼,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內室中,白湘瑤獨寢一床,妙、萍二人同床共眠。施妙妙輾轉反側,心中老是浮現出谷縝的音容笑貌:幼時的天真頑皮,情竇初開時的繾綣情深,以及那噩夢般的晚上,那張佈滿血汙的臉和憤怒絕望的眼神……一切清晰如昨,彷彿深深烙在靈魂深處,一旦想到,便疼痛難忍。

施妙妙不由坐起身來,肌膚上密佈細汗,竟有幾分虛脫。呆坐良久,忽覺身畔谷萍兒輕輕顫抖。施妙妙伸手摸去,撫著谷萍兒滑嫩面頰,溼漉漉,熱乎乎,施妙妙一驚,輕聲道:「萍兒,你怎麼啦?」話音方落,谷萍兒驀地轉身,手中精光乍閃,分潮劍逼在施妙妙頸上,劍氣森冷,激得施妙妙肌膚戰慄,駭然道:「你,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