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平說:「那倒也是。這個賬就留給他自己去算吧。」
健哥說:「而我們是有優勢的,綜合優勢,其中包括你的能力。仲平你很能幹,我對你很看好呀。」
張仲平說:「謝謝健哥,主要是靠健哥。」
健哥說:「那行,這事就談到這裡。另外,你這兩天先把公司的材料準備好,要紮實,不要玩虛的。等省高院的公告見報以後,你再按上面的要求交到該交的地方,別交給我。我準備將材料收齊以後,先針對報名企業自己提供的材料,派人去認認真真地核實,只要發現哪家公司提供的材料有弄虛作假的成分,我們就建議院黨委、院評審委員會實行一票否決制,把它踢出去。現在報紙、電視上都在講誠信,替法院做業務,不誠信還行?所以,3d公司上報的材料,你要親自把關,不能有一點水分。」
張仲平說:「好。我估計這樣一來,一些所謂的精英公司都會落馬。現在的公司都這樣,吹得很厲害,生怕別人不知道老子天下第一,只有到一個地方是例外。」
健哥說:「哪裡?是不是稅務局?」
張仲平說:「對,就是稅務局。」
健哥笑了笑,說:「看你們這批商人,賺那麼多錢,國家收你們幾個稅,還想逃還想偷。」
張仲平笑了笑,說:「健哥你冤枉我了,偷稅漏稅的事,3d公司是從來不幹的。我們的賬經得起查。要是因為交稅的事陰溝裡翻船,這種錯誤不是太低階了嗎?怎麼對得起自己和朋友?」
健哥說:「那就好那就好。就是要守法經營呀。這點都做不到,別的就不要談了。」
張仲平說:「是是是。我再接著剛才健哥的話說吧,如果省高院在對拍賣公司的准入資格進行審查,真的能嚴格認真,能夠打下來幾家厲害的拍賣公司的話,那麼,今後與我們競爭的就是那些二三流企業,這一招好呀。」
健哥說:「如果誰要弄虛作假,就不要怪別人不客氣。」
張仲平說:「怪也怪不上。」
張仲平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問題,他們把其他的買家比喻成大魚,作為大魚的胡海洋,是不是也存在著去咬別的魚鉤的可能性呢?不過,張仲平轉念一想,這個問題雖然存在,相對來說還是好辦一點,與其一股腦兒地拋給健哥,不如到時候再說。
這時健哥又說話了:「仲平,我在場面上混,難得找到你這樣能說體己話的朋友,講句心裡話,我一個農民的兒子,沒有任何背景,能混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啊!你知道我這話的意思嗎?」
「我明白。」張仲平趕緊說,邊說邊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兩人好一會沒說話。「那個什麼公司準備搞的藝術品大拍還有多久呀?」健哥問。
「大概個把月吧。我跟嫂子都弄好了,健哥放心。」張仲平回答。
「仲平你見外了,我是想起來隨便問的,你辦事我哪有不放心的?真的。那是不是就這樣?讓服務生進來吧,嗯?」健哥說。
張仲平說:「行呀。」
健哥說:「先洗個腳吧。最近我看了一篇小文章,說洗腳好。說腳掌是人的第二心臟,有三十三個穴位,六十六個反射區,其他的血管呀神經呀就更多了。一般的人也就注意心臟了,為什麼?心臟目標大呀,直接呀。都說肚裡乾坤,其實哪裡都有乾坤,腳板心裡也有乾坤,是不是呀,仲平?」
張仲平說:「對對對,健哥可以給這裡的歐陽老師當老師了。」
健哥說:「你還別說,我洗腳還就那次舒服。」
張仲平說:「這次還點她?」
健哥說:「你安排吧。」
……
唐雯說:「仲平你抽得出時間嗎?」
張仲平說:「怎麼啦?」
