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翌日

楊宗看著自家世子爺醉意微醺的模樣。估摸他是忘了,便提醒道:「您忘了,前些日子湊那八千貫,咱吧竹苑給盤出去了。」

要知道,長安城一間民宅,也就是幾百貫,整整八千貫,他們可是變賣了手上不少的資產。

聞言,陸宴幽幽地道了一句,「是麼。」他嘴角銜笑,可眼裡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惱火。

「那回府嗎?」楊宗道。

「不,去澄苑。」

不說他都要忘了,自己還養了個外室呢。

——

夜色微寒,幽闃無聲。

陸宴到澄苑的時候,沈甄已經睡下了,瀾月閣中,黑黢黢的,一盞燈都沒亮。

這院子除了沈甄和本就在這兒的兩個侍女,再無一人。

沈甄睡覺特別老實,纖細的一條,一整個晚上,都不見得動一下。

陸宴倚在門框上,高高挑眉,細細打量著她的背影。縱然蓋著被褥,也能看到周身起伏的輪廓,低處是腰,高處是臀。

陸宴進屋,故意弄出點聲響,橐橐的腳步聲,圓凳的挪動聲。

方才吃了酒,這會兒莫名有些口乾舌燥,他提起桌上的水壺,緩緩傾斜,又弄出了水流注入杯盞的聲音。

沈甄閉目,半晌才睜開,小手攥成拳,身子僵直,更不敢回頭。

在這時候,能直接闖入澄苑,還沒人攔的,除了他,再無別人了。

陸宴望向沈甄,察覺床角的那人脖頸已是徹底僵硬,便知道她醒了。

他抬手抿了一口水,然後冷聲道:「你就是這麼做人外室的嗎?」

一句話,直接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沈甄聽出了他隱隱的怒氣,頓覺這床上佈滿了釘子,只好咬著下唇,硬著頭皮起了身。

她默默下地,來到他身邊,輕聲道:「大人。」

陸宴掃了她一眼,只見她衣著規整,連外頭的襦衣都沒脫。也不知道是在防誰。

他「嗯」了一聲,然後起身,朝向她,雙臂展開。

沈甄一開始不明其意,四目相對後,才知曉自己該幹嘛,可她手心裡都是汗,完全不知該從哪裡下手,猶豫良久,才環住他的腰身,伺候他更衣。

可沈甄一個未出閣的侯府嫡女,哪裡會解男人的腰封呢?

陸宴看著她纖細入蔥白的手指,在他的腰封上來回挪動,就是解不開,忍不住低聲道:「你怎麼這些都不會?」

沈甄感覺頭頂都是涼意,心裡不由溢滿了委屈。這事沒人教過她,她難道能無師自通嗎?

「回話。」他沒好氣道。

晾著別人向來都是他乾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晾著他了?

沈甄被他的嚴厲弄得肩膀一顫,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語氣卻很乖,「大人見諒,我也是第一次弄。」

聞言,他不由看了看她烏黑柔順的髮絲,和那未沾過陽春水的十根手指頭,蹙著的眉頭也漸漸鬆開。

也是。

一個月前,她還是那個養尊處優的侯府三姑娘。

片刻後,陸宴不聲不響地捉住了她的兩隻小手,捏著她的指頭,暗暗用力,像教人握筆那樣,教她解開了自己的腰封。

「記住了麼?」陸宴鬆開了她的手。

沈甄面色緋紅,手都不知該往哪放,只是突然想起他冷冷的那句「回話」,連忙道:「記住了,大人。」

還成,知道長記性。陸宴想。

沈甄回完了話,這人依舊橫在她面前,她猜,這應該是讓她繼續的意思。

她腦子裡急速回想著清溪平時都是怎麼伺候她的。

說來也奇怪了,被人伺候了多年,這些動作本該是最熟悉的,但此刻想來,竟都是斷斷續續的,處處接不上。

若不是外面的天依舊黑漆漆的,沈甄甚至覺得此刻她已該十七了。

與他一處,真真度日如年。

沈甄伺候完他更衣,回頭燃了燈,將他衣裳疊好,放到了一個黃花梨荷葉式六足香几上。

然後杵在一旁不吭聲。

陸宴坐到床上,就著搖曳的燭光看著她的臉,白生生的,霧濛濛的,眼角亦著青澀,亦含嫵媚,一時竟也入了迷。

待回過神來的時候,不禁想,她就是讓夢中的那個自己,至死都忘不了的人嗎?

與此同時。

沈甄一步一步挪到他身邊,悄聲道:「大人是要留宿嗎?」

陸宴與她四目相對,「嗯」了一聲。

既做了他的外室,她自然知道與他共處一室,與他肌膚之親,不過是早晚的事。可想歸想,做起來,也是真的犯慫。

她主動上前給他鋪了被,然後「呼"地一下吹滅了燈。

屋內再度陷入黑暗。

緊接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噠噠挪到門口,「那大人早些休息。」

門還沒開啟,那個坐在床上的男人,盯著那末俏麗的身影,陰沉沉開了口,「要去哪?」

他怎麼著她了就想跑?

陸宴輕嗤一聲。

今夜。

我要你,你得受著。

不要你,亦不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