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沈文祁凝視著一旁的兒女,深邃雙眸泛起了萬分複雜的情緒,木箸滯於虎口,半晌未動。

用過晚膳,沈文祁回屋同兒女說些話,談話間,沈姌忽然打了個噴嚏,手腕輕抬,一圈淡淡的淤青,依稀可見。

沈文祁眸色一暗,起身啞聲道:「姌姌,你同我過來。」

月兒高懸,銀色的光影灑在了小院子裡,晚風拂過,只剩牆角蛐蛐的叫聲高高低低。

沈文祁雙眸掩面,俄頃,低聲道:「姌姌,你同阿耶說句實話,李棣他……」

沈姌拽過一個矮杌子,坐下,柔聲細語道:「他只是不肯和離罷了,並沒對我怎麼樣。」

沈文祁無聲地看著她,靜靜地審視著自己的大女兒,突然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是我的錯,當初我就不該讓你嫁他。」

「當初嫁到李家,是女兒自己點了頭的,阿耶何必這樣說?」

沈文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恃才自傲,以為只要雲陽侯府屹立不到,李棣便是有狼子野心,也會對她好一輩子,如今想想,真是越發可笑。

一陣沉默後,沈姌話鋒一轉,道:「此番去豫東,阿耶打算去多久?」

沈文祁一頓,道:「陛下給了我不少人手,長平侯也會同我一起過去,三萬兵力,若是快的話,兩個月,足矣。」

沈姌點頭:「那阿耶路上保重,沈家來日方長。」

豫東災情嚴重,成元帝命沈文祁儘快出發,翌日天剛一亮,沈文祁便收拾好了行囊,沈甄見自己的父親翻身上馬,不由再度紅了眼睛。

謖統領道:「沈大人,咱們該出發了。」

沈文祁點頭,「好。」

沈甄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一把捉住了韁繩,踮腳道:「阿耶路上保重,務必平安歸來。」

沈文祁笑了一下,揉了下她的頭,輕聲道:「知道了。」

看著小女兒這雙清澈透亮的雙眼,他想:沈家失去的,靠我這雙手,再拼一次便是。

等我回來,再不會叫你們受任何委屈。

他夾緊馬腹,揚長而去。

沈甄看著自己年近半百的父親漸漸遠去,憋了一早的眼淚撲簌簌地便落了下來。

安嬤嬤將她抱在懷裡道:「別哭了,長平侯與大人一同前去,定會平安歸來。」

沈甄這邊哭得泣不成聲,另一邊,陸宴的臉色可以用慘白來形容。

眼前發昏,心口突突地跟著跳。

他心裡清楚的很,沈文祁這會兒應該是出發了。

陸宴的臉色差到是個人就瞧得出來,孫旭忽然停筆,抬頭道:「陸大人這是這是怎的了?身子不舒服?」

陸宴咬牙切齒道:「沒事,一會兒就好了。」憑藉以往的經驗,他估計小姑娘哭上一個時辰,怎麼也都好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事,沈甄這眼淚也跟發了豫東的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整整一天,他都沒消停。

熬到散值,耐心耗盡,陸宴拍案而起。

「陸大人這麼急,這是去哪?」孟惟問道。

陸宴握緊雙拳,「舊疾犯了,去找大夫。」說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衙署。

孟惟摘下烏紗,低聲對孫旭道:「陸大人有舊疾?多久了?可是嚴重?」

孫旭平攤雙手,「小孟大人你別看我,我也是頭一回聽說。」

一路兜兜轉轉,陸宴抵達保寧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十分老練地翻牆而入,推開了女兒家閨房,隨著門發出的「吱呀」一聲,心口的疼痛驟然消失。

沈甄蜷在床頭,閉著眼,一幅睡著了的樣子。

陸宴雙臂交疊於胸前,垂眸睨著她,倏而嗤笑一聲。

他坐下來,低聲道:「睡了?」

回答他的,是沈甄均勻的呼吸聲。

男人勾起唇角,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耳垂,見她沒動,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她雪白脖頸,摩挲起了她的鎖骨,「既睡著了,你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