唐雯說:「小雨快放假了,想帶她到外面去玩一玩。你看,再一開學就高二了,明年暑假肯定不能出去,馬上要考大學,學校還不組織她們補課呀,只有這個暑假了。再說了,如果不去玩,小雨肯定會整天在家裡上網。」
張仲平說:「你自己考試的事呢?」
唐雯說:「也就這幾天了,不過,我可越來越沒信心了,年紀一大把了,跟那些剛出校門的年輕人去拼,心虛。」
張仲平說:「要不然等你考完試之後你帶小雨去吧,她不是嚷著要去西藏玩嗎?」
唐雯說:「一家三口出去玩才有意思哩,你也不要整天忙工作忙賺錢,調劑一下嘛。」
張仲平說:「上次胡總來你也看到了,法人股的事得盯緊,哪裡出得去?要不然,把叢林的女兒叢珊帶上吧,小雨也好有個伴兒,怎麼樣?」
唐雯說:「我還是希望你也去。」
張仲平說:「等下一次吧。這段時間我真的是無論如何不敢離開。省高院入圍的事,法人股拍賣的事,對公司來說都太重要了,我哪裡有心思到外面去玩,就是出去了也會影響你們的興致。」
張仲平給叢林打了一個電話,叢林說:「叢珊暑假的活動早就排滿了,學校裡有個夏令營去海南三亞,回來又要到她外婆那裡去。」
張仲平把這個情況跟唐雯說了,唐雯說:「我想了想,你如果去不了,我的興趣也不是很大,如果小雨不是特別堅持,這個暑假就算了吧,留在家裡也好照顧你。」
叢林後來又來了電話,說他以兩個人的名義邀請了老班長一家來擎天柱玩。老班長能不能來要看時間,他夫人和孩子肯定沒問題。叢林要張仲平提前把家裡的事安排好,到時候一起開車去。張仲平想都沒想,就說行呀。叢林想到東區法院去當院長的事被拖了下來。
曾經有段時間他的呼聲還是很高的,組織部和人大到市中院考察了好幾次,也都還不錯,有訊息說可以先下文任代理院長,等到開人民代表大會的時候再選舉通過一下,把代理二字去掉。外面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叢林院裡的同事都開始叢院長叢院長地叫了。誰知道過了沒多久又突然停了下來,弄得叢林的處境多少有點尷尬。叢林在市中院只是一個庭長,當院長是區法院的事,在市中院被叫成院長當然是不合適的。
張仲平要叢林抓緊時間跑一跑,叢林說:「我也知道要跑,可是你要我往哪裡跑?」張仲平說:「問題是你不跑別人在跑,你就可能被落下。不做公務員還無所謂,既然做了,就要做好,什麼叫做好?官升一級就叫做好,何況你還是平級調動。」叢林說:「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就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就不知道朝哪裡使勁。好在我早就想通了,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吧。」
放暑假沒幾天,老班長的夫人帶著兒子過來了,是張仲平開了車與叢林一起到機場去接的。之前老班長給張仲平來了個電話,說他本人實在沒時間,老婆兒子的事就拜託兩位費心了。
老班長比張仲平和叢林早結婚幾年,兒子今年參加了高考,長得高高大大的,比張仲平還高出小半個頭。老班長的夫人這兩年發胖得厲害,完完全全是個北方大嬸的樣子,當年外語系系花的影子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了。張仲平和叢林爭先恐後地誇了老班長的兒子,接著就誇老班長的夫人,說嫂子還是老樣子。
老班長的夫人心裡很高興,但頭腦還算冷靜,跟他們兩個來了個逆向思維,說:「你們說的老樣子是老了的樣子吧,如果上大學那會兒我是現在這個樣子,你們老班長的眼神可就大有問題了。」叢林說:「哪裡哪裡,嫂子風韻不減當年,走到大街上回頭率仍然居高不下。」
