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迷宮(2)

滄海 鳳歌 第1頁,共2頁

谷縝點點頭,銜住匕首,緣繩下降。上面三人屏息以待,過得好半晌,也無聲息,三人心中驚疑,藉著月色波光,定睛細看,卻哪有谷縝的影子。

陸漸忍不住道:「我下去瞧。」翻身便要下井,卻被姚晴扯住,說道:「不用急,先後有序。」說罷望著沈秀,冷冷道,「沈師兄,輪到你了。」

沈秀再無退縮之理,只得硬著頭皮下入井中,但覺森森寒氣自腳底湧來,砭肌刺骨,不覺周身戰慄,心生恐懼。

他故意放慢,徐徐滑了五丈有餘,忽覺足底一涼,浸入井水,但不知為何,始終不見秘道入口,只不過當此情景,斷不容他無功而返,只得繼續下沉,沿途用腳撥打四壁,沉到約摸齊腰深處,腳下一虛,忽地探到一個洞口。

沈秀精神大振:「原來這秘道竟在六丈深的井下,無怪以薛耳之能,也無法聽到。」心想若能湊巧抓住徐海,不失為大功一件,便將心一橫,沉身下潛。

入了洞中,才發覺所謂洞口,乃是一道齊人高的小門,門後有梯級向上,水勢甚淺,才走兩級,便已出水。

沈秀怕秘道內伏有敵兵,是故身在水中,便蓄勢待發,誰料出水之後,四周寂寂,漆黑不見五指。他摸索著走了六級石階,來到一個甬道,甬道高過一人,地面牆上砌有方磚,揣摩方位,當已越過羅宅圍牆,到了圍牆外的街道下方。

一想到谷縝先入秘道,沈秀毒念陡生:「那廝詭計雖多,卻不會武功,如今秘道中只有我和他兩人,大可出手將他弄死,再嫁禍給倭寇……」想到這裡,他心中狂喜,但覺天賜良機,不可錯過,當下屏息聆聽,誰知秘道中絕無聲息,過了片刻,忍不住壓低嗓子,溫言喚道:「谷兄弟,我來啦,你在哪裡?」

連喚兩聲,也無人答,沈秀焦躁起來,生怕陸漸、姚晴趕到,破了殺局,不由得上前幾步,輕言細語,又喚一聲,叫聲未絕,忽聽一聲輕響,彷彿玉佩撞著牆壁。

沈秀哧哧一笑:「谷兄弟跟我捉迷藏麼?」口中說笑,身子如風般掠到聲響處,左腳方落,忽覺一陣鑽心刺痛自足底湧來,沈秀慘哼一聲,右腳懸空,右手撐向身旁甬壁,試圖穩住身形,不料又是一陣劇痛,直直穿透手掌。

沈秀幾乎痛昏過去,但他到底是天部少主,自幼浸淫智術,雖遇如此危險,心中仍有一線清明,尋思四周漆黑無光,也不知還布有多少厲害機關,當下之計,莫如以不變應萬變,靜待救援,若是妄動,自己手足受傷,決難活命。

想到這裡,縱然痛不可當,他兀自咬牙苦忍,只覺得鮮血順著那傷口源源流出,氣力衰減,受傷手腳陣陣發抖。更有甚者,沈秀髮覺,那錐刺竟然生有倒鉤,勾住骨肉,欲要拔出,竟不能夠。

時光點滴流逝,雖然只有片刻,沈秀卻似乎經過了千秋萬載,他拼命理清思緒,回想方才情景,但覺谷縝進入秘道時間甚短,理應不及佈設機關,但若是倭寇佈下,谷縝也必不免劫,只是卻聽不到他痛叫呻吟,莫非他已中了更厲害的機關,當即斃命?

想到對頭已死,沈秀雖在痛苦之中,也覺快慰,繼而更生恐懼,害怕自己稍一動彈,便牽動那凌厲機關,落得與谷縝一般下場。

如此胡思亂想,患得患失,沈秀精力流逝更快,渾身血汗交流,溼透衣衫,恨不得狂呼大叫,卻又怕被倭寇察覺,徒自送命。正覺筋疲力盡,忽聽細微水響,他身處恐懼之中,感官異常敏銳,任何聲響落在耳中,均被放大數倍,不由得嘶聲叫道:「救,救命。」

只聽「咦」的一聲,正是陸漸,沈秀一聽來的竟是這個對頭,渾身激靈,不由噤聲。這時間,又聽水響,接著便聽姚晴道:「陸漸,怎麼啦?」沈秀一陣狂喜,忙道:「姚師妹,救我。」

原來陸漸與谷、沈二人不同,入井後發現入口,便大聲告知姚晴,姚晴怕風君侯趕到,更不遲疑,飛速下井,是故二人前後相續,幾乎同時進入秘道。此時聽得叫聲,雙雙搶來。

尚未逼近,忽見前方火光一閃,谷縝笑嘻嘻燃起一支蠟燭,將甬道照得通亮。沈秀見他迎面走來,目定口呆,吃吃地道:「你,你……」

谷縝嘖嘖笑道:「沈兄好刻苦,這當兒還練金雞獨立呢!」

陸漸、姚晴藉著燭光,也看清沈秀的怪樣,只見他左腳著地,右腳蜷起,確有幾分「金雞獨立」的架勢,但定睛細看,不由失色,只見他身周的地面牆壁,密密麻麻插滿生有倒鉤的細長鋼錐。

沈秀見谷縝毫髮未損,心中豁然雪亮:「是了,必是這廝事先設下機關,再將我引入此間陷害。」想到這兒,他倏地冷靜下來,死死盯著谷縝,神色十分嚇人。

姚晴也猜到箇中緣由,秀眉蹙起,陸漸瞧得不忍,上前拔出鋼錐,將沈秀放下,沈秀不料落難之時,竟得此人搭救,一時又驚又愧,澀聲道:「多謝。」

陸漸本想幫他起出鋼錐,但鋼錐貫穿手掌,兩端皆有倒鉤,若要拔出,勢必扯下血肉,正感為難,姚晴忽道:「你且讓開。」她取出一個盒子,從中拈起一把小銀剪,與仙碧的銀剪一模一樣。原來「地部」主生長,部內弟子未學傷人之術,先學救人之法,必然隨身攜帶醫具。

那小銀剪鋒銳異常,鋼錐有如麥杆,應剪而斷。但沈秀腳底那枚鋼錐並未貫穿足背,倒刺陷在骨裡。姚晴在銀剪上塗了一層青色藥粉,鍥入創口,沈秀初時痛極,隨後便覺傷口發麻,痛覺全無,方知那藥粉乃是極烈的麻藥。

沈秀經此數劫,汗透重衣,虛脫間,忽見燭光之下,姚晴神色專注,更顯得嬌媚萬方,撩人遐思,沈秀瞧了片刻,禁不住淫情汲汲,心如火燒,竟爾忘了傷痛,在她耳邊輕輕道:「師妹相救之恩,沈秀今生結草銜環,不足以報。」

說到這裡,他的嘴唇故意觸碰姚晴耳垂,姚晴頓時雙頰發燙,生怕他再說瘋話,匆匆挑出鋼錐,胡亂包紮了傷口,便即起身。

谷縝前後均然瞧在眼裡,只是冷笑,忽見姚晴瞪視過來,喝道:「你先前來過這裡,是不是?」

「哪裡話?」谷縝漫不經心地道,「我第一次來的。」

「當面說謊。」姚晴叱道,「這些鋼錐就是你佈下的。」谷縝笑道:「你不要冤枉好人,這分明是倭寇佈下的陷阱,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