老班長夫人笑得更爽了,說這種話也就你們當法官的敢說。把老班長夫人兒子在棲霞大酒店安頓好了,叢林跟張仲平商量這幾天的接待問題。
張仲平說:「健哥聽說嫂子來了,一定要給她孃兒倆接風,一起參加吧。從明天開始,我開車帶他們到郊區幾個景點看看,等到週末你一頭一尾地請天把假,到擎天柱玩個四五天也就差不多了。」
叢林說:「可以。去擎天柱風景區你是帶教授去還是帶曾真去?」張仲平嘆了一口氣,說:「到時候再說吧。」叢林說:「別到時候再說,先定下來吧。」張仲平說:「你的意思呢?」叢林一笑,說:「這是你的事,我一個清官也不敢亂斷你的家務事呀,不過照道理來講,應該唐教授出面。可是她要走了,你們家小雨怎麼辦?哦?不是已經放假了嗎?乾脆一起帶上,叢珊已經去三亞了,否則也可以帶上,這樣就有了家庭聚會的性質。現在我只能帶小曹了,反正我跟小曹也快要辦手續了。」
張仲平心裡本來是想帶曾真一起去的,上次去擎天柱半途而廢,這次正好補上,聽了叢林這話,也就不好說什麼。還有就是唐雯那兒,當年他們旅遊結婚上了北京,老班長的夫人她是見過的,假期又沒什麼事,她要提出來一起去,還真不好拒絕。
人的感情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自從那個晚上鬧過一次以後,曾真對張仲平反而更加依戀了,她小心翼翼地服侍他,好像生怕他生氣。張仲平笑她,說:「你看你,越來越失去自我了,你這個樣子,跟別人說曾經是電視臺的名記,誰信?」曾真說:「還不是你害的?不知道你給我吃了什麼藥,搞得我像中了邪似的,真的,在擎天柱你沒給我放蠱吧?」
張仲平說:「我還怕你給我放了蠱,要不然我怎麼就覺得你比什麼東西都好呢?」曾真說:「我要是一件東西就好了,可以讓你整天拿在手裡,揣在兜裡。」張仲平說:「現在整天拿在手裡揣在兜裡的東西只有手機,可是,手機是經常換的,你不怕呀?你知道有些男人為什麼頻繁換手機嗎?因為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換老婆成本太高,也太麻煩,只好拿手機出氣。」曾真說:「你的手機就從來沒有換過,除了摔壞的那一部。摔了也就摔了吧,新買一部又是同一個牌子同一個型號。」張仲平說:「可見我是一個戀舊的人,一個專一的人。」
曾真望著他半天沒吭氣,張仲平醒悟過來了,他的這種自我表揚,潛臺詞等於說曾真永遠沒有前途,他摟摟曾真的腰說:「寶貝兒,我真的好愛你的。」曾真說:「我都被你這種甜言蜜語餵飽了。」
唐雯對去擎天柱沒什麼興趣,小雨也說不去。說除了西藏,哪兒都不去。這是臨行前一天晚上的事。沒想到等張仲平和曾真接了叢林和小曹,剛把車開到棲霞大酒店樓下,唐雯又打了電話過來,說小雨同意去了,上次梨花江漂流很有意思,想再漂一次。
張仲平忍不住發了脾氣,說:「說了不去又要去,到底怎麼回事嘛?」唐雯卻在電話那一頭直樂,說:「還不是你的寶貝女兒,她要去你有什麼辦法?怎麼,你很為難嗎?」張仲平說:「我為什麼難?可是,多出兩個人起碼得換車吧,你跟小雨說,不去行不行?」唐雯說:「你自己跟她說吧。」小雨說:「老爸你怎麼回事嘛,不是你做工作要我們去的嗎?我和媽媽一直很矛盾,想呀想呀,剛剛正好想通了,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吧,怎麼,不行呀?」
張仲平的手機音量很大,他跟唐雯、小雨通話的情況,車上其他的幾個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叢林等車剛一停穩就跳了下來,說:「我跟小曹上樓接老班長夫人他們吧。」拉了小曹的手就走了。
張仲平坐在駕駛室的位置上沒有動,他嘆了一口氣,直直地盯著方向盤發呆。曾真從張仲平接電話開始就一直沒吭聲,這時候默默地靠過來,伏在了張仲平身上。過了一會兒,曾真輕聲說:「我下車,讓她們去吧。」張仲平伸出手來,一下子就抓住了曾真的胳膊。曾真輕輕地笑了一下,說:「還有什麼辦法嗎?沒有了。」
張仲平嘆一口氣,終於沒說什麼。
曾真伸出另外一隻手在他抓著她的胳膊的那隻手上拍了拍,說:「沒事的,真的沒事。四五天,一下子就過了。」張仲平說:「你要不要跟老班長夫人打個招呼?」曾真說:「你就讓我灰溜溜地走吧,還打什麼招呼,讓人家在心裡笑我呀?」張仲平說:「對不起,寶貝兒,真的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曾真說:「哼,有什麼辦法?碰到這種情況,還不都是小的讓大的?」
張仲平本來想開句玩笑,說你跟教授比是小的,跟小雨比,又是大的。到底沒有心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好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
曾真要開門下車,又被張仲平拉住了,說:「要不你先等一等,我再打個電話試試吧。」
張仲平打通了家裡的電話,張仲平說:「要不,你跟小雨這次還是別去了?」唐雯那邊停了一會兒,然後才說:「怎麼啦,仲平?不是一直是你在做我跟小雨的工作嗎?你是不是知道我們不去才故意那麼說的?我們決定去了,是不是打破了你別的安排?」張仲平說:「看你都說了些什麼話?我能有什麼別的安排?是你和小雨說了不去,我才決定開奧迪車的,你們這一突然改變主意又得換車。」唐雯說:「真的只是這個原因呀?
這個還不好辦,公司不是有三臺車子嗎?要不你讓叢林開你的奧迪,咱們一家三口換臺車隨後就到,不就行了嗎?」張仲平說:「那……好吧,你們倆在家裡等著,隨時電話聯絡吧。」
曾真說:「算了仲平。我不去就是了,別再惹出什麼麻煩來,我真的怕了。」
張仲平把曾真摟過來,把她的頭往自己的胸膛上按了按,說:「好吧,等叢林他們下來了,讓他開車先去,我送你回家,順便再到公司裡去開車。」
曾真說:「我還是先走吧,這會兒我不想見他們。要不,你拿點錢給我吧,我到附近商場去轉一轉。」
張仲平說:「好。」
半個小時以後,叢林他們才從樓上下來。張仲平忙著在大堂前臺結了賬。回到車上,叢林問了一句,說工作做通了?張仲平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小曹說:「曾真同志真是一位好同志。」
去郊區玩的時候,張仲平帶上了曾真,老班長夫人對她印象也很好,見曾真不在車上,也問了一句,說:「不是說好一起去擎天柱的嗎?」
叢林說:「為了陪嫂子,這一回規格升高了,老大親自出馬。」
老班長夫人說:「你們這些男人呀,不知道怎麼說你們才好。」
叢林說:「主要是大款,像張仲平同學這樣的,這種事免不了。國家公務員就好多了,不是不想,是不敢,顧忌太多,也沒有那個能力,像我跟老班長,多老實。」
小曹說:「你老實得很。」
老班長夫人說:「張總你夫人姓什麼?我記得你們結婚的時候上過北京。」
張仲平說:「對。姓唐。現在也大小是個教授了。那一次她還在集體宿舍跟你擠著過了一夜。」
老班長夫人說:「我想起來了。你夫人也是蠻不錯的。」
叢林說:「問題就在這裡,兩個都不錯,真的不知道我們的張仲平同學怎麼辦。」
沒想到老班長的兒子這時突然插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一車人哈哈大笑。
等笑過了,張仲平說:「考的是北大吧?高才生呀。」